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加载中...
  • 《红楼梦》[甲辰本]

    甲辰本,即梦觉主人序本《红楼梦》,是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红楼梦》钞本。它在书名上独标《红楼梦》;并保存了脂本的某些原貌和文字。而且梦序本的改文、批语和序言,对于《红楼梦》的写作过程和文本研究,也都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这些特点使它既是从脂评系统走向程本系统的一个桥梁,又保存了脂本的某些原始面貌,因而成为研究《红楼梦》脂本的不可或缺的珍贵钞本。

    编辑摘要

    基本信息 编辑信息模块

    名称: 《红楼梦》[甲辰本] 作者: 曹雪芹
    类别: 中国古代小说 语种: 汉语
    开本: 大16开 出版时间: 2007年1月
    简介: 这部抄本是一九五三年在山西发现的,被称为“脂晋本”,因书前有梦觉主人写于“甲辰岁菊月中浣”的序言,又被称作“梦觉本”、“梦序本”、“甲辰本”等。学界通常把它称作“甲辰本”。甲辰是一七八四年。 此本的题名是《红楼梦》,这在迄今发现的十一种脂本中是第一次。

    目录

    简介/《红楼梦》[甲辰本] 编辑

    这部抄本是一九五三年在山西发现的,被称为“脂晋本”,因书前有梦觉主人写于“甲辰岁菊月中浣”的序言,又被称作“梦觉本”、“梦序本”、“甲辰本”等。学界通常把它称作“甲辰本”。甲辰是一七八四年。 此本的题名是《红楼梦》,这在迄今发现的十一种脂本中是第一次。甲戌本《凡例》提到小说的四个书名,《红楼梦》是其中之一,说明曹雪芹在创作过程中曾经以《红楼梦》作为书名。爱新觉罗宗室富察明义写有《题红楼梦》诗二十首,诗序曰:“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钞本焉”。明义所阅读的无疑就是题为《红楼梦》的小说稿本。后来脂砚斋在甲戌年(一七五四》把书名改为《石头记》,此后到雪芹逝世的十余年间,小说的题名一直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但在曹雪芹逝世后,《红楼梦》的书名渐渐流行,形成两名并用的格局,我们看到,在郑藏本中,回次前是《石头记》,而书口却写作《红楼梦》。到甲辰本中,作为题名,《红楼梦》终于完全取代了《石头记》的地位。 [1]

    《甲辰本红楼梦》存八十回,因题有乾隆四十九(1784)甲辰菊月梦觉主人序,亦称“梦觉本”,是《红楼梦》数个最有影响的版本之一。该本于1953年在山西发现,是所有抄本中最早由《石头记》改名为《红楼梦》的,可看作是脂本和程本之间的过渡版本,是红学研究不可多得的瑰宝。

      《甲辰本红楼梦》从发现迄今,尚未正式出版过线装本。为了保持《甲辰本红楼梦》的原汁原味,在出版过程中,出版者和有关资深红学家进行了大量细致的工作,采用现代技术全真影印,宣纸印刷,做到仿旧如旧,一如原版。

    《甲辰本红楼梦》序/《红楼梦》[甲辰本] 编辑

    《红楼梦》[甲辰本]《红楼梦》[甲辰本]

    一九五一年在山西发现的梦觉主人序本钞本《红楼梦》,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本子。此本序言末尾署“甲辰诚菊月中浣”,此序文的书法与此本总目及第一、二两回和第三回开头部份的书法,完全是一个人的笔迹,并且此人的笔迹后面还有很多。因此,这个本子的钞成时间应该就是序文所署明的时间,也即是乾隆四十九年甲辰(一八七四)。
    此本究竟有些什麽特殊意义呢?

     

    一、独标《红楼梦》


    大家知道,《石头记》的最初阶段,有过很多名字,《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第一回有一段文字说:

    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後因曹雪芹於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至脂砚斋甲戌钞阅再评,仍用《石头记》。


    在这一段文字裹,说明了《石头记》初期,一共有《石头记》、《情僧录》、《红楼梦》《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等五个名字。《红楼梦》只是其中的一个名字,而且到了乾隆十九年甲戌,还统一了名称,“仍用《石头记》”。尽管如此,《红楼梦》这个名字,也还时时出现。爱新觉罗宗室富察明义在他的《绿烟琐窗集》(写本)里有《题红楼梦》诗二十首,诗前有题记云:

    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几府,其所谓大观圆者,即今随圆故址,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钞本焉。


