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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蛇丫》

    养蛇是非常危险的事,在养之前须慎之又慎,为了自身和家人的安全,请慎重考虑.\n我希望大家能从心里去喜欢文中的蛇丫,喜欢青青和所有的蛇.在此我要说的是,喜欢归喜欢,但请不要随便去养蛇,不可用手去摸蛇,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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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目录/《蛇丫》 编辑

     出生
    爸爸回来
    姐姐与手相
    意外
    怪孩子
    拐杖
    我继续怪
    二毛
    与蛇玩的孩子
    走路
    说话
    离奇病症
    雄黄
    睡觉
    蛇来了
    和蛇说话
    送蛇

    莾蛇
    走路和说话
    等待
    青春
    带路
    蛇洞之争
    与蛇比赛
    换门
    传说
    蛇王
    心门
    我不见了
    拾蛇

    蛇丫
    我被栓了
    明白等待
     我的玩伴
    又见青青
    等待
    祈祷
    大蟒
    我寻大蟒
    与蟒见面
    挨打
    我又不走路了
    白色的蛇
    使者
    入学难关
    条件交易
    入学
    让座
    洞里拔蛇
    封印之声
    蛇也对我攻击
    蟒蛇之战
    回家的礼遇
    白蛇的死因
    黄鼓蛇
    选择
    享受特权
    我不能看演出
    始终穿旧衣服的我
    第一次走出门

    小镇之行
    姐姐的饼干
    麻生糖
    萝卜的生日

    幻想
    白色的路
    无形手
    鬼附身
    白丈路
    屈拉子
    九月初九
    穿新鞋的喜悦
    分家
    我的新“棉袄”
    团圆饭
    三月初三
    对对蛇
    蟒住外公家
    为蟒准备食物的外公
    又挨打
    奇怪的虫
    条件
    神奇的洞
    77条蛇
    人心更可怕
    死亡
    妈妈哭了
    无奈
    好奇
    三人帮
    沉默
    红布条
    我让爸爸带青青
    放弃
    再挨打
    寻找
    坠落悬崖
    睡 

    正文/《蛇丫》 编辑

    出生
    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 
     
    在我们村子里,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我是记事最早的。 
     
    其实不光同龄的孩子比我记事晚,确切地说是整个村子里的孩子都比我记事要晚一些,他们大多是在四五岁开始记事,而我呢,两岁半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不记得,是我三岁时我妈讲给我听的,但两岁半以后我就很清楚地记得了。 
     
    听我妈讲,在她生我那天,天气很好,天蓝蓝的,蓝得竟连一片白云也见不着。 
     
    上午十点,她还在干家务,而下午四点,太阳还老高地挂着,像所有孩子一样,伴随着一声啼哭,我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而我的奶奶在外面一听到房间里婴儿的啼哭声,不等接生婆开口叫她,她就急火火地冲进房间,啥话也不跟我妈讲,抱起我就检查开来了。 
     
    妈妈告诉我,其实为她接生的那位,准确的说并不是接生婆,而是我们村诊所一位姓王的妇产科医生,自从这个王医生为村里第一个产妇接生后,村里人就称呼王医生为接生婆了。 
     
    王医生虽起初并不乐意村子里的人这样看轻妇产科医生这职业,但到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地,王医生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妈妈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妈妈说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入乡随俗。 
     
    在横看我是女孩,竖看我是女孩,躺着我还是女孩之后,奶奶冲出房间,跑到门前那棵大核桃树下大哭大嚷。 “啊?天?怎么又是个丫头呀!咱们家真是要绝后了啊!天!我不活了我呀!” 
     
    妈妈说奶奶那阵势是简直惟恐别人听不见。 
     
    妈妈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奶奶之所以会这么说的理由,就是因为在我上面,妈妈她已在两年前生了一个女孩了,也就是说我有个我大两岁的姐姐,妈妈说姐姐名叫天京,取的是一个大城市天津的谐音。 
     
    妈妈说奶奶在树下一个劲地哭。 
     
    后来王医生要回诊所时劝奶奶说,“您啦,就别哭了,生了就得养,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一条命,总不能放到谁里溺死吧。” 
     
    而奶奶则继续哭道,“这回可真断后了,每家现只能生两胎,这可咋办?咋办?” 
     
    妈妈说她都感觉王医生都走了半天了,可我的奶奶还坐在门前核桃树下哭。 
     
    “大嫂,你哭啥?”是我爸的三婶的声音。 
     
    奶奶叹气,“唉,媳妇生了。” 
     
    “那是状元还是?” 
     
    奶奶接着叹气,“又一丫头。” 
     
    爸的三婶也跟着叹气,“丫头片子?” 
     
    妈妈告诉我说,女孩,在我们村里,喜欢的话呼为姑娘,客气一点的呼为丫头,不客气的呼为丫头片子。 
     
    而男孩,在我们村里,呼状元或者学生,被认为是天生读书的料。 
     
    房间里,妈妈默默地流着泪,妈妈说她她那天看着我哭了很久。 
     
     
     
     
    爸爸回来
    妈妈说她自我出生后就在焦急不安地等着爸爸回来。 
     
    天黑的时候,爸爸终于开着手扶拖拉机回来了。 
     
    妈妈说,爸爸是一边开车,背上还得用背带背着我的姐姐。 
     
    妈妈在房间里等着爸爸,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爸爸进来。 
     
    妈妈说她想都不用想,就她知道爸爸被我奶奶给叫去了。 
     
    当妈妈跟我说到这里时,她落下了一滴泪,她用手抹掉泪后,就又接着往下讲了。 
     
    后来爸爸终于抱着姐姐回屋了。 
     
    爸爸将姐姐放在妈妈面前,把自己用纸给她叠的纸船给了姐姐,姐姐就自己摆弄那纸船去了,爸爸轻声对妈妈问,“她睡着了?” 
     
    妈妈说爸爸说话时是很轻很轻地。 
     
    “嗯,又是个姑娘呢。” 
     
    妈妈说她这句话刚说完,就被爸爸狠狠地瞪了一眼,爸爸有些生气地看着妈妈说,“姑娘?姑娘怎么了?姑娘也是我的孩子。” 
     
    “那就给她取名吧。” 
     
    妈妈说她内心里很感动,因为爸爸几乎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说,“就叫楠京。” 
     
    “南京?” 
     
    “南字得加木。” 
     
    “明白了,你觉得好就行。” 
     
    爸爸叹了口气说,“这计划生育今年是越管越严了,咱们啦,现在就不要再去想要什么儿子了,有楠京和天京我觉得就够了,她们虽是两个姑娘,可我还是打算让她们都去上学。” 
     
    妈妈大惊,“都去上学?” 
     
    爸爸点头,“嗯,没错,所以我们得努力挣钱,她们书读得越多,将来出去的机会就越大,只要她们考得上,我就供她们读。” 
     
    妈妈有些担心,“天京她爷爷奶奶会强烈反对的。” 
     
    “让他们反对去,是咱们供孩子读书,我没打算靠他们。” 
     
    妈妈笑道,“上过高中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爸爸则笑言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姐姐与手相
    妈妈说就在这一天的半夜,我醒了,哭了,妈妈她给我喂了奶,准备把我放回床上,爸爸却用双手把我接了过去。 
     
    妈妈说爸爸把我平抱在怀里,指着我对妈妈说,“她长得挺像我的。“ 
     
    妈妈叹着气点头说,“嗯,天京长得像我。” 
     
    “叹什么气?” 
     
    “姑娘相父命会好些。” 
     
    而父亲立刻反驳妈妈的话,“这话不可靠。” 
     
    可妈妈说她还是叹气了。 
     
    妈妈说,姐姐好听话,听话得简直有些不正常,才两岁的她,被开手扶拖拉机的爸爸整天背着,她只要吃饱了饭,就不哭也不闹,任凭摆布。 
     
    而爸爸是一边开车,一边还不忘教姐姐说话,“天京,跟爸爸说,妹妹!妹妹!” 
     
    姐姐稚气地跟着说,“妹,妹妹!” 
     
    “天京说得真好!天京乖!” 
     
    妈妈说第二天爸爸回来喜笑颜开,因为姐姐会说妹妹这个称呼了。 
     
    妈妈这时又强调说姐姐自打出生一直是村子里最乖的一个孩子,这得到了全村人的公认。 
     
    村子里的老人都说,还从没见过像我姐姐这么乖的孩子。 
     
    妈妈说事实也的确如此,自打姐姐出生后,她就没见过姐姐哭几回,尿湿了,饿了,渴了,姐姐都是哼几声就完事了,只要大人轻轻一逗,姐姐就笑了,两边还露出两个小酒窝。 
     
    妈妈说她生姐姐的时候,姐姐是仰着面出来的,于是村子里有老人就告诉我妈妈说,仰面生的孩子不好养,让她注意一点。 
     
    虽然姐姐一直很听话,但她毕竟才两岁,妈妈说这也就成了她心中的一丝隐忧。 
     
    妈妈说其实不光她这么想,爸爸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爸爸曾学过周易,他不止一次地给姐姐看过手相,看过姐姐的手相后,他直叹气,妈妈问他怎么样,爸爸就是不说,直摇头。 
     
    妈妈说她估计情况不会很乐观。 
     
    意外
    说到我妈做月子,妈妈说在月子里,她是没有得到一天的休息的,她说她在生我的第二天就下床了,衣服得洗,被子得晒,爷爷奶奶的饭她得做,屋子里的大小牲畜她得管。 
     
    妈妈说到这里时,叹了一口气,我看到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妈妈继而又说,如果她生的不是我,不生我这个丫头片子,而是生的一个男孩,她是绝不会受到如此待遇的。 
     
    虽然妈妈对我说这话时,我才三岁,但我都记在了心里。 
     
    妈妈是叹着气继续讲下去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在一天天地长大。 
     
    妈妈说是她到哪儿,我就会到哪儿,妈妈说,每当她要下地的时候,她就在路边为我铺一个床单,把我放在上面,等走时再背着我。 
     
    当我五个月大时,正是农历八月份,秋收时节到了,农活特多,妈妈说她每天还是采取这样的政策来带我。 
     
    她以为这样我就很安全,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突然间嗷嗷大哭,妈妈说她立即丢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看我,她是不看则已,一看便惊呆了。 
     
    原来有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到了我身上,这些黑黝黝的东西在我身上肆意游动着,还好她反应快,三下五除二,迅速扒掉我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抱着我往不远处的小池塘跑去,将我的身子放到了水里,一下子就把我身上的蚂蚁给除干净了。 
     
    当她把我从水里提出来时,我冷得瑟瑟发抖。 
     
    妈妈流着泪说。农历八月的天是已经开始转凉的天气,何况当时我还那么小。 
     
    于是她脱下她的外衣把我包着,抱我回了家。 
     
    妈妈说,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把我放在路边了,她每次下地时她都背着我,她说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大概就是如此吧。 
     
    而姐姐每天依然坐在爸爸的拖拉机上,跟随爸爸走街串巷。爸爸的拖拉机已不是先前手扶式的了,在驾驶座前沿空位处爸爸安装了一根铁管,然后用一根布带把姐姐绑在那上面。 
     
    而我那可怜的姐姐还整天乐呵呵的,逢人就说我爸爸开车,我爸爸开车。 
     
    怪孩子
    我都快两岁了,却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一句话,甚至连爸妈都不会叫。 
     
    而姐姐此时已会背唐诗了。 
     
    村子里的老人们这会儿都说是我妈妈背我的时候太多了。 
     
    妈妈摇头对他们说,这其实不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她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她不能整日来看着我,为了我的安全,她只能背着我。 
     
    妈妈是整天背着我却还要做事,一天下来,她说她通常都感觉腰要断了。 
     
    见我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妈妈说她不哭,直叹气。 
     
    村子里的人这时又说,肯定是我们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所以老天爷就赐给张家一个又瘫又哑的丫头片子。 
     
    妈妈说她听这话却哭了。 
     
    姐姐的成长本已成她的隐忧,而我又这样,在这双重打击下,一向身体健康的她病倒了。 
     
    妈妈说这是我出生以来她第一次病倒。 
     
    而爸爸不能出去开车了,他得在家带我和姐姐。 
     
    妈妈说爸爸在带我们的同时,他还要安慰着妈妈,爸爸一个劲地说不急,慢慢来,慢慢教。 
     
    妈妈说她知道其实爸爸心里比谁都还急。 
     
    因为爸爸几乎夜夜都无法入眠,刚睡着就又会被惊醒。 
     
    是祖坟地没选好吗?不可能的,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当初找了好几个风水先生看过呢。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有这不幸降临在自己身上呢? 
     
    爸爸对此真是不懂了,他不知这究竟是为什么? 
     
    妈妈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拐杖
    村子里的人不再叫我丫头片子,改呼我怪孩子。 
     
    妈妈说,有人曾不止一次地对她讲,把我这么怪的孩子养着干什么,应该把我给丢了去,再生养一个好了。 
     
    妈妈说她摇头了,说怎么能丢呢,好歹也是一条命呀。 
     
    见妈妈不答应,村子里的几个好事者就把村子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给请来了。 
     
    妈妈说这位老人出生于1892年,是我们张姓家族中最年长的儿媳妇,如今她都五代同堂了。 
     
    她还未开口,妈妈说她就已知她此行的目的。 
     
    于是妈妈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您如果是要说我们家楠京的事,您最好是不要说,楠京她爸已给村子里的人都讲明了,这是我家的事,就请您不要再来说了。 
     
    可这老人并不就此罢休,她用她那根拐杖指着我对妈妈说,你们两个要是不听大家劝,将来你们会后悔的,我活了九十岁,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这个怪孩子是绝不能养的,赶快丟了吧,让她自生自灭去。 
     
    妈妈说那根拐杖据说是我们张氏创始人才有的拐杖,至于为何会在这位老人的手里,村子里的人并不是很清楚。 
     
    村子里的人所知道的是,这个老人是个童养媳,十三岁的时候就生了第一个儿子,她一共生了十九个孩子,十一个儿子,八个女儿。儿子长成人的有九个,女儿长成的有六个。 
     
    因为这个原因,村子里的人就猜想是因为她生的孩子多,所以那拐杖才落到她的手里,但这仅仅是猜想而已,并没有人敢肯定。 
     
    但妈妈说她不会因为她手里有拐杖,就因此听她的话把我给丢掉。 
     
    妈妈说到最后这位老人是叹着气离开的。 
     
     
     
    我继续怪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而妈妈说我仍然还是老样子,很多时候都是傻傻地坐在小木盆里,仰望着屋顶。 
     
    我仍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妈妈说姐姐每天可以去找小伙伴玩,而我却只能坐在木盆里,傻傻地看着四周,看着她忙进又忙出。 
     
    妈妈说她对我走不走路和说不说话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说她已经努力了很多次,她不管白天干活有多累,都那么坚持每天晚上教我说话,可我就是不开口,只瞪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她,所以她决定放弃了。 
     
    妈妈说她教我走路时,我的两条腿就软的像棉花包似的,但只要她把我一放下时,我的双腿远远要比走路时强健很多。 
     
    爸妈为此还把我带到医院去做过几次检查,而医生们在检查后都说我并没有病。 
     
    这个结果让全村子里的人更坚定他们的想法,他们认为我就是个怪孩子,而我们家一定欠我的前生很多的债,我就是来讨债的,我爸妈前世肯定是恶霸地主。 
     
    妈妈说她开头是全力否认村子里的人的说法的,但时间一长,她也不由地开始信起来了。 
     
    她想,也许就如村子里的人所说的那样,是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又因为我们家世代是大房,所以就把这惩罚将到我爸妈这来了。 
     
    我都两岁半了,妈妈说我的爷爷奶奶都没有抱过我一下,准确地说是他们根本就没认真瞧过我一眼。 
     
    我两岁以前他们不抱我,是因为我是个丫头片子,知道我是个怪孩子后,他们就更加离我离得远远的。 
     
    每天经过大门出去,看我在门口,他们都是侧着身子过去的,躲避我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两岁以前他们这样做我不懂,我也不记得,但两岁半后我就懂了,我就记得了。 
     
    二毛
    时间过得很快,我三岁了,我坐的小木盆换成了大木盆。 
     
    就在这一天,妈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我旁边,一脸忧心地瞧着我,一边给我讲我出生以来的事一边就叹气。 
     
    我坐在木盆里,玩着衣角。 
     
    我两岁以前的这些事从妈妈嘴巴里一股脑儿全进入到了我脑子里了。 
     
    妈妈说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嫌我是丫头片子,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了。 
     
