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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弄假成真的姻缘》

    作者佐野洋,主要讲述了某公司工会副书记中井纯夫莫名其妙地接到一份他和会长孙女仁部伦子的结婚证书。与此同时,工会办事员大河静子“自杀”,并在遗书中写道:被中井纯夫所骗。谣言四起,群众受骗,使中井无法工作,不得不辞去副书记的职务,开始艰苦的侦破活动;仁部伦子也不甘受辱而同时进行调查。结果,真相大白,诬陷者一败涂地,而受诬陷的这对假夫妻,却在相处之中成就一对美好的姻缘。

    编辑摘要
    名称: 弄假成真的姻缘 作者: 佐野洋
    价格: CNY1.30 语种: 日语
    ISBN: 7-5059-0484-1 出版社: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页数: 145页 开本: 19CM
    出版时间: 1988年 装帧: 平装

    目录

    内容/《弄假成真的姻缘》 编辑

    雨停了,中井纯夫打开窗户,全身感到一阵爽意,城市空气中那些灰尘污垢消失了。他尽情地呼吸着窗外不可多得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肺的深处,乃至支气管末梢都充满了
    清新的感觉。他从视窗探出身来俯瞰楼下,雨后的街道是洁净的,许多女青年从附近楼房里涌出来, 汇成了五彩缤纷的人流。这条街上有许多家公司,每家公司都是五点下班。时间一到,那些年轻的女办事员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出楼来。[1] 

    作者/《弄假成真的姻缘》 编辑

    佐野洋佐野洋

    佐野洋,日本推理小说作家之一,有日本推理文坛五虎将之一之称。

    原名丸山一郎,1928年生于东京,自东京大学心理学系毕业后,经历一段时期的读卖新闻记者生涯,而后成为推理小说作家。1958年以<铜婚式>入选"宝石"和"周刊朝日"合办徵文的第二名,1959年再发表长篇小说<一本之铅>,并强调推理小说的美学就像建筑的美学般相似。60年代初期,以1961年的短篇集<金属音病事件>为首,作品的风格不少是以结合幻想与推理为主,其中的代表作有1965年以处女生育为主题的<透明受胎>。另外,以当时的社会事件借题发挥的也得到好评,并以1964年《华丽的丑闻》而获第十八届“推理作家协会奖”。1970年发表的《轹杀逃走》和1970年的<小说三亿圆事件>曾为年度畅销小说之一。1997年更获得首届日本Mystery文学大赏。佐野洋也曾于1973年继岛田一男担任了六年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2]

    章节内容/《弄假成真的姻缘》 编辑

    第一 章 奇怪的传闻 
    一 
    雨停了,中井纯夫打开窗户,全身感到一阵爽意,城市空气中那些灰尘污垢消失了。他尽情地呼吸着窗外不可多得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肺的深处,乃至支气管末梢都充满了
    清新的感觉。他从视窗探出身来俯瞰楼下,雨后的街道是洁净的,许多女青年从附近楼房里涌出来, 汇成了五彩缤纷的人流。 这条街上有许多家公司,每家公司都是五点下班。时间一到,那些年轻的女办事员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出楼来。这也难怪,因为她们被整天禁锢在混凝土楼房里,她们的青春渴望着早一点获得自由。 

    中井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他也不屑去考虑那些,他只觉得,从六楼俯瞰这艳丽的色彩感到十分快慰。此时正值五月下旬,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中井一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思索着:这季节,既不需要很厚的着装,也不需要防暑措施,最适合皮肤休养生息.而且,这季节对于中井来说也很轻闲,工会代表大会闭幕了, 夏季补助费的谈判也结束了。在秋季要求提高工资的斗争之前,虽说还有些琐事要办,却不必那样绞尽脑汁了。
    "啊......"
    他不禁伸开双臂,喊了一声。
    "喂!"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原来是工会主席木场勇介,他正挎着上衣准备回家。 
    "怎么回事?好象在想什么?" "没有想什么,看看窗外吧,雨过天晴, 空气格外新鲜。" 
    "还是独身的心情不同啊,到多大岁数都有点浪漫色彩。
    "木场昂然然地笑着,然而他并非在嘲笑中井,也并非奚落他,这一点中井是最了解的。 

    中井微笑着心想:木场对空气不那么关心,这也许是他的长处......中井和木场是同届毕业生,来巴安化妆品公司工作已经九年了,他们是这家公司录用的第一批大学生,包括中井和木杨在内,那次一共录用了六名。虽说他们是同届毕业,中井被分配到宣传部,而木场却被分配到规划部。由于工作单位不同,按理说,两个人的关系不至于那么密切,可是,恰恰相反,他们俩却格外投缘,可以说,由于性格截然不同才使他们志同道合的。木场膀大腰圆,体重足有八十公斤,为人不拘小节,光明磊落;这种性格赋于他一种尊严。大学时代,他曾在学校辩论部工作过,善于辞令,具有一种特殊的正义感,对上司也是该说就说,从不讲情面。由于木场具有这些长处,一年前被推选为公司工会主席。在木场当选的时候,提出一个先决条件,如果要选他当主席,中井必须任工会专职干部,协助他工作。为此,木场的拥护者们说服了中井,第二天,中井作出答复,接受了工会副书记的职务。 

    中井之所以就任工会专职干部,并非仅仅考虑他与木场的私人关系,他也有自己的抱负。巴安化妆品公司工会,从前只是公司的一个御用组织,虽说也从形式上要求提高工人
    奖金,改善工作条件,实际上那都是和公司方面串通一气搞的,而工会的主要工作就是与公司厚生部共同举办职工运动会、郊游之类的活动。中井认为:既然要自己从事工会专职工作,那就应该把工会办得名符其实,单纯搞些娱乐活动、收收会费,显得太无能了,即便没有必要硬去搞些斗争,然而,把工会办成真正维护会员生活和权力的工人组织也是理所应当的。一年来,中井的努力获得了一定成效。主席木场的尊严,寄托着会员们间信任,会员们遇到一些破例的事情,也都放心地前来解决,工会的体制改革工作就这样稳步而又扎实地进行着。不久前,夏季补助费的交涉初战告捷,工会动员全体会员,头缠白毛巾参加了斗争,即便这类筒单的活动,在工会也是前所未有的。这场斗争震动了公司方面,终于迫使公司达成协议,使他们支付的补助费接近了要求的金额。从而,木场的威信更得以提高,今年工会选举,他又当选为工会主席,中井当然也连任原职.

     "喂,怎么样?喝酒去吧?今天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木场亲热地说。
    "啊,是埃"
    中井看木场作了个端酒杯的手势,便含糊地回答。确实,今天再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工会副主席和工会书记也回去了,在这间不很宽绰的书记局办公室里,只剩下了
    女文书大河静子和他们两个。自己好长时间也没有和木场在一起喝酒了,那就去吧。中井想到这,也似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就在他要答应木场的时候,电话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大河静子随之接过电话,
    “中井先生,您的电话。”
    “噢?我的电话?谁打来的?"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时候有人打来电话,便皱起眉头朝电话机走去了。
    “哼,明知故问......"
    大河静子似乎开玩笑地瞪了他一眼。她今年刚三十出头,丈夫去世了。由于丈夫生前是该公司的职员,以此为由被安排到会当了文书。 
     "啊?"
    中井摇着头,拿起了话筒,他不理解大河静子的用意。 
     "中井先生,是我,请您半小时后到我们常去约会的地方,有话对您讲。"
     " 啊....."中井应声回答,同时又扫了木杨一眼。
    看来,今天不能陪木场喝酒了,真对不住他。 
     "忙吗?" 
     对方似乎发觉的井有些犹豫不决,于是又追问了一句。
    "不,忙倒是不忙,我这就去。"中井讲完话便放下听筒。
    "看来,今天的啤酒是喝不成了。"木场对此也略有察觉,他多少有点恋恋不舍地说。
    "实在对不起,这条线还真有点不好拒绝哪。" "得了吧,反正以后总有机会喝酒的,硬把你拉去喝,未来的夫人要恨我那可就糟了。"木场打开烟盒,开玩笑地说,尽管他的语气是平淡的,却充满了对中井的善意。 
     "别胡扯了,根本没有那回事。" 
     "真怪,还对我保密?"
    木场脸上浮起了笑容,他把香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正如木场所说,这件事本来没有必要对他保密,木场既然是工会主席,对他挑明也是理所应当的,然而,中井并没有向他提过。所以,方才谈话中,木场对这件事的内幕是一无所知,他那种坦率的性格也许不会谅解中井。
    "啊,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吧,今天失陪了。"中井搪塞其辞地掩饰了自己的心理活动,告别木场便出去了。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名叫川添高子,是董事办公室负责劳务的办事员,职务是秘书科员。根据劳动协会规定,秘书是不属于工会会员发展范围。中井在担任工会专职干部之前,并不认识她,由于中井所在的宣传部在二楼,而川添所在的董事办公室在五楼,他们很少有见面的机会。自从中井当上工会副书记以来,常去董事办公室洽谈工作,这才认识了川添高子,而且也了解到她已经在劳务董事办公室工作了五年,是一名老职员了。 

    川添高子今年二十七岁,戴着一副近视镜,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给人的印象有些清高。她身体瘦弱,相貌并不出众,中井对她并没有特别在意。半年前的一天,中井在电影院见到了她,由于相互认识,便寒喧了几句,看电影的时候就坐在了一起。又因为彼此都没有伴儿,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家茶馆闲谈了一会,通过这次谈话,中井发现川添高子对公司劳务管理方面的情况了解得格外多。这件事对中井启发很大,他想,如果接近川添高子,也许能搞到公司方面的情报。于是,他试探性地邀她参加音乐会,川添高子应邀前往,丝毫也没有感到奇怪。以后,他又几次通过类似这样的机会,从川添高子嘴里获取需要的情报。川添高子对他毫不戒备,尽自己所知,都坦率地作了回答。就这样,在他获得的情报中,有一部分对工会工作起了很大作用。然而,有关川添高子这个情报源的情况,中井从来未向任何人挑明过。  


    中井沿着雨后的街道,朝着一家叫"鲁本"的茶馆走去,他常和川添高子在那里约会。这家茶馆离公司较远,由于工会干部和劳务董事的女秘书约会,被人看见不好,因此,
    他们才把约会地点选得离公司远一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中井边走路、边思索着。既然突然把他叫出来谈话,就应该有突然叫他来的理由,而且,川添高子电话中的语气又是一反常态,使人感到心情紧张,还带有刺激性,这种刺激性无疑是由她本身的心情引起的。中井予感到:应该是有事情要谈的,但决非是好事。他这样想着,推开了''鲁本''茶馆的玻璃门。这家茶馆的音响装置在地下室,二楼没有扬声器,地下室的音乐传不上来。为了便于谈话,两人约会总是在二楼川添高子发现中井上楼来了,就把手举到自己胸前,打了个手势.中井本想观察一下
    她的表情,由于眼镜反光,怎么也看不清楚。 
    "让你久等了。"
    中井和她面对面坐了下来。 "哪里,其实我也是刚来的。"服务员送水来了,中井向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由于这已成为他们的习惯,中井也就不再征求她的意见了。中井把一只香烟叼在嘴里,高子随即给他擦着了火柴。中井见她同往常一样,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她穿一件花上衣和一件紧身裙子。中井边往咖啡里放白糖,边问她:"今天有什么事?" "难道没什么事就不能见我吗?"高子撅着嘴反问说。中井皱了皱眉头,心想,看来还是有事要谈。又问道,"什么事?别兜圈子了。" "中井先生,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您究竞要打算怎么办?还继续和我相处吗?" "又问起这事来了,问我的打算,我也没有......"他的答话是模棱两可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最使他棘手,因为他根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是这么回事......" 高子用勺搅拌着咖啡,慢声细语地说;  "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打算从我嘴里得到一些情况.不过,我想这并不是你的唯一目的,因为你在没有其他要紧事情的时候,还常约我看电影......" "倒是有那么回事,不过,今天提这些又......" "对吧?"她不停地搅拌着咖啡。"难道我对于中井先生来说,只是收集情报的工具吗?我虽然这么想过,不过...  "不要扯些无聊的事了,考虑这些事只能自找苦恼,对吧?"中井不停地吸着烟, 心想,糟了!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在我们公司,当工会专职干部或是当执行委员是出人头地的捷径,当他们代表工会和公司交涉的时候,常在董事们面前出头露面,以后就能借这个机会顺竿爬上去......" "埃"中井答了一声,低下头去,然而他并不理解高子的意图,她为什么突然谈起这些话呢?这使中井十分不安。 "遗憾的是,你讲的情况在过去的工会里倒是有过的;所谓企业里的工会,很容易变成公司的御用组织。但是,至少应该说,木场组阁工会以来,没有发生过这类情况。这段时间,集体交涉就跟同敌人打仗一样,这样做只能被公司憎恨,哪能出头露面讨好董事呢?" "那您为什么去干那种被人憎恨的吃亏事呢?总不想当一辈子工会干部吧?" "那倒是,不过,这种工作总得有人干埃就近说起吧,公司推销员中有一半以上是临时工,他们的身份没有保障。今年,我打算提议工会要求公司给他们转正, 如果工会力量大,这事肯定......"这决非是中井逞强,而是他任职期间的计画之一,他有决心把那些临时雇用的推销员组织起来,这件事要是能够实现,工会对公司的发言权将得以加强。
    "得了吧,我可不是来听您讲演的。"高子不耐烦了。他似乎觉得她有点歇斯底里,却不知道原因何在。"你是怎么了?真叫人莫名其妙。" "倒也是,我还挺生气呢。"高子虚张声势地说,她的眼镜闪闪发光。

    "我呀......"
    过了一会,高子才开了口.她无聊地擦着了一根火柴,一边盯着燃起的火焰,一边继续说,"今天,我听到一件有趣的事,我想,不愧是中井先生,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什么?什么事?我一无所知。" "就是说,中井先生当工会干部,当然不会讨好董事了,因为您还有更大的抱负哪。"看来,高子是在愚弄他,中井却不知道她要愚弄他什么。莫非发生了什么误会?中井把烟头掐灭了。
    "你的话我一点都......"
    "要是还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当地挑明吧,中井先生和董事们吵架的事,反而博得了会长对您的欢心,这样一个大公司,全靠会长一个人创办起来的,他最喜欢那些能和董事们吵架的有骨气的人......" "会长?"中井反问道。正如高子所说,巴安化妆品公司是由现任会长仁部良策一手创办的.公司在战后又进行了改组,目前,全公司一半以上的股金完全控制在仁部手里。近年来,仁部肝病一直恶化,据说已是风烛残年,朝不保夕了。 "是的,我们公司成了一流公司,还得由会长一人独裁,中井先生能被会长看中, 说明您这人真行埃" "等一等,你这么讲,简直叫我难堪。"中井边说边想,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因为中井根本没有见过仁部会长。 
     "你说是谣言?那么,你和仁部会长的孙女仁部伦子结婚这件事,又是怎样传出来的呢?" "仁部会长的孙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仁部会长的孙女就是仁部会长的孙女,她现在离家出逃,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会长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他一死全部股金都得由他孙女继承,所以,中井先生能和会长的孙女结婚,将来肯定能当公司经理,不
    是吗?"高子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外,这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想我是那种人吗?首先一点,我连会长孙女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亏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她叫仁部伦子,今年二十四岁,和中井先生差
    十岁,差这么几岁的夫妻也是常见的嘛。"高子继续挑明这件事,连咖啡也顾不得喝一口。"你可别开玩笑了,听你的口气,我好象和仁部会长的孙女订了婚,这纯属造谣,给我
    造这种谣,太叫我难办了,希望你慎重点......"中井真有点火了,他想:即便造谣, 也与事实差得太远,所以只能认为是有人别有用心,因此有必要追查谣言的出处。
    "真的?难道这真是谣言吗?" 高子的视线透过眼镜,紧紧盯住中井,中井也反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想耍那种手腕结婚。"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谣言, 不过,就连人事部长和安岛董事都这样说了,我哪能不相信呢?" "是安岛董事说的?那我
    明白了。"中井说。 

    安岛是负责劳务的董事,今年四十九岁,脑瓜很好使,当工会代表和他谈判时,抓住一点理就想钻空。平时,他总是自称对劳务方针胸有成竹,以前,工会的工作之所以流于形式, 很可能由于他耍手腕造成的,目前,对中井来说他是一个敌人。 
     "你说明白了,究竟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是在造我的谣,也就是说,如果这个谣言在公司一传开,由于工会四个干部中有一个和会长的孙女结婚,这样一来,工会干部在会员心目中的威信就会大大下降,好不容易才开展起来的工作,就有可能夭折,至少我和木场之间的关系要发生破裂。"中井一口气讲完这些话,他虽然觉得自已的话有点离奇,但是,这种事,安岛董事是完全能干出
    来的。 
     "是吗?不过,无风本起浪埃"
    看来,川添高子的疑虑并没有完全解除,中井咬紧了嘴唇。 
     
    第二 章 离奇的传单 
    一 
    第二天,中井上班比平时迟到半个小时,因为他乘的电车半路出事抛了锚。虽然迟到了,也不会有人指责他,只是他自己有点难为情。 
     "电车半路撞车了,没有准时到站。"他边说着,边走进工会书记局办公室。 
     "啊,中井先生。"
    只有文书大河静子回答他的话。这可有点蹊跷,因为工会主席、副主席、书记和副书记除特殊情况外,一般都在九点半之前来办公室碰头,现在又不是有特殊情况的季节, 过了十点,其余三个人都没来,这件事使他感到意外。 
     "噢?大家怎么了?"
    中井说着又看了一眼黑板,他想,也许自已把什么安排忘掉了。
    "他们在二十分钟以前已经出去了,我想,可能是去'伦德'了。" "伦德? 什么事?是开干部会吗?" "伦德"是一家面向公司的茶馆,工会内部的一些会议常在那里召开。"大河为难地歪了歪头。 
    "我也不知道开什么会,也许是因为这张传单的事。" "什么?传单?"中井从大河手里一把抓起那张传单。这是一张八开纸,纸的品质比工会用纸高级得多,上面的文字是油印的: "我们要了解真情。"传单上劈头就这句话,接着:在不久前召开的第十二届工会代表大会上,我们支持了木场组阁工会。过去的一年,木场领导班子的成绩,我们工会的广大群众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支持并非仅仅是一张委任状。遗憾的是,回顾工会过去的历史,我们感到对工会执行部一刻也不能放松监视。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不得不在此报告大家一个令人可悲的事实。出于对工会的热爱, 为使工会正常发展下去,我们必须把这一事实公布于众。 

    我们最近听到一种传说,为搞清这个传说的真相,我们进行了调查,从而获得了可靠的证据,因此,这决非是主观臆断和谣传。这就是工会副书记中井纯夫和仁部伦子暗中订婚一事。仁部伦子无非是现任会长的孙女。当然,问题不在于中井同谁结婚,但是,如果考虑仁部伦子是仁部会长法律上的唯一继承人,我们就不能不抱有这样的疑问,中井副书记如果和仁部伦子结婚,那么将来肯定能担任公司重要职务,这样一来,这位现任工会干部;又将是未来的董事。处于这两种立场,究竟如何分工为好呢?他又将怎样继续领导工会工作呢?......传单还没结束,可是中井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只看了一眼最后的署名,署名是用粗体字写的: "巴安化妆品工会, 有志......"中井忍无可忍地大声问道:"这张传单是谁散发的?" "我不清楚是谁散发的, 不过,今天早晨,公司各科室桌子上都放着一卷......" "哼,真够呛!关于传单的事,木场说什么了没有?" "啊,不过,泽村和伊吹似乎很激动。" "好吧,明白了,我也去'伦德'茶馆。"中井说完便拿着传单出去了。

    在"伦德"茶馆,工会主席木尝副主席泽村和书记伊吹正凑在一起谈话.木场第一个发现中井进来了,他挥手向中井打了个招呼,他的表情却是冷淡的。至少可以说,
    才场今天的神态非同往常。中井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桔子汁,便在三人旁边坐了下来。 
    "看看这个吧!这谣都造绝了。" 
    "造谣?这是造谣吗?"伊吹问。他是从制造部现场提拔上来的,性格坦率, 年龄比中井大三岁。
    "纯属造谣,难道你们相信谣言吗?"对他的问话,没有一人作出反应,伊
    吹点了支烟,其他两人也若有所思地点起了烟,他们似乎在用这种办法争取时间,给自己留有思考的余地。 
    "啊?怎么样?主席先生?"中井又追问一次。 
    "我之所以来参加这次会议,是希望大家对谣言一事有个明确态度,不是吗?" "啊,原来是谣言......"木场闭着眼睛说,他也仿佛十分为难。
    "不能说是谣言。" 木场刚讲完,副主席泽村发表了不同意见。
    "不是谣言?那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中井盯住泽村问道,方才的激动心情再也不能使他保持冷静了。平时,他与泽村在性格上就不够投缘,他尤其讨厌泽村讲起话来没完没了,粘粘乎乎的.当然,以前这种感情都控制住了,没有表现出来。尽管没表现出来,他们之间也免不了偶尔发生口角。
    "中井先生讲这是谣言,但是,传单写得有根有据,所以,我也不知道相信哪个为好。方才木场也说是谣言,我看这样结论为时尚早,不是吗?在定为谣言之前,需要有证据。"泽村一边喝水,一边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争论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老是掺杂一些客套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样讲的,反正一听他讲话,对方就十分着急,一着急就
    容易卷进他的话题里去。  
    "天下还有这种荒唐事,这分明是公司方面别有用心的谣言,相信这张传单,中了公司方面的奸计,难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么,中井先生,证明这张传单是谣言的依据何在?" "依据?你要我拿出依据来,我根本不知道的事,又怎么能拿出依据来呢?第一、我根本不认识仁部伦子,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面,我又怎么能和她订婚呢?" " 这些构不成依据。"书记伊吹插了一句,看来,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泽村的意见同出一辙。 