    此诗写作时间,据吴恩裕先生考证,是在乾隆二十三、四年,即一七五八或一七五九年前后。据我的推测,此诗写作时间还应提前,估计应该在乾隆十九年以前①。在这个诗题和“小敍”裹,都是用的《红楼梦》这个书名。到了乾隆三十三年(一七六八),宗室诗人永忠在他的《延芬室集》裹又有《因墨香得观红楼梦小说吊曹雪芹三绝句》三首,这裹用的又是《红楼梦》的书名。然而,从现在见存的十二种此书的早期钞本来看,只有四种叫《红楼梦》,有七种叫《石头记》,另一种郑振铎藏本残存第二十三、二十四两回,则回首题头叫《石头记》,版口鱼尾上又写《红楼梦》。不管怎样,这十二种传本,仍以《石头记》的名字为多。很有可能此书最初阶段是《石头记》《红楼梦》并称的,如现存的郑藏本这种格局,便是一种例子。再有细检甲戌本正文下双行小字朱批及眉批、夹批,共有称《石头记》的十六处,称《红楼梦》的六处。如单查正文下双行小字批,则《石头记》《红楼梦》各有两处。据研究,甲戌本上正文下留空后填的双行小字朱笔批,可能是脂砚斋初评的文字,此本上的眉批和夹批,则可能是重评的文字。那末,如从初评的文字看,《石头记》《红楼梦》是相等的,如从再评的文字看,则《石头记》之名占压倒优势。但无论是初评或再评,都应该看作是《石头记》的初期的情况。根据以上情况来看,则此书初期的名字,可能就是上述情况,两个名字都被人们运用,而《石头记》的名字占优势。


    那末,什么时候使这一情況改变的呢?看来,就是从这个梦觉主人序本开始的(以下简称“梦序本”)。可不可能在梦序本之前就早已有别的钞本全称《红楼梦》了呢?这种可能 性当然存在,何況前面已经分析到明义、永忠等人都曾單称此书为《红楼梦》过。然而,从目前的情況来说,真正可信的还是这个梦序本,因为它是至今确实的存在。而明义、永忠等人所举的本子,具體情況很难确定。因为这部书名字很多,会不会剛好举了他们所习惯或喜欢的名字,而在他们手上的钞本,也许仍是两名或多名并稱的呢?会不会恰如郑藏本那样呢?也许真正竟是独标《红楼梦》的呢?


    由於以上种种的可能性都存在,因此我们就无法确定他们所见的本子就只有一种名字叫《红楼梦》。所以要以实物为证来说,真正独标《红楼梦》的,目前要举最早的本子,还只能举出这个乾隆四十九年的梦序本来,此外就无可再举了。至於在这个本子以后而称《红楼梦》的,那自然还有更多,如舒元炜序己酉本(乾隆五十四年,公元一七八九年),杨继振藏本即《红楼梦稿》本,程伟元、高鹗木活字本等等等等。因为这些本子都在梦序本之后,所以就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之内了。


    那末,獨標《红楼梦》,究竟有些什么值得稱道的呢?

    一、从《红楼梦》本身的歷史来说,它是从《石头记》到《红楼梦》的一个重要標志,在此以前,此书的名字主要是《石头记》,从这部梦序本开始,以后此书的名字就主要是《 红楼梦》了。

    二、从《红楼梦》这个名字来说,它比《石头记》的名字,要富於内涵和引人注目一些。《石头记》这个名字,在经过了明代人的这个“记”那个“记”的种种传奇以後,使人感 到有点眼熟,不那麽新鲜奪目。


    三、这两个名字的关係,我曾经说过,《石头记》是名,《红楼梦》是字,字是表名的,所以它对名有点解释的作用。因此它比《石头记》要更具體、更有内涵些。这并不是要说《石头记》这个名字好还是《红楼梦》这个名字好,名和字是一體的,互为表裹的,不存在好坏问题,只存在功能问题。由於《红楼梦》这个“字”较富於内涵,较有吸引力,所以这个“字”就代替“名”而风行天下了。时至今日,《红楼梦》这个名字,幾乎可以说是“红”遍全世界了。但如果要是说《石头记》,可能知道的人就要少一些,这与曹雪芹名霑,雪芹是他的字,但他却以雪芹这个字风行天下,知道曹霑这个名字的,肯定要少一些一样。对於《红楼梦》这部书来说,至今风行全国和全世界的毕竟是《红楼梦》这个名字,那末,追本书源一它的最早以此名行世的本子,其意义当然非比寻常了。

     

    二、保存了脂本的某些原貌和文字


    梦序本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保存了脂本的某些原貌和文字。我们目前虽然还擁有十多种早期钞本的《石头记》或《红楼梦》,但是它们并没有能完整地保存原本的钞写款式,它 们只是在不同程度上保存了某些原本的款式;它们的文字,有些本子虽然未经人有意识的删改,但却免不了有相当数量的钞错和钞漏。因此,对於研究者来说,愈多接近脂本的早期钞本,就愈有利於我们认识脂本原本的面貌和文字。对於整理《红楼梦》这个本子,也同样是愈多早期钞本愈好,因为它有利於互相比较和作文字上的对校。从这一角度来说,这个梦序本,同样也有它的十分珍贵的价值。