    妈妈说姐姐叫天京,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我天天都听得到家里人亲热得叫着天京这个名字。 
     
    我脑子里虽然有了这些记忆,但我还是没有说话和走路。 
     
    不知为什么,我的嗓子就是发不出声来,而我的双腿仍然也是软绵绵的。 
     
    只要天气晴朗,妈妈都会把我连同木盆一起抱到太阳底下,我身体虽瘦弱但却很健康,可是我那一头的头发实在是对不住观众的眼睛,于是妈妈说她想用通过晒太阳的方法来让我的头发有所改变。 
     
    见我那几根稀疏黄黄的头发搭在我的脑袋上,村子里的人就对妈妈说我的头发真是比三毛还要少,于是他们在背后又戏瘧我是二毛,妈妈为此又在我面前流了泪。 
     
    晒了一段时间后,酷暑就来临了。 
     
    而我的头发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改变,仍然没几根头发,仍然是黄黄地,头发没晒黑,但我的脸和身上都晒黑了,虽然每当在中午太阳光特强时,妈妈把我移回到了屋子里。 
     
    爸爸说,等酷暑过后,家里准备建新房子。 
     
    爸爸说等到建房子时,他不仅要指挥工人干活,而且还得自己动手干一些,妈妈要料理家事,妈妈得负责给所有工人做饭,烧水,打杂,同时还得管家里大大小小的牲畜和家里人的生活。 
     
    妈妈说姐姐会跑会跳会说会吃,姐姐可以自己玩,而我真是个大难题。 
     
    妈妈说到这里时就叹气了。 
     
    我感觉到妈妈好像是一瞧着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叹气。 
     
    我听到妈妈的叹气声,抬头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妈妈的眼神是很失望很失望的那种。 
     
    我把头低了下去。 
     
    与蛇玩的孩子
    爸爸说建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地基,头天晚上他这样说了一句,第二天天亮了不久,工人们就来了。 
     
    他们一看见坐在木盆里的我,就像预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都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妈妈在厨房忙着给工人做早饭。 
     
    姐姐在家门口踢鸡毛毽子。 
     
    妈妈还未把饭做好,于是众人都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之后,有个工人对爸爸这样说,与其在这空等待,还不如去干点活。 
     
    爸爸点头同意了,于是他们就各拿着自己的锄头跟在爸爸后面走出了院子。 
     
    外屋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一个黑黑的长长的东西从大门口爬进来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抓住它的,我感觉那并不是我的大脑在支配我,反正等妈妈从厨房出来看我时,那东西已经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和胳膊上了。 
     
    妈妈吓呆了,而我在用手摸着那东西,脸上在笑。 
     
    妈妈站在门口急呼着爸爸的名字。 
     
    爸爸听到妈妈的急切地喊声,立刻和那些工人跑回来了。 
     
    他们回来也同样惊呆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也不知它为何全身冰凉,但我和它玩得很开心,我就觉得摸着它的身子我心里很舒服。 
     
    我在咯咯地笑着,而它就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地挂着。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我看到妈妈都紧张地全身发抖了。 
     
    走路
    我依然自顾自地玩弄着我身上的这个东西。 
     
    妈妈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丫头完了,她竟然玩起蛇来了。 
     
    我这才知道我用手摸的是一条蛇。 
     
    爸爸拿着放在门口的一根长棍,我知道他想用棍子把我身上的蛇给挑下来。 
     
    他禀住呼吸慢慢地靠近我,但当他就要接近我的时候,我却来了一个大转身,将后背留给了爸爸。 
     
    我听到爸爸的叹气声,妈妈的哭泣声。 
     
    记不得站了多久,反正我觉得我站得有些累了,于是我走回到了木盆里,坐了下来,把那条大约有一斤多重的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把它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对于我来说,做这事好像很轻易而举。 
     
    那条蛇被我放到地面上后,几个工人不由分说地就抡起各自手上的锄头猛砸那条蛇的脑袋,我看到一些鲜血从那条蛇的脑袋涌出,我突然感到我的心口很痛。 
     
    我眼见他们活活打死了它还不算,他们竟然还刮了它的皮,一个个都笑着说要炖它的肉来做下酒菜,他们一个劲地说蛇肉香。 
     
    他们就在我家院子里支起了一口锅,找我妈妈要了一些木柴和调料,说准备着炖蛇肉。 
     
    爸爸此时无心去管他们,他把我从木盆里抱出来,放到了地上。 
     
    他的手刚一松开我,我的双腿就开始颤抖,眼见我站不住,爸爸只得又用手扶住我。 
     
    你就放弃了吧,她走不了路的,刚才我真以为她会出事,吓得我都哭了,不过现在看她还好,心就平静了很多,反正我现在对她走路和说话是不抱啥希望了,只要她活着就行。 
     
    妈妈又是叹着气说话。 
     
    可她刚刚是怎么走出来的,你不也看见了吗?她是自己走进盆里的。 
     
    爸爸拉着我的手,让我一遍遍地做着站立的动作,可我就是没能再站立起来。 
     
    我说了吧,你不信,连医生都说这孩子是个怪孩子,咱们就认命吧,她是来讨债的,咱们前生欠她的。妈妈说完就到厨房去了。 
     
    剩下爸爸在那儿瞧着我叹气。 

    说话
    蛇肉很快就炖熟透了,因为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香气。 
     
    我在玩着我的衣角。 
     
    妈妈端来一盆水,在我身边蹲下,默默地用毛巾给我洗手。 
     
    就在他们准备用筷子去夹锅中的蛇肉时,他们都同时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不吃。” 
     
    姐姐早就跑出去玩了,屋子里就我一个小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四下看,没有见到其他小孩子,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我身上来了。 
     
    我明白他们都是在看我。 
     
    “不吃”就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对于他们都好奇地瞧着我的那副样子,我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还是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因为我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可以看见,我可以听见,但我的嗓子就是无法发出下一个词的音。 
     
    我的嗓子好象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爸爸就坐在我的旁边,他正在吃着妈妈做的素菜素饭。 
     
    这是因为妈妈说为了能够祈求我早日说话和走路,她,爸爸以及我这些日子就都不要沾荤了,妈妈允许姐姐每天可以随爷爷奶奶吃点荤菜。 
     
    “你说什么?刚刚你说什么了?楠京,再说一遍。”爸爸放下他的碗问我。 
     
    我紧闭嘴巴,不回答。 
     
    “问你话呢,楠京,你说什么?”爸爸又催。 
     
    我还是闭紧嘴巴。 
     
    妈妈这会儿从厨房给我盛了一碗饭来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我,我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吃不下一口饭,因为我的心口堵得厉害。 
     
    妈妈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我说,“你不吃,那你就饿着吧。” 
     
    我望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玩衣角。 
     
    “丫头呀,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一个工人问我。 
     
    我还是没有反应,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她说话?她要说话就好了。”妈妈说完这话就又到厨房去了。 
     
    “这丫头听力是不是有问题?”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问。 
     
    爸爸摇头,“医生都检查了,说她没毛病。” 
     
    “这就奇了怪了,她玩蛇的时候,竟然会走路了,哎,不是说她不会走路的吗?”又一个工人也凑过来了。 
     
    “我刚才让她走时,她又不会走了。”我看见爸爸是既叹气又摇头。 
     
    “这真是个怪孩子,太奇怪了。” 
     
    他们就围着我议论不停地,我则还在玩着我的衣角。 
     
    离奇病症
    饭桌上原本有九个人的,这会儿饭桌上却只有一个人了。 
     
    “你们不过来吃吗?你们不吃,我可要吃了啊!看看,这炖得多香啊!我要连汤带肉一起吃下去。”说这话的人是我们村子里干体力活最厉害的一个人,和他年纪一样大的人,背东西背100斤,他能背两百斤,他干起活来很快,活又干得最好,平时大家都愿意找他来做工,爸爸也不例外,前几天爸爸在家里还说起了他。 
     
    我之所以能一下子就对号入座,是因为爸爸曾说这个人鼻翼右侧有一颗大黑痣,这么明显的特征我自然一下子就清楚了。 
     
    一个工人笑着说,“喂,你等会吃,先来看看这怪丫头也不迟,煮熟的鸭子飞不了的。” 
     
    他笑着摇头,“你们愿看就看,我肚子饿了,要先吃了。” 
     
    他真是说吃就吃,并没有客气。 
     
    其他工人也没有在意,他们继续围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到答案。 
     
    可我就是闭紧嘴巴不说话。 
     
    “喂,你们真的不吃啊?”他一边吃一边笑着问。 
     
    “我们等会吃。”有一个工人回头对他说。 
     
    没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怎么我的胳膊好痒啊!” 
     
    另一个工人回头笑道,“你刚刚不还好好的嘛!你昨晚洗澡了没?” 
     
    他很生气地说,“你才没洗澡呢?”话音刚落,他又紧锁着眉头说,“怎么我的两腿也痒起来了啊?” 
     
    他看他很不悦地放下了筷子,用双手去挠痒的位置。 
     
    “我这是怎么啦?我身上怎么这样子啦?你们快过来看看。” 
     
    听到他这样说,所有人都跑到他身边来了。 
     
    就我还坐在木盆里。 
     
    凡是被他的双手挠到之处,都先后出现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颜色。 
     
    “快送他去卫生所!”爸爸说。 
     
    一个工人赶紧背起他,前往卫生所去。 
     
    可后来爸爸回来说,五分钟就可以赶到卫生所的,可这人竟然也等不到,就已经在别人背上断气了。 
     
    雄黄
    这件事发生以后,村子里的人就更觉得我怪了,老人们均说我前世肯定是一条蛇精,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为何我仅仅说了两个字‘不吃’,吃了那蛇肉的人就那么快死了呢?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拄拐杖的那个老人又来到了我家。 
     
    拐杖就是那位老人的身份证明。 
     
    我虽第一次见她,但我知道她是谁,我觉得她来我家准没什么好事,劝妈妈把我丢了的人不就是她吗? 
     
    她交给我妈妈一个纸包,她告诉我妈妈说,纸包里包的是一些雄黄,她要我妈妈把一根红布带子绑在我头上,用雄黄兑酒,然后往我头上和身上洒,说只要洒着洒着我就会现出原形。 
     
    我看妈妈是苦笑着收下了。 
     
    我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虽然我听见她们的谈话。 
     
    这天夜里,我似乎是在做梦,但又好像不是,有冷冷的似水一样的东西流到了我的头上,脸上和身上,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我能感觉到身上湿透了,这种味道自己是闻过的,是什么呢? 
     
    睡梦中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它就如涓涓细流,流在了我的脸上,迷梦中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哇——”,我放声大哭,我突然想起白天那个老人曾给过我妈妈一包雄黄,妈妈现在给我往身上洒的应该就是雄黄酒。 
     
    灯被打开了,我看到了惊慌不已的爸爸。 
     
    我整个人,以及我睡的位置全都湿透了。 
     
    妈妈拎着一个空酒壶站在我的床边。 
     
    爸爸是什么话也没说,赶紧穿上鞋快步走到我床边来了,并迅速地为我脱掉湿衣服,把浑身冰凉的我抱到他温暖的被窝里。 
     
    第二天,平时就够忙碌妈妈又多了两件事,晒被子和洗床单。 
     
    而我还是在木盆里傻傻地坐着。 
     
    睡觉
    1984年3月,新房子终于完工了。 
     
    又经过一番整修之后,全家人都住进了新房子。 
     
    奶奶和爷爷住了一间,爸爸和妈妈住了一间,姐姐和我跟谁睡却又是个难题,。 
     
    以前住旧房子时,姐姐和爷爷奶奶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和爸妈住在一个房间里。搬家这一天姐姐说她要跟爸妈一起睡,她哭着说她以后就是不要跟爷爷奶奶睡了。 
     
    爸爸妈妈房间里有两张床,于是爸爸就说让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姐姐没回答,就是一个劲地哭。 
     
    姐姐的哭声很大,自我两岁半记事以后,我就经常听到姐姐哭。 
     
    要不让楠京跟她奶奶睡去吧,妈妈说。 
     
    你说什么呢?楠京连路都不会走,我妈眼神又不好,能放心让我妈带她吗? 
     
    那总得试试呀,咱们也不能让天京老哭不是?妈妈说。 
     
    爸爸叹气,你就惯吧,什么事都依着她,她要新鞋,咱给她买,她要衣服,咱也买,她要什么我们买什么,你看看楠京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哪一样不是捡天京穿过的,楠京说什么了没有,跟你闹了没有? 
     
    那是因为她不会说,会说话了,你看她跟我闹不闹? 
     
    妈妈又对奶奶说,既然天京非要跟我睡,那就让楠京上您这睡吧。 
     
    奶奶叹气,那丫头不会走路和说话,我眼神又不好,还是我带天京吧。 
     
    姐姐说,不,我就要跟我妈妈睡,妈妈大方,奶奶你很小气,上次让你给我买那花布鞋,你就不给我买,你小气,我不跟你了。 
     
    奶奶怔了半晌才说,那你就跟你妈吧,我不带你了,我带楠京去。 
     
    没有人来理我,也没有人来问我,我就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一样,直到他们都忙完手里的事了,才想起我还在外面门口的木盆里。 
     
    但他们说的话我可是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蛇来了
    木盆就是我白天的家,床就是我黑夜的家。 
     
    这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爷爷奶奶的房间里。 
     
    离开了爸爸妈妈,我没有哭,更没有闹,奶奶把我放在姐姐曾睡过的那张床上,我的身子一挨着床,我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说是睡着,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我只不过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我无法睡着,因为我的心口正堵得厉害,好像有事将要发生了。 
     
    我知道爷爷还在外屋抽着他的旱烟,因为那烟味都飘进了奶奶的房间里。 
     
    这一晚姐姐好像显得特兴奋,她在爸妈房间里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她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很清楚。 
     
    我听妈妈大声说,“天京,你再不睡觉的话,妈妈可要生气了。” 
     
    “让我再玩一会。” 
     
    “你看,你床上的床单是妈专为你买的,来,妈抱你过去看。你看,床上的床单和被单都是妈妈给你新买的,妈是不会骗你的。” 
     
    “我要看床单的花。”姐姐说。 
     
    “好,妈把被子掀开给你看。啊!妈呀!这什么东西?” 
     
    “哇——”姐姐哭了。 
     
    爸爸和爷爷这会儿正在外屋说着话,听到妈妈的尖叫声和姐姐的哭声,立即站起跑进了房间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爸问。 
     
    “天京的床上好像有一条蛇。”妈妈用颤抖地声音回答着。 
     
    “这好像还是条竹叶青呢。”爸爸说。 
     
    “那还不快点用棍子打死它。”妈妈催促说。 
     
    爷爷说,“这蛇恐怕不能打。” 
     
    “这不打死它的话,咱们今晚哪能安心睡觉?”爸爸说。 
     
    “一想起上次的事,我心里就直打鼓,你们还是等我一会,我把楠京找来吧。”爷爷说。 
     
    和蛇说话
    爷爷刚说要找我,我却已光着脚丫跑到爸妈的房门口了。 
     
    奶奶在后面紧跟着我。 
     
    爸爸看见我,很奇怪,“你怎么起来了?” 
     
    “不知是怎么了,这孩子自己突然醒了,自己下床了。”奶奶指着我说。 
     
    爸爸在我面前蹲下,轻声地对我说,“楠京,你来干什么?你今天怎么又起路来了?” 
     
    我不说话。 
     
    妈妈不耐烦地说,“问你话呢?你倒是说一句啊?” 
     
    我还是不说话。 
     
    “好了,她不说就算了,楠京,咱们看一样东西好不好?”爷爷一边说就一边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了姐姐的床边。 
     
    “放我下,爷爷。”我突然间开口说。 
     
    爷爷大惊,“你说什么?叫我什么?” 
     
    “快把我放下!”我又说了一句。 
     
    爸爸走了过来,亲切地对我说,“楠京,跟爷爷奶奶去睡觉去吧,你最乖了,快去睡觉。” 
     
    我连摇着头,“我要蛇,我要蛇。”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望着我。 
     
    “蛇,我要蛇,快放我下来,我要蛇。”我用双脚使劲乱蹬,但爷爷就是不放我下来。 
     
    爸爸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咱们就试试。” 
     
    爷爷把我放在了床上,我立即用我的小手抓住了那条蛇。 
     
    “你好漂亮!”我笑着对蛇说。 
     
    那条蛇在我手里一动不动地。 
     
    “我们一起玩吧!“我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像看怪物似地瞧着我,姐姐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用手摸着它的身体,冰凉凉而又光滑的身子,我是怎么摸就怎么觉得舒服。 
     
    送蛇
    时间已慢慢指向了十一点,爷爷和奶奶的腰都站得麻了。 
     
    姐姐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妈妈想把她放床上去睡,可姐姐就是不让妈妈把她放下,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她就要张嘴哭,妈妈只好把她给抱着。 
     
    那条名为竹叶青的蛇张开了口,像是在打哈欠,我也跟着张口打哈欠。 
     
    “你想睡觉了吗?”我对蛇说,“我送你出去吧!” 
     