    中井心想,看来只剩一个同情者了。他进而感到自己处境的艰难。
    "那,叫我怎么办才好呢?在这种情况下,硬要找证据太难办..." "等一等,那就是说....."伊吹还是咬住不放;"这张传单上的内容,也就是你和会长孙女订婚一事太突如其来,是一般人意想不到的,而传单却是有根有据,人们觉得就象真的一样。" 
    "也许是那么回事。"中井不得不承认。假如有人说他的对象不是仁部伦子, 而是大河静子的时候,中井提出这是谣言,也许别入会轻而易举接受的。
    "怎么样?"
    木场似乎调停着伊吹和泽村,他接着说; "那就暂时相信中井的话吧,否则就谈不下去了,也提提不出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主席先生,这张传单的事几乎是人人皆知,如果我们认为传单是谣言,那么, 工会会员的动摇情绪......" "是的,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必要尽快有个明确态度,而没有时间在这里死抬扛。"木场似乎批评了纠缠不休的泽村。在这种情况下,木场是有尊严的,泽村尽管流露出不满的神色,但他并没有继续讲下去。
    "好吧,希望大家考虑一下,如果这张传单是谣言,那么传谣的目的是什么?谣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两个问题上。"然而,对于木场提出的问题,伊吹和泽村并没有立即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们只是令人奇怪地默默吸着烟,这也许是他们对这次会议进行方式所表示的一种无声抵抗,也许他们各怀己见,正在归纳自己的想法。 

    中井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再没有发表意见,他虽然已经考虑好了一个答案,但是他认为这时候谈出自己的看法为时尚早。他想起了昨天,当川添高子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坚信造谣者肯定是常务董事安岛,他造谣的目的就是要在工会干部和会员中制造隔阂和分裂。但是,如果他此时道出安岛董事的名字,随后也必须公开他利用川添高子索取情报一事,而他又决不能这样做,因此,事态越发复杂了。
    三 
    "哪位是中井先生?"
    服务员的话打破了室内沉闷的气氛。
    "我就是中井。"
    "您的电话。"
    中井向柜台走去接电话。
    "喂,我是中井。"
    "啊,中井先生,刚才公司秘书科长给工会打来电话,请你到秘书科去一趟。" 对方是大河静子。
    "秘书科长?他究竟有什么事?"中井眼前浮现出了秘书科长板原的形象,
    他扎着领带,鼻子下留着一撮小胡子,这撮小胡子和领带是他的特征,人们都叫他" 领带"或叫"胡子"。
    中井从未被秘书科长请去过。
    "我没有问什么事。"
    大河静子为难地搪塞着。 
    "啊,算了吧,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请你告诉他我正在开会。" " 我对他讲过了,不过,人家说有件特别要紧的事。" "没关系,秘书科长也没有理由命令我去。"中井撂下话筒回来,伊吹突然问道,"秘书科长找你是怎么回事?"他方才似乎偷听了中井的电话。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说他有事找我。我说正在开会,拒绝了他。
    "中井无可奈何地回答。
    "原来是秘书科长打来的电话。"
    泽村似乎故意表现出一副感慨的样子。
    "主席先生,无论你如何解释,我也不会一概相信这张传单是谣言,因为无根无据的谣言是不会自己传开的。令人奇怪的是,秘书科长又找中井有事,反正这个问题在这里再也讨论不下去了,午后干脆召开紧急执行委员会,会上作出结论得了。我想,是不是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以澄清事实真相。" "别开玩笑了,要真成立这种组织,外公司工会要笑话我们的,而且,就连调查谣言之类的事都得成立特别委员会,那么有多少委员会也不够成立呀,与其考虑那些无聊的事,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中井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由于他平时和泽村就合不来,此时对泽村的反感也越发强烈,他盯着泽村慷慨激昂地说。木场拍了一下中井的肩膀,又打了个手势让他过去,把中井拉到另一个座席上。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反正这样争论下去也得不到解决。"木场把手放在中井肩上,悄声和他商量。
    "嗯,不过,这家伙讲话太有点......"
    "啊,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不过,泽村也有些感情用事,所以......"中井思索片刻,尽管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样明显的事情上作出让步,然而他却认为这事交给木场
    办也许是明智的,而且木场决不会把事情办糟。 
    "好吧,那就交给你吧。" 中井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突然回忆起昨天川添高子的话:那您为什么去干那种被人憎恨而又吃亏的事呢?总不想当一辈子工会干部吧?想来,这确实是件吃亏的差事,自己一心一意干这种吃亏的事,拼命开展工会工作,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下场,真是徒劳无益埃 "实在对不起,我将尽力而为,因为这件事如果弄不好会断送工会的命运。" 
    "啊......"中井感到木场的安慰是一派空话,他甚至怀疑木场这人是否可信。从"伦德''茶馆出来,太阳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眯缝起眼睛回到了公司大楼。

    在秘书科长室里,川添高子正好来批文件,当她发现中井在里面的时候,故意把头一扭, 转过脸去,还难看地撇了一下嘴。昨天,中井的解释应该解除了她的怀疑,然而,由于她今天看到了这张传单,对中井又不相信了。 
    "啊,这可太麻烦您了,特意劳您跑来一趟。"对于中井和川添高子之间所产生的微妙气氛,秘书科长板原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只见他正了正领带,故作和蔼地请中井坐下。川添高子正要离开房间,板原科长吩咐她给中井上茶,而端茶进屋的却是另一个办事员,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川添高子内心的抵触情绪。
    "您有什么事?听说是特别重要的事。"由于秘书科长一直不肯开口谈事,中井忍不住了催问了一句。 
    "啊,其实嘛,是关于会长孙女的事。请问,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我是想通过您了解这件事。" "又是这件无聊的事。"中井吃惊地说,对方依然和蔼地笑着。然
    而在中井眼里,秘书科长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愚蠢。
    "我怎么能知道她在哪里呢?" 
    "啊,您想隐瞒这件事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好容易谈成的婚事是不容别人干涉的,您也许是这样想的,不过,咱们可以一言为定,我决不干涉您的私事。如您所知,会长现正卧床不起,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板原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递给中井,小胡子下面那张嘴依然献媚地笑着; "自从会长的孙女出走以来,会长担心得要命,外人看着都心疼。会长说,只要有关孙女的情况就告诉他;不论哪方面的都可以。今天,有关传单的事,我给会长挂了电话,他要我设法求您告诉他孙女的地址,如果可能的话,把她带回家去。啊, 就是这么回事,看在我的份上,中井君,拜托了。"秘书科长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中井鞠了个躬,看来他并非在演戏,而是对中井和仁部伦子订婚的事信以为真,表现出对会长的一片忠心。科长先生,您这么谈可叫我难办了,我根本没见过会长的孙女,怎么会知道她的住址呢?" "那,您......" "那张传单纯属造谣,是有人别有用心的造谣!" 
    "有人造谣?"板原作出沉思的神态。
    "是的,科长先生既然如此精明,那您该知道造谣的罪魁祸首吧?" "您这人真是,这么随便愚弄人可真够呛。其实,我多少知道一点传单的出处.不过,有关仁部伦子的事,您要是知道不讲,我就可以上诉警察局,说您拐骗妇女。"板原突然翻了脸,他把没吸完的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气得手都有点发抖了。
    "这不有点怪吗?"中井倒是想捉弄他一下,因为他方才说知道传单的出处,要是把他惹火了,他说不定会讲出传单的出处来。"会长的孙女今年二十四、五岁了吧?我认
    为她已是成年了,即便我把她藏在哪里,也构不成犯罪。" "哼,岂有此理!"科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鞋可能是特制的,走起路来发出一种动听的响声。
    "啊,方才有点失礼,请您多加包涵。"
    "不过,科长先生,刚才您讲过知道传单的出处,,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啊,那件事吗?可不是我发现的,您仔细看看传单,上面挂着一丝墨蹟."板原科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传单,把它递到中井面前,在板原用手指的地方,确实有一点渗出来的墨迹。
    "是的,不过,墨蹟是怎样沾上去的呢?" "墨蹟的形状和工会小报上墨蹟的形状一模一样。" "啊?"中井又查了一遍传单,经板原这样一提醒,他似乎想起了墨蹟的事。工会小报是工会情况反映的一种油印刊物,半个月发刊一次。小报上总是沾有一点墨蹟,沾墨蹟的地方甚至看不清文字。经工会宣教部长检查,原来每张蜡纸上都有一个小孔,小孔是用书钉装钉时打的,当印刷的时候,油墨总是从小孔里渗过去,这样小报上就留下了墨蹟。后来,虽说印刷的时候, 尽可能躲开有小孔的地方,但有时也被忽略,所以,工会小报上并没有完全消除这种墨蹟。 板原接着说,"这张传单的墨蹟,形状、位置跟工会小报的墨蹟一模一样,我的意思您懂了吧?" "......"中井默默地点了点头,板原指出的事实,说明这份有问题的传单是用工会的蜡纸印的,这样一来,就不象中井想像的那样,谣言来自安岛董事了。 原来传单出自这里。中井沉思着,板原又追问道,"正由于传单是从工会散发出来的, 因此比较可靠,我是这样看的,您的意见如何?" "告辞了。"中井站起来说,“我不知道传单的出处,我和仁部伦子毫无关系。"他大步迈出了秘书科长办公室, 他为刚才所得到的一点线索感到欣慰。 
     
    第三 章 幕后的男人

    午后两点,工会执行委员召开紧急会议,十名执委同时集中在工会本部,这种情况是罕见的。平时,每当周三例会时,委员们总有一两人缺席,而且,会也从未按时过,今天出席率所以这样高,显然是这张传单引起了人们的兴趣。 
    "大家来得很齐埃" 
    工会主席木场以奚落的口吻说,又扫了一遍各位执行委员,大家面面相觑,流露出难为情的苦笑,却又故意把视线从中井身上移开。伊吹书记筒单汇报了传单的事,接着,中井就自己的私事进行说明。"虽说由我进行说明,不过,这对我来讲完全是一场意外的灾难....."他讲了句开场白,接着又谈了两件事,其一,传单是公司方面的奸计,其二,全盘否定传单是上策。 中井一边讲话,一边打量每个执行委员。他们当中,有的表情严峻地看着传单,有的边摇头边作记录,也有三人对中井的话频频点头,这三个人都是从行政系统选出来的委员。最后,中井干脆对着他们三人讲起来。 
    "反正这件事由我负责调查清楚,我下决心查出谣言的出处,希望大家不要声张,要是声张出去,正好中了公司方面的奸计,更主要是丢人现眼,这和谈论工作方针和工会的
    性质不同,不能把私事当工作去处理。"中井的话就这样结束了。接着,各位委员备抒己见,他们发言的内容同午前干部会上所谈的大同小异.会议刚进行到一半,电话铃响了,文书大河静子去接电话: "好,明午白了,我这就去龋" 她放下电话,说是去收发室取档,随后就出了屋。 她走后,会议继续就设置特别调查委员会一事进行了争论。片刻,大河静子回来了,她走到木扬身边咬了几句耳朵,又递给他一封信。木场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他打开信封,看完以后,突然大喝一声: "中井!"他从未这样发过火。顿时,争论停止了,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木场身上。木场随即把那封信扔给中井。
    "欧?户籍誊本?"
    中井把户籍誊本拿起来。 
    "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想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木场咬紧嘴唇声调沙哑地说。执行委员们也都纷纷站起来,看这份材料。这是中井的户籍誊本,上面记载中井已经结婚,妻子叫仁部伦子。而且,伦子父母栏里还有"仁部定吉已亡""茑子已亡"的字样。这份结婚报表是今年五月九日,也就是大约在三周前提出的。中井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种羞耻感充满全身。"妻伦"子这几个字格外醒目。面对这几个字,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中井,既然有户籍誊本作证,你的所谓'谣言论'就不足为信了,下面的议题, 以中井副书记与会长孙女结婚这一事实继续进行。"木场的语气听起来,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感情的冲动。并争求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四、五个人表示赞成。中井这时候才感到事态的严重。 
    "主席先生,请稍等一等,这件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首先我想问一问,这份结婚誊本是怎么得到的?" "由大河说明吧。" "好吧,收发室方才打来电话,说有人给工会送来函让我去取...听说是个女青年送来的,她放下信就走件了。"大河静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回答,她似乎避开了中井的视线。

    会议一直开到五点,最后,中井终于被迫辞去了副书记的职务。会上,中井拼命为自己辩解,他说,不管户籍情况如何:反正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而且, 目前会员们对工会的态度又毫无变化。然而,中井的辩解没人理睬。看来,在他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全体执行委员对他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最后,木场对他说:"我想,尽可能使我们执行部避开全体工会会员的怀疑,即使这是人家设的一个巧妙的圈套,你也要暂时自己承担责任。"由于木场的劝告,中井也只能辞职了。他想,既然已经有这些工"证据",木场的意见也许是对的。中井的辞职书得到了全体的一致通过。他匆匆走出了工会总部。外面,一股暖风迎面扑来,中井把西装搭在肩头,在下班的人流里,沿着大街缓缓地走着。
    "混蛋!"
    他不时地咒骂着,几乎和别的行人撞上了也不避开。这时,他突然想起学生时代的一篇翻译小说。有一天那篇小说的主人翁早晨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独角仙。他想自己不跟这个独角仙一样吗?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资本家的孙子,中井苦笑着。他不想直接回宿舍;便来到一家酒店。在这里,他一边喝酒,一边考虑今后的打算。既然自己辞去了副书记的职务,就不是工会专职干部了,回到原来所在的宣传部是理所当然的。但他却不愿回去,由于在这个事件中,传单的风波闹得公司职工人人皆知,可以想像,即使回宣传部工作也决不能心情舒畅。他也想过,干脆辞职离开公司得了,因为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工作,而且这个公司对他来讲也没有多大吸引力,不如找一个小公司;只要能干得舒心就成,还能把这些烦恼丢得一干二净。他想到这里,差点把酒杯碰悼。原来他发现自己忘掉了一件大事 ,就是说他自己目前还不能从这个事件中解脱出来。他从内衣口袋里取出那份户籍誊本,心想:必须先设法查清这件事。中井开始考虑第二天的行动计画,应该彻底查明,究竟是谁,又抱有什么目的干出这种事的?否则,耽搁下去,自己将不能结婚。他决定在搞清这个问题之前暂时不去上班。一经这样决定,心情也舒畅多了,他从那家酒店出来,又去了另一家酒店,一直喝得酩酊大醉,十二点后才返回大森公寓。翌日早晨,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他条件反射般地回答:"请进。"这声音好象在自己的脑海里回响着,原来昨晚的酒劲还没有下去.昨天回来后,他只是脱去了上衣,扎着领带,穿着裤子就一觉睡到
    了天亮。门开了,两个穿着开襟衬衫的人走进来。
    "您有什么事?"
    "我们是员警,有事要问您。" 
    一个员警说着掏出了笔记本。
    "啊?那,请吧,昨夜回来晚了,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中井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喝多了,头有些疼,也不知道回答得能不能使你们满意。" " 啊......在我们提问题之前想问一句,您是刚起床吗?" "是的。"中井一看表, 已经十点半了,他顿时想到,自己要迟到了,但又一想,自己已经没有必要为这事担心了。
    "那么,您是扎着领带睡的了?" "是的。昨夜喝醉了。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还真没留心领带的事,不过,睡觉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这件事。"
    员警不时打量着中井的全身。"大河静子今天早晨死了,我们要问的是关于她的事。" "啊?大河她......"中井不禁大吃一惊。然而,他并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他问两个员警;"那么,为什么到我这里来呢?" "有关这件事,您是应该清楚的。"员警一反常态地说。
    "啊?我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中井先生,您与大河静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她是工会文书,我到昨天为止是工会副书记, 就这么点关系。" "您讲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我要问的不是这些,而是您和大河静子的私人关系。"另一个员警手拿笔纪本,盯着中井问。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关系,您能不能给我从头讲起,我一定尽力协助。"中井把两个站在门口的员警请进屋里坐了下来。

    今天早晨,在大河静子的公寓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这个公寓距中井住处只有两公里左右,都属于同一个员警署管辖范围。员警署派出搜查,鉴定及法医临场作了检查。经调查,发现她喝过含有砒霜的酒。她的屋子里,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她是穿着工作服,伏在桌子上死去的。桌子上,草垫子上都有呕吐的痕迹,法医从呕吐物鉴定中得知她喝过合有砒霜的毒酒。 有关现场的其他情况;屋予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在她伏着的那张桌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张纸,其中一张是"我们要了解真情"的那张传单,另一张是一页二百字的稿纸,上面写着: "我上了中井纯夫的当,关去了生活下去的信心。"员警只是谈了上述情况。中井想,他们是不会谈得更具体的。员警回答完中井的问题后,又意外地亲熟起来。
    "遗书是她本人的笔迹吗?"
    中井随即就遗书一事向员警询问。
    "很可能是她的笔迹,因为我们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工会调查了,遗书与工会日志的笔迹是一致的。工会的日志是由大河静子写的吧?" "是的。"中井点了点头。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明白,因为他没有骗过大河静子。这份遗书莫非是说,大河静子曾爱过担任工会副书记的中井,当她听说中井与会长的孙女另有婚约时,就认为自己受了中井的骗。尽管如此,对于她来讲,也不至于达到轻生的程度。
    "您手里有那份遗书吗?"
    "遗书保存在署里,那是一张工会用的稿纸,每页二百字。" "工会用的稿纸?" "是的,稿纸左下角还有巴安化妆品工会的字样。"两个员警中只有一个人讲话,他的左眼下面长着一颗黑痣,干燥的头发不时从前额垂下来,他烦躁地向上拢着头发,另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员警打开黑皮笔纪本,默默地写着什么,当他抬头看人的时候,使人望而生畏。 这种带有工会字样的稿纸,是为工会小报撰稿时用的,平时放在工会书记的书架上, 大河静子从中取一些带回家使用,这也不足为怪。那个员警接着讲:"从现场及遗书情况分析,可以断定她是自杀.我们认为,大河静子生前爱过您,她是寡妇,虽说有点自卑,但考虑问题还是认真的。然而,中井先生和会长的孙女订了婚了,这件事使她知道中井先生对她并无诚意,只是玩玩而已,这才引起了她自杀的念头,这种作法尽管不好,但却常常发生。"中井心想,员警把现场全部情况告诉了他,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已经结论为自杀,那就没有必要对他保密了。如果有他杀嫌疑,一般不会公开现场情况只能通过问这问那来确定谁是嫌疑犯。中井说:"怪呀!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她之间毫无个人交往,就连她住在我家
    附近这件事都一无所知。"这倒是事实,中井只知道大河静子住在中野的亲戚家里,而中井的公寓在大森.即使她搬家了,和中井见面时说:这回搬到你家附近来了,这也是完全可
    能的。然而,她为什么连搬家这件事也要保密呢? "是吗?"员警怀疑地问,他若有所思地舔着下嘴唇,还不时摇着头。
    "据说是半个月前搬来的,然而,您却不知道这件事,可有点太......" 
    "这有什么?我本来就和她毫无关系嘛,因此,我一点都不理解她遗书上的内容。"中井急不可待地说。中井从员警的表情上,看出他们并没有相信自已的话,就跟昨天别人不相信自己一样。中井想到此不寒而栗。
    关于和仁部伦子订婚一事,中井咬定是谣言,可是没人他,川添高子、秘书科长委员们都严厉地反驳了他,现在又不知不觉地上了户口......两者不是一样吗?他相继碰到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而且他的辩解又不唉,为什么在自己身上接连发生这些奇怪的事呢? 中井望看充满怀疑的员警,不由地长叹一声。