    例如《石头记》的开头第一回,應该是什麽样的一个钞写款式?甲戌本第一回开头第一句,就是“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在这之前,却是各本皆无的一篇“凡例”。但 是庚辰本的第一回开头第一句,却是:“此开卷第一回也。”以下便是长长的两段序言式或自白式的文字,而“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这个甲戌本的第一回开头,却是紧接在“亦是此书立意本旨”这句话之后,根本没有另行抬头。那末此书究竟應该是怎样的开头呢?是“列位看官”那裹算全书的正式开头呢?还是像庚辰本那样“此开卷第一回也”就是此书的正文的开头呢?特别要指出的是,目前所有的早期钞本,除甲戌本和这个梦序本外,其余如庚辰、己卯、戚序、蒙府、戚宁、梦稿、舒序、列藏、程甲、程乙乃至於后来的评点本,统统都是从“此开卷第一回也”开头的,所以过去读《红楼梦》,从来没有想到此书应从哪一句开头的问题。现在就是这个梦序本,却给我们提供了新的款式。


    这个梦序本第一回的款式是:第一行顶格寫红楼梦”三字,第二行低一格寫“第一回”三字,第三行低二格写回目。第四行低一格寫“此开卷第一回也”这段文字,直到“故曰假语村言云云”止(本段开头的“此”字与右邊“第一回”的“第”字齐)。然后另行低一格寫“比回中凡用梦幻等字”这小段,直到“此书立意本旨”为止。“此开卷第一回也”和“此回中凡用梦幻等字”两段,都较正文低一格,然后是顶格寫“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这样一来,就十分清楚了,正文是从“列位看官”句开始的,它的钞寫款式是顶格寫的。正文前的两段低一格寫的文字,是第一回的回前总评。这种款式,正好与甲戌本的第二、六、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各回的回前回后总评的款式相同。反过来,从梦序本第一回回前评的款式,又可证明甲戌本“凡例”第五条“此开卷第一回也”云云,原本確是脂评第一回的回前评,“凡例”的编寫者硬把这段文字移过去充作“凡例”的第五条,以致破壞了甲戌本脂评的款式,弄得这个号稱“脂砚斋甲戌钞阅再评”的本子,开头第一回就没有了回前总评。现在幸亏这个梦序本,保存了脂本原来的款式,因而使人们得以確切地認识《红楼梦》的正文开头,是从“列位看官”句开始,而“此开卷第一回也”这两段文字,是脂砚斋所作的第一回的回前总评。

    在《石头记》的钞本中,有数处评语与正文混淆难分的,但在这个梦序本中,却与别本不一样,别本作正文的,此本却明確地作评语钞录成双行小字,例如第三回庚辰本第五十四页第一行“黛玉方拜见了外祖母”之下,有“此即冷子兴所云之史氏太君,贾赦、贾政之母也”一句。庚辰本是作为正文连上句一起书写下来的,其余各本无不如此,甲戌本上还在此句旁加了一段朱筆批:“书中人目太繁,故明注一筆,使观者省眼。”更显得此句應是正文。但在这个梦序本裹,此句却是正文下的双行小字批,与正文有明显的区别。再如庚辰本第十七至十八回,第二八一页末行,在正文一说“不尽这太平氣象,富贵风流”之下,有一大段文字:

    此时自己回想当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那等凄凉寂寞,若不亏癞僧跛道二人携来到此,又安能得见这般世面。本欲作一篇燈月赋省親颂以志今日之事,但又恐入了别书的俗套。按此时之景,即作一赋一赞也不能形容得尽其妙。即不作赋赞,其豪华富丽,观者诸公亦可想而知矣。所以倒是省了这工夫纸墨,且说正经的为是。

    这一大段文字,在庚辰本裹全是正文书写,其余各本也是如此,特别是在庚辰本上,有朱筆眉批云:

    忽用石兄自语截住,是何筆力,令人安得不拍案叫绝。是阅历来诸小说中有如此章法乎?


    在前引这段文字“且说正经的为是”之下,又有墨筆双行批语:

    自此时以下,皆石头之语,真是千奇百怪之文。

    又戚本在“此时”这段文字以下,亦有如庚辰本墨筆双行小字批语的文字。

    据以上各点来看,此段文字当属正文,似无可疑。对待这段文字唯一不同的看法,是庚辰本在“此时自己回想”这句的“此一字上,加了一道墨筆横划,以与上句隔断,在眉端又加墨筆批云:

    此时句以下一段,似应作注,其作省親赋之说,或以讹作讹不可知。
      

    然而,就是这个梦序本,却与众不同,这段文字,也作双行小字批钞寫,界缐十分明确,再有庚辰本同回在前述这段文字的后面,在正文“明现着蓼汀花溆四字”以下,有一大段文字:

    按此四字,并有凤来仪等處,皆係上回贾政偶然一试宝玉之课艺才情耳,何今日认真用此匾联?况贾政世代诗书,来往诸客,屏侍座陪者悉皆才技之流,豈无一名手题撰,竟用小兒一戏之辭苟且唐塞,真似暴发新榮之家滥使银钱,一味抹油涂硃毕,则大书前门绿柳垂金锁,后户青山列锦屏之类,则以为大雅可观,豈石头记中通部所表之宁榮贾府所为哉?據此论之,竟大相矛盾了,诸公不知,待蠢物石兄自谦妙,可代答云:岂敢。将原委说明,大家方知。