    我说着就溜下了床,把蛇抱在了怀里,光着脚丫往外面走去。 
     
    走出了院子,我把蛇放在了地面上。 
     
    “你回去吧,明天你再来找我。”我说。 
     
    那蛇就像一条梭鱼一样地游走了。 
     
    “怎么,你明天还要跟蛇玩吗?”爸爸站在我身后对我说。 
     
    我回头看了爸爸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但我只走到大门门槛处,我的双腿又开始发软打颤了,我支持不住,险些栽倒在地,被爸爸很及时地从后面把我给扶住了。 
     
    这一晚,除了我,家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睡好觉的。 
     
    姐姐夜里哭了两三回,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这一夜都没有合眼。 
     
    而我在梦中还在笑。 
     
    针对我的这种情况,家里的人对此是一筹莫展。 
     
     
     

    事情往往很奇怪,抱着很大的希望,很多时候都会让你失望,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 
     
    第二天傍晚,爷爷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走进屋子,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往我坐的木盆里一丢,我立刻捡起,拿着看。 
     
    只一下,我便哭了。 
     
    奶奶,爸爸,妈妈都跑出来看。 
     
    奶奶奇怪地说,“这又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哭了?她不是好久都不哭的吗?” 
     
    爷爷叹气,“我把一条死蛇丢给她,大概把她给吓着了。” 
     
    奶奶摇头,“不会吧,这丫头连活蛇都抓,还会怕一条死蛇不成?” 
     
    “爷爷你坏,你把它打死了,你把它打死了。”我一边哭一边说。 
     
    爷爷对我摇头,“不是我打死了它,是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死了。” 
     
    我半信半疑,“真的?” 
     
    爷爷指着那死蛇对我说,“打死了它会流血的,你看它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是不是?它又没有外伤?肯定是生病死的。” 
     
    “那我要把它埋起来。”我说。 
     
    “现在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埋它吧。”爷爷说。 
     
    妈妈不耐烦地说,“把这菜花蛇丢到沟里去,一条死蛇也拿回来,爸,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爸爸在我坐的木盆前蹲了下来,对我亲切地说,“楠京,你想把它埋到土里是吗?” 
     
    我点头,“是,爸爸。” 
     
    爸爸摸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好孩子,爸爸陪你去,爸爸帮你挖坑好不好?” 
     
    我又点头,“好!” 
     
     葬蛇
    “你自己走着去吗?”爸爸又问我。 
     
    “嗯,我自己走。”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了木盆,跨出了门槛,往院子外面走去。 
     
    于是爸爸到放农具的屋子里拿来了一把锄头,我走在前,爸爸跟在我后面。 
     
    爷爷则叼着他的旱烟袋走在爸爸的后面。 
     
    妈妈抱着姐姐,和奶奶只走到了院子门口。 
     
    院子门是朝左边方向开的,一出院门,就是一条土公路,所谓的土公路就是没有在车跑的那路上灌水泥和沥青。 
     
    土公路的下边就是我家的责任田。 
     
    “楠京,把它埋在哪里?”爸爸站在公路上问我。 
     
    我也站在公路上,像个大人似地看了看后说,“嗯,就埋在田里,以你的方向,向左走十步。” 
     
    爸爸完全照我说的去做了。 
     
    “坑挖深点吗?”爸爸问我。 
     
    “不要太深。” 
     
    爸爸挖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要挖得长一点?” 
     
    “与它的长度相当就可以了。”我说。 
     
    “这哪是个三岁的丫头,简直就是个大人。”爷爷朝爸爸说。 
     
    爸爸笑笑,继续挖坑。 
     
    坑挖好了,我把那死蛇拎了过去,松软的泥土颗粒进入到我的鞋子里。 
     
    “要我帮忙吗?”爸爸又问我。 
     
    “等我把它放好后,你给它培土。”我说。 
     
    “为什么要埋它呢?刚刚你为什么哭呀?从你一岁半时,我就没见你哭过了。” 
     
    “因为它死了。” 
     
    “它死了,你就要哭吗?”爸爸一边培土一边问我。 
     
    “我心里想哭。”我说。 
     
    爷爷站在公路上,抽了一口旱烟,“真是个怪丫头。” 
     
    爸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了,土我给它培好了,我们回家吧。” 
     
    我继续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说,“爷爷,把你做的稻草人给我一个吧。” 
     
    爷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要稻草人做什么?” 
     
    “我要给它做标记,以免妈妈干活时踩着它了。”我说。 
     
    爸爸笑着说,“死去的东西踩着它,它也感觉不到疼痛的。” 
     
    我摇头,“不,它可以感觉得到,我认为它能感觉得到。” 
     
    爷爷叹了一口长气,“我去给你拿一个来就是。” 
     
    插上稻草人后,我才和爸爸,爷爷回了家。 
     
     
     
    走路和说话
    这天晚上,我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同在桌上吃饭。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桌吃饭,说是上桌,其实我是站在椅子上,不同的就是在我面前有一张桌子,而这张桌子上放着好几样的菜。。 
     
    我觉得我长高了。 
     
    我和爸爸妈妈仍然吃着素菜素饭,姐姐和爷爷奶奶喝着妈妈炖的腊排骨汤。 
     
    汤炖得很香,香气都飘到院外去了。 
     
    奶奶看着爸爸妈妈说,“你们也喝点汤吧,很好喝的。” 
     
    妈妈摇头。 
     
    爷爷也说,“这丫头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你们喝一点没事的。” 
     
    爸爸摇头,“还是暂时不喝吧,谁知道这丫头明天又会怎样啊?” 
     
    妈妈不说话,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姐姐只吃了一小碗排骨汤拌饭,就下桌去玩了。 
     
    我也吃了一小碗汤拌饭,不过我喝的汤是豆芽汤,就是用豆芽煮的汤,妈妈用了一点油菜籽榨出的油,把豆芽在锅中用油炒了一下,放了一点食盐,加了些清水,在炉子上炖了一会儿,就成了豆芽汤。 
     
    “我还依吃饱。”我把碗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我手里的碗,愣愣地看着我。 
     
    爷爷,爸爸和妈妈也同样愣愣地看着我。 
     
    “我还依吃饱。”我又说了一遍。 
     
    “楠京,你是不是还要吃饭?”爸爸问我。 
     
    我点头,“嗯!” 
     
    爸爸笑了,“那就要对妈妈和奶奶说添饭,或者说我没有吃饱,你刚刚说错了。” 
     
    “我还依吃饱。”我说。 
     
    爸爸皱起眉头,看着我,“你怎么又这样说了?是我还没吃饱,不是‘还依吃饱’,你这样说,别人听见会笑你的。” 
     
    我不说话了,嘟着嘴巴看着爸爸。 
     
    爸爸摇头,叹气,“今天就不纠正你这个错误了,从明天开始纠正。” 
     
    我能够说话和走路,这让爸爸很欣慰,全家人都很高兴,虽然不知道我这回能持续多久,但我多走一会路,多说一句话,总比我整天坐在木盆里傻傻地仰头看天空好。 
     
    等待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爷爷没有想到,自己拿回来一条死蛇,竟然唤起了我说话和走路。 
     
    因为爷爷对我的行为感到奇怪,所以他慢慢地关注起我来了,人有一种本能,那就是会对自己感到奇怪的东西特别有兴趣,爷爷也不例外。 
     
    如果我像其他女孩子子一样平凡,他会仍然不理我,但现在他是不想理我也不成了。 
     
    至于我为何突然说话走路的时间会比前两次变得长,这是让家里人琢磨不透的,因为琢磨不透,因为怕村子里的人再说我的不是,家里的人决定不向外人说起我在床上玩蛇以及葬蛇的事。 
     
    他们要求姐姐对她的小伙伴要三缄其口,姐姐答应倒是答应了,但由于姐姐亲身经历过那两件事,所以在那以后她就更不愿和我有接触了。 
     
    通常我到哪里,她若也在那里的话,一看到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忙跑开,我在她后面怎么喊她,追她,她都不理我。 
     
    她没有把我当作是她妹妹,在她心里把我看成是个怪物。 
     
    姐姐不理我,也没有小伙伴来找我玩,爸爸要开车,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有很多农活要做,我得自己打发时光。 
     
    每天上午,当阳光不太强的时候,我都会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双手托着腮,傻傻地看着天空。 
     
    我不知我该干什么?我也不知我是在等什么? 
     
    但我心里总是有个感觉,一种很强烈地感觉,我在等一样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要等。 
     
    日头升高,太阳光变强烈的时候,我才会回屋去,坐回到属于我的木盆里。虽然已经走路了,但我还是无法离开我的木盆。 
     
     
     
    青青
    到我四岁半的时候,我还是每天这样子。 
     
    家人从院子里进进出出,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一动不动。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了,秋高时节,凉风习习,我还是在院子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我虽在仰头看天,但心里能感觉有东西爬进来了。 
     
    我下意识地往院子门口望去。 
     
    一条绿绿的蛇往我坐的位置爬来了,当它来到了我的跟前,它就开始用它的脑袋蹭着我的脚。 
     
    “你在跟我打招呼吗?”我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用双手托起了它。 
     
    它在我手里不动了,抬着脑袋瞧着我。 
     
    “我叫你青青好吗?” 
     
    它不动。 
     
    “你不动就表示你同意了,谁让你是青色的呢。” 
     
    它还是不动。 
     
    “你上次跟我玩过的是不是?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你到哪里去了?来,你在院子里爬一爬给我看看。”说着,我把它放到了地面上。 
     
    一放到地面上,它就像梭鱼一样地在院子里来回游动着。 
     
    我咯咯地笑着。 
     
    当我和它正玩得开心的时候,妈妈从外面回来了。 
     
    妈妈一看见有条蛇在院子里,赶紧就退到院子外面去了。 
     
    青青一见我妈进来,就不动了。 
     
    带路
    我望院子门口看了看,见妈妈在外没动静,就对青青说,“你继续吧。” 
     
    然而青青一动不动。 
     
    我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托起了它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青青用它的身子把我的右臂轻轻地给缠绕住了。 
     
    爷爷奶奶和妈妈进来了。 
     
    看见蛇已把我的右臂给缠起来了,妈妈吓得惊叫起来,“我的天!” 
     
    “镇静,镇静,别慌,别慌!”爷爷对奶奶和妈妈说。 
     
    奶奶焦急万分,“怎么能不慌?这可怎么办?” 
     
    “或许会有办法的。”爷爷说。 
     
    “爷爷,你可不要打它。”我说。 
     
    爷爷强笑着说,“我说过我要打它吗?” 
     
    我两眼直盯着爷爷的脸,“嘴上没说,可心里却这么想着。” 
     
    爷爷提醒我,“你这个丫头!这竹叶青是有毒蛇。”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把它送出去,它有家的。”我说完,就往院子门口走去。 
     
    一见我过来,爷爷奶奶和妈妈惊慌失措地避开了。 
     
    走出院子,走到公路的大约两百米处,我对青青说,“你下来吧!” 
     
    青青下来了。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真好,你的窝在哪里?可以让我去吗?”我蹲下来对它说。 
     
    它扭动身子往前面游去。 
     
    游了两步后,它停下了。 
     
    “你要带我去吗?” 
     
    它又往前游走了。 
     
    我跟在它的后面。 
     
    大约又走了两百米时,青青在公路右边的一堆石头前停下了。 
     
    “就在这里吗?”我问。 
     
    它一动不动。 
     
    “你的窝在哪里呢?这就有一堆石头,难道是在石头里面吗?”我问。 
     
    这就是一堆石头,通常这石头堆里是会杂草丛生的,但很奇怪的是这堆石头上面竟连一棵草都找不到。 
     
     
     
    蛇洞之争
    靠公路左边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的声响,我寻着声响望去,只见一条比青青大很多的墨蛇异常迅速地从草丛间游过来了,游到了我的面前。 
     
    墨蛇就是通身颜色为黑色,因其色如墨汁,故称墨蛇。 
     
    我第一次见的蛇就是墨蛇。 
     
    这条墨蛇比我第一次见得要大,这家伙估计有两斤多重,而我第一次抓的那条才一斤多重。 
     
    “你这家伙可真够大的。”我说。 
     
    这条墨蛇张开它的大嘴,朝我吐着舌信子。 
     
    “你别吐了,吐也没用,你是条无毒蛇吧?” 
     
    听我这样一说,他赶紧闭紧了它的嘴巴。 
     
    “你也听得懂我说话啊?那好,你回去吧,回你的洞里去。” 
     
    那墨蛇一动不动。 
     
    “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那墨蛇还是一动不动地。 
     
    “青青,你的窝在哪儿呢?” 
     
    青青游到了我的脚下。 
     
    我蹲了下来,仔细盯着那一堆石头看,很快我就发现在那堆石头中间有一个很小的洞口。 
     
    “这是你的窝吧?那就进去吧。”我说。 
     
    青青抬起它的脑袋,看了看我,然后就顺那小洞口进去了。 
     
    我看见青青的整个身子都进洞去了,就打算回家。 
     
    一转身,发现那墨蛇还未走。 
     
    “你怎么还不走?你不会是想占这个窝吧?我告诉你,那可不行,你到其它地去。” 
     
    那墨蛇把整个身子横在公路上,它的身子刚好和公路一样长,正好挡住了我回家的路。 
     
    “你这是干嘛呢?” 
     
    它还是一动不动。 
     
    “我从下面的田地走,也可以回家的,我们比个赛好吗?我把我的鞋子往天上扔,你把你的身子尽量地抬高,谁高就谁赢,你输了,自己去找窝去,不许以大欺小,我输了,我帮你找个好窝。” 
     
    我说完,就脱下了右脚的鞋子,拿在手里,准备蓄势待发。 
     
    那墨蛇不再横卧在公路上了,它也似乎在准备,变换为了竖卧。 
     
    与墨蛇比赛
    “你准备好了吗?”我问墨蛇。 
     
    它没有反应。 
     
    “没反应就是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开始!”我话音刚落,就把鞋子望天空中抛去。 
     
    墨蛇也跳跃起来了。 
     
    但鞋子的分量明显比蛇的体重要轻得多,所以鞋子就抛得相对得高一点。 
     
    我的鞋子在空中溜了一圈,眼见要掉下,我连忙跳起来接住了,鞋子回到了我的手里。 
     
    而墨蛇则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用说,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我赢了。”我说。 
     
    墨蛇一动不动。 
     
    “虽说我赢了,可我还是会帮你找个好窝的,你看见了吗?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一片大竹林,你可以到那里去打个洞做窝的,那里都是坟墓,平时很少有人去,就是清明节那天,七月十五的鬼节,还有春节,会有人去扫墓,你需要避开的就是一个鬼节,这周围这么多田,老鼠都得是,所以你不用跟青青抢窝的。” 
     
    它仰起脑袋看着我。 
     
    “快去吧!”我催促它说。 
     
    它向前游去,游了几步后又回头看我。 
     
    “走吧!” 
     
    它这回就像它刚来时一样,动作异常迅速,像风一样地走了。 
     
    我回家时,爷爷奶奶和妈妈正在焦急不安地等着我。 
     
    见我回来,他们一个个立即转身进屋了。 
     
    姐姐看见我,连忙去找妈妈去了。 
     
    我什么话也不讲,继续坐在板凳上晒太阳,仰着头看天。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睡的床上爬满了大小不一的蛇。 
     
    它们和我一起玩,我不停地笑着,笑着,直到笑醒了,才发现是个梦而已。 
     
     
     
    换门
    第二天,院子里来了两个工人,他们抬着一扇完全封闭式的铁门进来了。 
     
    “爸爸,干什么呢?”我问。 
     
    “这扇有栏杆的铁门在我们家不适用,我得把它给换了。”爸爸说。 
     
    我摇头,“不要换,爸爸,换了我怎么办?” 
     
    “就是为了你好,所以才换的。” 
     
    “爸爸,爸爸!” 
     
    “你说什么也没用,这门必须换。” 
     
    我还是第一次看爸爸对我发脾气,爸爸的样子变得好凶。 
     
    我央求,“爸爸,不要换门好不好?” 
     