    "中井先生......"
    一直作记录的那个员警带着鼻音说:"由于这一案件定为自杀,我们只不过是来取证, 并不想干涉您的私生活,您如果不打算讲,我们也没有权力硬要您开口,不过,作为我们来说,是想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再回去......"这个员警说话比较客气,已不象刚一进屋时,态度那样生硬了。或许因为他们知道中井是工会干部的缘故。开始,他们态度生硬是打算让中井开口, 而当那样做没能奏效的时候,便不得不改变策略。也许他们知道工会干部中理论家较多, 如果语言粗鲁,有可能遭到对方斥责。
    "您所说的水落石出是指什么?"
    "那就是,希望您能给大河静子的遗书出个证 ,怎么样?如果您担心您的名字见报,我们也可以考虑......" "我不想让我的名字见报,而且,我已经讲过多少次了, 我和她毫无关系。"难道自己这样讲也不能使他们相信吗?自己受诬陷固然是痛苦的, 可更痛心的是自己的话不被人相信。"中井先生,我想谈谈我们的看法,那就是,一个人临死前决不会留下无根据的东西,我们应该承认这一事实.这样一来,有关您不承认您与大河静子关系的理由,只能作为其中的一个推测来考虑。" "推测?" "是的,可以推测,如果您承认了和大河静子过去的事,那么就有可能葬送好不容易才成功的婚事。和仁部家的婚事对于您来讲是件大事,因此,不论大河静子的遗书里写些什么,也不论我们方才说了什么,至少这一件事您是不会承认的,我们只能这样推测。" "简直岂有此理!"盘腿坐着的中井,霍地站起身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脸上长着黑痣的员警.然而,这个员警似乎与戴眼镜的那个观点一致,他故作笑容地环视着周围。
    "岂有此理?我们认为这种惟测才是合情合理的。你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这门婚事,因为巴安化妆品公司未来的经理宝座在等着您,相比之下,一个寡妇的自杀对于您来讲应该显得无足轻重......"那个带着鼻音的员警又在纠缠不休地夸夸其谈,他似乎以挖苦中井而惑到快慰。
    "不过......"
    中井本想说作为员警推理前提的"订婚论"是荒谬的,可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 因为他觉得即使自己讲了,人家也不会相信。就连对他那样信任的木场,最后也表现出明显的不信任,加上,户口已写明了他与仁部伦子结婚一事。由于仁部伦子去向不明,中井又找不出用来否定此事的证据,在员警面前讲多了,说不定反而引起新的怀疑。"中井先生,我们登门拜访的目的是想让您如实地承认事实,以便使案件顺利解决,然而,十分遗撼,看来我们有些过于乐观了,我们今天先回去再说吧。"员警说完便把笔记本塞进衬衫口袋里站起身来,中井没有叫住他们谁一步说明自已的处境。
    "辛苦了。" 
    中井送走了两个员警。员警走后,他又躺在屋角的床上,方才这些刺激使他又头疼起来。大河静子为什么要自杀呢? 由于头疼,他把脸侧了过来思索着。而且,她为什么又要留下一封憎恨中井的遗书呢?如果大河静子暗暗爱过中井,这种可能性可以存在,然而,他一点也记不起来.如果大河静子对他一相情愿,由于每天在一个屋里办公,中井总会有所察觉的,而"被骗"这种表现形式,其实意味着已经超出了一相情愿的关系。中井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幕后会不会还有另一个人呢?这种想法就象泡沫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那个男入如同一个阴影,表面看来与中井毫无差异,而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勾引大河静子,又和仁部伦子结了婚......中井又感到这种想法是荒唐的,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头又疼起来了。 
     
    第四 章 仁部伦子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中井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在这之前,他一直躺在床上,陷入望风扑影的想像之中.渐渐,想像淡薄了,而头脑依然隐隐作痛,这使他不能集中精力去思考问题。还没等中井站起来,敲门人已破门而入,中井忙站起来打量这位不速之客。来访者是一个女青年,打扮得十分时髦,她的头发染得金黄,戴着宽边眼镜,口红涂得很浓,穿着一件黄色的上衣和一件鲜红的紧身裙,手里拎着一个藤制的手提包. "......" 中井呆住了,不知道对来访者讲什么好,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她.站在中井眼前的这个女人,
    看不出多大年岁,也分辨不出她是什么人,虽然她着装华丽,浓妆艳抹,却没有丝毫轻佻。
    "您是中井纯夫先生吧?" 那个女人问道。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中井,目光里闪过一丝含情的秋波。
    "是的,我叫中井纯夫,您是......"她没有回答,而是哈哈大笑起来,就跟演员登台演戏一样,笑得有点太过火了。一会,她才收住笑说道:
    "你呀,没有台词了吧,据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啊?那,您就是....."她把胸脯稍微挺了挺说: "是的,我就是仁部伦子,难道你连自己的朱婚妻都不认识?"中井根本没有见过仁部伦子,他怀疑这个女人是在撒谎,尽管这样,他还是把她请了进来。

    他发现被褥还堆在床上,想收拾一下,又不好意思,于是,他便把员警刚坐过的座垫翻过来.请女人坐下.她侧身坐下去,大腿从裙子里露了出来。她的体型真美. "对不起, 你真是仁部伦子吗?" "是的,这种事要是撒谎,马上就会漏馅的,再说,也没有必要撒谎。" "那倒是。不过,您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呢?"中井就象和一个普通的女人谈话一样,并没有把她当作会长的孙女。" "我想看看我们订婚的事怎么样了,而且也要让您看看您的物件仁部伦子是个什么人。" "管她是什么人,反正都是一派胡言滥语。" "胡言滥语?"仁部伦子虽然瞪大了眼睛,却流露出放心的神色。"是的,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谣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开了,我也被从工会干部中赶了出来,工会的同事们把是非闹得颠倒了。"中井把这两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中井心想,如果对方确实是仁部伦子,那么她肯定不会相信这门婚事,这样, 至少能有一个人承认自已讲的是实情.这样一想,中井充满了信心。
    "原来如此,不过,这件事是谁搞的鬼呢?莫非有第三者插手伪造?" " 不仅是订婚,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让我们结婚了。"中井把手伸向枕头旁边的西装上衣,从口袋里取出那份户籍誊本,在她的面前打开。 
    "啊?" 她神色有点变化,不知是吃惊,还是害羞。
    "不过,真是莫名其妙,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区政府搞错了?" "这可不是单纯搞错了的问题,而且也不可能搞错。我想,结婚申请报表是别人替我们递上去的。尽管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但可以想像,只要形式上履行了手续,法律上就生效......"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为什么会干出这种怪事呢?"仁部伦子不时地皱起眉头,和她刚进屋时的谈笑风生相比 ,象换了个人,也许她开始的谈笑风生就是一种做作。
    二 
    "我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问题?问我?什么问题?"
    仁部伦子抬起头,当她的目光和中井的视线碰到一起的时候,又把头低下去. "你应该是下落不明.再说,我们订婚的谣言是昨天才传开的,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我对你的消息
    如此灵通感到奇怪......"在弄清这两天的情况之前,中井是不能完全相信面前的仁部伦子的,也许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圈套。
    "啊,这件事嘛......" 仁部伦子若无其事地轻声回答:"昨天,在电车上,我听两个人在谈话,他们好象是巴安化妆品公司的推销员。虽说我从家里出走,可对巴安化妆品公司倒是意外地怀念, 甚至看到有人戴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厂徽,我就想上前搭话。那两个推销员模样的人正谈着会长的孙女和工会干部订婚那件事.因为会长只有我一个孙女,听了他们的议论,我当然很不理解,自己还蒙在鼓里,这桩婚事就成了。于是,今天早晨我就给工会打了电话,确认这件事是不是事实,您的名字和住处就是从电话里打听到的。" "确实,不过,你
    为什么直接打电话问工会呢?我想,如果打电话问秘书科长不更自然些吗?"中井虽然认为自己有些刨根问底,不过还是问了,他想把全部情况搞清楚。
    "当然,我也那样考虑过,不过,因为秘书科长认识我,我担心他听出我的声音, 所以才没有问他。再说,我多少还有点好奇心,给工会打电话,也许能听到本人的声音。"在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侯,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顽皮的微笑,和她那身打扮很不相称。
    "那么,来我这里也是出于好奇心吗?" "是的,有一半好奇心,当然也想了解事情真相,我也考虑过伪造我们结婚这件事......" "你好容易才藏了起来,在我面前出现不感到危险吗?你想没想过我有可能报告会长?" "啊?!"仁部伦子的腿哆嗦了一下。
    "难道你真想那样干吗?" 她的语气是认真的,看来,她似乎从内心担心有人报信。
    "不,至少现在还不想报这个信,既然有人背着我们提出了结婚申请,那就应该首先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这可能吗?" "这我不知道,但我想尽力查查看,再说,户籍又不能老是这样放下去。" "倒也是,那我也一起参加调查吧。"仁部伦子兴致勃勃地说。
    "是吗?首先应该去区政府调查,也许两个人去更方便,请稍等,我准备准备。"中井简单地刮了刮脸,便和仁部伦子一块走出去。路上,中井问仁部伦子为什么出走。仁部伦子说:"我渴望自由。而祖父是个靠自已奋斗发家致富的人,换句话说, 也是个暴发户。尽管这样,他仍不满足现状,还常想入非非,望子成龙,要把我培养成深宅大院的千金闺秀。高中毕业后,就让我去学花道、茶道等出嫁前的学问.祖母也叫人讨厌, 这样的家庭生活令人窒息,和那些当新娘的学问比较起来,我倒是想学美术....." 
    "哦,你想当个艺术家,不过,真了不起,一个独身女人能这样很好地生活。"中井又看了一眼与他并肩走着的仁部伦子,心想:仁部伦子那身接近原色的着装,也许就是她那艺术观的具体体现吧。 她脚穿高跟皮鞋,和中井身高不相上下,其风采格外引人注目。
    "啊,这是真的,从家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点钱,当然,这么点钱马上就花光了,现在由于搞点副业,生活总算能过得去。"仁部伦子望着远处说,她的语气是淡漠的,而
    且也没有讲她做的是什么副业。

    区政府办户籍的视窗在右边,说是视窗,可不象邮局那样栏着金属网,和外面只有一台之隔。
    负责办理户籍的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办事员。
    "这是我的户籍誊本,里面有问题。"中井取出带来的那份户籍誊本说。 
    "哪个?"
    女办事员冷淡地问。她根本不去听中井的说明,接过眷本就走进去了。不一会,她从里面取来了户籍底簿,翻到中井户籍的那一页。振振有词地说,"哪里有问题?这不和底簿一样吗?"女办事员说着把户籍誊本交给中井,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蔑视。
    "是吗?那是户籍底簿搞错了。"中井对她本来就有些反感,听了她的话,故意顶了一句。
    "啊?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户籍誊本上填着我已经结婚了,其实我没结婚。" "你和我说也没用......" 办事员神经质地呶起了嘴。她是近视眼,看样子似乎要把眼镜摘下来。
    "这是真的,按照这个誊本,我妻子是仁部伦子,而她就是仁部伦子,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和我结了婚,所以我才说户籍誊底簿搞错了。"其实,中井是故意为难她,对此,
    中井感到满足,这种心情就跟和公司谈判一样,一但抓住对方的漏洞,就乘虚而入。
    "难道你是来无理取闹吗?"女办事员说。
    "岂有此理!我是郑重其事的,本来没结婚,却写成了已婚,这事多让人棘手。我是男的,受害可能轻一些,对于女人来讲可是件大事,这等于让一个女人失去贞操." 
    "失去贞操"这句话似乎使女办事员联想到什么,她的眉毛猛地抽动了一下。 
    "请稍等一等。" 她又回到里面取来了另一份文件。
    "请看吧,没错,结婚申报表还在这里呢。"说着,她脸上流露出一种胜利者的自豪。
    "什么申报表?给我看看。"中井和仁部伦子接过那份文件。这确实是他们的结婚申报表,申报人是中井,提交年月日是五月九日,结婚典礼栏也是五月九日。 最下栏担保人一项,填着两个人: 东京都新宿区矢来町xx番地太田荣一 东京都文京区小日向町x x番地泉十郎这两个人名,中井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认识他们吗?"中井问仁部伦子。
    "我根本不认识。"仁部伦子摇着头说。
    "还记得这份报表是什么人送来的吗?"中井心想,也许她记不得了,尽管如此, 他还是问了一句。
    "啊?都两周了,记不清。"
    "倒也是,不过,这份报表并不是我们提交的,是有人背着我们干的,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理才好呢?" "这是真的吗?"女办事员仍然不相信中井的话,她打量着中井和仁部伦子.也难怪她不相信,因为象这种由第三者背着男女双方递交结婚申报表的事, 还从未遇到过。
    "我讲的部是实情,如果我们是夫妻,就不会特意到这儿来消磨时间了。"  "倒也是,不过......怪呀。"女办事员不解地摇着头,又把结婚申报表和户簿底簿拿给上司看去了。不一会,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情况已经知道了。如果你们两人确定已经上了户口,而且又没有结婚,那么应该申请订正。" "是这样,那么现在就订正吧。"中井说。
    "那不行,目前订正户口还为时尚早,因为我还不知道您是不是中井纯夫,订正户口需要由法院批准才成。" "真麻烦,你们受理这份申报表时这样慎重就好了。" 
    "只要是手续健全的报表,我们不能不受理。提交申报表时,由你们填写两份,其申一份送交仁部伦子所在的市区町公所,凭那份申报表把她的户口转过来.因此如果原籍的地址写错了,当时就能发现,也应该有所记载。"那个上司边说边自信地点头,他似乎对自己的处理感到非常满意。
    "没办法,回去吧。" 仁部伦子拉住了中井的胳膊。

    中井肚子饿了,方才所以不感到饿,那是由于酒劲没有消失的缘故,而在他们走了一段路后,昨晚的酒劲似乎消失了。中井把仁部伦子领进一家餐馆,这家餐馆离区政府还不到十米远。
    "白跑了一趟。"中井要了两碗荞麦面条,对仁部伦子说,他的语气挺自然,象对朋友讲话。 
    "是的。看过方才的申报表,中井先生有什么感觉?"仁部伦子若有所思地笑着问。"啊,是指担保人的事吧?我想查查,可能是伪造的名字,所以说那一栏纯属瞎填....." "我不是指这个,中井先生的原籍和现住址、我的原籍和现住址都写得千真万确,我问的是这个。"服务员端来了汤和作料,又送来茶,伦子满不在乎地端起了茶碗,文雅地呷了一口。
    "是这件事....." 
    "是的,虽说目前还没弄清是谁干的,不过,一般人不会知道别人的原籍和现住址的。尤其是我,连居民登记都给取来了,尽管人没变化,但法律上已经是现在的住址了。居然有人对我们了解得这样详细,这不叫人奇怪吗?" "确实奇怪。"中井" 啪"地捻了一下手指头,他想:确实如仁部伦子所说,假如有人向中井打听别人的原籍,他连最熟悉的木场的原籍都一无所知。
    "所以,递交申报表的人肯定在哪作过凋查。" "啊,我的情况只能从公司人事科查到,而你的情况又是怎么查出来的呢?" "这件事可能与公司有关, 否则再也没有办法,查到埃"伦子说着打开了手提兜,从里面取出一盒香烟,她递给中井一支,又以优美的姿势打着了火。这是中井今天第一次抽烟,在这之前,他一点吸烟的欲望都没有,这也真有点怪。
    "请问,中井先生是怎么把那份户籍誊本搞到的呢?"伦子似乎在考虑着别的事。他嘴角喷出一股青烟,又转了话题。
    "是这么回事......" 中井向她说明:户籍誊本是在工会紧急执委会上,大河静子从收发室里取来的.他接着又说:"提起这件事,那个大河静子已经自杀了,就在你来前小一时左右,员警来过我这儿。" "员警?员警为什么来你这里?" "这是叫人奇怪,反正最近莫名其妙的事一个接一个劈头盖脑......"他本来不打算对仁部伦子讲大河静子遗书的事,因为他担心,即便自己讲了,她也不会相信自己与大河静子毫无关系。可是,当他对仁部伦子讲了这件事以后,仁部伦子似乎轻信了他,并没有刨根问底。
    "怪呀。" 她用一种男人的语气说,接着又咬紧了下嘴唇。
    "怪什么?"
    "我想,大河静子和我们的事不能毫无关系。"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具体的又说不出来。"其实,在仁部伦子来他住处之前,他要琢磨的就是这件事,只是因为头疼才没进一步考虑。不管怎样说,大河静子那份遗书的来龙去脉是有必要查清的。 
    "中井先生,到收发室查过送户籍誊本的人了吗?" "啊?为什么要查这件事?"中井反问,其实他知道她问题的含意。有人把户籍誊本送到收发室,这件事是从大河静子口里知道的。那么可以考虑,大河静子是想通过这种架空的"结婚"达到一定目的。
    "不过,大河静子是在收发室来电话之后才出的屋。" "但是,没有人证明电话是不是从收发室打来的呀。"中井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电话说不定从公司哪个地方打来的。他不由得一阵颤栗,按这种考虑.大河静子的自杀也有很多疑点,他觉得似乎在自已的周围已经设置好了圈套,而且这个圈套正在逐渐收口。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第五 章 几个疑团 

    中井决定回公司一趟,他按照仁部伦子的提示,打算调查那个送户籍誊本的人。
    "那你怎么办呢?"他问仁部伦子。
    仁部伦子考虑一下说: "我不想看见熟人,就在附近茶馆里等你吧。那一带有茶馆吗?"他们约定在"鲁本"茶馆见面,之后便分手了。在公司收发室里,两个收发员谈兴正浓。其中一人还边说边拍另个人的肩膀.中井心里说;真难看,过路人见了要皱眉头的,人家要说巴安化妆品公司的职工缺乏教养。但他转而一想,这和自已有什么关系?虽然自已是巴安化妆品公司的职工,但是在事实搞清之前, 并不打算上班。她们看到中井进来,使停止谈话,好奇地打量着他。在她们眼里,中井可能变成与仁部会长孙女结婚的幸运儿了。
    "是你们埃"中井突然向她们两个打招呼,只见她们两个都警惕地拘束起来,中井并不了解其中的奥妙。
    "昨天有人值班吗?"
    "有人值班,因为我们每周轮一次班."一个脖子上贴着一小块橡皮膏的收发员回答。
    "我想了解一下,昨天值班人中途是否离开过这里?" "当然没有离开过,你为什么问这个?" "昨天,是的,也就是在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左右,有一个女青年来过这里吗?" "
    女青年?"女收发员的好奇心更加浓厚了。
    "也许来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收发员用胳膊捅了一下另一个,作了个签字的姿势。她们也许以为中井寻问的那个女人就是仁部伦子。
    "就是说,她把一个信封放在这里,说要交给工会,然后就走了。如果你们还记着有这么一个人来过,请告诉我吧。" "工会?中井先生不是已经辞去工会职务了吗?"那个贴着橡皮膏的收发员挑衅地问,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却有点蔑视的味道。
    "啊,这件事与工会无关,应当说是我的私事。" "虽然你这么说....."女收发员说着便拿起内线电话要工会书记局,"是工会吗?中井正在我们这里问这问那,请哪位接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这样做有点太过份了,简直跟战时一样紧张."中井勃然大怒. "由于发生了大河事件,中井先生也是值得注意的人物。"她使劲盯着中井,看来,她的话并非
    玩笑。"原来如此。"中井这才理解了她们,在她们眼里,中井不单是会长孙女的物件,而且, 为达到结婚目的,还不惜甩掉曾经爱过他的寡妇。对他们来说,一个工会干部和一个资本家的继承人结婚倒不是大事,问题在于他甩掉了一个寡妇,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配偶。
    二 
    五分钟后,工会主席木场走下楼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木场若无其事地挥手向中井打了个招呼,中井觉得木场象在演戏, 因为中井和仁部伦子结婚的谣言和大河静子的问题,木场应该是全部信以真的,而他此时竟然表现出一笔勾消的态度,实在让人难理解。
    中井对木场谈了自已的来意,又接着说,"不过,她们还没有回答我?." "怎么样?刚才中井先生提出的问题?"木场接着中井的话问收发员。
    "这......我记不得有过这样一个女人。"木场厉声厉色地问:"这是真的吗?"他又问另一个:"你怎么样?"两个女收发员凑在一起翻动着登记薄,查完了,她们十分肯定地说:
    "还是没有,我说不记得有给工会的档嘛."木场抱膀问:"确实如此吗?这可是件大事。" 
    "是的,为了避免以后发生问题,送来的文件都在这里登记." "我给看看。"木场亲自查了一遍登记本,中井也在旁边看着。果然,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没有人送来档.木场"哼"
    了一声,不解地摇着头. "莫名其妙."中井说.看来,对于中井和仁部伦子结婚一事,木场虽然没有完全认为是谣言,至少可以说对这件事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
    "哼,莫名其妙."木场也附和着。
    "让我们一起考虑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吧,到'伦德'去怎样?"于是,两人一同去了'伦德'茶馆,而仁部伦子还在"鲁本"等候中井.中井想,让她再等一会吧,他为自己和木场那险些一刀俩断的友谊又将得以恢复而高兴.中井和木场相对而坐,这个位置正好是上次四名工会干部争论那份传单的地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认为她们两个在撒谎吗?"在上咖啡之前,木场问中井. "撒谎的倒未必是她们俩,大河静子才是不可思议的。" "大河静子会不会把真情告诉两个收发员,有人在另外一个地方打来假电话,大河却以为是收发室打来的?" "不对,听大河静子当时的语气,那份装有誊本的信封是从收发室取来的.如果电话是假的,而她又信以为真去了收发室,那么,就能知道誊本并没送到收发室,但她明明说是从收发室取来的,从这一点看,只能认为大河静子撒了谎。"服务员来上咖啡,中井把话停住,把手伸进口袋取烟.不料口袋里没有烟,木场见状,把自己的烟递给了他。就在吸这支香烟的时侯;中井几天来的不安心情开始云消雾散。咖赚味道虽苦,喝在嘴里却津津有味。
    "大河静子女士为什么要撒谎呢?现在看来,她的自杀是令人遗憾的..."木场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木纳,声音也越来越小,使人觉得他的话还没讲完。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不可思议!"木场刚要把烟头掐掉,却又放在嘴里吸了一口. "证明你和仁部伦子结婚的唯一证据就是那个户籍誊本,如果没有那个户籍誊本,连我也不会信以为真,但是,通
    过方才凋查发现一个疑点,那就是大河静子怎么把户籍誊本搞到的,很可能是受人唆使。事情也大不凑巧,能解开这个谜的唯一证人大河静子女士又自杀了。事情也有点偶然,不过,你和大河真有关系吗?" "那纯属谣言,今天早晨,当员警谈起遗书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呢,其实我和大河静子根本没有任何交往."木场能相信自己的话吗?由于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中井感到一阵阵不安。他想:人们是不会再相信自已了。然而,对于他的话,木场却意外地点了点头,这种态度完全出乎中井所料。