    这段文字,庚辰本是完全作为正文钞寫的,并且还有正文下双行小字墨筆批语,在其他各本也是如此。但在梦序本裹,却是正文下的双行小字批语,文字则作了少量的删简

    上述三段文字,究竟是庚辰本等把批语误作正文呢?还是梦序本把正文误作批语呢?这就值得进一步探讨。梦序本的价值是在於对这三段歷来有疑議的文字,直接提供了一个新的款式,这个款式,无疑是符合“绮圆”批语的观点的。至於它究竟是正文还是批语,当然还应審慎研究。
      

    山於梦序本的原本是出於脂本,所以虽然此本的文字被改动得很多,但它仍保留着较多的脂本原文,可资校证。例如庚辰本第二回“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 ,不想次年又生一位公子”。这句话裹的“不想次年”四字,甲戌、己卯、梦稿、蒙府、列藏、程甲各本,皆同庚辰本,而戚序、舒序、宁本皆改为“不想后来”,程乙本则改为“不想隔了十几年”。这些本子之所以修改,显然是为了照应十八回的这一段文字:“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係姐弟,其情状有如母子。”因为这裹寫着“其情状有如母子”,所以前面就不能说“不想次年”了。其实前面冷子兴的话,是不能算数的,作者为了寫他攀附雨村,没话找话说,不懂装懂,故而信口乱说,真假参半,就如同他说“你们同姓,豈非一族”一样,充分显示出此人的无知而又爱吹,后来的人不加深究,没有参透雪芹的作意,只从字面上看好像前后矛盾,不相照应,因此就作了修改。而梦序本此处,却与庚辰、已卯、甲戌等早期钞本一样,仍保留着脂本的原文。單从这句话来看,梦序本勝过了戚、宁、舒、程乙等各本。
      

    又如在《石头记》裹最为複杂的句子,无过於第三回从宝玉眼裹看黛玉的一段文字了,因为这段文字早期的《石头记》钞本无一相同,只好把它全部排列起来,以见全貌:

    甲戌 两湾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己卯 ″″″″″″罥″″,″″″笑″笑″露″。

      庚辰 ″″半″鹅眉,一对多情杏眼。

      梦稿 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目。

      蒙府 ″″″″″″罩″″,″″俊″。

      舒序 眉湾似蹙而非蹙,目彩欲动而仍留。

      列藏 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程甲 ″″″″″″笼″″,″″″喜″喜″情″。

      梦序 ″″″″″″″″″,″″″″″″″″″。

    从上列这些文句来看,我认为列藏本的文字是正確的。另外,这固句子,恰好与甲戌、已卯、梦序、程甲等本相近。甲戌本原钞首句第七字似是“罥”字,后涂改为“笼”字,下句“喜”字与“泣”字聲音相近而误,“情”字係“露”字之误。己卯本只差下句一个“笑”字,其余全与列本同。是甲本与梦序本都同甲戌本,也即是与正確的文句只差三个字。我为什么说列藏本的句子是正确的呢?因为从字句的上下对仗和对黛玉的描寫来说,这两句最为切合和稳妥。请看在这两句之下的描寫黛玉的文字:


    态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淚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宝玉又道,妹妹尊名?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道,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極妙。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写》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妹妹眉尖若慼,用取这两个字岂不甚美!

    其实,这上面两段话,就是对那两句联语的确切解释。上句既然叫“似蹙非蹙”,下句自然应该是“似泣非泣”。按:蹙,紧迫也,引申作“紧聚”,王观《卜算子》:“山如眉峰聚”,此“聚”字即“蹙”之意。又《孟子·梁惠王下》:“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籲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按:“蹙頞(额)”,皱眉也。宝玉说:“況这妹妹眉尖若慼。”“慼”亦作“慽”,尤愁、悲伤祝《书·盤庚上》:“盘庚迁於殷,民不适有居,率籲众慼,出矢言。”“眉尖若慼”是尤愁、悲伤的样子。何況宝玉正是给她取了“颦颦”这个表字。按:颦,皱眉也。《晋书·戴逵传》:“是犹美西施面学其颦眉。”上面这些意思,正好注释了“似蹙非蹙”四个字,再加上“态生两靨之愁,娇襲一身之病,淚光点点,娇喘微微”几句,不是这个“似蹙非蹙”就十分形象化了吗?理解了这一句,那末,下句自然就只能是“似泣非泣”了,因为下句是上句的呼应。试想如果把“淚光点点” 与“似喜非喜”连起来,怎么能连得上呢?怎么能成为呼应呢?接着还应解决的是究竟是“含露目”还是“含情目”的问题。这毫无疑議,应该是“含露目”。因为上句是“罥烟眉”,这上下各三个字,对得十分贴切。“罥”对“含”,“烟”对“露”,“眉”对“目”,如果中间是个“情”字,就无法相对了。而且因为是“似泣非泣”所以才“含露”,“露”也就是宝玉眼中的“淚光点点”。