    爸爸用眼瞪着我,大喝,“你一边去。” 
     
    我只得回到了我的板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安排工人换院子的大门。 
     
    半个小时后,门换好了。 
     
    在那时,我忽然觉得心中一痛,心就像被妈妈手上缝衣服的针给扎了一下似的。我在心里说着不要换门,不要换门,但嗓子就是发不出声,而我的双腿也动不了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我又不会说话和走路了。 

    传说
     
    如此邪门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村子里的老人说我肯定是被蛇王附身了,要不就是我是蛇王的转世投胎。 
     
    关于蛇王的故事已经是个很古老的传说了。 
     
    我们这里有一条小溪河,在很久以前人们就叫它小溪河,那时的村子里的人虽叫它小溪河,但却是名不符其实的,它的水量很大,每年的夏天,下暴风雨的时候,河水都会暴涨,被水冲塌的房屋和牲畜不计其数。 
     
    在这条河的源头,有一座山,人们都叫它张家山,因为山脚下住着的全是姓张的人,故得此名,在它山下有一个很大的洞,河里的水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至于这个洞里除了水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没人知道。忽然有一天,有人说洞里有一棵千年灵芝,很多人划着小木船进去找寻,最后出来的只有小木船,而不见其人,于是又有人说那洞里有一只几十斤的大蟾蜍在里面,它在守着那棵灵芝。 
     
    村子里发生的瘟疫,遍寻不着药物来治疗,这时有人就提议去洞里去找灵芝。嘴巴上说去找,可真正要去的时候又没人敢去了。 
     
    但这时却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用双手做手势。 
     
    村子里的人都愣了,呆了。 
     
    这个人既聋又哑,自打他出生,就被人丢弃在村头,是村子里的人好心收留了他,他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蛇王
    村子的人虽都想活命,但却并不自私。 
     
    他说要去替村人拿灵芝,村长第一个对他摇头,“你还是别去吧,搞不好就不能回来了。” 
     
    他亦摇头。 
     
    “你又不会一招半式的,你去了准会送命的。” 
     
    “是呀,是呀,你别去了。” 
     
    “大家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要死大家也死一块。” 
     
    村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这个人很感动。他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弄回灵芝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后来灵芝还真被他给弄回来了。 
     
    他是浑身带着伤回来的,而那棵灵芝上还滴着鲜血。 
     
    当他把灵芝交到村长的手中时,他口吐鲜血,随后就气绝而亡。 
     
    后来村人为他入殓的时候,想给他换一身新衣服,刚解开他的上衣第一颗扣子,他的身体变成了蛇身,有挑水的水桶粗,他的头变成了蛇头,有脸盆那么大,把所有人都吓得倒退很远。 
     
    但害怕是害怕,感激归感激,村子里的人还是特意为他做了一个法场,办了一件大丧事。 
     
    村人养活了他,他也救了全村人。 
     
    在村子的祠堂里,村人专为他设了一个牌位,称他为“蛇王”。 
     
    几个月后,几个冒险的人划着木船在洞里的一块大石头上见到了一具很大的骨架,人们说那就是那只几十斤的大蟾蜍。 
     
    再后来,蛇王的传说一代代地传了下来,经久不衰。  
     心门
    村子里的人把我是越说越邪乎了。 
     
    以前的蛇王是为村人从大蟾蜍手里抢来了救命药草,死后才变成了蛇的原形。 
     
    他又聋又哑不说话,可我能跟蛇说话,能跟蛇玩,相比之下,我岂不是显得更邪了吗? 
     
    因为爸爸换了院子的门,我一下子又变得不能说话和走路了,吓得村子里的人都不敢上我家来了。 
     
    像一个有我这样怪孩子的家庭,又有谁敢与我们家亲近呢?村里人有事找我爸妈,他们都是在院子外叫着我爸妈的名字,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肯进院子里来。 
     
    傻傻地看着天空,是我每天生活的主题。 
     
    我的心口被一团东西给完全堵住了。 
     
    夜晚来临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我脑子里混乱急了,不知自己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明天会更好,不,不是,期待明天自己又会走路和说话,不,不是,又不是,谁能告诉我答案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自己都无法回答。 
     
    日子过去了几天。 
     
    “院子的门给换回原来的吧。”爷爷说。 
     
    爸爸不明白,“为什么?” 
     
    “你封的这大门不是咱家的院门,而是那丫头的心门。”爷爷说。 
     
    “心门?” 
     
    “我看这丫头天生就是玩蛇的料,你没换门之时,她不是还好好得吗?是你封完门后,她才又恢复到从前了,这丫头实在是太怪了,太怪了,怪的让人无法想象,赶快把门换过来吧,现在还来得及的。” 
     
    “知道了。” 
     
    原来那扇门还堆在院子角落里,爷爷和爸爸合力把它给抬了出来。 
     
    半小时后,院门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然而我还是不能说话和走路。 
     
     
     
    我不见了
    日子就在家人的期待和不安中一天天地过去。 
     
    我每天仍是老样子,傻傻地坐在木盆里仰头看着天空。 
     
    我那清澈无邪的眼睛里仍充满了期待。 
     
    时间到了不得1985年6月底,夏日的午后,阳光很强,院子外一个人也没有,奶奶也把我给弄到屋子里来了。 
     
    知了在院子外的槐树上一个劲地叫着。 
     
    妈妈出去找木柴去了,奶奶见我在撕几张以前的大字报,于是她安心地去房间里找个线团,好为我改件衣服。 
     
    我没有一件新衣服,我所穿的衣服都是姐姐穿过的,妈妈不管我穿的是不是合身,总之只要是姐姐不穿了的衣服,她都往奶奶房里一放,就什么也不管了。 
     
    奶奶现在要给我改的是一件裙子。 
     
    姐姐长得胖乎乎,不但小脸有肉,身体也比我结实很多。 
     
    而我,估计是从小吃素,又没有怎么锻炼的关系,身子就显得格外单薄,奶奶说一股小风就能把我给吹倒。 
     
    姐姐头发黑而长,而我头发是黄又稀。 
     
    这条花群子是妈妈照姐姐的身材来买的,我穿长度倒是适合,但腰这个部位就空了很多,所以奶奶就决定给我把腰的那一段改一下。 
     
    当奶奶从房间里找到她要的线团出来时,她惊呆了。 
     
    地上是一些被我撕碎的纸片,而木盆空空如也。 
     
    我不见了。 
     
    妈妈抱着木柴进来了。 
     
    “你看见楠京了吗?” 
     
    “她不是在这里坐着嘛!”妈妈往木盆里一看,同样也惊呆了,“是不是她爷爷回来把她抱出去玩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爷爷能把她抱哪里去,没有人会欢迎楠京的,就是要抱出去,他也会跟咱们说的,这丫头,莫不是又会走路了?” 
     
     拾蛇
    奶奶急急地去邻居家叫爷爷,妈妈则到处叫着我的名字。 
     
    在妈妈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姐姐和另外几个小孩跑过来了。 
     
    “妈,妈,那丫头在池塘水里呢。”姐姐说。 
     
    妈妈被姐姐说的话给弄糊涂了,“哪个丫头?你说谁呢?” 
     
    “还能有谁,就是怪孩子呗!”另一个小孩说。 
     
    一听说是怪孩子,妈妈不用想就知道是我,就急忙往池塘跑去。 
     
    在那里,妈妈看到裤子全湿的我站在池塘边,手里抓着一条被人打死的蛇,脸上还挂着泪。 
     
    妈妈阴沉着脸走到我面前,对我命令说,“把这家伙给我。” 
     
    我摇头,“不,我不给。” 
     
    “快点给我!” 
     
    我还是摇头,并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你给不给?” 
     
    我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并用很恐惧地眼神看着妈妈。 
     
    妈妈气急败坏,她冲了上来,硬生生地把蛇给抢走了,并把它丢进了池塘里。 
     
    我哭喊,“不,不,我的蛇,我的蛇!” 
     
    “你给我回家去!”妈妈不由分说,拽着我一只耳朵把我弄回了家。 
     
     
     
     

    直到进了院子,妈妈才松开她的手。 
     
    奶奶迎了上来,“你怎么拽她耳朵?” 
     
    妈妈叹气,“那能怎么办?谁让她不听话的,今天没抽她就不错了。” 
     
    奶奶心疼地瞧着我,“你看看,这小耳朵都被你拽得变形了,这得多疼呀!奶奶给你吹吹,你这丫头,你妈这样拽着你,你怎么也不哼哼一声?” 
     
    妈妈没好气地说,“那是她错了,她才不说的。” 
     
    “奶奶,我要蛇,我要我的蛇。”我说。 
     
    奶奶叹气,“你这丫头,怎么又要蛇了呢?” 
     
    妈妈瞪起眼瞧着我,“你要再跟我提蛇,小心我打烂你屁股。” 
     
    “蛇在哪里呢?”奶奶问。 
     
    我哭着说,“蛇死了,蛇被几个小孩子打死了,他们把它丢在池塘里,我把它捡起来后,妈她又把她丢池塘去了,我的蛇。” 
     
    “奶奶让爷爷给你捞起来,咱们把它埋了,像上次一样,好吧?我们去找爷爷去。” 
     
    我用袖子擦泪,点头,“好。” 
     
    奶奶牵着我的手刚想出院子,爷爷就从外面进来了。 
     
    “丫头,你的。” 
     
    奶奶笑着说,“正说要去找呢。” 
     
    “我听说了,所以就用竹竿把蛇给弄起来了。”爷爷一边说一边把蛇给了我。 
     
    蛇丫
     
    在我上次葬蛇的位置旁边,爷爷帮我挖了一个新坑,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条死蛇给放到了坑里。 
     
    爷爷帮我培土,又找来另一个稻草人做标记。 
     
    “爷爷,谢谢。”我一脸感激地说。 
     
    “你这丫头,就这么离不开蛇吗?” 
     
    “我喜欢蛇。” 
     
    我和爷爷回家时,爸爸已经回来了。 
     
    “你又去埋蛇了?”爸爸说。 
     
    我点头,“是,爸爸。” 
     
    “你说是几个小孩子打死了它,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我摇头,“不是,我没亲眼看见,是我心里的感觉。” 
     
    “心里感觉?” 
     
    我点头,“是的。” 
     
    “这么说你的心门又打开了?” 
     
    我不解,“心门,心门是什么?” 
     
    爸爸叹气,“你以蛇喜,你以蛇悲,真是个怪孩子,村子里的人说该叫你蛇丫了。” 
     
    奶奶大惊,“蛇丫?” 
     
    “是玩蛇的丫头的意思。”爸爸解释说。 
     
    爷爷叹气,“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爸爸,我觉得你太依着她了,这种事咱们得制止才对。”妈妈对爷爷说。 
     
    爷爷笑了,“制止?制止的结果是什么?你能制止得了吗?” 
     
    妈妈摇头,“我不信咱们几个大人还制服不了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爷爷奶奶和爸爸都同时看着妈妈,异口同声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妈妈说完就进屋去了。 
     
     
     
    我被拴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 
     
    早饭做好了,奶奶让我上桌同他们一起吃饭,妈妈却不同意。 
     
    “就让她坐在板凳上吃。”妈妈冷冷地说。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 
     
    奶奶叹气,“她又会走路了,就让她上桌吧,现在又不是过去那种时代,女孩也可以上桌的,天京天天都在桌上吃饭呢。” 
     
    “天京是天京,天京可以,她就是不行。” 
     
    “奶奶,我就坐板凳好了。”我低着头说。 
     
    奶奶摸了一下我的头说,“乖丫头!” 
     
    吃过饭后,全家都在外屋坐着,我坐在盆里,准备跟奶奶学剪纸,这时妈妈指着上面拴有一根很长红布带子的椅子对我说,“你给我坐到椅子上去。” 
     
    我摇头。 
     
    “叫你坐就快坐!” 
     
    我还是摇头,“我要坐在盆里,我不想坐椅子。” 
     
    妈妈板着脸,一副很凶地样子对我说,“叫你给我坐到椅子上去,你听见了没?你不听的话,我就要打你了。” 
     
    “丫头,听你妈的话,坐到椅子上去。”奶奶在一旁说。 
     
    “哦!” 
     
    我坐到了妈妈指定的椅子上。 
     
    等我坐上去才明白,可是已经太晚了。 
     
    那根红色的布带子原来是妈妈用来拴我的,从这一刻开始,我觉得我变成了家中的一只动物,是一只比黄黄都可怜的动物。 
     
    黄黄是我爷爷养的一只狗,它已经七岁了,却没有被绳子拴过一天。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心告诉我,我得等,我得耐心学会等待。 
     
    明白期待(1)
    1985年的9月1日,姐姐去上学了。 
     
    姐姐读书很用功,她每天放学回来,都在背课文,算算数。 
     
    而我就在一边听着。 
     
    直到十月,我都一直都没有出过院子。 
     
    妈妈就像个监工一样,整天监视着我。除了睡觉之外,其它时候我都是被布带子给拴着,我的地位竟连一条狗都不如,黄黄都还来去自由呢。 
     
    姐姐对我一直不理不睬,她不跟我说话,也不叫我的名字,她跟村子里的人一样叫我蛇丫。 
     
    爸爸回来,我才觉得自己呆的地方像个家,因为爸爸一回来,他会给我将个小故事,更重要的是他或许可以稍稍放给我一点点自由。 
     
    爷爷奶奶虽然心疼我,想放我自由,但妈妈根本就不听他们的话。 
     
    妈妈说我是她生的孩子,要打要骂要拴都是她的权利。 
     
    这一天下午爸爸回来的比平常早一点, 
     
    连日里对蛇的想念,我也知道一旦把这话说出来妈妈会怎样对我,这是想得到的结果,可我还是想说出来试试,我心里就是那么迫切地想见到蛇,发疯一样地想,这几个月里,我已深深地了解到自己每天仰望天空期待的是什么了。 
     
    我在期待,我期待着明天,期待着明天能与蛇再次相见,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 
     
    我好想见青青啊! 
     
     
     
     
    明白期待(2)
    我实在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下去了,我对爸爸说我要去找蛇。 
     
    爸爸不说话,但我能看出他在考虑。 
     
    妈妈从厨房冲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对我大吼道,你要是去找蛇的话,你就别回来了。 
     
    一听这话,我懵了,愣愣地看着妈妈。 
     
    而姐姐在一旁偷笑。 
     
    爸爸把妈妈拉到了一边,对我说,你想去找,那你就去找吧,再过几天,蛇一冬眠,就找不到了。 
     
    听了爸爸的话,我立即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才跑两步,我就被绊倒了。 
     
    原来我忘记我被妈妈用布带子拴在椅子上。 
     
    姐姐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连忙把我拉了起来。 
     
    你哪里摔疼了没有?爸爸一边给我解带子一边问我。 
     
    我摇头。 
     
    其实我的右手和右腿此时正疼得厉害。 
     
    但我不能说,我得忍着,我要一说疼的话,我就失去这一次找蛇的机会了,我的机会实在难得。 
     
    我强忍疼,走出了大门。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摔疼了活该,谁让她不听话。 
     
    听到妈妈这么说,我的心里难过极了,但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玩伴
    我刚准备出院子,一条跟泥土颜色一样的小蛇正准备进院子,我蹲下身来,一把抓住了它。 
     
    它一开始并不听话,冰凉光滑的身子在我手心里扭来扭去。 
     
    “你怎么不听话?”我对它说。 
     
    它还是在我手里一扭一扭地。 
     
    “你不听话,我不跟你玩了。”我说着,就把它往地上一放,然后昂着头往天。 
     
    过了一会儿,我再低头看它时,它仰着脑袋在看我。 
     
    “你没有玩伴是不是?你妈妈不要你了是吗?那好,咱们一起玩吧。”我又重新蹲了下来,笑着对它说。 
     
    它把头低下了。 
     
    “冬天就快要到了,你就要冬眠了,现在你得多吃点东西,你跟我来,我告诉你,在哪里可以找到好吃的东西。” 
     
    我说着就站了起来,往院子外面走去。 
     
    它就跟在我的后面。 
     
    “喏,就是这里。”我指着紧靠着我家房子的一块田说。 
     
    它一动不动。 
     
    我接着说,“喏,你看在田的那一头,有用石头砌的坎,你可以在那里打个洞住下,这里的老鼠特别多,你以后不用担心饿肚子啦。” 
     
    它抬起它的脑袋看我。 
     
    “快去吧,去给自己找个窝去。”我催促它。 
     
    它看着我,我笑着对它点头,它就像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又见青青
    离开了它,我又去找我的青青。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青青了,我不知它是否还记得我。 
     
    我不得不承认青青是一条很有灵力的蛇,我才走到它的洞口,它就从洞里爬出来了。 
     
    它用它的脑袋蹭着我的脚,跟我打招呼。 
     
    我蹲了下来,用双手轻轻地托起了它。 
     
    “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呢?咱们好久都没见了,你怎么就一点也没长呢?”看着它,我觉得心里很痛。 
     
    青青在我手里一动不动地。 
     
    “可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回去了,爸爸只给了我一会儿的时间。”我把它放在了洞口。 
     
    “进去吧,记得晚上出来给自己找点食。” 
     
    青青抬头望了望我,然后进洞去了。 
     
    “像你这么大的蛇,只有洞里才是最安全的,你白天千万不要出来,晚上才可以出来。”我蹲在它的洞口说。 
     
    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想法,我要以蛇为我的玩伴,我要把蛇当作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论是哪一种蛇,我都喜欢,我想和所有的蛇打交道,这是我内心世界的想法,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 
     
    我不知该向谁说?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这样的话如果从我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口里说出来,他们心里应该会感到恐惧和惊慌的。 
     
    这话我可以对爷爷奶奶和爸爸说,反正我是不会跟妈妈说的。 
     
     
    等待
    树叶黄了,落了,冬天就不知不觉地来临了。在冬天里,所有的蛇都在冬眠,而我仍然被布带给拴着,我是一条蛇也找不到的,我恨不得逃出去找个蛇洞揪一条蛇出来。 
     
    日子久了,姐姐放学回来背什么,我就跟着她背什么。她念算数题,1+1=2,我也就跟着她念。 
     
    到这一年期末考试时,姐姐的语文和数学成绩她都考的是全班第一名,这让爸妈心里颇感安慰。 
     
    放寒假之前,姐姐的班主任来我家做家访。 
     
    爸妈和她的班主任在屋子里谈话,让我和姐姐出去玩,然而姐姐却丢下我,自己跑去找她的小伙伴去了。 
     
    我不知我该做什么了? 
     