    木场接着说:"执行委员们所以产生怀疑,那是因为这件事来得太突然.由于我们每天都在工会书记局办公室工作,你和她之间如果发生了特殊关系,肯定能表现出来,周围的人对此也肯定有所察觉,但是,目前却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件事,这也是构成人们怀疑的主要原因。" "是的,因为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那么回事,所以也不可能有什么不正常的举
    动."中井会心地笑了,这种笑完全发自内心.他觉得,在木场面前,似乎很长时间也没有这样悠然地笑过了,其实,从他谢绝木场请他喝酒到现在才不过四十个小时。
    "如果这样,那就成问题了,她的遗书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遗书的内容你了解过吗?" 
    "向员警了解过。听说大河本人手里还留有一份传单,这正是让我感到纳闷的地方, 难到她陷入歇斯底里的幻想?" "那封遗书只能是---"木场说到这,一下子停住了,似乎犹豫着该不该往下讲. "那封遗书是假的."中井讲出了木场想说而没有说的话。"嗯,不过,遗书要是假的,她就不会是自杀了。"木场压低声音说。两人的目光交叉在一起,又同时移到咖啡杯上。

    "啊,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见一个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中井喝了一口咖啡说.他认为在考虑大河静子的问题之前,应首先让木场和仁部伦子见一面,如果请仁部伦子出面否定结婚的谣言,那将会完全恢复木场对中井的信任。木场看看表说,"好吧,不过,说不定谈不完就中途回来,可以吗?" "可以,拜托了。" 中井付过咖啡费,和木场并肩出了'伦德'. "真热。"木场望了望天空,取出手帕擦了擦脖子说.他体重八十公斤,虽然刚到五月下旬,而这样的天气对于他来讲也许是热的了.中井想着,觉得木场越发亲切。中井和仁部伦子约会的"鲁本"茶馆,也是从前一直和高子约会的地方.也许由于这个缘故,中井推门时竟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在里面等他的不是仁部伦子,而是川添高子。约会地点在茶馆二楼,中井直接上了楼梯。楼上有八张席,一上楼就能看见有没有人。然而,中井仔细找了一遍,仁部伦子却不在楼上,"怪呀,会不会在一楼?"中井自言自语,这时一个高个子服务员走了过来, "对不起,您是中井先生吗?" "是...." "有一位顾客给您留下一张纸条."服务员从蓝制服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中井打开一看:我有急事失陪了,以后再联系。
    "她走了。"中井说完把纸条递给木常"什么?你和仁部伦子还真有那么回事?" "不,我现在就向你解释,怎么样?方才光喝咖啡了,饿了吧?" "啊,还可以,只是太热,要点冰激淩吧。"两个人又面对面坐了下来。因为不买饮料很难找到安静谈话的地方,这样做也是出自无奈.中井方才和仁部伦子吃过荞麦面条,又喝过咖啡,他的肚子还饱,所以什么也不想吃。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要什么,中井问道:"方才给我留纸条的那个顾客,是被人打电话叫走的吗?" "不是,她要了一杯冰激淩,还没吃上一半象有急事似的,留下这张纸条就匆匆走了." "是吗?多谢了,那么,我也要两杯冰激淩,再来两盒香烟."中井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他对仁部伦子的行动很不理解。当然,有急事也不足为怪,问题在于急事是怎么发生的,
    既然没有人打来电话,只吃了两三口冰激淩的功夫就出了事,这事叫人费解。中井心想:这个女人究竟要干什么呢?留言中写上联系地址总还可以吧,然而连个地址也没留下。想到这,她那时髦的着装顿时浮现在眼前. "喂,快告诉我,你和仁部伦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这个人到昨天为止还不认识..." "是的,确实昨天还不认识。"中井把仁部伦子到他住处后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木常大意是,仁部伦子在电车听到了巴安化妆品公司推销员的谈话,并对此发生了兴趣,于是她又给工会打电话,了解到中井的住处,她来后,两个人又去区政府了解户籍情况。

    木场的嘴很大,跟他的身体一样,一份冰激淩几口就吞下去了。中井说:"给你一半吧。"木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把中井给他的那一半也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中井说完了,木场突然站起来。这一举动使人感到,有什么事情影响着他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中井问道。自从发生传单事件以来,他常失去自信,此时,他是在担心木场
    不相信他的话。
    "没有什么,你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我去一下就回来."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茶馆里只剩他一个人,中井又蓦然想起了仁部伦子。本来,她那金黄的上衣和鲜红的裙子就不那么高雅,甚至使人感到低贱,然而这身打扮对于她来讲却意外地合体,这是由于她体形修长匀称的缘故?还是由于她正在学习美术,懂得如何选择与自已的肤色和体形最相称的颜色?中井使劲摇了摇头,他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让一个仁部伦子占去自已的思
    维,真太无聊了,况且自己还拼命强调、直到昨天还不认识她,自已和她都不过是伪造户口的受害者而已。 片刻,木场返回了茶馆,他好象在想什么.善于思考问题是他的一个长处,正由于他平时不拘小节,才能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你的话有没有讲错或记错的地方?"
    "没有讲错,也没记错,这些事都是最近发生的,除非傻瓜才会记错。" "那倒是,这样一来,仁部伦子这个人就有问题了。"木场的话使中井大吃一惊。他想;木场根据什么这样讲话呢?这与其说木场的话不可思议,倒不如说他讲话根据不足,因为木场平素决非信口开河的人。
    "为什么呢?"
    "你说过,仁部伦子给工会打过电话,工会告诉她位址后,她才找到了你的住处." "是的,这又怎么了?" "可是,我不记得今天早晨有人给工会打来电话,方才我又给工会挂了个电话问过其他人,别人也没接到过这种电话。"木场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中井,尽管他没有责备的意思,中井却感到一阵不安。
    "那.....她是怎么打听到我住处的呢?"中井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疑点,在全部情况搞清之前,哪怕只有一个疑点,也值得全面怀疑。我在想,此人究竟是不是仁部伦子?" 中井没有应声,他只是默默点头,他也只能这样,因为他认为木场的理论是千真确的。而且,在"鲁本"茶馆失约,不翼而飞,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疑点...中井考虑片刻,然后开了口,他是想把心里的怀疑原原本本地谈出来. "不过...她为什么撒谎说给工会挂过电话呢?这种谎言一查就能识破,既然撒谎,何不撒一个难以识破的谎呢?"木场说,"啊,这恐怕...也许她知道你辞去副书记职务这件事,因此她根本没打算给工会挂电话。" "是的,确实如此,今天要不是看到你,我还真没留心挂电话的事."中井立即又想起了他和仁部伦子在荞麦面馆谈话时所意识到的那种圈套,在自己周围已设下了多重这样的圈套。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只盯住我一个人呢?木场表情严峻地说:"真相尚未搞清,怪事接踵而来,你打算怎么办吧?" "反正得把户口更正过来,必须查清这事是谁干的?目的何在?日前没有一点线索...... "我尽力协助你.大河静子女士是紧急执行委员会议中途离场的, 而且她出去是电话叫出去的,据她说电话是从收发室打来的。事实,电话是不是从收发室打来的,只要问一问交换台就能查清,这个问题由我调查。再有,需要设法搞一张仁部伦子的照片,从她高中同学手里就能找到,我认为有必要用照片对照本人。"木场把想到的几件事都一一告诉了中井.中井听完木场话说,"大河女士的公寓也应该调查,因为假遗书也是个问题,根据情况有必要向员警报案。" "是啊,考虑起来,大河之死说不定是个意外的案件。"木场叼着香烟说.中井感到木场从未象现在这样靠得祝本来,中井一直以为自己大脑反应迅速,这一点,他对木场从未甘拜下风.但是,当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大脑却不能有分之百地发挥作用,也许这是先验论和偏见在作怪的缘故。直到现在,在他的头脑里,那金黄和鲜红的颜色还在跳动。 

    第六 章 遗言之谜

    电车里空空荡荡,因为现在还不是高峰,又是开往蒲田的缘故。如果开往相反的樱木町,车上余拥挤一些。中井坐在座席上,打开窗户,电车开动后、和风吹拂着他的头,他那没有抹油的干燥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但他的心情是兴奋的.来自臀部的轻微震动传遍全身,他任凭这种震动,集中思考着一个又一个问题。他习惯于在电车上思考问题,大概由于电车有节奏的震动和大脑思维的节奏一致的缘故吧!他思考的中心课题就是大河静子的死,而且, 问题又集中在那封遗书上。据员警讲,在大洞静子尸体旁边发现一封遗书,遗书上写着:我上了中井纯夫的当......而且这就是断定大河静子自杀的唯一依据。中井把架起的双腿换了个位置,继续想下去。 不过,那不应该叫遗书.遗书是什么呢?一般说来,遗书是决定自杀的人把自杀的原因留下来告诉人们的一种形式。在多数情况下,遗书都是写的真实情况,当然也有人为了美化自己的死,在遗书里或多或少地加些修饰,但是临死的人决不会谎言连篇。 

    然而,大河静子却这样做了。中井最清楚,她的遗书毫无根据,纯属凭空捏造,这一点,即使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承认,中井的话也是确实的,因为他根本没有骗过大河静子,这一点他完全可以断言,甚至连可能招致她误解的言行都没有过,中井不明白究竟什么叫"上当".这样,结论只能是大河静子的遗书出自伪造;这是唯一的可能性.那么,她为什么要写假遗书呢?很难想像,一个轻生的人临死前,一边回顾自己的一生,一边谎话连篇. 因此,只能说她写假遗书有其原因。大河静子恨中井吗?不!如果她恨中井,莫如把恨他的内容写进去更能打动读者的心。无论怎样考虑,中井对那封假遗书都不能作出恰如其分的解释。那么,遗书会不会是别人写的呢?据员警讲,遗书是她本人的笔迹,这一点看来是无疑
    的。中井反复思索着,却没能得出结论,他不想为了急于求成而得出错误结论,他几次收回思考之翼,翻来复去想着已经考虑过的问题,然后再转向新的思索领域.最后,他终于得
    出结论:那不是遗书。中井心想:也许大河静子当时没有打算写遗书,既然没有打算写,那么她写的内容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难道仅仅为了中伤中井不成?中井不由大吃一惊,原来'中伤'二字唤起了他一个联想.在'我们要了解真情"的传单中,内容也是对中井进行中伤的。遗书和传单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他认为这一点应该是毫无疑义的。
    电车驶进了月台.

    员警虽然告诉了他大河静子住处的大致方向,然而寻找她的公寓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一带公寓鳞次栉比,每栋公寓几乎都是木质结构的二层建筑,从崭新的木质看来, 公寓是最近一二年新建的。由于东京每年人口增加五十万,城市居民面临着住房难的问题, 这些同样规模的公寓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中井来到一家香烟店,买了一盒香烟,问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这一带今天早晨发生了一起自杀的案子,请问是在哪一栋发生的?" "啊,是那边的'水友庄'公寓,您是警察吗?"老人正在看一本杂志,听了中井的问话,便摘下眼镜,诧异地看着他。 
    "不,我不是瞥察,是她的伺事.....那栋公寓的管理员在吗?" "没有管理人员,虽说是公寓,每栋只能住六户人家,这样的公寓要是安排管理员,那管理员有多少也不够用埃" 
    "噢,您说的对。中井随声附和着,其实,就连中井住的公寓也没有管理员,这也许由于战后的公寓住户不希望安排管理人员当眼线的缘故。
    "那,公寓的房东在吗?"
    "我就是房东。"
    "啊,失礼了,我和大河静子是一个单位的。"中井说着掏出了名片,名片上印着: 巴安化妆品公司工会副书记这是到昨天为止的名片,今天他已经不是工会副书记了。老人戴上眼镜看看名片。
    "副书记先生,您和部长相比,哪个官衔大?" "部长?啊,您是说宣教部长,组织部长什么的吧?从组织系统讲,部长在书记和副书记下面工作."中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虽说感到有点蹊跷,还是坦率地作了回答。老人忍不住赞叹地说道.
    "啊!这么年轻就....."
    "啊?您说什么?"
    "了不起啊!这么年轻就比那个部长高一级,真了不起!" "您说的是哪个部长?"中井心想,巴安化妆品公司工会的专职部设有组织、宣教、财务、厚生、对策、妇青等六个部,每个部长都兼任工会执行委员,而且每个部长都和中井年令相仿,有的甚至比他年轻。
    "啊,我说的那个部长嘛,是大河静子的担保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您不认识他吗?" "是的,不妨讲给我听."中井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冷静地说.大河静子还有一个部长当她的担保人,那么那个部长是谁呢?他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这些问题尽管尚未搞清,但是中井认为;大河之死不能说与这个担保人毫无关系。
    "那好吧....."
    老人又看了一遍中井的名片,思索片刻便站起身来。拉开身后书厨最下层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纸,老人看着那张纸说: "这个人叫山田一郎。" "山田?对不起,给我看看。"这是一份公寓租借合同。如果通过中问人租房,一般都履行这种手续。合同是长方形的,最后写着大河静子和担保人山田一郎的姓名,还有两个人的图章,地址是:杉并区,下高井户. "请问老人家,您见过山田这个人吗?" "只见过一次。" "是交换合同的时候见面的吗?" "不是,合同都是委托给中间人办理的。一天晚上,我偶尔遇到了大河静子和那个人,两人是一块回来的,看上去谈得挺热乎.当时,大河给我介绍,那个人就是她的担保人山田部长。老人若有所思地悄悄说道,似乎话外有音。
    "那人多大岁数了?"
    "岁数不小了,大概将近五十," "确实......那么,那个人后来没来过吗?" "以后再也没看到,反正我也不大关心别人的私事......"老人突然中断了话题,但是,中井还有话要问,他试探着说: "那么,您知道她自杀的原因吗?" "听说她留下一封遗书,遗书里写着被一个男人骗了,又听说怀了孕,不过我倒没见到那封遗 书......" "怀孕?她怀孕了吗?"中井惊奇地反问。有关怀孕的事,员警并没有告诉他。莫非没有发现? "只是这么传说,说不定和谁洗澡的对候......"老人讲到此流露出为难的神色,也许她责怪自己讲得太多了。
    "谢谢您了." 中井谢过老人,便离开了香烟店,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就心满意足了。也许别人了解的情况比老太太更多些,不过,能不能从人家嘴里如此顺利地套出这些话来,倒是个问题。中井想,老人肯定被他那副书记的官衔唬住了,因此才对他说出这么多情况。但是,这种办法并非对所有人都能奏效。这一天,中井再没有继续调查下去,他认为,事件发生后,附近的人们肯定要相互议论、交换情况;再了解也只能和老人谈的情况重复。

    伴随着自己脚步,中井心里默念着:"山田一郎,山田一郎。"叫这个名字的人虽说到处都有,却唯独在他的熟人里没有。或许是假名吧,中井心想。据说取假名的时候,往往取那些和自己的真名实姓具有某种关系的名字,要不就取一些最简单最容易称呼的名字,山田一郎这个假名的来源是不是属于后者呢?如果山田一郎是他的真名实姓,那么当大河静子把他介绍给老太太的时候, 满可以讲成"担保人山田先生",正是由于山田不是他的真名实姓,大河静子见面的一瞬间又忘记了这个假名,所以才介绍成"部长"了。中井推测:称呼"部长先生",也许此人就是部长,由于平时称呼习惯了,见面时便脱口而出。那么,大河静子平素习惯称呼部长的人究竟是谁呢?正如老人误解的那样,从年龄上分析,此人不可能是工会里的部长,因为工会里的部长没有五十来岁的,这些部长也从未被大河静子那样称呼过。因此,值得考虑的应该是公司机关的专职部长,因为机关的专职部长几乎都是五十左
    右。总务部长、人事部长、制造部长、供销部长、宣传部长......中井把每个部长的形象和名字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部长是他们之中哪一位呢?当然,他们之中没有山
    田一郎这个人。想到这,中井象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似的突然停住了脚步,然而,这个重大线索在他意识里即将出现的时候,却又消失了。

    中井为了使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点了一支香烟。这些事仿佛都与那份租房合同有关,合同书、署名.....山田一郎这个假名,这一线索打消了中井的紧张心情。关键是那个假名,应该考虑,此人为什么用假名呢?所谓公寓的租房合同,一般都是走走形式而已,由于不可能在某个地方公布,即使写真名实姓也无关大局,而且,委托别人当担保人这类事情在日常生活中又司空见惯,对于这类日常琐事,这位"部长"也没敢用真名实姓,难道能说他这样做是无意的吗?如果写了真名实姓,那将会导致什么结果呢?明白了! 中井断然认为:假设此人真名是A,而合问上的担保人又写了A,那么中井就要按照这个名字去走访A,并且还会就A和大河静子的关系提出各种问题,可能由于A不希望造成这样的结果,才编造了一个假名.由此可以推测,A把大河静子安排在"水友庄"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她的死期。这时候,中井的思路又回到大河的遗书上来。那不是一封遗书,内容纯属凭空捏造,由于断定大河自杀的唯一根据就是那封遗书。因此可以推测,大河的自杀是值得怀疑的。中井兴奋地加决了脚步,他想:那封遗书说不定是受A的指使写的。A以甜言蜜语哄骗她写一段文字,而她本人并不知道这段文字就是自己的遗书。这样考虑是不是有点过头?好象一步跨跌了好儿个阶段,因为大河静子是了解中井的, 即便A指使大河静子与"我上了中井纯夫的当",大河静子肯定要问明A的用意和目的,A对此能否作出合理解释呢?尤其当A指使她写"失去了生活的信心"时,她不可能没有疑问,她自然会感到恐惧并拒绝其要求。

    中井的思路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那就是A究竟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仅凭大脑想像是漫无边际的,巴安化妆品公司下有八名部长,无论哪个部长同大河静子来往都不足为怪, 男女朋友嘛,哪怕只有一点起因,也很容易结合起来,尤其她是个寡妇,已经结过婚......。 快到五点了,中井给工会挂了个电话,他要把调查情况告诉木场,也想从木场那里得到有关调查情况."他打电话的时候,捂住鼻子,尽量改变音调,因为他怕接电话的不是木场,而是其他人。木场对他解除了怀疑,其他干部和执行委员却一直把他当成"叛徒",一个" 叛徒"给木场打来电话,恐怕对木场的处境不利,中井担心的正是这个。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接电话的正是木场本人。 
    "啊,是你,正好,我正要和你联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木场在电话中滔滔不绝,他的语气悭锵有力。中井心想,他莫非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我正在我的住处附近,不过,要和我联系什么事呢?" "能不能到这里来一趟?"木场并没有回答中井的问题,而是把自己的话抢先说了." "这就去吗?我今天已经整整跑了一天了。"中井这样说决非出自怠慢,因为他确实累得筋疲力荆就在他喝醉酒的第二天,员警敲门喊醒了他,询问了许多他根本不知道的问题;接着,那个自称仁部伦子的女人又登门拜访,两个人又一同去了区政府;然后,他又去了公司.....今天一天走的路比平时两天都多,要是再跑到公司去......他实在不想去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用电话直接谈完。 
    "不要哕嗦了,请你务必见一个人。" "要我见一个人?那人是谁?"中井随口这么问了一句,但心里已经暗暗作了回答,也许要我见那个仁部伦子。当然,他这样考虑并没有什么特殊根据,只是凭直观感觉而已。
    "来一趟吧!在白天约会的那家茶馆怎么样?" "白天约会的茶馆有两家, 究竟是哪一家呢?"中井马上要去茶馆,他渴望再一次见到仁部伦子。"还是不要去'伦德'了吧,因为她是在,伦德'失约的。" "好,我这就去."中井回答。二十分钟以后,中井推开了'鲁本'的店门,他一进去就寻找红黄色彩,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他想;她可能不来了。
    "喂,看什么呢?在这里。"
    突然,旁边的桌子有人打招呼,原来木场正在抬头笑着对他讲话。中井大吃一惊,他随即发现木场身边坐着一个人。与中井的愿望恰恰相反,此人并非仁部伦子,而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他身穿一套褐色西装,扎着一条鲜红的领带。也许他参如工作不久,连西装都是崭新的,可是中井却记不起他是谁。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河顺一君,是大河静子女士的弟弟,特地从沼津赶来的."随着木场的介绍,小伙子站起身来,对着中井行了个礼。 
    "啊,多谢,我是中井。"中井还了礼,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仿佛感到自已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难道小伙子会用奇怪的先验观看待自己吗?他可能是接到员警通知后进京的,如果那样,员警应该把遗书的事告诉他了。肯定是他到工会要求见中井的。看样子还得辩论一番,埃,想到这,中井感到一阵忧郁,从昨天起,自己已开始参加辩论了。
    "您的姐姐遭到了不幸。"
    "是埃" 大河顺一的回答是暖昧的,他的语气对中井似乎并无恶意。
    "在员警署问过什么了吗?"
    "啊,都对我讲过了。"
    "是吗?不过,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中井打算来个先发制人。其实,这种辩论式的开场白,连他自己也讨厌。这样一想,他反而不好意思说下去。
    "啊,这件事算是结束了." 木场从中拦住了他的话。 
    "结束了?为什么?" 中井惊讶地问,转而一想,自己方才这是怎么了?由于从昨天起,中井一直成了谣言和误解的受害者,方才的那段开场白也许出于陷入受害的意识之中而不能自拔的缘故.服务员过来了。
    "咖啡。" 
      