    经过这样疏解以后,这两句话确实应该承认以列藏本最为正确无误了。然后,以此作为标準,可以看到这两句的文字,梦序本实际上与甲戌本相同。由此可见此本的一部份文字确是早期脂本的遗文(指其中未被后人改动部分)。虽然有部份文字已被改易了,但其未被改易的部份,仍是极为可贵的。

      

    三、梦序本的改文


    前面说过,夢序本的文字有一部份是经人删改过的,而且所佔的份量并不太小。这裹还要指出,在这许多删改过的文字裹,又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与程高本相同的文字,另一类是与程高本不同,但也不同於脂本的文字,为了使大家能具體地看到这种情況,特選取部份文字,用表格排列,以显示庚辰(作为对照的底本)、夢序、程甲三本的異同:


    《石头记》第一回庚辰、梦序、程甲三本部份文字对照表①

    庚或小才微善亦无班姑蔡女之德能我总钞去恐世人不爱看呢石头笑答道

    梦~技~家

    程~善(亦能)~縰[然]~也算不得一种奇书〉~〈果然〉

    庚我师何太痴耶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

    梦吾~也~吾~号~

    程我~何必太痴我想历来野史的朝代无非~〈的名色〉(添~难)

    庚但我想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不过只取


    梦~吾()~()~

    程(但辙)~我这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自己的事体

    庚其事体情理罢了又何必拘拘於朝代年纪哉再者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书

    梦~故~便~~~

    程情理反倒新鲜别致(何书)

    庚者甚少爱适趣闲文者特多历来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姦淫凶恶不

    梦~爱[看]适~甚~污~

    程(者~多)〈况且那〉~(中)或~

    庚可胜数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於淫滥


    梦~纪更有一种风月筆墨其淫秽污臭口惑人心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至

    程~数~〈最易〉~(又数)~

    庚以致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艳赋来

    梦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篇一例且其中不能不仍涉於淫乱以致满纸潘安

    程於才子佳人~~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且终不能不

    庚故假擬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傍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且


    梦子建西子文君不过作者要寫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艶赋来故假擬出男女

    程涉淫滥在作者~()~()~捏~

    庚环婢开口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

    梦二人名姓又必傍出一人在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且环婢开口即者

    程~~〈添〉〈小〉人拨乱其间()〈戏〉()〈一般更可厭者之乎者

    庚话竟不如我半世親覩親闻的这几个女子虽不敢说强似前代书中所有之梦也之乎字样敷陈满纸故逐一看去易生厭怠竟不如我半世親闻親见的这

    程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矛盾》(易怠)~见~闻~

    我从庚辰本第一回裹选取了十行,即从第六页第八行起,到第七页第七行止,以与这个梦序本和程甲本作对照,举凡梦序本改动脂本文字及程本袭取梦序本的情况以及程本異於梦 序本、梦序本異於脂、程两本的地方,大致都可以看到一些梗概。但是这裹要说明的是,这十行文字的对照,只能是一个梗概。因为从全书来说,梦序本改动脂本文字及程本袭取梦序本的文字,极不平衡,有些地方,梦序本改动脂本文字较多,有些地方程本完全同於梦序本,凡是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在这十行文字中一齐得到反映。特别还要指出的是,上述表格中的文字,显然可以看到,有些句子,梦序本对脂本故意作了前后的颠倒,程本对梦序本有时也有这种情況。凡是这种改动和故意将原本文字作前后颠倒,我认为都是没有意义的,都是对曹雪芹原著的一种破坏。但所幸这个梦序本,一是在破坏之余,还保存了脂本原文的部份面貌,有的甚至其他各本都已不存原貌了。唯独这个本子还独留真面(如前所论),这就是很难得的了。另一方面,我们过去读程本的时候,只知道这种删改是从 程本开始的。自从有了这个梦序本,就確切知道这种大量的删改原文,在程本之前就早已有了,至於是不是可以说是从这个梦序本开始的,也还很难说,因为大家知道,戚序本、蒙府本就早已做过文字上的整齐划一和補苴罅漏的工作了,只不过它的改动面较小而已。

    这裹还要指出,梦序本裹,也有補写的文字。大家知道,庚辰本第二十二回是一回未写完的文字,在此回“前身色相总无成”句上,有朱笔批语:“此后破失俟再補。”在宝钗诗 谜的末尾,有墨批:“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畸笏臾”所以这回文字是残稿是不容懐疑的,现将这回末尾残缺的情形,照原文抄录如下:

         贾政道:是算盤。迎春笑道:是。又往下看是:

      阶下兒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凤(风)怨别离。


      (此探春远適之谶也,使此人不远去,将来事败,诸子孙不至流散也,悲哉伤哉!)