    我到底该做什么呢?除了吃饭和睡觉,我还该干什么呢? 
     
    我仰头望着天空,两眼充满了期待,我在期待着春天的来临。 
     
    漫长的冬天,漫长的等待。 
     
     
     
    祈祷
     
    漫长的冬天终于熬过去了。 
     
    春天来了。 
     
    春天里小草从地底下冒出来了,柳树发芽了,燕子飞回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多么令人喜欢的季节啊! 
     
    眼见院子外的槐树叶一天天变绿,可我却仍然没有自由。 
     
    要是自己是一只鸟儿就好了! 
     
    自己不是鸟儿也成,做一只蝴蝶或者蜜蜂也行啊,只要有翅膀可以飞就行,要不就做一只会飞的甲虫吧。 
     
    我向着天默默地祈祷,祈祷,日子一天天过去,但也没有谁能将我这个愿望实现。 
     
    没有谁能告诉山那边有没有神仙,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去找的。 
     
     
    大蟒
    直到四月,我都没有出过院子。 
     
    我好想见到青青,好想见到它,我想它肯定又长大一点了。 
     
    我想它会想我的。 
     
    我多么希望青青能来找我,我更多么希望我能够去找它。 
     
    这一天下午,我听到了一种呜呜的叫声,我听得出来,这叫声是从不远处的山谷传来的。 
     
    “奶奶,你听,是什么声音?是什么在叫?”我问在缝衣服的奶奶。 
     
    奶奶随口说,“那是蟒,大蟒。” 
     
    “蟒是什么?” 
     
    奶奶解释说,“就是蟒蛇。” 
     
    我点头,“哦!” 
     
    奶奶接着又说,“小蛇听到它这种叫声,就知道它饿了,就得给它送食物去,小蛇轮流当值,如果哪天那个当值小蛇没有食物可送的话,就得把自己送给蟒吃。” 
     
    我若有所悟地点头,“这样啊!” 
     
    奶奶很慈祥地看着我,“是啊!” 
     
    “那青青不也得去吗?” 
     
    奶奶叹气,“可能吧。” 
     
    我不禁为青青担心起来了,青青个子那么小,有时自己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更别说还得给大蟒送食物了,如果它找不到食物给大蟒,那青青岂不要对大蟒送上它的小命? 
     
    想到这里,我开始焦急不安了。 
     
     
     
    找寻大蟒
    我要想法子出去,我得去看青青。 
     
    但爸爸还没有回来。 
     
    唯一能给我点自由的爸爸,你赶快回来吧!我在心里祈祷着。 
     
    谢天谢地,爸爸这天回来得比较早,才四点爸爸就回来了。 
     
    我看了看天,太阳还老高呢。 
     
    “爸爸,你可以放我出去一会儿吗?爸爸,我想出去,爸爸。” 
     
    爸爸蹲下身,看着我说,“你又要去找蛇吗?” 
     
    我点头,“是的,爸爸,行不行呢?爸爸,行不行?”我满怀希望地看着爸爸。 
     
    爸爸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得答应爸爸,一会就回来,爸爸只给你一小会儿的时间。” 
     
    “谢谢你,爸爸。”我此时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有对爸爸的感激,也有对青青的担心,双重感受在我的心里翻滚着。 
     
    “一会就得回来,听见了没?”爸爸蹲下身,为我解开了布带,我立即就撒腿往院子外面跑去。 
     
    我一直跑到了青青的洞口才停下。 
     
    “青青,青青!”我蹲在洞口前叫着它。 
     
    青青没有出来。 
     
    不远处的山谷,蟒仍在呜呜地叫着。 
     
    糟了,青青一定是去见大蟒了,我心里突然有一阵恐慌。 
     
    我怕青青会出事。 
     
    青青它能拿什么食物送到大蟒哪里去呢? 
     
    几乎没有多想,我就寻着大蟒的叫声,向山谷进发。 
     
    这是个很少有人到访的山谷,它离我家其实也就五百米不到的距离,但这里时常是人迹罕至。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山谷中有条大蟒。 
     
    村子里的人都不上这里来,小孩子在刚学走路是就被大人一再地警告,不可以靠近这个蟒谷。 
     
     
     
    与蟒见面
    我是在比我还高的野草中穿行,沿途的路都是坡坡坎坎的,一些不知名的花儿竞相开放着,几棵低矮的火棘树上,几只麻雀在跳跃着,一见我来,惊地飞走了。 
     
    大蟒的叫声越来越近,我知道它的洞穴肯定就在前面。 
     
    我继续往前穿行。 
     
    在一棵大枫树前,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大蟒的洞穴就在枫树的后面,蟒洞呈现在我的眼前,可奇怪的是这会儿大蟒却不叫了。 
     
    这个洞穴很大,有挑水的水桶那么粗,我不知道这大蟒到底有多大,但从洞口来看的话,它一定会是个然大物。 
     
    这时我听到后面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地悉悉唆唆的声音,我回头,原来是青青,它一副可怜地样子瞧着我,那样子让我觉得好心痛。 
     
    我知道青青肯定无法完成大蟒所交付给它的任务,看来青青这回得把自己给献上去了。 
     
    我连忙把它给托起来,让它在我胳膊上缠绕着,我是绝不能让大蟒吃掉青青的。 
     
    洞里的大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我是听到它一阵低声的呜咽后,寻声而望,然后在洞口首先见到了它的头。 
     
    紧接着我看到它一阵蠕动后,身体也慢慢出来了。 
     
    当它整个身子爬出来后,它就不动了。 
     
    “你这家伙,可真懒,自己不会去找吃的吗?等人家来喂你?”我很生气地对它说。 
     
    它一动不动。 
     
    “反正青青我是不能给你的,你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你肚子饿的问题吧。” 
     
    那大蟒听了我的话,似乎很生气,忽地一下就游到了我面前,张开了它那张大嘴巴,吐出它那鲜红的蛇信子。 
     
    “你还生气了?你不会是要吃我吧?” 
     
    它瞪大眼睛看着我。 
     
    爸爸曾告诉我,蛇是用听力来捕捉猎物的,蛇的视力是极其不好的,但我却能看懂蛇的眼神。 
     
    爸爸说这是上天赐于我的灵力。 
     
    “别瞪眼了,瞪也没用。”青青紧紧缠绕在我的胳膊上,我知道青青有些害怕。 
     
    蝼蚁尚且偷生,人不例外,蛇也不例外,有谁不希望在这世界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呢。 
     
    “你不会还想吃它吧?我跟你说,那可不行。” 
     
    大蟒一脸不解地瞧着我。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许伤害它。”我瞧着它说。 
     
    说完我抬头往天空望去,天空有几只燕子飞过,风轻轻地吹拂着。 
     
    待我再看脚下时,大蟒却已不见了,我向洞口望去,它趴在哪里一动不动地。 
     
    我走上前去,蹲在了它的面前,“以后青青若没法给你找到食物,你也不可以将青青吃掉。”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村子里的人对它的那种畏惧和恐慌,我是没有的。 
     
    我不知道我为何不对它恐慌,反正我就是不害怕。 
     
     
    挨打
    这时我听到爸爸急切呼唤我的声音,我连忙转身往回跑。 
     
    跑了几步后,我回头看,只见那大蟒在洞口打哈欠呢。 
     
    我满头大汗地跑回了院子,进了院子,我才发现,青青还缠绕在我的胳膊上。 
     
    我连忙转身想出院子,把青青给送回去,可已经晚了。 
     
    妈妈已经把院子门给锁上了。 
     
    妈妈一副很凶地眼神看着我,那样子简直恨不得把我给一口吃下去。 
     
    我知道妈妈她生气了。 
     
    “把这条蛇丢到缸里去。”妈妈指着摆在院子右角的那口大水缸对我命令说。 
     
    我摇头,“不,我不要。”我知道那口缸里有大半缸水,如果我把青青丢下去,青青必死无疑,它会被淹死的。 
     
    妈妈顺手在院子角拿起了一把扫帚举着,“你丢不丢?你不丟的话,我可要打你了。” 
     
    我还是摇头。 
     
    尽管挨打我也绝不会把青青给丢到缸里去。 
     
    妈妈把扫帚放下,叹了一口气说,“你若丢掉它的话,妈妈就给你糖吃,妈妈有好多的糖。” 
     
    我还是摇头。 
     
    “这糖可是买给你姐姐的,我拿给你几块,你还不要啊!” 
     
    糖尽管再甜再好吃,我也不能丢下青青的命不顾,不能因为几颗糖,我就不管青青的死活,不能因为几颗糖,就出卖朋友。 
     
    虽然我想吃糖,但是我也不会吃这种靠出卖朋友而换来的糖。 
     
    在妈妈的房间里,有一个玻璃瓶,里面经常有五颜六色的糖,从我记事以来,我所知道的是隔几天那个玻璃瓶里的糖就空了,在院子里,有时在奶奶的房间里,还有院子外的公路上,会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糖纸。 
     
    而我是一颗糖也没有吃过的。 
     
    妈妈这样说,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些糖都是姐姐吃了。 
     
    “是姐姐的你就给她留着,我不要,不吃这几块糖,我又不会死,吃这几块糖,我又不会多长一个耳朵。” 
     
    我的话刚说完,妈妈立即冲上来,就朝我脸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把我给打愣了。 
     
    我愣的同时,妈妈又朝我脸上打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丫头,你长了张什么嘴?竟然这么跟我说话,啊?” 
     
    奶奶赶紧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你吓着丫头了。”奶奶搂着我对妈妈说。 
     
    妈妈气冲冲地指着我,“这丫头,不好好管管的话,是不行的。” 
     
    我愣愣地看着妈妈,我没有哭,不哭并不是妈妈打得我不疼,而是我很意外,我没有想到妈妈竟会打我的脸。 
     
    我的脸上留下了五个红手指印。 
     
    奶奶叹气,“就别逼这丫头了,随她吧,这也许就是命。” 
     
    妈妈长叹一口气,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屋子。 
     

    我又不走路了
    转眼就到了夏季,天气很快变得热起来了。 
     
    树上的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着,蝉鸣声终日不绝于耳。 
     
    这一天的中午,我一个人在奶奶的房间里玩。因为我没有玩伴,所以奶奶就给了我一些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和纸钞,让我数着玩。 
     
    爸爸在外屋看他的书。 
     
    突然,我觉得自己有点站立不稳,双腿打颤,处于本能,我连忙抓住了床栏杆,然后大叫,“爸爸,爸爸,过来扶我一下,爸爸。。。。。。” 
     
    “来了,来了,楠京,什么事?”爸爸边答应边走进来了。 
     
    “爸爸,我的腿,我的腿。。。。。。” 
     
    爸爸大惊,赶紧上前扶住了我,“你的腿怎么了?又不会走路了吗?” 
     
    我点头,“好像是。” 
     
    “天啊!怎么会这样?” 
     
    在厨房里做饭的奶奶也急急地赶来了。 
     
    “我背她去卫生所检查一下去。”爸爸不由分说就背起了我。 
     
    到了卫生所,给我做检查的是一位老医生,他已当了将近四十年的医生了,因为他姓杜,而且六十多岁了,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叫他杜老医生。 
     
    杜老医生给我做检查后,面色沉重,对爸爸直摇头。 
     
    见他这个样子,爸爸给吓坏了,“怎么样?很严重吗?” 
     
    “这丫头的腿根本就没毛病。” 
     
    爸爸愣了,“没毛病?” 
     
    杜老医生点头,“是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爸爸唬着脸看我,“楠京,你是不是骗爸爸的?” 
     
    我摇头。 
     
    爸爸叹了一口气,又重新背起了我。“那咱们回家吧!” 
     
     
     
    白色的蛇
     
    杜老医生站在门口,他仰头看了看天,然后催促爸爸说,“你们得快点走,好象有一场大雨要来临了,这夏季的天是说变就变的。” 
     
    爸爸向他道了谢,背着我出了卫生所的大门。 
     
    这时一道闪电闪过,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楠京,你怕不怕?”爸爸回头问我。 
     
    我摇头,“我不怕。” 
     
    “那我们就走了。” 
     
    雷声一声接一声地,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天空的乌云在翻滚。 
     
    爸爸背着我大约走了二百米远,就站住了。 
     
    我往前一看,愣住了。 
     
    有两颗跟鸡蛋一样大的蛋在路的中间,只不过那蛋是戴着点黑色花纹,在离这两颗蛋大约两米的地方,有两条白色的蛇横躺在那里,它们大约均有一米来长,正好挡住了我和爸爸的去路。 
     
    “我们绕道走吧。”爸爸说着就准备退回去。 
     
    我双手搂着爸爸的脖子,摇头,“不,爸爸,我们得从这里走。” 
     
    爸爸摇头,“可是这有这两个东西在,我背着你怎么敢走呢?” 
     
    “爸爸,你把我放下来。”我说。 
     
    “我把你放下来?”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把我放地上也没关系,爸爸,快点,爸爸,你听我的。” 
     
    爸爸把我放下来了。 
     
    由于我的双腿仍没知觉,于是我就坐在地上,幸好这会儿没有下雨,要不然我的裤子可就惨了。 
     
    “爸爸,你去捡两个石头来,不需要很大的。”我对爸爸吩咐说。 
     
    爸爸就在路边捡了两个跟他拳头差不多的石头拿在了手里。 
     
    “要石头做什么?”他问。 
     
    对于爸爸而言,我说的话实在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当下一个闪电出现的时候,你用石头把那两个蛋砸破。” 
     
    爸爸点点头,“然后呢?” 
     
    我摇头,“没有然后,你要轻轻砸哟!” 
     
    “这蛇不会咬人吧?” 
     
    “不会的,你把蛋砸破后就退回来。” 
     
    爸爸蹲在那两颗蛋面前,一手举一个石头,一道闪电出现,爸爸就用双手握的石头把那两颗蛋同时砸破了。 
     
    蛋被爸爸砸破后,流出了一滩白色的水,然后就从里面爬出两条像筷子一样大小的小蛇来了,小蛇是黑色的,浑身湿漉漉的。 
     
    “爸爸,你退后,退后。”我说。 
     
    爸爸听我的话赶紧退后了,他退到我跟前,蹲下身来又重新背起了我。 
     
    那两条大白蛇异常迅速地向那两条小蛇游了过来,然后它们张开嘴巴,各咬着一条小蛇往前游去。 
     
     
     
     
    使者
    “这两条白蛇这是要去哪儿?”爸爸一脸不解地问我。 
     
    “去它们该去的地方,它们是使者。”我说。 
     
    “什么意思?使者?”爸爸还是疑惑不解。 
     
    我字正腔圆地解释道,“那两条小蛇以后有可能会是这里的大蟒,白蛇是要带它们去见现在的大蟒,爸爸,你知道吗?等它们见到大蟒以后,那条大蟒就要死了。” 
     
    爸爸显得更不明白了,“为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一谷自然也不容三蟒,大蟒会死的,那两条小蛇在长大的过程中,也会要死去一只的。” 
     
    爸爸点头,“爸爸懂了,那你的腿要何时恢复知觉呢?” 
     