    第七 章 和久田欣哉 

    信是大河静子寄给大河顺一的。这是一周前寄给我的,方才已经给木场先生看过了。"大河顺一对那封信作了说明。
    "啊,怎么样?" 中井问木常
    "你看看吧,重要的部分我用铅笔打上了眉批,最好通篇看看。"中井对大河顺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信。信是三张连在一起的稿纸,是用楷书写的,信纸是巴安化妆品公司工会的公文用纸,这说明,她平素就常用工会办公用品。信的内容是从近况谈起的,接着又对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弟弟谈了些作为一个职员的体会。比如,要注意人事关系呀,别人不愿干的事情,自己要主动去做呀,对同事们也不能不加提防呀等等.这些职员道德是当姐姐的嘱咐,只是有些老生常谈。中井的视线跳过了一段,落在了打有眉批的地方:不要为我担心,如你所知,和久田先生对我帮助很大,我心里感到很踏实。不久,也许会告诉你一件意外的喜讯,到那时侯,怎么办好呢?你也来东京吧,如果求和久田先生,安排在我们公司工作还是不成问题的,反正你考虑考虑吧。如果进展迅速,也许下月就能把那个喜讯告诉你.."中井看到这里,抬起了头。 
    "信中的和久田就是和久田欣哉吧?" "是的,姐姐参加工作时,和久田先生就帮过她的忙。"大河顺一回答。
    "啊,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是这样吗?"中井问木常丈夫去世后,大河静子在公司就职,这件事发生在木场和中井在工会任职之前,所以中井是不知道她来公司是经谁介绍的。
    "经过调查是这么回事,和久田来工会要求过,说大河女士是公司职工的家属, 目前生活有困难,能不能安排个工作.有关这件事,我调查过前任工会主席德丸先生,德丸先生作了上述回答。" "确实,完全有这种可能。"中井也这样说。由于和久田欣哉是巴安化妆品公司的人事部长,职工遗属生活有困难,设法安排就职也是不奇怪的。再说,当时的工会是公司的御用组织,工会干部和公司之间始终往来密切,对于人事部长的委托,是会欣然照办的. "那么,就是说,她的情夫在公司里?"中井只顾生气了,也不顾大河顺一就在身边。
    "那可不一定,也许他们的关系只是介绍工作而已。"木场意味深长地否定了中井的话。
    "不过,我总觉得......"
    中井摇了摇头,刚要反驳木场的话,又觉得这样明显地攻击大河静子,对大河顺一不大体面。
    "请不要管我,其实我也正要了解事实真相。"大河顺一大概觉察到中井有窘迫之处,便客气地插了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意图。真是个好青年啊! 中井不禁暗暗佩服大河顺一,自己的亲人死了,他并没有凭感情用事,而是冷静地进行判断。大河顺一越是这样,中井越感到棘手,因为他要讲的内容都是鞭挞死者的。当然,中井对自己要讲的话都敢负责,对其真实性也胸有成竹,只是他觉得当亲人面讲这些,总不是件愉快事,至少可以说他不能畅所欲言。况且,他的话也可能事与愿违,导致相反效果。大河顺一比较单纯,如果申井的话使他了解到姐姐的内幕,说不定会因此蔑视甚至痛恨姐姐,从而造成己故的姐姐和弟弟之间感情上的裂痕......想到这,他失去了讲下去的勇气。

    中井考虑了好一阵子,才问大河顺一,
    "大河先生,您认为信中所说的'喜讯'是指什么?" "接到信后,我还想可能是又找到对象了。所以,在员警署看完那封遗书时,我以为她的物件就是中井先生,她的自杀也是由干中井先生抛弃她造成的。" "不过......"中井赶忙辩解。他明知道大河顺一这种怀疑是正常的,他只是想赶快为大河顺一解开这个疑团。
    "不......"
    大河顺一冲他摆了摆手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我已经从木场先生那里得知,您和姐姐根本没有那么回事, 再说,如果姐姐的自杀是由于中井先生抛弃她造成的,那么她肯定会给我写遗书。遗书中也肯定会告诉我那个'喜讯'吹了,并且要我放弃来东京的念头。我这样讲也许令人意外,不过,由于姐姐很挂念我,她是应该给我这样写的。"大河顺一的话,字字句句都悭锵有力。
    "确实是应该这样......" 中井感动地说。
    "听您的意思,姐姐要是自杀,事先肯定会给您写遗书?" "我想应该这样。但是,没料到竟留下一封模棱两可的遗书,还不知道这封遗书究竟是留给谁的, 所以不能认为她死于自杀。"大河顺一的目光炯炯有神。也许由于光线反差的影响,中井发现他似乎已下定决心,要彻底查清姐姐的死因。
    "那么您是说......"
    "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讲,我怀疑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中井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他从大河静子的公寓间来的路上考虑过的那件事,与大河顺一的看法应该是不谋而合的,他深为自己的思考感到满意。可是,木场在旁边听了却迷惑不解,他插嘴说: "稍等一等,这样谈有点太突如其来了,还是先考虑这封信吧。中井先生,方才你要对大河先生谈什么?" "这...... 说的清楚点,就是一种间谍行为,顺一作为大河静子的弟弟听了这话也许心情不愉快,不过为了查清你姐姐的死因,有必要把全部情况搞清,请您不要见怪。" "可
    以......"大河顺一低下头去。"信中写道,和久田先生对我帮助很大。我认为,和久田和大河静子的关系决非仅仅是安排就职一件事,他之所以接近大河静子,也可能是为了通过她获取有关工会方面的各种情报,其中有一个证据就是......"接着,中井谈了从公寓房东那里得到的情况。
    "是吗?那么,那个部长就是和久田了?" "我想应该是的,按照我一开始的推理......"中井接着又谈了他的推理: "当大河静子要求和久田帮助她安排工作时,和久田就打算把她安排工会里,和久田主动把她安排在工会工作,一方面作个人情,另方面可以要求大河静子向他提供工会的有关情报。因为文书是在工会书记局里整理档,而执行委员们都在书记局交流情况,所以文书正好能给他通风报信。人事部长的职务虽说不如董事,但和工会谈判时,往往列席在公司人员一方,所以他有必要掌握人员安排、劳务对策以及工会的有关情况。可以认为,大河静子答应了他的要求,因为工会支付的工资不高,而且,要求一个女人具备工会的意识也是不现实的,如果和久田额外支付给她一定报酬,加上帮助她找到工作的人情,她是能够答应和久田的要求的,还不会觉得这是在犯罪。"说到这,中井恍然大悟, 难怪和公司谈判的时候,有些情况令人吃惊,对方的发言有时去中我们的要害.现在考虑
    起来,可能就是由于她泄漏工会内部情报而造成的。
    木场点了点头说; "这很有可能。" 他接着又问: "那么,关于这次事件,比如:关于伪造结婚一事有可能是和久田搞的鬼吗?" 
    "有这种可能,不过,也可能另有后台。" "后台?" "是的,我说的后台就是安岛董事,那家伙十分狡诈,这类阴谋诡计完全可以想得出来。就是说:计画是由安岛拟定的,而具体做法和久田策划的。"中井一边说,一边忆起两天前,也就是在这家茶馆,川添高子讲给他的那席话.由川添高子提供的情况表明:有关他和仁部伦子结婚的谣言,最初就是来自安岛董事和和久田。当时,川添高子说,起初她也不相信这是事实,不过由于人事部长和安岛董事都这样讲了,她才不得不信以为真。从川添高子话里可以看出,安岛董事传谣手段是很高明的,即便认为安岛董事是决策人有些突如其来,但这一谣言确实是川添高子从安岛董事和人事部长和久田那里得到的。

    结束不久的巴安化妆品工会代表大会,通过了工会今后的行动方针,其中有一项是要求公司方面把临时推销员转正.供销部的推销员大部分是临时工,他们的自身权利得不到
    保障.如果遇上有病,不仅得不到工资,还要立即被解雇,即使没有病,也会由于推销成绩不佳,遭到上述结果。工会打算要求公司给他们转正,并希望他们加入工会组织,这一方案是中井在执行委员会上提出的.有关这一情报,在行动方针的草案提交大会之前,就由大河静子向公司方面泄漏了。公司对推销员早就有一套管理手段,用解雇来威胁推销员,不断给推销员施加压力, 以提高营业额。如果给他们转正,并置于工会的监督之下,公司方面对这些人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于是,劳务董事和营业董事研究对策,为了削弱工会的实力,安岛董事便采取了造谣中伤的办法。如果木场内阁的得力干将中井一垮台,其他人就容易对付了。于是,安岛董事找到人事部长和久田策划这一阴谋,并由和久田作出周密安排。
    "昨天,秘书科长板原告诉我,油印传单的蜡纸是工会的,所以他认为传单是工会内部印发的,板原也许意外地猜中了。" "就是说,传单是姐姐印的吗?"大河顺一问道,他表现出一种热情,希望能告诉他全部真相。 
    "是的,我想这样认为是最恰如其分的。" "这么说,前天当我约你喝酒时, 你为什么拒绝......" "那不是拒绝。"中井苦笑着回答。其实,他那天确实打算和木场去喝酒,不料川添高子叫他出去,无奈才谢绝了木场的邀请,有关"结婚" 的谣言就是从川添高子嘴里听到的。
    "当时,我确实想让你跟我去喝酒的,不过,你走后,我有点感觉..."木场接着说。
    "什么感觉?这与我们谈的有关吗?" "我认为是有关的。那天,当你离开工会的时候,我也随后回去了。在我离开办公室之前,屋里只剩她一个人,我让她快点回去, 不必太认真,她说还有事没处理完,我告诉她走时关好窗户,就先回去了。" "是呀, 等你离去后,她就有时间刻钢版了。" "这种推理是不会错的。"中井想像;如果她把书记局办公室的房门反锁上,任何人也不会进去的,即便有人要进去,看到门锁着,也会认为没人,而不再硬往里闯了,这样,刻印传单的秘密工作在办公室进行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工会书记局办公室还有蜡纸、铁笔和钢板等等油印用品。 
    "要是问问守卫室,就能知道她几点回家了,并且,钥匙几点钟交给守卫室的, 也应该有记录。好了,这些都在明天调查吧!"木场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说。中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三天来,他的心情从没象现在这样轻松过,他为真相逐渐明朗感到高兴。
    "真抱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中井感谢木常其实,本场曾一度怀疑过他, 而现在则完全恢复了对他的信任。这一点对于中井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哪儿的话?"木场听了中井的话简直有点火了,我并不想让你感谢我,不" 管怎样,好在怪事都一一解开了。"大河顺一客气地说:"请允许我插一句,可以确认姐姐是被和久田杀害的吗?" "这......"中井搪塞其辞,也许因为大河顺一问得认真的缘故。本来,中井听完公寓房东的介绍后,就这样假设过。就是说,杀害大河静子的是和她关系密切的那个A部长,而现在,A部长就是和久田已成事实,因此可以说和久田就是凶手。然而,对于中井来说,这话从自已口里说出来,还有些顾虑。世上有句名言:没有绝对把握的话不能出口。也许断定和久田是凶手这句话就属于这种类型。中井呷了一口咖啡,陷入了沉思。

    沉默持续了许久.就在中井感到有阻力而又难以忍受的时候,木场开口了.他很善于这样巧妙地计算时间,在许多次执行委员会或是在工会干部会上,木场就是用这种才能打破会场沉闷的气氛。
    "大河先生,如果人事部长和久田是凶手,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我还没想得那么远。"大河顺一不由地脸红了,中井见到这种情景,脑海里产生了疑团,他似乎窥视出大河顺一心中隐藏的奥秘,方才他所以脸红,是因为木场一语道破了天机. "是吗?那就好,可不能轻率从事."木场转过身来说。
    "啊?"
    "比如,突然闯到和久田那里,或是到员警署报案......" "为什么不能去员警署报案呢?"大河顺一不服气地问。
    "因为员警署的结论是自杀,我想,我们谈的这些情况是不足以使员警署信以为真的, 而且,员警也很可能提出不同观点,那样做反而招来怀疑。即使最后交给员警办理,事先也必须把所有材料凑齐,就是说,先决条件是搜集材料,然后才能动用员警机构。"木场的话充满说服力,如果说他谈话理论水准高,不如说他谈话的方式和语气令人信服。 
    "除此而外,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之,我们的怀疑不要声张出去,免得引起别人注意。"木场笼统地悦,突然他又改变了语气:"喂,中井君,你认为怎样? 和久田杀害大河静子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会不会因为担心她泄漏印传单这件事呢?" "这也构不成杀人动机。" "可是,我想:姐姐十分信任和久田,否则,无论他怎么说,姐姐也不会答应干那种事的,况且,伪造户口也可能是姐姐干的,这说明, 姐姐对和久田己经信任到家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和久田要她保密,她是决不会声张, 因此可以断定和久田是不会担心姐姐泄密的。" "是这样。"中井突然想起了公寓房东讲的一句话。"不知道您这个当弟弟的知道不,她已有身孕。" "啊?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是从房东那里听来的,请您明天去员警署了解一下吧。" "那么,她的情人是和久田吗?"木场问。
    "很有可能。方才那封信里有'喜讯'二字吧,有关'喜汛'二字的含意,弟弟推测是再婚。当然了,再婚的对象应该是和久田,而不是我,和久田夫人去年病故,他会不会和大河静子订婚呢?"大河静子虽然是寡妇,却刚三十开外,又没有孩子,丈夫死后, 又恢复了婚前的户籍,没有任何条件能影响她结婚。而和久田又是丈夫生前的上司,她就职时和久田又帮了不少忙。所以,当和久田向大河静子求婚的时候,她当然会欣然承诺, 甚至高兴得赶忙写信把这一"喜讯"告诉弟弟。
    "这种看法值得考虑。正是由于有这个甜蜜的诱饵,她才唯和久田的命是从, 甚至让她写遗书时,如果和久田说成是公司劳务对策的需耍,那么她也会俯首听命,不会违抗。"中井接着说. "其实,和久田本来就没打算和她结婚,不过,如果他一旦违背诺言,就有可能暴露一切,尤其私自报户口是犯罪行为,他出于恐惧才产生了杀人念头。
    当然,伪装自杀倒是一种绝妙的安排。" "明白了。"大河顺一表情沉痛地说,他两眼布满了血丝。
    "我想很可能象您推断的那样,这种人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不可." "收拾?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啊,这不要紧,具体怎样收拾我还没有仔细考虑.反正,至少得剥开他的画皮."方才有关姐姐被骗一席话,对他精神上是一个很大打击,他气得全身不时地颤抖。 
     
    第八 章 协商离婚

    翌日,中井比每天都起得早,也许是由于夜里睡得很香的缘故。昨天,他和木尝大河谈完话,谢绝了木场的邀请,赶忙回到公寓匆匆入睡。从员警来侦询那天起,他一直没能消停,惑到十分疲劳,因此昨晚一躺下就睡着了。醒来一看,杂志还在枕头旁边打开着,他也不知道昨晚看到第几页,这说明他看了不长时间就进入了梦乡。中井盘腿坐在床上,心想:木场恢复了对自己的信任,下一步调查目标也得以确定。因此,他心情舒畅,周身仿佛奔腾着新鲜血液,这是他即将调查那个莫名其妙案件的最佳精神状态。洗完脸,刮完胡子,中井刚要准备早餐,这时门却开了。他回头一看,不由地惊叫一声。也许这件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可能是他自然呼吸时使声带产生了震动。掠进他眼帘的正是那红黄两种色彩,她就是仁部伦子,她的着装和上次一模一样。
    "有什么事?" 中井虽然认为她并非真是仁部伦子,依然客气地问了一句。
    "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有话要说。"她随口答着。没敲门就进了屋,这种行为对于她来讲似乎无关紧要。
    "不过,进屋前总应该敲门吧。" "啊?这话可有点怪了,我们不是夫妻吗? 难道,妻子进丈夫房间还非要那么客气不成?" "别胡扯了,请坐吧!"中井苦笑着说。
    "啊,中井先生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三明治'来了."她说着又环视一下室内,从小碗橱里取出一套咖啡茶具。
    "您要做什么?水还没烧."
    "啊,算了,我来做吧。中井先生,请您坐在那儿吸烟吧!"仁部伦子说完就去厕所隔壁的厨房里烧水。
    "这是即溶咖啡,可以吗?"
    "啊,对不起。" 中井心里不由地混乱起来。他不相信她是仁部伦子,可是又不想对她戒备,毋宁说她是惹人喜欢的。也许,中井心情混乱的原因是来自她那鲜红裙子衬出的优美线条,他的视线透过烟雾, 盯住了那健美的体形。还没有人以这种方式访问过他的房间,这使中井感到新奇。过了一会,她把沸水器端过来,放到中井眼前,又麻利地把咖啡放了进去,接着从她带来的藤包里取出一个白纸包,纸包里有"火腿三明治"。"我吃这样的早餐还是头一回。"中井充满了感激的心情边喝咖啡边说。
    "是吗?要是我早知道,也许会起大早送来的。" "不过,这就够辛苫了,您住在什么地方?"中井想顺便问问,或许由于他的声音沙哑对方没有听清,仁部伦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把指甲鲜红的手伸向中井的火柴盒,说道: "中井先生!" "啊!" "您想出什么好办法没有?" "是指的什么办法呢?中井不解其意,只好含混不清地说,一口
    烟呛在气管里。
    "真叫人感到奇怪。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可是,中井先生好象把这件事忘个一干二净;就是关于我们结婚的事。" "结婚的事?这件事我最清楚,那是搞错了。"中井不打算告诉她伪造结婚申报表的是大河静子,因为还没有证明眼前的女人是真仁部伦子,也可以说对这个女人的本质尚未搞清,说不定她和和久田欣哉也有某种关系。
    "搞错了是搞错了,不过......" 不知为什么,仁部伦子把话停住,一个劲挑逗地盯着中井。在这两三秒的时间里,两人的视线完全交织在一起了。

    "稍等一等......" 中井说,他似乎要分散一下两个人视线碰在一起时所产生的尴尬气氛。
    "昨天和我失约了,那是怎么回事?" "啊,真抱歉!"她笑了,笑得很坦率。
    "当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委托服务员交你一张纸条。" "纸条我已经看过了,不过......"中井说。 他本想问仁部伦子是怎样打听到自己住处的,因为前天问这件事的时候,她回答是从工会打听到的,而木场调查结果,并没发现有人通过工会了解中井的住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果现在问这件事,必然使对方在精神上产生戒备,这对
    于她来讲并非得当。
    "中井先生,打算和我结婚吗?"
    "结婚?简直吓我一跳,您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呢?" "如果我们结了婚,那就万事大吉了,因为户口上我们是夫妻关系。"仁部伦子说。她说这话并没脸红,也许是由于光线的反差,她嘴唇上闪着光,这光似乎在吸引着中井。中井硬是抑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如果他不是处在这个事件的旋涡里,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抱住她,她也许不会反抗的。
    "不要提这些无聊的事了。"
    "无聊?我认为一点都不无聊。" "也许象您说的那样。如果我和您结婚,那就糟了,那我的所作所为就正好符合那个谣言,我不能那样做。再有,我们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结婚。"中井擦着额上的汗说,他额上的汗决不仅仅是由于喝了热咖啡的缘故。
    "是吗?那我就无能为力了。"仁部伦子边说边翻她那个藤包,她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到中井面前。纸上写着:离婚申报表
    "这是什么?"
    "昨晚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从区政府要了一张离婚申报表。" "我知道这是张离婚申报表。"中井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离婚申报表,上面印有离婚种类, 调停或经法院判决年月日,还有:1.协商。2.调停。3.审判。4.判决等项,规定得十分严格. 他不明白仁部伦子的用意何在。
    "是这么回事,您说不想同我结婚,而户口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那就应该采取措施解决户口问题。昨天,我去区政府了解到订正户口很麻烦,而且还要经民事法庭批准, 我觉得那样做大繁琐,相比之下还是这样办离婚手续简单。" "啊,原来如此。"中井依然注视着那张离婚申报表,只见申报表最下面第十四项有证人一栏,原来协商离婚也需要找证人,而且这一栏还需要注明证人的原籍、住处、姓名以及出生年月日等。
    "看来,离婚也得找证人埃" 中井不同意以这种方式申请离婚,于是无意中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啊,这容易,随便添上两个证人就行。" "随便添写?" " 是的,昨天区政府不是讲了吗?申请的时候,只要手续完整就不能不受理,结婚申请是这样, 我想离婚申请也应该这样,只要手续完整,他们就不能不受理."仁部伦子态度很坚决, 看来她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确实,这倒是一个办法....."中井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点了点头,两个人为了争取作名符其实的独身,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办法。
    "怎么样?赞成吗?" 仁部伦子把腿放了卞来,她那雪白而健美的大腿从短裙里坦露出来,掠进中井的眼帘。中井岔开了自己的视线。