      贾政道:这是风筝。探春笑道:是。又看道是: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身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此惜春为尼之谶也,公府千金至缁衣乞食,宁不悲夫!)

      暂记宝钗製谜云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邊衾裹总无缘。

      晓筹不用人雞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復年年。


      光陰荏苒须当惜,风雨陰晴任变遷。

      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嘆嘆!丁亥夏畸笏叟

    这就是庚辰本二十二回末尾残存的大概面貌。但是这个残存面貌,在蒙府本、戚序本裹首先就消失了,到这个梦序本裹,同样也已经補足了。但梦序本的補文与戚本却不是,回事,是另行補寫的为了节省篇幅,單将梦序本的補文引录如下,以便与前引庚辰本的残文对照:

      贾政道:是算盤迎春笑道:是。又往下看是: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打一物(此探春远適之谶也!)

      贾政道:好像风筝探春道:是。贾政再往下看是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邊衾裹两无缘。

      晓筹不用雞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復年年。

      光陰荏苒须当惜,风雨陰晴任变遷。

      打一物(此黛玉一生愁绪之意)

      贾政道:这个臭非是杳宝玉代言道:是贾政又看道:


      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变亦变,象喜亦喜

      打一物(此宝玉之镜花水月)

      贾政道:好好,大约是镜子。宝玉笑道:是。贾政道:是谁做的?贾母道:这个大约宝玉 做的。贾政就不言语。往下再看道是: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

      梧桐葉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

      打一物(此宝钗金玉成空)

      贾政看到此谜,明知是竹夫人,今值元宵,语句不吉,便佯作不知,不往下看了,於是夜阑,杯盤狼藉,席散各寢,後事下回分解。


    将这段文字与前引庚辰本的残文对照,不是已经補得整整齐齐了吗?但这个補文不是雪芹原文,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曹雪芹根本没有寫完这回文字。另外,这个補作的人连庚辰本的残文和批语都未能看到,如果看到了,他就决不会把宝钗的诗谜硬安到黛玉名下去了。戚本的補文,这首诗就仍属宝钗。狄平子在此书的眉端还加批云:

    宝钗一谜,今本改为黛作。不知作者本意在寫贾氏失败之先兆,故作谜者为贾氏四姐妹及宝钗,以五人皆贾氏之人也。黛非贾氏人,是以无谜。


    狄平子的批语,可谓深得雪芹作意,是講得十分正確的。他所批评的“今本”,当然是指当时最通行的程本。然而,程本对此诗的處理,恰恰同於梦序本。

    那末,当时的这个删改者和補作者,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可憐无補费精神”的事呢?我想,一是他们还没有充分认识到曹雪芹之伟大,曹雪芹的文章之不可企及,他们以为自己的 手,还可攀上曹雪芹的肩头。二是为了求全和求新,因为求全,所以要補齐,因为求新,所以就要删改。然而,由於曹雪芹的伟大,《石头记》的艺术魅力,这个虽经删改的本子,它的未被删改的原文原貌(原钞本款式),仍在向人们发出迷人的芬芳。
      

    四、梦序本的批语


    《石头记》的早期钞本,都是带着脂砚斋的评语的。曹雪芹的创作和脂砚斋的评不仅是同时进行的,而且也是无法分开的,甲戌本第一回眉批云: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淚,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淚尽而逝。余尝哭芹,淚亦待尽。每意觅青硬峰再问石兄,余(奈)不遇獭(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後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於九泉矣!甲午八日(月)淚筆①得真真好述者,错(真?)不错,真好批者,批得出。


    这段批语,到了梦序本裹,又被删简为:

    若说袭人不来同卧固不成文字,来同卧亦不成文字,却云“和衣衾上”,是何神奇绝妙文字。

    以上就是梦序本删简批语的情況。

    当然,梦序本里也有少数未被删简的批语,如甲戌本第一回“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句旁夹批云:

    妙极,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者,见此大不欢喜。

    甲戌本这段批语开头数字是读不通的,但在梦序本裹,却是完整的畅通的一段文字:


    好极!今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者,见之大不欢喜。

    这段批语,就完全畅通了。再如甲戌本第一回“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上眉批云:

    昔子房後谒黄石公,惟见一石。子房当时恨不隨此石去,余亦恨不能隨此石而去也。聊供阅者一笑。

    这段甲戌本的眉批,在梦序本裹是双行小字批,全文云:

    昔子房後谒黄石公,惟见一石。子房当时恨不隨此石而去,余今见此石,亦惟恨不能隨此石而去。聊供阅者一笑。


    对照之下,显然梦序本的文字要正确完整得多。

    只要读读上面这两条批语,便可明白他们两人親密的关係,因此,甚至可以说,如果要瞭解《石头记》的原始面貌的话,那就必须注意到它的正文和它的批语几乎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所以此书钞本的题签就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由於以上这种特殊情況,我们在研究《石头记》的钞本和此书的非常丰富的内涵的时候,就特别重视此书的评语。钞本有没有评语,评语是多是少,差不多是评价这个钞本的依據之一。