    “等最厉害的闪电霹死大蟒后就会好。”我说。 
     
    爸爸闻言,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大蟒可以躲在洞里不出来,闪电打不到它的。” 
     
    “不,它会出来的,这是它的劫数,我上次见过那大蟒,它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我肯定地说。 
     
    爸爸若有所悟地看着我。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跟爸爸说这么多,我甚至觉得那不是我说的话,这些话是我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说的。 
     
    这个声音潜伏在我的内心深处,每当有关于蛇的事,它似乎都会在心里对我说话,它控制着我的思想,我的行动,甚至我的灵魂,我的脑子得听它的话,而我的心也得听它的话。 
     
    上天在创造我时,给了我一个身体,给了我一颗心,给了我一个灵魂,我的身体是我的,但我的灵魂和心却似乎不是我的。 
     
    爸爸把我背回了家,回到家他什么也没有说。 
     
    爸爸不说,爷爷奶奶也就没有开口问。 
     
    是啊!开口问了又怎么样呢?我还是不会走路,这就证明医生也是没办法的,要是有办法的话,爸爸肯定要说的。 
     
    不久,下了一场大雨,到了晚上,电闪雷鸣,村子里的人都被惊醒了。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可我睡得很香。 
     
    第二天,阳光明媚,天气很好,我早早地就起床了。 
     
    看见我又会走路,爷爷奶奶吃惊地看着我,爸爸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走了出去。 
     
    我知道爸爸会想起我说的话的。 
     
    妈妈和姐姐在外婆家住着,还未回来。 
     
    对于外公和外婆,我是陌生的,我不知外婆家的门是往哪个方向开,也不知她家的树是往哪里栽,更不知他们长得什么模样。 
     
    奶奶告诉我,在我出生后,爸爸给外婆报了信的,但外婆外公没有来。 
     
    准确性地说,是打我出生以来,外婆外公就没有到我们家来了,他们没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我刚出生时,他们不来的缘由是我又是个丫头片子,到后来不来的缘由是因为我被叫做了蛇丫。 
     
     
    入学难关
    没有人能弄懂我怎么可以跟蛇一起玩,事实上我自己也没有弄懂。 
     
    我所知道的是蛇不怕我,我也不害怕蛇。 
     
    就在这懵懵懂懂中,在每天盼望见到蛇的期待中,日子从我手指间划了过去。 
     
    到了这一年的八月,爸爸开始为我联系学校了,因为我已经六岁了,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 
     
    我每天仍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 
     
    这一天我在院子里坐够了,我想把小板凳给送回屋子里去。 
     
    但我只走到大门口,我就停下来了,我蹲在台阶上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反正村子里的小学不收,他们是一口回绝的,根本就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临近的小学,他们也不收,理由都是因为楠京是蛇丫,他们怕她在学校里玩蛇。”这是爸爸的声音。 
     
    “要不,就不上学了吧。”奶奶说。 
     
    “还是得上学才成,说不定她一上学还能把那长长给忘掉呢。”爸爸说。 
     
    “这丫头得念书,得让她成一个正常孩子才成。”爷爷说完,巴哒巴哒抽着旱烟。 
     
    “可问题是学校都不收她呀。”奶奶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到了爸爸和爷爷的头上。 
     
    爸爸闻言叹气。 
     
    爷爷也叹气。 
     
    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

    条件交易
     
    但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就像冬天再怎么寒冷,也就只有一段时期一样,春天不管怎么样都是会来临的。 
     
    学校开学前夕,校长来到了我家。 
     
    他并不是为我读书的事而来,而是为他自己的家事来找爸爸帮忙。 
     
    他有一堆木材想拖到其它地方去卖,却一直苦于无车拉,因为全村就我爸爸有一辆拖拉机,于是他就来找我爸爸了。 
     
    “这样好吧,我帮你免费拉过去算了。”爸爸说。 
     
    校长一脸感谢地说,“那怎么可以呢?这多不好意思啊?” 
     
    爸爸摇头,“没事。” 
     
    “这酬劳我是一定要给你的。” 
     
    “那就让我们家丫头去上学吧。”爸爸说。 
     
    他大惊,“啊?”校长没有想到爸爸会提出这个条件。 
     
    “她不会在学校玩蛇的,我会让她奶奶在学校跟她一阵子。”爸爸是带着保证在说话。 
     
    校长想了一会儿才说,“那好吧,家里去个人看着,这还有点让人放心,这木材的事你可一定得替我拉过去,这我都放好长时间了,再不拉走,只怕要长虫了。”说完他一副无助地样子看着爸爸。 
     
    “没问题,没问题。”爸爸连连说。 
     
    就这样,我入学难的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入学
    1986年9月1日,我入学了。 
     
    我和爸爸去的时候,班主任正一个个地在接待家长呢。看见我来,所有的家长都赶紧把自己的孩子拉到了自己面前搂着,现场的小孩子虽被各自的父母楼着,却还是一副惊恐地样子看着我。 
     
    原本拥挤不堪的教室门口这会只剩下我,爸爸和那位班主任了,我不用排队等候,轻轻松松地就报名了。 
     
    “楠京,给老师说老师好!”爸爸对我说。 
     
    “老师好!”我照爸爸说的说,还照奶奶教的给老师鞠了一躬。 
     
    “这孩子以后就麻烦您了,还请老师多费心。”爸爸赔着笑脸说。 
     
    “听说这孩子有点。。。。。。”班主任欲言又止。 
     
    爸爸知道老师要说什么,于是他赶紧说,“今天我在这里陪她,明天让她奶奶来陪。” 
     
    “校长已经嘱咐过我了,我知道了。”班主任看着我,“你叫张楠京是吗?” 
     
    我点头,“是!” 
     
    “你进教室去吧。” 
     
    “是!” 
     
    “你就坐第一个位子吧。” 
     
    我寻班主任手指的方向向前走去。 
     
    “等一会儿,我得把你的课桌和我的讲台对齐,校长嘱咐我了,你得离其他同学远一点。”班主任一边说一边走进来了。 
     
    他把我的课桌和他的讲台并排放着。 
     
    “你可以坐下了。”他对我说。 
     
    “其他同学也都进来吧!”班主任然后又对站在门外的其他孩子说。 
     
    一个家长神色紧张地对班主任说,“老师!你做得对,是得把她与其他孩子隔得远一点。” 
     
    另一个家长也跟着说,“我也是,我儿子胆特小,就得隔蛇丫远一点,你看,我儿子都躲在我背后不出来。” 
     
    另外一个一脸严肃地说,“真是不明白,学校怎么会收蛇丫进来,这不是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担惊受怕吗?要是这丫头玩蛇,那可怎么办?蛇是会咬人的。” 
     
    爸爸笑着解释说,“不会,不会,大家放心,今天我再这里看着她,明天她奶奶来看着,她不会在学校玩蛇的,这点请大家放宽心,这课桌都与其他孩子隔有一米来远了,再说我们家楠京身上又没蛇,大家也就不要担心了。” 
     
    一个家长看着爸爸就直叹气,“您这是做了哪门子亏心事呀?生这样一个怪丫头,得多操多少心啦,上个学还得专门抽一个人来陪,唉,做孽啊!” 
     
    爸爸无奈地赔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既然老天要让她做我的丫头,我也只好认命了。” 
     
    有几个孩子是被班主任强迫性抱进教室的,因为他们哭着就是不肯进教室。 
     
    当上课铃声打响,所有的家长都走出了学校,除了我爸爸。 
     
    班主任一脸微笑地对我们说,“上课了,同学们好!” 
     
    我们中大多是呆呆地坐着,没有回答,还有几个是在哭。 
     
    “同学们,你们应该对我说老师好,来,大家一起说老师好。” 
     
    “老师好!”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班主任笑笑,“虽然说的不整齐,但说了总比不说的好,咱们第一节课就从校规校矩说起。” 
     
    在班主任讲这些的时候,还伴随着有节奏的哭声,是你方哭罢我登场,你歇吧我继续哭。 
     
     
     
    让坐
    二十分钟过后,那几个孩子似乎哭累了,都相继停止了哭泣。 
     
    我在座位上坐着,而爸爸在教室外站着,这让我很不安。 
     
    “老师!”我举手站起来说。 
     
    “什么事?” 
     
    “我把我的凳子给我爸爸坐。”我说。 
     
    “为什么?” 
     
    “爸爸在外面站着,没有凳子可以坐。” 
     
    班主任朝教室外望了一下,笑着点头说,“对,你爸爸是没有凳子可以坐。” 
     
    “那可以给吗?”我问。 
     
    班主任笑笑,“可你把凳子给你爸爸了,你就得站着。” 
     
    我摇头,“没关系,我能站。” 
     
    “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师不能坐,要讲课,老师把自己的凳子给你爸爸坐好吗?” 
     
    我点头,“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听后直点头,“你很懂礼貌,谁教你的?” 
     
    “是奶奶教我的。” 
     
    “你坐下吧!” 
     
    我坐下了。 
     
    班主任打开门,把他的凳子给爸爸拿了出去。 
     
    “你养了一个很懂得为他人着想的孩子。”班主任对爸爸说。 
     
    爸爸一愣,“为他人着想?” 
     
    班主任点头,“是啊,刚刚她要把自己的凳子拿给你坐呢,说你没凳子坐。” 
     
    “是吗?这个丫头,唉,她要不是蛇丫该多好!” 
     
    “有的事是上天注定的,也许以后这对她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呢。” 
     
    爸爸叹气,“也许吧。” 
     
    对于我的将来,爸爸是不敢想象的,他根本就不敢去想,就是试着去想一次,他也无法做到。 
     
    姐姐的未来,爸爸设想了很多,但我的未来,他自从见我和蛇玩后,就再没有去设想了。 
     
    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怪孩子,爸爸认为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是无法管束我的,爸爸认为我的未来应该是上天说了算,上天才是我的主。  
     
    洞里拔蛇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四节课一结束,就到中午了。这四节课,班主任教我和同学们认了“a”“1”,给我们说了学校的各种规定。 
     
    我和爸爸一同回家去吃饭。 
     
    “丫头,上学好吗?”在路上,爸爸问我。 
     
    我点头,“嗯,好,但也不好。” 
     
    “为什么又好又不好呢?” 
     
    我低着头说,“好是我上学能学到知识,不好是同学们都不会理我,他们都不会跟我玩,他们都离我远远地。” 
     
    “你知道同学们为何不跟你玩吗?” 
     
    我点头,“我知道,因为我和蛇玩,所以他们怕我。” 
     
    “你想与同学们玩是不是?” 
     
    我又点头,“嗯!” 
     
    “可同学们又怕你玩蛇,那要不这样吧,你以后不去找蛇了,这样同学们就会跟你玩了。” 
     
    爸爸说完,我摇头了,“不,这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你还没试就说不行吗?” 
     
    我连连摇头,“这不能试的,我的心告诉我,这不能试。” 
     
    “你的心告诉你的?你的心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一脸凝重地说,“爸爸,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可以说。” 
     
    爸爸点头,“哦!爸爸不问了。” 
     
    “对不起,爸爸!”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给你添麻烦了。” 
     
    爸爸摇头,“没有的事,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上天赋予你这样的灵力,一定有它的原因,爸爸不能帮上你什么忙,要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爸爸,有情况,别说话!”我说。 
     
    爸爸赶紧闭上了嘴巴。 
     
    一条褐色的蛇正在往路边一个坟墓里钻。这个坟墓是个荒坟,上面的荒草已长得有人高了。 
     
    我所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个蛇尾巴了,但由于这坟墓的石头砌得很紧,又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在石头缝中也沉积了杂草和泥土,所以这蛇进去的速度并不快。 
     
    要知道蛇进洞的速度那是相当快的,看来这条蛇已经为进洞花了不少时间了。 
     
    我立即上前去拽蛇尾巴。 
     
    “你给我出来!出来!”我一边使劲拽它一边说。 
     
    爸爸见状,赶紧上前抱住我,为我加力气。 
     
    父女同心,终于把那蛇给逮出来了。 
     
    我和爸爸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封印之声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想害人吗?”我一脸愤怒地对那蛇说。 
     
    这蛇大约有两斤多重,我把它拿在手里,觉得很沉。 
     
    “我得把它送走,爸爸。” 
     
    爸爸不明白,“送哪里去?” 
     
    “送它去见蟒。” 
     
    爸爸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给它一点惩罚,它动坏心思。” 
     
    “动坏心思?”爸爸显得更不明白了。 
     
    这蛇在我手上一点也不老实,它在我手里扭来扭去的。 
     
    “你给我老实点!” 
     
    这时,我听到从坟墓里面发出咚咚呛呛的声响。 
     
    “爸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说。 
     
    “咚咚呛呛的声响吗?” 
     
    我点头,“是的,爸爸。” 
     
    “这声音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是这个人邪恶的灵魂跑出来了,这个灵魂在寻找身体,一个可以使灵魂附身的身体,这个家伙估计是从这路过,听见了吧,所以就准备爬进去。” 
     
    “那声音是?” 
     
    “封印而发出的敲击声,简单地说就是封印之声。” 
     
    爸爸大惊,“封印之声?” 
     
    我又点头,“是的。” 
     
    “那是谁在敲击呢?” 
     
    “天机,我不能说,如果这个家伙顺利爬进去的话,会有很可怕的后果。人死后,其灵魂变邪恶后,若与某种动物成结合体,是最可怕的,它就会是这种动物的统治者。” 
     
     
     
    蛇也对我攻击
    我站了起来,对爸爸说,“爸爸,我得把这家伙送走。” 
     
    “我陪你去。”爸爸紧跟着站起来。 
     
    我摇头,“不用,爸爸,你先回去,这事我得一人来完成。”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爸爸。” 
     
    我带着那条蛇直接去了我家附近的那个山谷,我想那两条小蟒之中现在有一条肯定长大不少了。 
     
    等走到蟒洞口,我把那蛇往洞口一丢,扭头就走。 
     
    那蛇却忽地一下就游到我面前来了。 
     
    “你想我为你求情吗?放心,只不过是个小惩罚而已,你负责管蟒这段时间的食物就行了。”我说。 
     
    它一副很可怜地样子瞧着我。 
     
    我没理它,扭头就走。 
     
    我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它,它还是那副可怜地样子看着我。 
     
    我的心告诉我,不能理它。 
     
    对付这种蛇是不能心慈手软的,它有第一次的行动,就必然会有第二次,不给它一点惩罚是不可以的。 
     
    于是我就又向前走了。 
     
    我听到爸爸在喊我了。 
     
    我拔腿就往前跑。 
     
    我一跑,那条蛇就紧跟着追上来了。 
     
    这时我听到洞里的蟒在低声地呜着。 
     
    这是自大蟒死后,新蟒第一次的叫唤声。 
     
    在蟒洞门口那棵大枫树的一个枝杆上,挂着两张白色的蛇皮,就似雪花那样白。 
     
    我想蟒饿了。 
     
    而这个家伙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它一下子就窜到了我的前面,横在路中间,把我的路给拦着了。 
     
    “你拦我的路也没用,我没有办法帮你,你自己去给蟒找吃的吧。” 
     
    见我拒绝它,它很生气,张开了它的大口,露出鲜红的蛇信子,像是要对我发动攻击了。 
     
    蟒蛇之战
    蛇生气,我也很生气,我对它说,“你这个家伙是个坏东西,你想要咬我吗?”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感觉我的右脚跟碰上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我扭头一看,原来蟒悄声无息地来到了我身后了。 
     
    我的脚跟接触到的是蟒的头。 
     
    这个蟒还未长大,看它也才十几斤重而已,但对付两三斤重的小蛇显然是绰绰有余了。 
     
    我处在了蛇和蟒之间。 
     
    我处于的位置是个极不好的位置,这是一块平地,除了荒草还是荒草,连块大点的石头也没有,要是有块大石头的话,我就可以站得高一点了。 
     
    所谓坐山观虎斗,而我是想坐山观蛇蟒斗。 
     
    两个家伙都在吐着自己的蛇信子,它们是在比赛谁的蛇信子更长。 
     
    而爸爸喊我的声音是越来越急了。 
     
    蟒小声呜了一声,从我身旁忽地游了过去。 
     
    对于蟒,一般人都认为它身体笨重,所以行动会很迟缓,其实蟒要行动起来的话,速度是很快的。 
     
    紧接着我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场景。 
     
    大蟒死死地咬着那蛇的脖子,而蛇在拼命地挣扎着,它的身子和尾巴不停地扭来扭去,它想用它的身体来缠住蟒,可我看它完全是白费力气。 
     
    只一会儿工夫,那条蛇就断了气。 
     
    蟒把死蛇从嘴里吐了出来,蟒的嘴角还留着那条蛇的血。 
     
    蟒对这嘴上沾的这血似乎感到很不舒服,它把它的那张大嘴在荒草上乱蹭开来了,荒草不仅被蟒蹭的东倒西歪,而且在上面还留下了斑斑血迹。 
     
    “你不会吃它吧?”我说。 
     
    蟒不动。 
     
    “嫌它品质不够好吗?” 
     