    "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去。"中井回答。确实,协商离婚是上策,但是用这种办法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对中井来说,重要的是证明这个婚姻是伪造的,不然,即使以权宜之计恢复了独身的资格,也毫无意义。况且,中井还不知道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红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因此,如果照实接受对方的提议,那将潜伏着危险。她究竟是不是仁部伦子?中井心里暗想:假如她不是仁部伦子,而且她本人的户籍没有被更放,她是不会这样一味提出要离婚的.她要求的如此强烈;说明应该有与之相应的理由。
    "您看怎么样?我认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了。" "我可以谈吗?正如方才您讲的那样,假如提交了离婚申请,两个人确实能够从法律上恢复独身资格,然而这种独身并不是本来应有的那种独身。" "您讲的意思我听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恩?"仁部伦子皱起了眉头,她把咖啡杯倾斜着调换了几个方向,以便把杯里的糖底冲下来。"这没有什么深奥的,我是说那样会给户口造成创伤." "创伤?"她瞪大了眼睛。"是创伤。这样,你的户口上就会有哪年哪月哪日与中井纯夫结过婚,又于哪年哪月哪日离婚的记载。" "是的,不过,那也不要紧,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似乎从内心感到这件事无关紧要。
    "不会无关紧要吧,对于我这个男人来说也许不那么严重,但是你是女人..." "对于我也不要紧,既然我已经说对我自己不要紧了,难道这也不行吗?"仁部伦子这番话引起了中井的怀疑,他想,她的语气里为什么充满一种感情呢? 
    "请等一等,这件事不仅仅单纯伪造两个陌生人结婚,还有别的内幕。我正在调查, 希望你能等一等,我很快就能查出制造这一事件的阴谋者及其目的,否则,靠离婚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查清了又能怎么样?"仁部伦子似乎不太高兴。
    "这件事要是查清了,伪造户口就可以定案,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申请订正户籍,到那时候,你我户口上就不会有那些无中生有的内容了。"其实,对于中井来说,即或在自己户口上有"与仁部伦子离婚"的记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中井打算以充分像样的理由拒绝她的建议。
    "那倒是,不过那就费时间了。" 仁部伦子以轻蔑的口吻说。
    "费时间?不会吧,很快就能查清,因为现在已经有目标了。" "我倒不了解究竟谁是中井先生的调查目标,不过,人家自己的所作所为能轻易地承认吗?" " 如果证据确凿话......" "不管证据如何确凿,如果人家始终不承认,那您将怎么办呢?" "那没办法,只好以伪造公文的罪名上诉员警。" "我不清楚上诉员警, 定罪需要多长时间,而且判处那个人有罪后再提交申请,要求订正户口,这样一来,至少要花费半年到一年时间,那我就要变成老太婆了。"她滔滔不绝地说。看来她的心情是急迫的。 也许她讲的都是实情。假如伪造结婚一事是和久田欣哉指使大河静子干的,如今大河静子已经死去,能证明这件事的证据很难查清。即使,有了证据,对和久田提出上诉,他也会矢口否认的.假如第一次审判定为有罪,还有上诉、上告几个程式,确实如仁部伦子所说,也许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是啊,要是变成老太婆可就糟了,不过,有关协商离婚这件事,我还得考虑考虑。" "是吗?反正你好好考虑考虑,说不定会考虑出更好的办法来。"说完, 她便站起身来。

    仁部伦子离开中井的房间后,中井也站起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要办。他急忙穿好衣服,作好外出的准备。中井是打算跟踪这个女人的,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实情。正如他自已所想的那样,她也许是仁部伦子,也许不是仁部伦子。他之所以没有同意她所提出的离婚建议,完全是由于对她不了解。如果查清了她的来历,就能有根据作进一步打算。他穿好鞋,走出公寓大门,那个"红黄女人"恰好走在他前面二十米左右,她穿的鞋也是上次来时穿的那双。她走路时仰着头,胸脯挺得高高的,由于穿着裙子,步子迈得自然要小些。跟踪,对于中井来讲感到一种意外的乐趣。她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人跟踪,拐弯时也没有回头。中井担心;她要是乘计程车赶路,自己跟踪起来就困难了.幸好她没有乘车,因为从中井的公寓到电车站步行只需要六七分钟。 
    真漂亮啊! 中井一边跟踪,一边由不得心里赞叹。她那裙子里裹着的臀部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地摆动着,这姿态富有一种诱人的魅力。即使保持一段距离,中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思索着一个最大的问题---她究竟是不是仁部伦子?想到她对自己的户口那么关心,说不定她就是仁部伦子本人,如果户口与她毫无关系,她也不会对户口那样关心,那么她真是仁部伦子?中井反复捉摸着。 他从另一个角度想,哪些理由可以证明她不是仁部伦子?他之所以产生怀疑,是由于听了木场那句话,在全部情况搞清之前,哪怕只有一个疑点,也值得全面怀疑.也就是说, 她究竟是不是仁部伦子,是值得考虑的.中井对她的怀疑正是依据木场的理论。不管怎样,反正要查查看! 中井的步子和走在他前面二十米远的仁部伦子的脚步合上了拍,他继续思考:她肯定有幕后人,这是确定无疑的。她讲过,即使伪造户口的人被查清了,而审判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些话与她的年龄多么不相称. "确定有罪之前,你的主张是不会通过的"这话也象通晓一些法律的人讲的。从这两点分析,肯定有人当她的顾问。或者说,协商离婚这一方案是幕后人策划的。那么,那个幕后人到底是谁呢?想到这,和久田的形象不禁浮现在眼前。他陶醉在这种思考之中,许久许久......如果她的幕后人就是和久田,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 由于和久田是人事部长,他应该知道中井的住处,而且中井的住处很可能是和久田告诉她的。如果上述推理成立,那么就应该是,和久田过去就和仁部伦子有过接触,而且和久田又告诉她,伪造户口的事关系着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兴亡,并要求她答应提交伪造的结婚申请,这件事如果成功,那么中井就能被驱逐出工会.由于仁部会长年迈体弱,风烛残年,如果突然死去,其遗产必然由他唯一的直系亲属仁部伦子继承。那时候,如果中井仍然是仁部伦子的丈夫那就难办了,事情既然发展到那种程度,中井很可能不同意离婚.如果一直纠缠在法律上承认的夫妻关系上,必然给她带来种种不偷快。为了避免招至那种不愉快,有必要恢复她原来的户籍。但是,和久田又不能说户口是伪造的,因为这样会追查到他自己头上,从而使他原形毕露,因此只有一条道路,那就工是方才她讲的协商离婚,这种办法对于她来讲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当然,仁部伦子户口上也许会有"离家归来" 的记载,即便有这种记载也不会影响她的婚事。作为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唯一继承人的仁部伦子,求婚者是不乏其人的。想到这,中井差点惊叫起来,一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闪现,莫非和久田本人要...因为和久田也是独身,他也有资格向仁部伦子求婚。 
     
    第九 章 大场末子

    仁部伦子到了电车站,往自动售票机里投了一枚硬币。中井在十米外的一座公共电话亭里观察,再靠近就危险了。她买的是一张三十日元的区间票。中井把手伸进衣袋里要掏钱包,不料钱包忘带了。霎时,他急得涨红了脸,方才只想跟踪,外出准备太仓促,月票和钱包都丢在公寓里。他急得左顾右盼,想找个熟人借几个钱,可是哪能有这么巧呢?这时候,只见仁部伦子朝检票口走去,检票口在台阶高处,只见她轻盈地小跑着上了台阶。糟了!中井轻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一招儿,稍一粗心落个前功尽弃,为此
    他感到十分遗憾。她在检票口检过票,又朝月台方向走去了,中井只能默默地目送她即将消失在月台里。恰好有一班电车进站了,月台上的乘客一下拥进电车,也许仁部伦子不愿意去挤车,她一直站在台阶的入口处。中井还在检票口外瞟着仁部伦子,他明知道已经追不上了,却还一直看着她.也许这是一种留恋,这种留恋倒不是因为没能跟踪下去,而是对仁部伦子本人的留恋。 
    多美呀!
    站内尽管纷乱嘈杂,她美丽的身影仍然十分醒目,不少男人和她迎面错过,都不时回过头来看她。
    中井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见有一个人拍了一下仁部伦子的肩膀,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身穿和服,拖着疲倦的身子,神态与早晨的气氛不太协调,似乎是夜间陪客早晨下班回来的,她和仁部伦子亲切地打招呼。 打完招呼,仁部伦子的神态却有些窘迫。因为距离太远,中井听不清她们讲些什么, 只是感到她们之间的气氛十分尴尬。打招呼的那个女人似乎感到意外,便朝检票口方向走来,她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地回过头去看仁部伦子。这时候,中井便朝那个下车的女人走了过去。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想上前
    随便问问而已。他想:也许这个女人了解仁部伦子的情况,她显然认识仁部伦子,不然,她决不会在人群里对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对面有一个石阶,和电车站只有一路之隔,那个身穿和服的女人灵巧地撩起衣襟上了台阶。石阶在中途分成两条岔道,其中一条通往神社,那个女人踏上了去神社那条路。那条路不远处是一个陡坡,女人在坡路上放慢了脚步,她的臀部也随之明显地突出起来。中井见此情景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液,他想,如果她是早晨下班回家的话,那她应该是......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一念头。那都是别人的事,别人的事与己无关。就在中井也登上台阶的时候,那个女人停下脚步喘着气,中井趁机追上去招呼道:  "对不起......"女人吃了一惊,她环视着周围。当她确认中井是在喊她的时候,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中井。
    "您是喊我吗?" 
    "是的,如果您没有要紧事,我想打听一件事。" "倒没有急事,不过,您要打听什么事呢?"中井走近一看,女人的神态疲惫不堪,虽然她浓妆艳抹,却隐藏不住她眼窝上的黑圈。
    "其实,我是从电车站一直跟您来的....." "啊?"女人大吃一惊, 她紧张地打量着中井,仿佛在判断他是好人坏人,那神色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警惕。
    "啊,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可没有心怀歹意。"中井赶忙加以补充,他所以这样解释是不想让人家把他当成坏人。女人"扑哧"一声笑了。
    "什么歹意不歹意的,只是我不认识您。" "我......"中井本能地去掏自己的名片,结果没有摸到,这就使他越发狼狈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只想了解一下那个女人的事。" "女人的事?"她反问说,又沉吟一下,便痛痛快快地应承下来。 
     "在这站着谈话不方便,能不能去哪家茶馆谈呢?" "啊,不过,有点不大方便。" "为什么?" "我忘带钱了,谈话是我求您的,哪能让您花钱呢。" 
    "是吗?您这人真莫名其妙。"女人又笑了。
    二 
    两个人只好边走边谈。这一带有外国人的教堂,被视为高级住宅区,行人稀少,没有人会影响他们谈话。中井觉得这个女人身上香气太浓,而且还散发着一种女人的气味,这种气味要比仁部伦子和川添高子的气味浓得多。
    "方才您和站里那个女青年打过招呼吧?我要问的就是关于她的事。其实,我一直跟她到车站,正如方才我讲过的那样,自已没带钱买票。"女人又"扑哧"一声笑了。
    "您真爱跟踪,不过,您为什么要了解她呢?" "啊,可能说得有点离奇,也不知道您相信不相信,其实,不知什么时候,而且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却有人让我们在法律上结了婚,我想了解一下这件事是谁搞的鬼,由于我对她一点都不了解,这才向您打听的。" "真够离奇的,确实也叫人难以置信,其实人家阿末已经结婚了。" 
    "阿末?"他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女人的话虽然对他还不能说是刺激,却多少有些震动.难道.她不是仁部伦子? "阿末是她的名字吗?" "是的,她的真名不清楚, 反正在店里都用阿末这个名字." "什么店?" "啊,我还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女人突然郑重其事地说,她从手提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酒巴间.舞小池舞子 "啊!多谢了,我叫中井。"中井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问: "那您就是这家酒巴间的老板娘喽?" "其实是个不起眼的小店,今后请您多关照。"从名片得知,酒巴闻"舞"在有乐町,距巴安化妆品公司近在
    咫尺。"那,再回到方才的话题上来吧,她在您的店里工作吗?" "不,半年前就辞职不干了,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辞职的...啊,说不定她不是阿末。" 
    "为什么这样说呢?" "方才见面,我满以为是阿末,不料一打招呼,她却看着我发愣。" "确实如此,于是您又边走边回头看她。" "啊!连我回头的事您都看到了。"小池舞子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
    中井也苦笑了一下。确实,当自己发现别人暗中观察自己行动的时侯,心情总是不太高兴。从这个意义上讲,中井觉得自己这句话讲得有些多余。
    "那么,她是怎么回事呢?莫非她挑明您认错人了?" "没有挑明,只是默不作声...不过,咋一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脸上似乎还有些反应,可是....." "您所说的反应,是指她认出您是以前的老板娘了吗?'' "是的,有那么点感觉,虽说她着妆很浓,也确实象阿末。中井先生,她怎么了?您去过她的旅馆吗?" "没有去过,如果去过她住的旅馆, 就能知道得更详细了。不过,您会不会认错人?" "如果是阿末,胸口戴项练的地方有一颗黑痣;不知道您知道不..." "......"中井没有吱声,女人讲出的这件新鲜事使中井内心有些混乱,那"红黄色彩"又在他脑海里时隐时现,在那鲜艳的色彩里面,有雪白的皮肤,还有一颗黑痣...那黑痣正是扇情的标记。"不过倒是有过这类事,从前在酒巴间工作的女人,结婚后见到熟人,有的假装不认识, 阿末也许就属于这种类型。" "确实,那么有没有人了解阿末呢?比如,她当时的住处,她要好的男朋友?"中井决定先查清阿末这个女人,因为要调查仁部伦子只有通过调查阿末后才能进行。尽管这条调查线索迂回曲折,对于中井来讲也是万般无奈的。"店里也许有人了解她,您如果方便,今晚来店作客吧!" "那好吧,到时候还得请您多多关照,这回可得带好钱包了。"中井谢过小池舞子就回去了。

    中井还有事要做,而且这件事必须在天黑前完成,他尤其想搞清人事部长和久田和仁部伦子之间的关系。和久田和大河静子具有某种关系,而且,和久田又似乎隐藏在仁部伦子背后(当然目前他还不知道究竟是仁部伦子还是大场末子),这个人和最近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有很深的关系。然而,中井却不知怎样调查才好,不管怎样,反正得先回公寓取钱包、月票和名片。从公寓出来,他的脚步自然朝着巴安化妆品公司方向走去,这已成为他的习惯,出车站、上电车、仿佛只能去这一个方向。在公司附近的公共电话亭里,他给木场挂了电话。当木场在电话中听出是中井时,便兴致勃勃地说: "我从今天早晨就一直等你,那个东西搞到了。" "什么东西?" "请你在'鲁本'等我。" 木场只说了这句话就撂下电话,也许他顾忌身边有人。

    虽然自己对中井解除了怀疑,而其他委员还把中井视为"叛徒",因此,木场在他们面前回避中井也是理所当然的。木场所以要中井在"鲁本"等他,而不去离公司最近的"伦德"
    也是出于这一目的,他不想被人看见。中井在"鲁本"茶馆等了大约五分钟,就见木场擦着汗进来了。其实,今天天气并不那么热,从早晨一直到现在,中井也不觉得热.木场好出汗,甚至每当他看见别人用手帕擦脸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要出汗。
    "是这个。"
    木场坐在中井对面,顺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中井一下子愣住了.照片已经很旧了,这是一张高中女学生的正面照,好象穿着海军服。中井发愣,是因为照片上的那个人和仁部伦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会长孙女的照片,是通过秘书科长搞到的。怎么样?和去过你那里的女人相比?"木场向服务员要过冰激淩后对中井说。
    "看来,去我住处的仁部伦子是真的。虽然两个人眼神稍有不同,由于是照片, 这点差异还是可能存在的.况且现在又有了整容手术。" "长得象吗?" " 象!"两人翻来复去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样一来,我更糊涂了,那么仁部伦子是怎样打听到你住处的呢?" "啊, 这倒是一个疑点。但是,把她当成真仁部伦子,问题就好分析了,也就是说和久田......" 中井把今天旱晨跟踪仁部伦子时考虑的推理,告诉了木常 "这很可能,不过由于没有证据,就显得缺乏说服力,单纯靠推理是无济于事的." "如果进行调查,不可能找不到线索。和久田要是和仁部伦子有联系,他们肯定会在什么地方碰头,如果一直跟踪他们,肯定能当场抓祝" "跟踪?她认识你,这样做多不方便,有没有其他方法呢?"木场眯缝
    起眼睛问道。
    "啊,方法倒是有....."
    他突然浮起了去小池舞子酒巴间的念头,便接着说, "还有个好办法,求大河君跟踪和久田他们吧!" "大河君?是大河静子的弟弟......" "他是专程取姐姐遗骨来的,无论如何他不想回去,他肯定还要和工会联系的,到那时候就可以求他办这件事了,由于他是生人,跟踪起来也比较方便."木场似乎很欣赏自己的见解,接着便狼吞虎
    咽她吃起了冰激淩。
    "这行吗?他大年轻了。"
    "虽然年轻,可他已经参加工作了,我看还是交给他为好,如果连这样的事都不交给他做,他知道了肯定会发火的。" . "那倒是,'青行队'嘛。"中井听木场讲"发火"这句话的时候,讲了一句"青行队"。所谓"青行队"就是工会青年部的简称.他们由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组成.进行斗争时就是"青行队" 成员,这些年轻人正朝气蓬勃,血气方刚,在斗争委员会里常常慷慨陈词,而在决定停止斗争的附侯,又往往投反对票。
    四 
    当天夜里,中井约木场一道去了酒巴间。
    "啊.果真光临了。"
    早晨,在电车站附近见到的老板娘小池舞子,花枝招展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迎接着二人的到来。
    "实在对不起,地方太紧巴了。"这店确实不大,里面只有一个包间,其余就是餐厅,店里的顾客都像是公司职员.舞子把二人领进唯一的那个包间里。
    "在这里慢慢谈吧。" 舞子说着便在中井身边坐了下来,早晨见到的那种疲惫不堪的神色已不复见,她显得兴致勃勃,全身都充满活力。这时候,舞子挥手朝柜台里的一个女人打了个手势。
    "要点什么呢?"
    "要啤酒吧。" 木场回答道。每逢夏季,他不论去哪里总是喝啤酒,啤酒和他那膀大腰圆的体格倒是格外相称。
    舞子叫来的那个女人在木场身边坐下,她叫真澄。 "真澄和阿末最要好。" 舞子又补充了一句。真澄黑皮肤、小眼睛,总象没睡醒似的,怎么看也不能说漂亮。
    "我先说吧,请问,阿末原名叫什么?"中井问道,他事先已经考虑好了应问的问题。 
    "她的原名就叫末子。听她说,家里兄弟六人,她排行第五,爸爸本来打算把她当成最小的了,所以给她取名叫末子。可是后来又生了一个小弟弟,这真是杰作,于是又给弟弟取名叫阿停,也就是说弟弟算是老儿子了。"真澄喋喋不休地讲着。然而,她的话中井却没听进去多少,他不时考虑,不可能象真澄讲的那样。他认为末子是她在酒巴间工作时用的店名,店名是在知道她原名之后用的,而她在电车站遇到舞子时,故意装作素不相识。 若是按照真澄的说法,末子的原名还叫末子。那么,她不是仁部伦子? "她为什么辞职不干呢?" "这件事她没对我讲,是有背我辞职的。" "她会不会转到其他店里工作呢?" "我想不会的,她要是转店,肯定会和我商量,因为她一般有事都要找我。" "她住在哪儿呢?"中井接着问。
    因为中井不知道是否能再见到她,也许她一去不复返。因此突破这一点至关重要。"据说住在上野,请等一等,上一次我要她在一张名片后面与过地址。" 真澄站起身来,朝柜台里面走去。在柜台里,她翻起了手提兜. "说不定是长相一样的两个人呢。"舞子边斟酒边说. "您为什么这样说呢?看您今夭早晨的样子, 对她好象很有把握。" "不过,回想起来,早晨在电车站遇到的那个人穿着和阿末的兴趣大不一样。我觉得阿末的穿着决不会那么别出心裁。" "您是说她穿着难看吗?"中井问道,然而中井却觉得她的穿着格外合适。
    "我不是说她穿着难看,因为阿末个子高、体形美、脚形世美,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不过,她却格外谨慎,不敢穿得太华丽,平时尽可能把自己打扮得象个办事员.所以, 今天早晨在车站看到她的时候,我还真为她穿得那样华丽吃了一惊呢。" "原来是这样......"中井一气喝了两杯啤酒,嘴里感到有一种苦昧,他指着真澄问老板娘: "她有情人吗?" "也许没有,长得那么难看......"这时,真澄回来了。
    "找到了,是这个."
    她说着把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名片后面有铅笔写的地址。 
     