    梦觉主人序本《红楼梦》,是带有较多的评语的一种钞本,因此它就十分值得重视。據统计,全书共有评语二百四十八条。①我认真统计了此本第一回的评语,共有九十四条,② 为全书评语最多的一回。


    梦序本的这许多评语,证明它的底本当是一个早期的钞本,可惜的是这许多批语,都经过删改和简化了,这是一大遗憾。但这些经过删简的批语,也仍然是有作用的,一是它可以 证明此本的来源,二是它可以用来对证别本上的批语。三是它毕竟还有少量未被删简的批语,可以用来校核别本上的批语,起到互校的作用。另外,此本还有少量独有的批语,也可用来作为探索此本来源的一种资料。


    梦序本批语被删简的情況,比较明显,现列举数例以见其大概:

      ①见鄭慶山《读梦觉本〈红楼梦〉批语札记》。一九八八年第三期《红楼梦学刊》 。

      ②此回评语,周汝昌统计是八十八条,鄭慶山统计是九十五条,与我的统计差一条。这个差别,可能是计算方法的不同,如应该作为两条批语的,却作了一条等等,当然也可能是我们的疏忽。

      1、 甲戌本第二回“谁想他命运两济”一段上眉批云:好極。与英莲有命无运四字遥遥相映射。莲,主也。杏,僕也。今莲反无运,而杏则两全,可知世人原在运数,不在眼下之高低也。此则大有深意存焉。


      这段甲戌本的眉批,在梦序本裹,已移作句下双行小字批,且文字删简得只剩下十四个字:妙。与英莲有命无运四字遥相对照。

      2、 甲戌本第四回“长到十八九岁上,酷爱男风,最厌女子”句旁夹批云:最厌女子,仍为女子喪生,是何等大筆。不是寫冯渊,正是寫英莲。

      这段甲戌本的夹批,在梦序本裹,已移作正文下的双行小字批,并且只删简成九个字:不是寫□渊,是寫英□。

      3、 己卯本第十八回“第四离魂”下双行小字批:伏黛玉死,牡丹亭中。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这段己卯本的正文下双行小字批,在梦序本裹仍作双行小字,但已被删简成:伏黛玉之死,牡丹亭。这样一来,连文句都无法通了。

      4、 庚辰本第二十一回“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句下双行小字批云:神極之筆,试思袭人不来同卧亦不成文字,来同卧更不同(同字衍一庸)成文字,云和衣衾上,正是来同卧不来同卧之间,何神奇文,妙绝矣!好袭人,真好石头记。

    梦序本还有四十多条独出的批,但據研究,可能都不是脂批。当然这些批,对研究此本的形成过程,还是有用处的。

      

    五、梦序本的序言


    在现存《石头记》或《红楼梦》钞本的序言中,最值得称道的,是戚蓼生寫的敍和梦觉主人寫的序。戚敍本文暂不旁及,现在单论梦觉主人的这篇序言。我认为这篇序言,表明了 作者对《红楼梦》起码有五个重大问题的看法。

    第一,它对《红楼梦》的命名提出了看法。序文说:

    辭传闺秀而涉於幻者,故是书以梦名也。夫梦曰“红楼”,乃巨家大室儿女之情,事有真不真耳。红楼富女,诗证香山。悟幻庄周,梦歸蝴蝶。作是书者,藉以命名为之《红楼梦》焉。


    这段序文是说,《红楼梦》寫的是“闺秀”,是“巨家大室的儿女之情”,有真实的,也有不真实的(幻),这种寫法,可以证之以白香山(居易)的诗和庄子的文章。

    白香山的诗,究竟是那一首呢?我认为是指白居易寫的《和梦遊春诗一百韻并序》。这首诗见《全唐诗》卷四三七。这首诗本是和元稹的《梦遊春七十韻》的。现在先看看白诗的 有关部分:

    昔君梦游春,梦游西山曲。恍若有所遇,似惬平生欲。因寻菖蒲水,渐入桃花谷。到一红 楼家,爱之看不足。池流渡清泚,草嫩蹋绿蓐。门柳暗全低,檐樱红半熟。转行深深院, 过尽重重屋。乌龙卧不惊,青鸟飞相逐。渐闻玉佩响,始辨珠履躅。遥见窗下人,娉婷十 五六。霞光抱明月,莲艳开初旭。缥缈云雨仙,氛氲蘭麝馥


    在这一大段文字里,分明是描寫了一个“红楼富女”。按这首诗是有本事的,本事就是元稹与莺鶯(借用小说人名)的一段恋爱故事。①元稹初与鶯鶯好合,后復弃之,作《梦遊春》诗以记其事。

    白居易对此事瞭解甚悉,故又作和诗。并且在诗敍里说:“大抵悔既往而悟将来也。”确实这首诗的用语(“到一红楼家”),以及诗中描寫的“窗下人”,颇有点《红楼梦》的味道的。无怪乎这位梦觉主人会说“诗证香山”了。