    蟒转头向洞口游去了。 
     
    “我走了,你长得很快呢。”我说完,就往山谷口跑去。 
     
    在我身后传来蟒呜呜的叫声。 
     
    蟒在召唤蛇给它送食物了。 
     
    这还是它第一次召唤蛇给它送食物,我想这条蟒它是认为现今的它有资格呼唤蛇了。我忍不住再一次回头看那两张白色蛇皮,心里涌出了一种悲哀。 
     
    蛇蟒是一家,它们也有它们的王国。 
     
    而这个王国也有统治者,这个统治者就像过去的皇帝一样,可以发着施令,可以威风凛凛。 
     
     
     
    回家的礼遇
    我跑回去时,爸爸在院子门口等着我。 
     
    “怎么样?”爸爸问我。 
     
    我走进了院子,“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爸爸,它被蟒咬死了。” 
     
    “哦!”爸爸进来,顺手把院门关上。 
     
    “那蛇要攻击我,所以蟒就把它咬死了,把它的尸体丢在了一边,那家伙可恶得很,蟒饿了竟然都不吃它呢。” 
     
    妈妈板着脸对爸爸和我说,“你们还吃不吃饭?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爸爸连忙回答说,“来了,来了。” 
     
    我和爸爸一起走进了厨房。 
     
    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盘炒四季豆,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你们都吃了吗?”爸爸问妈妈。 
     
    妈妈一边给我和爸爸盛饭,一边说,“都吃了,等你们的话,只怕肚皮都要饿破了。” 
     
    “肚子好饿呢!”看着桌子上的菜,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活跃了。 
     
    但我只吃素菜,我一直都吃素菜,也就是说我能吃的菜就是那盘炒四季豆了。 
     
    我还没有想过何时我才会想吃荤菜。 
     
    妈妈瞪起眼对我说,“那还不赶紧吃饭,说什么话!”说完把一碗饭重重地往我面前一放,“就你事多,就你怪!” 
     
    我赶紧端起碗,默默地往嘴巴里扒饭。 
     
    “慢点吃,别噎着!”爸爸温和地对我说。 
     
    “爸爸,你也吃呀!” 
     
    “听说人看见蛇进洞后会倒霉,咱们父女今日看见了。”在去学校的路上,爸爸叹着气对我说。 
     
    我摇头,“爸爸,你不用担心,没事的,俗话说洞里拔不出蛇,可咱们拔出来了,所以就没事,不过蛇进洞的时候可真是不好拔,它全身光滑,实在是难以抓住它。” 
     
    爸爸不说话了,默默地吃着饭。 
     
    白蛇的死因
    “爸爸,你还记得上次的那两条白蛇吗?”我问爸爸。 
     
    爸爸把碗放下,看着我说,“叼走小蛇的那两条白蛇?” 
     
    我叹了一口气,“它们现在只剩两张蛇皮了。” 
     
    爸爸不明白,“为什么只剩蛇皮了?” 
     
    “爸爸,我曾对你说过,白蛇是使者吧。”我说。 
     
    爸爸点头。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每条蟒的出生和成长都是离不开白蛇的,白蛇做为使者,所活的年岁要比一般的蛇长一些。就拿我们上次见得那两条白蛇来说,它们只比原来那条蟒少活几年。现在应该又会有两条白蛇诞生了,白蛇长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蟒位的接任者,在它们找到理想的蛇蛋之后,它们通常是叼蛇蛋到蟒洞里,像上次我们遇到的状况是特别例外的。” 
     
    “那两条白蛇那样把蛋放在路中间,是很危险的做法。” 
     
    “它们是在等我,爸爸。”我说。 
     
    爸爸看着我问,“为什么要等你?” 
     
    我解释说,“因为有的大蟒会不愿意让位,任何动物都会有自己的私欲,蟒也一样。在这两条白蛇去寻蛇蛋之时,那条大蟒一定对它们要求过什么的,爸爸,你应该知道,蟒是吞食,白蛇肯定是担心蛇蛋拿到蟒洞里,蟒会一口吞掉,但若把小蟒成功孵出的话,那情况就不同了。” 
     
    讲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大喘了一口气。 
     
    “为什么情况会不同?” 
     
    “刚孵出的小蟒有很强的毒性,因为它吸收了蛋里的精华,暂时不需要捕食任何猎物,毒液就特集中,求生的本能也特别强,若蟒吞噬了它,蟒就会毒发身亡。” 
     
    爸爸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而两条小蟒在成长中,是属于互相竞争形式的,到一定时间,它们之间会有一场残酷的战斗,败者要把自己的身躯给胜利者吞食,白蛇在这个过程中又充当了裁判的角色。” 
     
    爸爸叹气,“到哪里都有竞争的。” 
     
    我有些伤感地说,“在这之后,两条白蛇会为取得胜利的那条小蟒继续服务,小蟒一天天长大,白蛇一天天地衰老,等白蛇自知要死去之时,它们就会爬到洞外的树上,蜕去它那层皮,然后回到洞里,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成长中的蟒吞掉,以示其忠心。” 
     
    爸爸赞叹说,“这份忠心真是可嘉,好难得!” 
     
    妈妈板着脸走过来说,“你们到底是吃饭还是说话?还吃不吃?” 
     
    爸爸笑着说,“饭我们吃完了,现在是说话。” 
     
    我低头没有说话了。 
     
     
     
    黄鼓蛇
    放学的时候爸爸和我一同回了家。 
     
    “丫头,学校好不好?”奶奶一看见我就问。 
     
    我点头,“还可以,奶奶你的事忙完了吗?” 
     
    “没呢,从明天开始地里的活得留给你爷爷做了,奶奶得陪你去学校,奶奶去行吗?你不会嫌奶奶给你丢人吧?扁担倒下来后,连个一字奶奶都不识的。” 
     
    我一愣,“丢人?” 
     
    奶奶点头,“是呀,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我摇头,“不会,我不会,奶奶好着呢。” 
     
    “乖丫头!今天我听到黄鼓蛇叫唤了。” 
     
    “奶奶,你又叫蟒为黄鼓蛇了。” 
     
    奶奶看着我说,“难道这样称呼它不对么?它的皮是不是带些黄色,它吃食物时是不是整个吞下去,然后肚子就变得胀鼓鼓的。” 
     
    “奶奶,对,你说得对,老祖宗们都这样称呼它的,这还是新蟒第一次叫唤呢,奶奶。” 
     
    “是有几个月没听黄鼓蛇叫唤了,从春天到秋天,只要天不下雨,不刮风,咱都能听见它的叫唤声。” 
     
    “新蟒它已经长大了。” 
     
    “黄鼓蛇现在有多大了?” 
     
    “大概有十几斤重吧。” 
     
    “那不小了,蛇一般才两三斤重。你看见它不害怕吗?” 
     
    我摇头。 
     
    选择
     
    “奶奶,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片刻,我对奶奶说。 
     
    奶奶有些不明白地瞧着我,“你想说什么?” 
     
    “学校你还是别去了。” 
     
    奶奶闻言,有些生气地说,“我刚刚还夸你来着,你看吧,你还是嫌奶奶会给你丢人了吧?” 
     
    我摇头,“奶奶,我不是这想法,我是要你留在家帮爷爷的忙,我保证在学校不玩蛇,我保证,我说话算数的,我跟你拉勾。” 
     
    奶奶叹气,“唉!不行,你爸爸都跟校长说了,咱不去不行啊!” 
     
    “可现在家里正忙呢,要不我不读书了吧,也没啥好读的。” 
     
    “傻丫头,你读书也是大事啊!” 
     
    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说,“她读书是什么大事,咱家里的事才是大事,说不让她读吧,你们偏要她读,现在屋子里事这么多,还得专派一个人去陪她,这叫什么事?” 
     
    我一脸吃惊地看着妈妈。 
     
    妈妈白了我一眼,“你瞪大眼睛看我做什么,我说的有错吗?” 
     
    这不让我读书的话若从奶奶口中说出来,我是不会这么吃惊的,可这话竟然从我妈妈的口中说出来了,实在是让我吃惊难过。 
     
    我摇头对奶奶说,“奶奶,明天我真的不去了,我不上学也可以的,反正同学们都怕我,我不去好了。” 
     
    “说好了怎么能不去,学费都交了,地里的活爷爷慢慢忙。”外面传来爷爷的说话声。 
     
    我连忙迎了上去,“爷爷!” 
     
    “在院子外就听见你们的话了,丫头,你可得好好听话,读书机会难得。” 
     
    妈妈叹气,“你们就会惯她,什么事都依着她。” 
     
    爷爷笑着说,“总不能让她只上一天就不上了吧,这事不是早商量好的么?” 
     
    奶奶对妈妈征询着,“要不你明天陪楠京去上学,我在家做事。” 
     
    妈妈摇头,“算了,我还是在家做事吧,这丫头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丫头,我就纳闷了,我怎么会生这么一个丫头啊!” 
     
    “这是命,命中注定。”奶奶说。 
     
     
     
    享受特权
    第二天奶奶陪我去上学。 
     
    “妈,你可别随着她,她要去找那长长的话,你就替我教训她,这丫头就得好好管。”妈妈对奶奶叮嘱着。 
     
    “我知道了,丫头,咱走吧。” 
     
    我点头,“嗯!” 
     
    妈妈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你自己背书包。” 
     
    我大声回答说,“我知道,我没打算让奶奶替我背。” 
     
    “奶奶,妈妈讨厌我。”在路上,我对奶奶说。 
     
    奶奶摸着我的头,亲切地对我说,“只要你不玩蛇的话,你妈妈就不会这样对你了,你两岁以前她很疼爱你的。” 
     
    “奶奶以前不喜欢我,对吧?” 
     
    奶奶点头,“没错,奶奶嫌你是个丫头。” 
     
    “都因为我是丫头的关系,我要是个小子,一出生大家就都会喜欢我的。” 
     
    奶奶瞧着我直叹气。 
     
    学校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没什么两样,对我而言,我不论是在家还是学校,都没有小朋友来找我玩。 
     
    不同的是学校有老师,得上课,有规矩。 
     
    同学们不分高年级还是和我同班同学,只要我在的地方,他们就都不在,他们看见我就会立刻远远地走开。 
     
    学校操场东边有一架秋千,一下课就会有很多同学在那站着排队,一个个都等着坐。 
     
    但我只要一去,所有的同学就立即消失了,他们一溜烟就跑了。 
     
    所以这个秋千在我入学后变成是我的专座了,只要我想坐,我随时都可以去坐。 
     
    在学校里,不管哪里再怎么拥挤,只要我一去,就不会拥挤了,因为所有的同学见着我就避之不及。 
     
    我成了学校里最享受特权的人了。 
     
    这种特权是校长的儿子都没有享受到的。 
     
    在学校上学的我仍然是没有一个小伙伴的。 
     
    每次下课后,只有奶奶在我身边。 
     
    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奶奶陪着我,我可以跟奶奶说话。 
     
    而且奶奶还准许我去看青青,我每天都可以跟青青见几次面,早上去学校时可以见一次,中午回家吃饭一次,下午放学还有一次。 
     
    这让我很高兴。 
     
    我不能看演出
    一晃就快要到国庆节了,日子就是过得这么快。 
     
    国庆节时,学校要求每个班都得排一个节目,我们班弄了一个大合唱的节目,全班同学都参加了,唯独没有我。 
     
    国庆节的头天上午,第三节课下后,我不知我玩什么好了,就又去坐秋千了,我一出现,那些等着坐秋千的同学们就似避瘟神一样,赶紧纷纷离开了。我才刚坐上去,班主任就找来了。 
     
    “张楠京!” 
     
    听到他一叫我的名字,我赶紧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大声回答,“到!” 
     
    “明天你不用到学校来了。” 班主任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地说。“明天你不用到学校来了。” 
     
    我愣了,呆呆地望着他。 
     
    他接着说,“明天学校要搞演出,你一来大家都不知怎么表演了,所以学校商定,明天放你的假,你就在家里呆着就好了。” 
     
    “老师,怎么可以这样呢?”奶奶有些气愤地看着班主任说,“连让她看看表演也不行吗?节目不让她排,演出竟然也不让她看,这多不公平啊!” 
     
    “我也是没办法,请原谅。”班主任一脸地无奈,叹着气离开了。 
     
    奶奶瞧着班主任的背影说,“他不让咱看咱就不看吧,明天奶奶带你到镇上去玩,咱买吃的去。” 
     
    我心里本来很难过,听奶奶说要带我去镇上,高兴地连忙跳了起来,“奶奶,真的吗?”这对于我来说真是一种莫名的惊喜,因为长这么大我还没走出过村子呢。 
     
    “当然了,奶奶跟你拉勾,不过今天回家不要跟你妈和姐姐讲。”奶奶对我嘱咐着。 
     
    我点头,“嗯!我记住了,奶奶。” 
     
     
     
     
    始终穿旧衣服的我
    第二天一大早,姐姐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新裤子在全家人面前展示着。 
     
    “天京穿衣服就是好看。”妈妈微笑着说。 
     
    “是不是也该给楠京买件衣服了?”奶奶对妈妈说,“楠京长这么大都还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呢,衣服都是天京穿过的,天京胖点,楠京瘦,衣服穿在楠京身上都是肥肥大大的。” 
     
    妈妈淡淡地说,“她有衣服拣旧就行了,不用为她买新的。” 
     
    奶奶又说,“可她一件新衣服也没有,过年也没给她买过。” 
     
    妈妈有些不耐烦地说,“她有衣服穿不冻着就行了。” 
     
    姐姐在一旁捂着嘴巴笑。 
     
    奶奶叹气,“唉!不买就不吧,今天我要带丫头到镇上去。” 
     
    妈妈一惊,“去镇上?” 
     
    “丫头到现在都还未出过村子呢。” 
     
    妈妈没好气地说,“谁让她不听话的,她要是听话我怎么会拴她?这丫头就是不让人省心,活脱一个讨债鬼转世。” 
     
    姐姐嘟着嘴说,“奶奶,你到镇上得给我买好吃的回来。” 
     
    奶奶点头,“知道了。” 
     
    姐姐又嘱咐说,“奶奶你可别忘了哟!”然后她瞧着我说,“妈,你看,丫头今天又穿的我的衣服。” 
     
    我不说话,低头看了一下我的衣服,我今天穿的是姐姐以前最爱穿的一件红色小碎花衬衣。 
     
    奶奶瞧着我叹气,对姐姐说,“那不穿你的,穿谁的,这都是你穿的旧衣服,你都不要了,她穿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穿吧?” 
     
    “天京,妈不是给你买新衣服了吗?你看,鞋子也是新的。”妈妈说。 
     
    姐姐穿的那双鞋前面是翘起来的,颜色是红白相间,搭配得很漂亮。 
     
    姐姐指着我对妈妈笑着说,“妈,丫头穿我的衣服总是很搞笑。” 
     
    妈妈一边给姐姐整理衣服,一边说,“你胖,她瘦,那当然不合适了,” 
     
    “我们早点走,早去早回。”奶奶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奶奶和我走的时候,姐姐和妈妈还未出发。 
     
    姐姐说她今天要和她班里的同学表演合唱,妈妈说一定得去看看。 
     
     第一次走出门
    一走出院子,我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 
     
    “镇上离这远吗?”我问奶奶。 
     
    “有点路程,咱得走四十分钟。” 
     
    “奶奶,你打算去买什么?” 
     