    第十 章 真假伦子
    一 
    这一带木结构公寓鳞次栉比,每栋公寓造型都大同小异,二层红砖小楼,几扇小窗一 字排开,而且几乎所有窗户都紧关着。
    "真是典型的女佣公寓啊."木扬看着窗户说。
    "方什么这么说呢?"中井反问道.
    "这么热的天,关着窗户是不正常的。这说明,住户都上夜班去了,晚上不在家." "确实如此,还是你有眼力。"中井笑着说。其实,他并没觉得大热,而木场却已是汗流满面,中井想,也许木场是根据气温来判断住户职业的。他们是在酒巴间了解到大场末子的住处后,直接来这里的,虽然他们觉得大场末子有可能不在家,还是期待着能获取一些线索。
    这一带的公寓都是中国式的名称,有的叫"明芳庄"也有的叫"香兰庄"... 中井和木场推开了"香兰庄"的大门,进门右侧是木屐箱,左侧有一个小视窗,视窗上挂着一个小牌,小牌上写着"收发室".这栋公寓好象是学生宿舍,收发室里传出电视的声音,显然公寓里有管理人员。中井轻叩小视窗,里面有动静,接着视窗打开了,出现一个五十开外的妇女。 
    "您有什么事?" 她的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这里住着一个名叫大场末子的吧?" "大场不在了?" "去上班了?" "不,她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个妇女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中井和木常 " 就是说,她不在这里住了?" "你们是大场的熟人吗?"妇女没有回答中井,而是反问了一句。
    "是的。那么,她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就连搬走没搬走我都不知道......" "这话有点怪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东西放在这,人却随随便便地走了。"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中井咳嗽了一声间道。
    "啊......已经离开半年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悄悄走了。" "那么, 你们没有寻找她吗?"中井带有几分责备的语气说;东西放在这里,人走了,这是一种不正常状态.而这个女人却满不在乎,中井是想提醒她。
    "不过,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说得简单点,人家要是有了情人,就直接跑到情人那里睡觉去了,这类情况也是常有的。" "是这样。那么,如果跟情人走了, 衣服也带走吗?" "那可不一定,这些事你们不了解。比如说:如果哪个公司的董事照顾她, 一般不用原来的服装用品,全套都得重新购置。"中井对这次调查一无所获感到不耐烦了。 
     "那么也就是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的,因为我们没办法知道。" "那么,她的行李呢?"中井想:要是查一查她的行李,也许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时,搬进来的时候有协议,如果四个月之内不交房费,或下落不明,其行李就由我们处理.不过,她的行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这样......"中井顿时感到目瞪口呆,他简直不能想像世上还有如此随便的天地。
    "同她家里人联系过吗?"
    "没有办法联系呀,我们查过居民登记表,而她没有登过记。" "她留下的东西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 "不会有的,本来她就是从家出走的。你们要是她的熟人,我倒想问问你们."最后,她轻蔑地笑了. "走吧。"一直保持沉默的木场催促着中井.他不时擦着汗,看来他是想出去吹吹凉风.二他们俩来到一家茶馆。这家茶馆的墙壁贴着糊墙纸,室内备有冷风装置.中井不需要冷风,之所以来这家茶馆,主要是由于同情好出汗的木常 "真叫我吃了一惊,租房竟然这样随便。"中井用麦杆吸着桔子汁说。
    "啊,其实都是那么回事,你住的地方又如何呢?难道你租房的时候,还让人家看你的居民登记和户口誊本么?" "那倒是,没有那么多麻烦手续。" "这不就结了。尤其是这个女人又不是公寓的房东,只不过是管理员而已,也是雇来的,没心去那样认真地调查每个人的身份。" "嗯......"中井吸了一口桔子汁,桔子汁很清淡,糖份较少,可能是从水果里直接提取的. "这么一说,如果大场末子死于事故,也就没有办法通知家里人了?" "很有可能,不过,你说的这类情况是罕见的。" 木场的桔子汁已经喝完了,他正在舔杯里的冰块。 

    不过,虽说是罕见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中井一边用麦杆搅拌着杯里的桔子汁,一边想;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如果遇到不测身亡,死后也不会有人认领。他们死后可能埋在大石
    碑下,也可能理在无主坟的某一个角落。不管死后埋在什么地方,他们在死前那一瞬间都想把死讯告诉自己亲人。
    "啊......" 中井突然心生一念。
    "据说她的行李中也没有一点线索。" "是的,这里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总会以某种方式和社会发生联系的。虽然她离开了自已的家,总不能没有一点线索吧,比如;笔记本的哪一页上写着原籍,或是全家合影的后面写着地址...." "不过,据说她可是从家里出走的。" "尽管是出走的,总得有朋友,熟人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吧,总得有一两封信吧,如果从这些线索查起......" "那么......"木场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接着问: "你是说那个管理员隐瞒了这件事?" "当然,这样考虑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想管理员是不会故意撒谎的.莫如说,大场末子把所有线索都断绝后才离开公寓的。如果确实这样,那么对大场末子这一行为该作何解释呢?" "自己清除线索?那么,她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木场费解地皱起了眉头。
    "以防后来被人查到。"
    "那么,她和犯罪有关?"
    "是否与犯罪有关目前尚不清楚,不过我总觉得,她想把自己的全部足迹都消除干净。"中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件事考虑得象小说一样离奇,也许由于中井本人神不知、
    鬼不觉地被卷入了这一事件中,是他本人小说般的经历才使他这样考虑的。
    "你为什么这样断言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中井不耐烦地回答说。两个人满怀热情特意来到上野,却落个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他为此十分遗憾。这样下去,调查工作简直无法进行!虽然派大河顺一跟踪人事部长和久田,究竟能有多大效果呢?中井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中井一口气喝完桔子汁,杯里只剩了冰块,他使劲晃了晃玻璃杯,杯里发出一阵撞击的声音。中井想,从那时候到现在没过多长时间。他还记得,那天雨过天睛,川添高子约他出去,他还说过此时是最好的季节,而现在的感觉却象杯里的冰块一样冷了.看来人对气候
    的感觉主要取决于主观情绪。  
    "回去吧!"木场说。
    "是的,你不要回去太晚了,不然夫人会有意见的。"中井和他开了个玩笑。就在他讲话的一瞬间,那个"红黄色彩"又闯入他的脑海,那是仁部伦子的色彩。他刚刚对木场讲完"夫人"二字,仁部伦子的身影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中井使劲摇了摇头,推门出了茶馆。

    三天过去了,中井周围毫无变化.大河顺一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要情报。这段时间里,中井考虑出妥善处理户口的办法,就是去地方法院民事部上诉那个伪造的结婚申请是无效的,如果没有人设置障碍,不到一个月就能圆满解决。他在考虑这个方案的时候,又感到一阵空虚,这种空虚是本能的,它和自己要从事的调查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因为在他内心某个角落里似乎产生了与仁部伦子结合的欲望。不过,他可以断言,即使他希望与仁部伦子结合,也决非因为她是巴安化妆品公司会长的孙女。假如她不是仁部会长的孙女,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么上次那份结婚申报表也许就不用变更了。这件事,他反来复去想过许多次。就在第三天夜里,他的屋子里又有人来访,来访者就是仁部伦子。刚一进屋,她就说屋子里有一股男人的臭味,说着就把窗户打开了,就跟到自己家一样随便。
    "好久不见了,您好吗?" 中井寒喧了一句,讲出这句话.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啊?才过了三天,就说好久不见了?" "那倒是,不过,我却觉得过了很长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为了让我爱听吗?" "不是,不过,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啊,上次提到的协商寓婚那件事,怎么样了?下决心了吗? "仁部伦子仍同上次一样, 一坐下,她那健美的大腿便从短裙里袒露出来,中井赶忙移开了视线。
    "啊,还是那件事吗?我想,上诉法院是最理想的,不过据说需要一个月时间." "是吗?不过,即使上诉法院,麻烦事也不少,被员警叫去问这问那,什么' 这是谁搞的恶作剧呀?','有没有线索呀?'我讨厌被员警询问。"听她的语气,就跟唾弃什么一样,如果在屋外,这话也许随痰吐出去。 
    "为什么讨厌员警调查情况呢?不管是谁干的,我也决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的户口上演恶作剧。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倒是希望员警调查清楚。"通过几天来的调查和推理,中井对作案人有所估计,但是却没有抓到真凭实据,只是局限在推理范围,要想进一步查明真相,需要借助专家---员警的一臂之力。到那时候,员警为调查"不如实记载公正证书"的罪犯,很可能把他叫去当重要证明人,当证明人也没办法,毫无理由拒绝员警传讯。 
    "我讨厌员警。"仁部伦子激动地说。
    "这是为什么?难道你有些事对员警不太方便吗?"中井心里产生一种预感,这种预感使他的心紧张地跳动起来,然而,他并不打算把这种预感说出来。
    仁部伦子抬起头,当她和中井的视线碰在一起时,她又避开了,这样,她只能以眨眼控制某种心情。
    "中井先生。" 片刻,她站起身来一直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她的动作就跟演戏那样神秘。
    "什么事?"
    "讨厌我吗?"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讨厌。" 中井想点一支香,一连划了两根火柴却老是点不着。
    "那就是喜欢了?" 
     "......"
    中井没有吱声,因为他不知道怎样倒答才好。说真的,中井确实不讨厌她。如果有人问中井是喜欢还是讨厌,而且二者必居其一的话,那么中井准回答:喜欢。但是,他此时却不能这样说,因为她身上未知的东西太多了。 
    "啊?是喜欢吧?" 仁部伦子重复着这个问题,她的问法虽然有些强加于人,却让人感到一种激情。
    "啊,喜欢,不过......"
    "啊,我明白了。"
    说完她就使劲关上了窗户,接着,便转过身来一下子扑到中井的怀里。 中井慌了,他赶忙掐灭了香烟。
    "这是怎么回事?你首先......"
    "啊,中井先生,你说喜欢了,既然喜欢我,这样不很好吗?"霎时,仁部伦子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盘腿坐着的中井身上。他本想躲开她,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裹在她那层薄薄的上衣里面的富有弹性的身体.她的眼睛紧盯着中井,目光炽热地燃烧着,充满了纯洁的爱的欲望。他陶醉了,他的意识开始混乱,一股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她头发和
    香水的混合香味。中井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主动亲吻她。仁部伦子把中井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她的嘴唇是积极的,却又意外的安详。中井儿乎失去了理智,他只意识到屋里亮着灯......
    四 "请你转过身去。"仁部伦子一面整理衣服一面说。
    "好吧。" 中井这才站起身来关上了灯。当他们"爱的行为"达到高潮时,屋里开着灯。
    当这种行为结束时,却又关了灯,这实在有点本末倒置,然而中井却没有违背这种本未倒置的作法。中井内心充满了空虚,据说所有男人在"爱的行为"之后都怀有一种伤感,而且
    无论对方讲什么都仿佛与己无关。中井很清楚自己空虚的原因,当他解开她的上衣时,他看到了她的上身,是她的上半身肉体引起了他的空虚心理
    "给我一支香烟。"她整理好衣着,在黑暗中对中井说。中井点着一支香烟递了过去。
    "谢谢。" 她接过香烟,吸了一口,烟火暂态的光亮,给她脸上增添了一抹微红,她注视着他,目光里充满了羞愧和深情。"这时候马上问您,也许感到奇怪。"中井好象为自己辩解,要说出憋在心里的话,是需要引言的。
    "什么事要问我?" 她的语气是甜蜜的,这句甜蜜的话语溶化了他的心,他在闭目养神。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做什么呀?" 
    "方才我们两个的事,你......"由于中井最近常自我烦恼,他的话显得软弱无力.他想,如果大河静子不死去,自己也许不会把这事当成问题。调查大河静子之死这种形式上的义气,变成了他这样做的一个藉口。
    "为什么?为什么问我这个?只因我爱您......"她有点生气。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如果您真的爱我,那就应该把真相向我挑明。" 
    "真相?什么真相?"她感到莫名其妙,把没吸完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
    "您不是仁部伦子,您的名字叫大场末子吧?" "啊?"她沉默了,? 时,屋子里的气氛变了,那甜蜜昧儿已经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无声的敌对。她似乎屏住了呼吸,因为他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您胸口上长着一颗黑痣,酒巴间的老板娘告诉我,大场末子胸口上就有这么一颗黑痣。据老板娘说,您就是大场末子,对吧?"她仍然屏住呼吸,片刻,似乎憋不住了,不禁长叹一声与其说她是在叹气,不如说她在倾吐内心的苦衷。 
    "不可思议,您讲的我不明白。" "我已经去上野公寓调查过了,据说大场末子半年前就悄悄离开了公寓,而且一直没有回去过,她的行李还放在公寓里。但是,通过行李查不出她的下落,这些都对吧?由于她一离开公寓就改名仁部伦子,因此很难查到大场末子的有关线索。" "那我问你,方才你拥抱我难道仅仅是为了寻找我身上的黑痣吗?难道你脱下我的衣服干了那种事也是为了确认我身上的黑痣吗?" 一连串问题咄咄逼来,她在倾泻愤怒,也在倾吐悲伤。中井顿时哑口无言.现在,他对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也分析不清,当他脱下她的上衣时,确实想确认她身上的黑痣,不过,如果只是这一个目的,那是不会同她发生那种关系的。
    "也未必。"
    "卑鄙!" 大场末子斥责着,接着又继续说: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确认我身上的黑痣。那当你发现黑痣后就住手好了,可你......" "啊,这么一说....."中井的话讲不下去了,他绝非败给了大场末子,他是想进一步认清自己的本来面目。他对"红黄色彩" 充满了憧憬,而且"红黄色彩"就是眼前的她,不管她叫大场末子,还是叫仁部
    伦子,在中井眼里都是一样的,因此,几分钟前,他才追求了她,并相互增与了彼此的需要...... "我的话可能挫伤了您的自尊心,不过我是想知道真情,因为最近连续不
    断的发生怪事..." "您的心情我明白了,现在我也下定决心了。"大场末子的语调完全变了,好的话就跟讲谜语一样。
    第十 一 章 一个阴险计画
    一 
    "您说的下定决心是指什么?" 中井问道,他完全被大场末子那神秘的语气迷住了.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开始曾骗过他, 但是却激不起对她的愤怒,相反,她那暂态的寂寞却打动了他的心。 
    "啊,方才我看过窗外吧?群星之所以闪闪发光,那是由于没有月亮的缘故。在这些群星中,有一颗格外明亮,我盯着这颗星星,仿佛从远方传来了一种声音。她象在舞台上表演似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不知是伤感的眼泪还是方才由于黑痣的事对中井发火时激动的泪花? "那是什么声音?"中井想把她从梦境唤回到现实中来。
    "中井先生,难道您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我没有过那种感觉。" "是吗?而我却常有, 那声音仿佛是我已故的母亲的声音."说着她眯起了眼睛,仿佛在侧耳聆听着那来自远方的声音。" "那么.是那远方的声音使你下定决心的吗?" "是的,不过,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为什么不想谈呢?" "啊....."她所问非所答地说,这时候,她又顽皮地笑了。
    "中井先生,您说过爱我吧?即使我不是仁部伦子,而是大场末子,你也会照样爱我吗?" "这......"中井一边考虑,一边缓慢地回答。这件事以前曾考虑过,他又接着回答: "讲明点,我是爱您的,也不明白为什么爱您,因为连您的性格都不清楚, 但是我刚才说过,三天没见到您,内心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寂寞感,这种感觉过去从未有过,这可能是由您的美貌引起的,不过,爱您是确确实实的。" "谢谢您,尽管您好刨根问底,我也感到高兴.在酒巴间工作时,还从没有人对我讲过这样的话。" 
    "......"中井点了点头。这是她的自白,由于她承认了自己在酒巴间工作过, 这就等于承认了她是大场末子。
    "那您想和我结婚吗?" 她那深邃的目光继续注视着中井,这目光充满感情,也蕴含着洞察一切的冷静." 
    "结婚?那......"中井吱晤起来。他对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回答。
    "还是为难吧?我要是仁部伦子那就可以结婚,要是不明真相的大场末子就不行,是这样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所以不同意协商离婚,那是因为您打算糊里糊涂地把这事拖下去,造成当仁部伦子丈夫的这一事实,对吧?"她端坐着问道。
    "简直是胡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实对于我来说,倒是希望您是大场末子, 而不是仁部伦子。假如您是会长的孙女,即使爱您,也不能和您结合。当然了,找一个豪门贵族的千金也没有什么不好。"中井斩钉截铁地说。他决非撒谎,虽然这事不至于扯到世界观和思想上去,但他讨厌那些豪门贵族的千金小姐倒是确实的,也许由于他认为这样的女人都任性的缘故。比如:有的朋友夫妻间谈起话来,夫人老是炫耀自己娘家如何如何,每逢这时候,中井都十分反感。
    "那....."
    "请等一等,我知道您不是仁部伦子,那么,你又为什么冒充仁部伦子呢?又是谁唆使您这样做呢?这些情况我一无所知,因此即便您提由结婚的要求,我也不得不犹豫,对吧?"大场末子笑了。
    "是的,确实如你所讲,那就请您听我讲吧,中间如有疑问也可以提出,不过,由于我讲得有些离奇,您也许不会信以为真。"接着,大场末子谈起了她冒充仁部伦子的经过。

    今年一月,四、五个客人一起来到"舞"这家酒巴间。由于店虽客人较少,几乎所有女招待都来到了那几个客人的包间。哪一家酒巴间都一样,人们互相闲谈着。就在谈天的时候,末子身边的那个客人要去厕所,末子带他去了,还拿着毛巾在门外等候。当那个客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小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语气和在包间里讲话时不同。由于大场末子已经告诉他名字了,于是她说: "忘了吗?我叫末子。" "不, 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真名实姓。" "我是不是长得和谁一模一样呢?遗
    憾的是,我的真名就叫末子。"她猜不透客人的用意,开玩笑地回答说。
    "是真的?"
    "是真的,哪能撒谎呢?莫非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 "......"
    客人默默把毛巾还给了她,还在继续打量着末子。当他回到包间的时候,就不用方才的敬语了,而是换成了顾客的用语。他照样谈着无聊的事情,还不时拥抱末子。翌日,末子就把这个客人忘在了脑后。然而,一周后他又来了,这次只在大厅里喝了一杯威士卡就回去了,临走时给末子留下一个信封。末子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有一万元日币,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明天午后一时左右,请来R吃饭,有事相商.末子自从在酒巴间工作以来,不少客人请她吃饭、看电影,而今天这种请法还是初次。见到一万日币这样大的面值,她感到恐惧不安。结果,还是应邀去了,也许信封里那张一万元日币使她产生了一种应该去的义务。 
    R是市内一家名餐馆。第二天,末子按时去了R,那个人已订好饭菜等她。
    "你知道巴安化妆品这家公司吗?"
    "只听说过这个名称。" 于是,洽谈就这样开始了,原来这个人是要求大场末子冒充仁部伦子的。据他说,末子和仁部伦子的容貌外形颇为相似。
    ...... 
    在大场末子谈完这一过程的时候,对中井说, "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仁部伦子。" "那人叫什么名字?" "和久田欣哉,他是巴安化妆品公司的人事部长。" "原来如此,谢谢您。"中井的目光炯炯有神,自从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周围发生的时候起,中井就曾经想过公司的干部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没有抓到一个关键性的证据。今天,这个证据终于找到了,和久田已经亮相了,他与本次事件有关系已是确定无疑的了。
    大场末子接着说:
    "他要我马上从上野公寓搬走,并在目黑为我准备好了公寓,购置服装的钱款也是他给我的。" "那么和久田就'照顾'你了。"中井生气地问,他觉得似乎有一股苦水涌向心头,连她裙子里袒露出的大腿也不屑看了。"如果说'照顾'二字只局限在经济范围内的话,那么可以说他照顾了我。但是,其中并没有其他含意,这一点请您相信我。" "那就是说......" "是的,我并非是他的情妇和妾.甚至都没有接过吻。"末子兴奋起来。暂态,中井觉得她的牙齿从未象现在这样洁白。中井想,让自己相信她的话吧,只有相信她的话才能解除自己的烦恼。"那么,您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当了会长的孙女,会长除一个亲人以外举目无亲。" "不过假的总是假的,如果会长孙女本人真的出现了,那您该怎么办呢?难道您还能强词夺理,把自己说成真的吗?......"此时,中井回忆起了木场从秘书科借来的那张照片,眼前的大场末子确实和照片上的那个穿海军服的仁部伦子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那个穿海军服的少女长大了肯定会象大场末子那样。甚至可以说,两个人就是双胞胎,因此,即或将来真仁部伦子出现,也难于分辨真假。中井心想,这就是和久田的目的之所在。"不成,要是真仁部伦子出来了,我肯定要输的,简单说吧,她学校时代的朋友如果问这问那,我肯定答不出来,而且马上会露馅的。" "是啊,那么他这样干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呢?要是单纯为了陷害我,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中井的推理一直认为, 他们搞的那个假结婚圈套,只是为了把他从工会撵出去.现在看来,事情并非象自己推理的那样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把他从工会撵走,就没有必要特意找人冒名顶替了,那份遥言传单和假户籍誊本足可以达到他们预期的目的。