    至於庄子的文,当然是指《齐物论》的最后一段文字: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自从庄子的这一思想问世后,不知影响了后世多少的文学家和思想家,这段语的基本思想,就是一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於是邯郸黄梁,南柯蟻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等等等等,为世上失意落魄的人提供了精神慰藉,甲戌本“凡例”末尾的诗,前四句是: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缈,古今一梦尽荒唐。

    这四句诗基本就是这一思想。梦觉主人認为《红楼梦》这个“梦”字的来源,就是出於荘周。曹雪芹本人的思想,是否同於荘周?我看未必,尽管庚辰本开头就说:

    作者自云因曾歷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

    但贯串於全书的并不是一切都是虚无和幻缈,如果都是“悲喜千般同幻缈”,那末“红楼梦”裹哪来那末深沉的悲剧意识?但是如果僅僅是指《红楼梦》这个“梦”字的出处,那末,无疑梦觉主人是说得对的。梦觉主人认为,香山的诗,荘子的文,合起来就是《红楼梦》三个字的出处。


    第二,关於《红楼梦》的真假虚实问题。序文说:

    今夫《红楼梦》之书,立意以贾氏□主,甄姓为宾明矣。真少而假多也。假多即幻,幻即是梦。书之奚究其真假,惟取乎事之近理,词无妄诞。说梦豈无荒诞,乃幻中有情,情中有幻是也。

    《红楼梦》的情节,是梦是幻,迷离倘恍,真真假假,一时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梦觉主人却能透过表象,直揭本旨,他指出“奚究其真假,惟取乎事之近理”,“幻中有情,情中有幻”。这与书中所提示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處有还无”是一样的意思。这实際上就是读此书的南针,是作者有意作的暗示。这一層深意,这位梦觉主人却一下就能识透,足证他確是一位“大知识”。


    第三,是指出了此书“闢舊套,开生面”的问题。序文说:

    鬟婢嫋嫋,秀颖如此,列队红妆,钗成十二,猶有宝玉之痴情,未免风月浮贬,此则不然。天地乾道为剛,本秉於男子,簪缨华胄,垂紳執笏者,代不乏人。方正贾老居尊,子姪跻跻英年。如此世代朱衣,恩隆九五,不难功业华褒,此则亦不然。是则书之似真而又幻乎?此作者之闢旧套,开生面之谓也。

    梦觉主人指出了按常套,宝玉处於“列队红妆,钗成十二”之间,势必“风月浮贬”;然而书中却偏偏不是如此描寫。此“闢舊套,开生面”之一。贾氏“世代朱衣,恩隆九五”,自然應该“功业华褒”,永保爵禄,然而“亦不然”,书中却偏偏来一个“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盡”,“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此“闢舊套,开生面”之二。梦觉主人能独具隻眼,看出此书之不落常套,并且加以赞赏,这就是很大的識力。

    第四,是指出了此书“工於敍事,善寫性骨”。序文说:

    至於□(日?)用事物之间,婚丧喜慶之类,儼然大家,□□事有重出,词无再犯。其吟咏诗词,自属清□,不落小说故套,言语动作之间,饮食起居之事,竟是庭闱形表,语谓因人,词多徹性,其诙谐戏谑,筆端生活,未墜村编俗俚。此作者工於叙事,善寫性骨也。

    梦觉主人的这一段话,确切而深刻地指出了《红楼梦》在人物和生活描寫上的真实性和生动性。所谓“语谓因人,词多彻性”,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语言的人物个性化。


    第五,提出了对八十回后是否需要续书的看法。序文说:

    书之传述未终,馀帙杳不可得。旣云梦者,宜乎留其有馀不尽,犹人之梦方觉,兀坐追思,置懐抱於永永也。

    梦觉主人明确提出“宜乎留其有余不尽”,这就是说八十回后无需续书,这与戚蓼生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

    综合本文所述五个方面,可以清楚地看出,梦序本在《红楼梦》的早期钞本序列中,是一部具有独特面貌和特殊意义的钞本,它既是从脂评系统走到程本系统的一个桥梁,又是保存着脂本某些原始面貌,因而也是研究脂本的不可或缺的珍贵钞本。 [2]
     

    添加视频 | 添加图册相关影像

    参考资料
    [1]^引用日期:2010-07-11
    [2]^引用日期:2010-07-11

    互动百科的词条(含所附图片)系由网友上传,如果涉嫌侵权,请与客服联系,我们将按照法律之相关规定及时进行处理。未经许可,禁止商业网站等复制、抓取本站内容;合理使用者,请注明来源于www.baike.com。

    登录后使用互动百科的服务,将会得到个性化的提示和帮助,还有机会和专业认证智愿者沟通。

    互动百科用户登录注册
    此词条还可添加  信息模块

    WIKI热度

    1. 编辑次数:12次 历史版本
    2. 参与编辑人数:6
    3. 最近更新时间:2015-10-31 19:49:19

    互动百科

    扫码下载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