    大场末子微笑着继续讲下去,她似乎为自己给中井出谜语而高兴。
    "似乎是这种目的,现在的会长已病入膏盲,虽说不会马上去世,也是朝不保夕. 如果会长一旦死去,其死讯肯定要见报,尽管仁部伦子从家出逃,到那时候也肯定要回来的。这样,巴安化妆品公司的股金,就应理所应当地由他的孙女继承下来." " 有道理,因为仁部伦子是会长的唯一继承人嘛。"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这样冒名顶替,只能干着急,却无利可图。因此和久田打算在会长临终前把他的'孙女'叫来,把巴安化妆品公司的股金换成仁部伦子的名字。到那时候,仁部伦子就是我了,和久田的目的就在这里......" "啊......不过,请稍等一等,让我再好好想想。"中井皱起眉头,回味着大场末子的话。确实,此时让假仁部伦子出场是恰如其份的,会长卧床不起,已经失去了鉴别能力。再稍晚一些,真仁部伦子出场那就要前功尽弃了。
    "总之,和久田打算由你接受股金后暂任公司经理吗?" "不是,如果我当经理,真仁部伦子一出场,我马上会原形毕露。" "是的,因为真仁部伦子还在日本国内的哪个地方,由你当经理反而会刺激她,这样做是危险的。" "是的, 所以和久田才......"讲到此,大场末子笑着停住了讲话,她似乎故意让中井着急。 
    "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久田才要我接受股金后,马上再把股金转给他,就是说,全部股金变成和久田的私人财产,而股金的户主仍然是仁部伦子的名字。这样和久田就可以一手控制整个巴安化妆品公司。" "不过,如果后来真仁部伦子出场了,那该怎么办呢?"中井这句问话并没经过周密的思考。
    "即便仁部伦子以后出来,那也是雨后送伞,无济于事了。那时候,我可以躲起来,不必和她直接交涉。" "确实,和久田真是考虑得滴水不漏埃"中井抚摸着白己的下颏说: "那就是说,让你冒名顶替是一种手段,和久田是想通过这一手段把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全部股金揣入私囊。"也就是说: A不能直接给C,A只能给B。但是, 如果一旦给了B,B是不会给C的。于是C把自己控制的B'伪装成B,造成A->B'->C这样一种管道。当然,A是仁部会长,B是仁部伦子,B'是大场末子,而C就是和久田了。
    "和久田告诉我,这个计画如果实现了,给我二百万日元的酬金。" "和久田因此可以控制整个公司,给你二百万日元的酬金未免太少了。这样看来,伪造我和仁部伦子结婚一事,就不会是和久田搞的鬼了。因为他窃取公司计画与仁部伦子的婚事是毫不相干的。"如果按照中井当初的推理,提交假结婚报表的应该是大河静子,而大河
    静子又是根据和久田的指示干的。但是,如果和久田目的在于通过大场末子窃取整个公司,那么他伪造中井和仁部伦子结婚一事岂不是画蛇添足、毫无意义吗! "不,仁部伦子从家里跑出去是有原因的,如果她不明不白地回来了,多少使人感到不自然。" "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不过,总应该对她回来的思想变化进行说明和解释吧,与其这样做,
    莫如在必要的时候把户籍誊本拿出来比较自然。由于户籍誊本上已经登记结婚了,她的出现就不是偶然的了,这样做既可以省去种种说明,也不致于使人怀疑她和人事部长有什么关系。" "那么,为什么抓我当仁部伦子的物件呢?"中井还有一个疑问尚未解开,因为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单身汉很多,从这么多单身汉里选中中井.这不有些太偶然
    了吗?中井认为其中必有奥妙。那是一箭双雕,既要把中井赶出工会,又要窃取整个公司归己有。当然,其中也可能接受了劳务董事安岛的唆使。

    沉默笼罩着这间六块草垫子大小的卧室,善于辞令的大场末子此刻一言不发,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工她低着头,期待着中井讲话,她的脖颈不知什么缘故不时剧烈地抽搐着。
    中井心软了,他咽了两次唾液,这才开口说: "你方才为什么对我讲这些事呢?难道因为我识破了你的本来面目?" "这倒也是,不过,这和干了坏事可不一样。" 
    "干了坏事?"中井重复着末子的话,他并没有觉得她干了坏事。确实,大场末子一时参与了和久田拟定的窃取公司计画,这并非好事,也可以说是触犯了法律。但是,罪魁祸首是和久田,而且杀害大河静子的凶手也应该是他。大场末子说:"那么怎么办好呢?我想最好报告员警。"中井自言自语:"现在报告员警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大场末子不安地说: "如果上述计画实现了,恐怕要犯诈骗罪。不过,目前这个计画并没成为现实." "那就构不成诈骗罪了吗?" "构不成。做过了而没有成功,应该叫诈骗未遂,而目前只是处于准备阶段并没有实施。如果报告了员警,员警必然开始调查,和久田是决不会承认的,这样只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的员警也无法下手。所以我说莫如一直冒充下去,你假装还在他手里,等他发展到无可挽回的程度,再揭穿他的底细,这样做不好吗?"只要能够抓住某一证据,就能报告员警逮捕和久田,和久田被捕后就好办了,如果员警进行认真调查,杀害大河静子的证据也会发现的。
    "就是说,要我当诱饵?" 
    "是的,讨厌吗?" 大场末子皱起了眉头:"是的,那样短时闻就能让会长上当,我没有勇气。而且, 会长找了好长时间,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孙女,他肯定会高兴,如果不久知道这个孙女是假的,也肯定会悲痛欲绝,这样一刺激,会长的病情只能加重。" "是啊,看来你倒是非常善良。" "那当然。"她生气地回答。谈话又中断了,大场末子的嘴不住地嘀咕着,从她的口形看来,似乎在讲:诱饵,诱饵......顿时,中井被一种奇怪的感觉袭击,就象自己的脚被针扎了而引起全身神经痛一样,这种感觉险些引起他周身的颤栗。
    他想:哪里是否又发生了异常?方才的感觉也许就是起始于这种反思。
    "怪呀。"他自言自语。
    "啊?" 大场末子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好象受了惊吓,至少他把她的这一动作看在眼里. " 怪呀。"他又故意重复着这句话,目的是为了观察大场末子的反映。
    "怪?怪什么?难道说我怪吗?"他听出她的语气含着挑衅,莫非她内心还隐藏着什么? "我不是说您怪,那是您多疑了。" "我没有多疑,只是由于您突然脱口而出,才使人感到您这人疑神疑鬼。" "不会象您说的那样吧,不过,我觉得您似乎对我隐瞒着什么,我也只能这样认为。" "为什么?" 她抬起头来,顷刻,两人的视线交叉在一起了。 
     
    第十 二 章 弄假成真 

    翌日,中井和大场末子来到巴安化妆品公司,访问人事部长和久田。来公司前的一个小时,他们研究了详细的对策,由于他们想揭露对方的本来面目,因此需要相当的表演才能,对此他们也稍稍作了一些舞台性的练习。公司收发室的办事员一眼就认出了中井,她立即出面制止中井入内。 
    "请等一等......" 
    然而,中井对她毫不理睬。因为他还没有申请辞职,他还是巴安化妆品公司的职员, 当然有权出入公司大门。去四楼备有电梯,开电梯的女办事员也好奇地打量着中井和大场末子。这时的大场未子神态自若,沉着冷静,颇有几分豪门闺秀的派头。她的打扮不象往常那样华丽,身穿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如果不染发,谁都会认为她就是仁部会长的孙女。人事部设在四楼,他们在电梯出口处遇到了川添高子。只见她的目光敏锐地扫了大场末子一眼。尽管中井对她爽朗地点了点头,她却没加理睬。他们敲了几下人事部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回音:"请进。中井和大场末子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便转动了门把手.这一瞬间可真够紧张啊! " 啊,好久不见了。"和久田鬓发斑白的头不停地点着,由于工会和公司谈判时,中井和和久田多次打过照面,和久田讲"好久不见"这句话也是不奇怪的。当他发现中井身后还跟着大场末子时,也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中井咽了一口唾液,心想,真会演戏啊!
    "部长先生,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仁部伦子,也就是会长的孙女。" "啊, 是吗?"和久田恭维地低下头说,"那么,那个传说就是真的?" "传说?" "是的, 也就是中井君和仁部伦子结婚的传说。"和久田的话显然是出自内心,中井和大场末子, 面面相觑,会意地笑了。 和久田本想中井会说:"不,那是搞错了。"然而,中井似乎想验证自己的语言效果,而慢条斯理地说: "是的。本想一直保密的,不料被人发现了,这种事还真淮保住密埃" "啊?....."和久田眉头顿时抽动一下,中井的回答竟然使他完全感到意外。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的视线不时地在中井和大场末子之间转动着。"请多关照。"大场末子在旁边低头行了个礼. "啊?啊!恭喜恭喜......想必会长也很高兴吧?"和久田满以为大场末子一直在自己手里,不料她今天的行动似乎要打乱自己深思熟虑的计画,因此和久田对事态的发展很不理解,虽然他拼命演戏,故作镇静,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恐慌。
    "是的。方才已经回家拜会过祖父了,接着又来这里。不过,结婚的事可没有对祖父讲,因为我们担心祖父一激动对他的病有刺激。"她的话使中井十分意外,这些话
    完全是她白己的主意,他们俩根本没这样商量过。 
    "嗯,是吗?祖父下定很高兴吧?"和久田用手帕边擦汗边说,他出的也许是冷汗. 
    "是的。"大场末子兴奋地回答,接着又瞥了中井一眼,她的神色就跟开玩笑一样。 按着她又说:
    "不过,让祖父训了一顿。"
    "嗯?为什么挨训呢?"
    "把头发染得象洋鬼子似的,真是岂有此理...大场末子模仿着老人的口吻说。 
    "确实,不愧是会长啊!"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中井渐渐不安起来。他们来这里本来是打算引和久田上钩的, 不料上钩的不是和久田,却是中井自己。
    "于是,我对祖父说,巴安化妆品不是生产指甲油吗?用你们公司生产的指甲油染指甲,不更象洋鬼子吗?" "啊,确实,确实埃"和久田逐渐沉不住气了,他擦过汗, 不断把手帕在手里摆来摆去,也顾不得叠好了。
    "是啊,连坐都没请你们坐下,请!请坐!"他若有所思地把二人请在来客用的沙发上。
    经他一讲,中井也感到象方才这样站着谈话有点不太体面。
    "我和秘书科长有话要谈,请二位稍候,五分钟就回来怠慢!失陪了!"和久田讲完便匆匆出了房门。
    二 

    "怎么样?进行得还算可以吧?"和久田离开屋子后,大场末子问中井。由于两人同坐一个沙发上,大场末子欠了欠身子,弹簧的震动也传给了中井。
    "不过,有点越轨了。"
    "啊?哪一点越轨了?"
    "拜会会长这话讲得多余,如果人家要是给会长打电话对证,马上就得露馅。" 
    "啊,是这样。"大场末子缩了一下脖子,她当初似乎并没有留心这些。
    "那该怎么做呢?"她接着又问中井。看来她并没有表现出为难的样子,甚至使人感到她是在欣然试探着中井。
    "怎么办好呢?如今再也没有好办法了,只能听天由命吧。" "啊,中井先生,您真的担心吗?" "是真的,不过,为什么问我这个?" "怪呀!这事本来没有必要担心。"末子坦率地说. "啊?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和久田现在给会长家里挂电话对证,那就会查明我方才讲的全是谎话.但是,和久田不可能和我当面对质,如果他真的与我当面对质,只能暴露他唆使别人冒名顶替的罪行。"大场末子语气轻松地说, 这又一次证明,她的头脑反应很灵敏。
    "确实如此。"中井说。她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果然,不到五分钟,和久田回来了,他不断地摇头. "部长先生,怎么样?" " 啊?什么怎么样?" "由于您直摇头,我才问您情况如何。" "哪里,哪里,不是那么回事。"和久田在二人面前坐了下来,他凝视着大场末子,就象忘了中井在旁边。
    "啊,莫非我脸上沾着什么东西?"
    这回该大场末子捉弄他了。
    "啊,小姐变得真快啊,简直让我吃了一惊,这段时间叫您吃苦了。" "啊, 这样反而自由自在。" "这也对,不过,你们二位元是怎么认识的呢?"和久田的目光象利剑一样咄咄逼人。
    反击吧!中井这样想,他暗暗作好了准备。"我们的结识起因于一件离奇的事......"中井一边点烟,一边煞有介事地说。 
    "离奇的事?"
    "是的,部长先生,您认识大河静子吧?她曾在工会任文书。" "认识, 她去工会工作就是经我介绍的,她怎么样了?"和久田惊慌地眨着眼睛。这时候,秘书科的女办事员端来茶,她象鉴定产品品质一样打量着大场末子。"她就是和大河静子住在一个公寓里的,开始,她们彼此并不认识,后来通过谈话才相识了。" "这...是真的吗?"和久田刚把茶送到嘴边,心一惊,手一颤,茶水从杯里溢了一地。"是的,是真的。"大场末子斩钉截铁地说.这当然是和中井商量过的内容. "是这样,这事我还不知道."和久田又摇了摇头. "不过,她的公寓在哪里呢?在中野一带,还是在大森一带?" "大森." "几号房间?" "二楼中间."  "正是邻居."和久田自言自语地说. "部长先生,您很熟悉这所公寓啊!"中井紧逼一句。其实,就连中井也没料到事情竟能进行得如此巧妙。 
    "不,我不熟悉!"和久由想矢口否认。大场末子故作亲热地说:"部长先生,您不是常去那个公寓吗?" "啊?......"中
    井听了这话反而吃了一惊,他的吃惊有一半是做作。一半发自内心,因为这句话他们没有裤量过。
    "部长,这是真的吗?"
    "根本没有那回事。小姐,别和我开玩笑了."不过,他己经明显地流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双腿一个劲地哆嗦。
    三 
    "我这样讲不是开玩笑,我也见过您一两次."也不知道大场末子怎么想的,她竟信口开河地说了起来。再深追下去就危险了,中井不由地为她捏了一把汗,因为和久田很清楚大场未子并非仁部伦子,而且和久由也了解大场末子的住处与大河静子并不在一起.无论大场末子怎样凭空编造,和久田也不会信以为真。这肯定是大场末子在某一处思考中出了错误,在错误基础上想出了个人的应变计画, 这样做大危险了。中井预感到这样做的危险性。
    "啊,那件事嘛,那是因为大河就职时,我当过她的担保人,不少事情需要和她私下协商。" "难道仅仅如此吗?大河静子和我讲过,她要与您结婚呀?" " 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和久田好象要哈哈大笑,但是他刚笑出声,就卡在嗓子里了。
    "为什么?" 和久田说:"大河静子女士不是要同中井先生结婚吗?而且遗书中也写了。"大场末子说:"是的,这事我也听员警说了,不过,我对员警讲,这封遗书很奇怪,因为大河静子
    知道我和中井的事." "这就怪了,那你为什么胡诌八扯呢?"和久田突然改变了语气, 也许他为自己继续作戏而感到痛苦。
    "这可不是胡诌八扯,部长先生,您有什么根据证明我胡诌八扯呢?这样讲话难道不有点失礼吗?" "失礼?,别开玩笑了."和久田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现在正处于矛盾交加,难以应付之中.他想: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仁部伦子,而是大场末子,要揭穿她的画皮难例不难.但是如果揭穿了她的画皮,自己的阴谋也就暴露无遗了.他深感大场末子的背叛逼他走上了绝路。他内心既烦恼,又为难,陷入了极端混乱的旋涡中。"中井君!"和久田突然若有所思地喊道。
    "什么事?"
    "有件事打算和您单独谈谈。小姐,对不起......"和久田说完站起身来,走到隔壁的会议室里,中井也随后跟了进去。
    两个人拉过前面的两把椅子,面对面地坐下来。
    "你果真以为她是仁部伦子吗?" "啊?她怎么不是仁部伦子?" "其实,在一家酒巴间里,有个姑娘长得跟会长的孙女一模一样,这样的先例也是有的。我想,您是被假的骗了。" "啊?难道世上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么这个人在哪家酒巴间?这倒是件有趣的事,要是知道了,咱们两个看看去吧。" "嘘......"和久田频频盯着中井的脸。
    "中井君,难道您不认为这事有些离奇吗?" "离奇?为什么说离奇呢?" 
    "明知她是假仁部伦子.还要让她在会长和大家面前招摇撞骗。" "那不对,首先,她不是假的。您说她是假的,请问根据何在?"中井紧紧咬住不放,他想试探一下和久田方才是否给仁部家挂过电话。如果他挂过电话,而电话中回答仁部伦子没曾回过家, 和久田肯定会把这事过程讲给中井的.这就是中井的目的。
    "好了,反正再和她见见面吧。" 和久田说着站起身来,在他起来的时候碰倒了一把椅子,看来,他的心情已经十分混乱。
    当他们又回到人事部长办公室的时候,只见大场末子和秘书科长板原在里面谈话。秘书科长不时点头哈腰地随声附和着,他似乎真把大场末子当成了仁部伦子. "啊, 部长先生,"大场末子对和久田故作亲热地说,"方才我给家里挂了电话,家里说您方才给我家打过电话,您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 "啊?.....其实,我是想把小姐在这里一事告诉府上." "这事怪呀!我当时不是已经说过刚刚拜会过祖父了吗? 那就没有必要由您再汇报了.据家里人说,部长先生了解过我是否拜会过祖父,而且说我是假仁部伦子."她已经失去了温和的表情,变得厉声厉色。
    "那么,称是真仁部伦子吗?"和久田抱着头说。 
    "我就是仁部伦子,而且是大河静子的邻居,我只要说出这一句话,和久田先生就得去员警署报到.怎么样?" "去员警署?为什么?"和久田不安地看着中井.他尽量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以求中井助一臂之力。 
    "在大河静子死的那天晚上,我见到过和久田先生去过她的公寓。这件事在法庭上,在任何地方都能证实,可以吧?"中井也呆住了,她为什么竟然这样信口开河呢? 他为大场末子的莽撞而感到吃惊。然而.更感到吃惊的却是秘书科长板原.他还不如中井对事态理解得深刻,简直呆若木鸡. "我确实去过她的公寓。"和久田还有些眷恋地说,然而中井不明白,和久田这句话是对大场末子讲的,还是对他自己讲的。和久由讲完这句话,突然纵身猛扑过去。
    "危险!" 中井大喊一声.大场末子刚要闪开,只见和久田朝窗口冲去,他并没有朝大场末子扑来。"当他冲到视窗的时候,又朝中井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就跳下楼去......大场末
    子惊叫一声,一下子扑倒在中井怀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秘书科长板原也忘了去窗口看看,他直呆呆地盯着中井和大场末子...几小时后,中井和大场末子面对面坐在"鲁本"茶馆里。有关和久田坠楼自杀一事,员警署传讯他们了解情况。由于和久田出于一时冲动而自杀身亡己确定无疑,因此,事情也就简单收场了。
    "真不明白。"中井喝了一口咖啡说。
    "有什么不明白呢?"大场末子顽皮地笑了。
    "和久田为什么不继续坚持下去呢?因为我们手头毫无证据埃" "我不是说过我本人可以出证吗?" "也可能象您说的那样,不过。和久田应该知道,您见过他去公寓这句话是凭空捏造的......"中井只对这一点不理解.反之如果不是这样.和久田又怎么能决要发疯了呢? "怎么能说我是凭空捏造呢" "因为和久田应该了解您的真相,他不会相信您和大河静子住在同一个公寓。" "是吗?不过,和久田已经相信我了呀。" "那他为什么要和信您的话呢?" "因为我今天早晨确实去过会长家了。"大场末子耸了耸肩说。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正由于我去过会长家,和久田给会长家挂过电话后才大吃一惊。如果我真是大场末子的话,岂敢去会长家?和久田怀疑我不是真仁部伦子,其实,不论是仁部伦子还是大场末子都不会住在大河公寓的。但是,那些杀人犯由于问心有愧,总是提心吊胆,惶惶然不可终日,所以我一诈,他就害怕了。" "嗯,那您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呢?难道您真是仁部伦子小姐吗?" "哈,难道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大场末子笑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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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引用日期:2010-09-30
    [2]^引用日期:2010-09-30
    [3]^引用日期:201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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