    “饼干和罐头呀,另外给你买点你想要的东西,你等会看,看了若需要就跟我说。” 
     
    “奶奶真好,奶奶,妈妈她不喜欢我。” 
     
    “傻丫头,你妈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跟你说过的,你两岁以前她很疼爱你的,现在你妈是不喜欢你跟蛇搅在一起,你是她生的,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妈妈她不是不喜欢你,是她的精力不够, 
     
    “妈妈很讨厌蛇吗?” 
     
    “一般是没有人会喜欢蛇的,通常一说起蛇,人大多是听着就害怕,想着就恐怖。” 
     
    “奶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是个怪孩子?” 
     
    “是啊,你是个怪孩子。” 
     
    “那爷爷和奶奶你以前不喜欢我,现在关注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的这份怪?” 
     
    “你认为是这样吗?” 
     
    “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奶奶点头。 
     
    “我想把青青也带着去,奶奶。” 
     
    “那你把它放哪里呢?” 
     
    “我把它放到我的口袋里就好了。” 
     
    “那可不行,它咬着你那可怎么办?” 
     
    我以肯定的语气回答奶奶,“它不会咬我的。” 
     
    “可它毕竟是蛇,蛇是冷血动物。”奶奶在说“冷血动物”这四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它是蛇没错,但我是蛇丫,我是蛇丫。”我大声回答奶奶。 
     
    奶奶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回答我说,“唉,那就随你吧。” 
     
    我快步跑到青青所在的那个洞口,呼唤着它。 
     
    青青听到我在叫它,一下子就从洞里爬出来了。 
     
    我把它托起,放到了我的衬衣口袋里。 
     
    “就因为我的这份怪,引起了你和爷爷的关注,但又因为这份怪,我失去了妈妈对我的疼爱。”我说。 
     
    “丫头,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是有两面性的,人不可能同时拥有很多东西,比如,你要买橙子汁和瓜子,可你的钱只够买一包瓜子,那么你就不可能买到橙子汁。” 
     
    “那如果我想买的是橙子汁,那怎么办?”我问。 
     
    奶奶语重心长地说,“你的钱不够买橙子汁,你只可以买瓜子,如果你非要买橙子汁的话,那你就得去想法挣钱,也就是说你要付出才会有回报,比如说,我们种地,如果我们不种,又哪来的收成呢。” 
     
    “我明白了,奶奶。” 
     

    我和奶奶走的是小路,小路在树林中间,是一定要穿过树林的。 
     
    一走出树林,露出了一栋跟我家一样的红砖房子。 
     
    “丫头!这就是你外婆家。”奶奶指着那房子对我说。 
     
    “哦!外婆家的?” 
     
    “你想不想去看外婆?” 
     
    我摇头,对于我而言,外婆这称呼很陌生,外婆这人就不用说了。 
     
    “不去?” 
     
    “是的,不去,我不想去,外婆又不喜欢我,我去做什么?如果奶奶带我去的话,她还有可能猜出我是谁,若我自己去的话,她根本就不知我是谁。” 
     
    “那咱们就快走吧。” 
     
    又走了一会儿,在我和奶奶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木桥。这木桥是两座山的连通之桥,桥下的河水在哗哗地流淌着。 
     
    “奶奶,这就是小溪河吧,村子里的人说的小溪河。”我说。 
     
    奶奶点头,“是啊,顺着河边往上走,就能见到它的源头。” 
     
    “我们要过桥吗?” 
     
    “当然,过了桥咱们才能到镇上去,若不怕走远路,也可以不过桥,走公路也可以到镇上的。” 
     
    说是座木桥,其实就是几根木头并排放到了一起,没有栏杆,木头也没有经过加工处理。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桥,木头已被磨得光光滑滑的了。 
     
    奶奶叹气,“唉,还好今天天晴,下雨这桥还真不好过,这木头这么滑,搞不好就得摔跤,丫头,你怕吗?” 
     
    我摇头,“我不怕,奶奶怕吗?” 
     
    “奶奶是大人,奶奶不怕,来,牵着奶奶的手,咱们一起过桥。”奶奶把手伸向了我。 
     
    我把手递给了奶奶。 
     
    “看对面,不要看下面。”奶奶说。 
     
    我照奶奶的话去做。 
     
    我和奶奶手牵手过了木桥。  
     小镇之行
    镇上的人很多,都是前来赶集的,逢年过节的时候,乡下人就要从山上走下来,到镇上去采购自己所需的东西。 
     
    我和奶奶也要算属于这一份子的人。 
     
    镇上的房子大多都是楼房,一个接一个的摊子。 
     
    卖衣服的摊子是最多的。 
     
    有两家卖包子的,其中有一家是一个奶奶开的。 
     
    奶奶告诉我,那个卖包子的奶奶姓彭,镇上的人都称她的包子为“彭婆包”。 
     
    奶奶去卖了十个“彭婆包”。 
     
    奶奶让我吃两个,她自己吃两个,剩下的六个她说要给爸爸,妈妈和姐姐带回去。 
     
    “不给爷爷带吗?”我问。 
     
    “还不知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这次去恐怕得去三四天。” 
     
    “爷爷去的地方很远吗?” 
     
    “等坐几个小时的班车呢,你看,就是坐那种长长的红白色相间的车去,这车咱们叫班车,车站里的人叫客车”。 
     
    我一边顺奶奶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边吃着手里的包子。 
     
    我吃的那两个“彭婆包”是素馅的,里面包的是腌菜。 
     
    “你这丫头,何时你才会吃点肉啊?瞧你这小脸,都没肉。” 
     
    “奶奶,我的身体很好哦,都不生病的呢。” 
     
    “生不生病可不能嘴上说,这不生病可是不能表扬的,我听说有很多人头天在表扬自己孩子不生病,结果孩子第二天就病了,这里面可悬乎着呢。” 
     
    “我知道了,奶奶,我以后不说了。” 
     
     
     
     
    杂货社
    “我们去杂货社吧。”奶奶说着就牵着我的小手,带我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我抬头数了一下,这房子一共有六层,它是我长这么大见得最高的一座房子。 
     
    奶奶告诉我说它是镇上最大的一家杂货社。 
     
    而我们进的是第一层。 
     
    至于其它那五层都住着人,因为那五层的窗台上都养着花,而且绳子上还晾晒着衣服。 
     
    杂货社里面,有几个妇女在柜台前来回走动着。 
     
    有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妇女蹲在左边墙角处在一个个地挑选着小饭碗,许多小碗都堆放在一个大木盆里。 
     
    柜台里有两个身穿蓝色衣服的营业员,一个扎马尾辫,另一个是短发,她们的脸特严肃,脸上是一丝笑容也没有。 
     
    里面的人还不少,右边靠墙角处,有五六个背着背篓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后面堆放着扎不同颜色带子的口袋,从口袋里外面瞧,里面装的全是玉米粒。 
     
    有几个口袋是用棕叶扎的,有几个是白色棉线扎的,还有用红,绿色毛线扎口袋的。 
     
    “奶奶,他们是在卖粮食吗?” 
     
    “不,先得完成任务,然后才能卖粮食,你来看看,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买。”奶奶招呼我过去。 
     
    我把整个柜台都走了一遍,然后对奶奶摇头。 
     
    “你啥也不要么?” 
     
    我摇头,“奶奶,我不要。” 
     
    “傻丫头,你可是头一回来镇上,说什么也得买个什么回去,不然你不是白跑一趟么?” 
     
    那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拿了一包饼干朝我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 
     
    “这个圆麻酥是刚到的,味道不错的,饼干上有很多芝麻,你可以让奶奶给你买这个。”她说。 
     
    “你不是喜欢吃芝麻吗?就买这个好了。”奶奶对我说。 
     
    我还是摇头。 
     
    “给你钱,我买两包。”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元钱,放到了柜台上。 
     
    我看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在拿钱的时候,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为什么笑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啊,你见我笑了么?我是看你奶奶很疼你。” 
     
    我摇头,“是不是我奶奶买你们的东西你才笑的?” 
     
    “丫头,你说什么呢,不许乱说话。”奶奶连忙阻止我。 
     
    我继续说着话,“奶奶,你没买东西时她们一直都板着脸,你一给钱,她就笑了。” 
     
    “是呢,是呢,我们在这选个东西,她们都是板着脸,说话的态度很不好,口气生硬着呢。”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妇女说。 
     
    “是啊,我本来是来买碗的,当然得挑一挑了,可她们的态度实在是,唉,态度特差劲,她们烦得不得了。”那个穿绿衣服的妇女说。 
     
    “我们买东西也得挑一挑的呀,唉,不让挑怎么买啊,总不能买个坏的孬的回去吧?”又一个说。 
     
    两个营业员尴尬之极,是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大家仍然你一言我一语的。 
     
    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这时开口了,“是我们做得不好,我们今后一定注意,请大家原谅我们今日的行为。” 
     
    “这还像回事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妇女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称是。 
     
    奶奶接过找的零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递给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因为奶奶要给姐姐买饼干和梨子罐头。 
     
    买完所需的东西,我和奶奶就走出了杂货社。 
     
    “等一等。” 
     
    我和奶奶回头,原来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追出来了。 
     
    我和奶奶都愣住了。 
     
    “你这孙女可真是观察入微啊!”她笑着说。 
     
    奶奶笑笑,“那当然,要不然她能跟蛇做朋友吗?” 
     
    她脸上呈现出惊恐地样子来了,“跟蛇做朋友?莫非她就是蛇丫?” 
     
    奶奶苦笑着说,“丫头,你在镇上现在也有名了呀。” 
     
    “我是想着蛇就怕,我就先进去了。”她说完就走了,不,应该说她是逃了,逃得比兔子简直还要快。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青青,它一动不动地躺着。 
     
     
     
     
    姐姐的饼干
    好一片美丽的秋色,没有秋天,就不可能有丰硕的果实,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冬天,还有来年的春天了。 
     
    可一到深秋季节,我和青青就要分开了,它得冬眠,所有的蛇都要冬眠,蟒也要冬眠。 
     
    我和奶奶都从镇上回来了,姐姐和妈妈却还未回来。 
     
    太阳落山,一抹余晖照着山那边的天空,红彤彤的,很是艳丽。 
     
    妈妈和姐姐这时才回家来。 
     
    “给我买吃的了吗?”姐姐一进院子就对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的奶奶问。 
     
    “买了,在我房间里,你自己去拿。”奶奶回答。 
     
    姐姐随口问,“奶奶,你给丫头买什么了?” 
     
    “给她也买东西了。”奶奶说。 
     
    姐姐停住脚,回头对奶奶问,“买的什么?” 
     
    “买了一个老看。” 
     
    姐姐不明白,“老看是什么东西?是吃的还是用的?” 
     
    跟在姐姐后面的妈妈就对她解释说,“就是只看不买,意思是啥也没买。” 
     
    “哦!”姐姐若有所悟地点头,然后又对奶奶问道,“为何丫头啥也不买呀?” 
     
    “丫头跟你不一样。”奶奶说。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张家的丫头嘛!” 
     
    奶奶摇头,“那当然不一样了,你是你爸妈的姑娘,而她被我们全家都称之为丫头,在村子里,大家都叫她蛇丫,你想能一样吗?” 
     
    姐姐没说话了,转身进屋去了。 
     
    “奶奶,你给我买了两瓶罐头啊,饼干也买了两包呢。” 
     
    姐姐从奶奶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包饼干,她所拿的两包饼干并不是奶奶刚开始买的那两包圆麻酥。 
     麻生糖
    这天晚上,在奶奶房间里,奶奶打开了一包圆麻酥递给了我。 
     
    “丫头,快吃吧,这是给你的,你就在房间里吃,别拿出去。” 
     
    “哦!”我点头,伸手接过奶奶递过来的那包圆麻酥,坐在了小板凳上。 
     
    “奶奶明天给你做麻生糖给你吃吧。” 
     
    “麻生糖是什么糖?我只听你说过水果糖,见过姐姐吃水果糖的糖纸。” 
     
    “你妈妈她都让我做过好几回了,你没吃过吗?” 
     
    我摇头。 
     
    奶奶见我不明白,于是给我解释说,“就是把芝麻炒熟,碾碎,把花生米炒熟,去皮,也碾碎,最后加入一些白糖或者红糖,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很甜的。” 
     
    “哦!奶奶你说过水果糖也很甜的。” 
     
    奶奶笑着说,“可水果糖没有麻生糖香,花生和芝麻一炒熟,那多香啊,水果糖是比不上麻生糖的。” 
     
    “水果糖的包装纸很好看。”我说。 
     
    “那是为了吸引小孩子家的注意力。”奶奶说到这里,定睛瞧着我问,“你不会又捡糖纸了吧?” 
     
    “没有,我就捡了那一次,就是那次我不知它是什么纸,问你的那一次,奶奶,我以后不会吃外面卖的糖,尤其是水果糖。” 
     
    “怕坏牙齿是吧?” 
     
    “不全是,我就是不想吃。”我说完拿出了一块圆麻酥放到了嘴里。“奶奶,好香好酥哦,奶奶吃一块吧。” 
     
    我站了起来,拿了一块递给在整理床铺的奶奶。 
     
    “你吃吧,奶奶不吃。”奶奶又把它给放到我的手心里。 
     
    圆麻酥,顾名思义就是一块圆圆的饼干,上面洒了很多的芝麻,而吃到嘴里后,味道是又酥又香,回味无穷。 
     
    我一连吃了十块,然后把剩下的连同包装袋都给了奶奶。 
     
    我终于明白姐姐为何喜欢吃零食了,这完全是不同于饭菜的味道,这应该说是一种诱惑,我虽连吃了十块,但我的嘴巴并没有过够瘾。 
     
    但我忍住了。 
     
    奶奶打开她那口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红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夹子,把口袋给夹上了。 
     
    小红木箱是奶奶的嫁妆,一直都跟随着奶奶。 
     
    奶奶把圆麻酥放到了箱子里,“放着,你明天再吃,你要吃的话给奶奶说,奶奶给你拿,你个子矮,够不着。你看你比这床头柜矮一个头呢。”她说。 
     
    我点头。 
     
    萝卜的生日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我和奶奶一同回家。 
     
    奶拿出钥匙,开了院子门口的大锁,我们刚准备进院子,后面有人大喊,“天京她奶奶,等一下,我找你有事,我要你去帮忙。” 
     
    来人是奶奶朋友秦奶奶的儿媳妇。 
     
    “帮忙?” 
     
    “我婆婆好象不行了,麻烦你去守她一会,等她咽气后,得请你给她穿衣服。” 
     
    “丫头,你自己进屋去,跟你妈说一声,我到秦奶奶那里去了,咱赶紧走吧。” 
     
    奶奶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到了厨房里,锅是冷的,空的,连灶台也是冰冰地。 
     
    爷爷去走亲戚还没回来,而爸爸早上说,他要送货到好些户人家,晚上会很晚才回来,至于姐姐和妈妈,我不知她们会在哪里。 
     
    姐姐和妈妈去了什么地方,通常都是我最后一个知道。 
     
    肚子好饿啊! 
     
    可却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 
     
    在冷清清的厨房呆着,让我的肚子更咕咕地叫得厉害,因为肚子饿,手和脚也感觉到很冷,我搓着手,跺着脚。 
     
    在我们村子里,只要一到阳历十月,天就会一天比一天冷。 
     
    整个厨房里,我只看见一篮子白萝卜。 
     
    但这白萝卜我现在是不敢再吃了,因为它是辣的。 
     
    前几天我曾吃过一口生萝卜了,当时没有别的感觉,就一个字,辣,我既然已经知道它现在的味道了,我就不想再吃它了,我怕再被辣一次。 
     
    记得当时我直喊辣的时候,妈妈说我是自找的。 
     
    而奶奶给我倒了一杯水,并且告诉我萝卜要过了生日才最好吃。 
     
    萝卜的生日是哪一天你知道吗?奶奶问我。 
     
    我摇头。 
     
    我在心里说,萝卜竟还有生日啊。 
     
    就是春节,除夕那天就是萝卜的生日,奶奶笑着对我说。 
     
    生日?听起来是陌生又熟悉的名词。 
     
    爸爸过生日时,妈妈会给他煮荷包蛋和寿面,煮了多少个荷包蛋我是不知道的。 
     
    爷爷奶奶过生日时,爸爸和妈妈会为他们置办新衣。 
     
    姐姐过生日时,不仅有荷包蛋,有新衣,还会给她零用钱,给了多少我是不知道的,是谁给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姐姐在那一天会拿着一些钱,很得意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妈妈过生日时,是爸爸在张罗,通常也是买新衣服给妈妈。 
     
    而我,自我记事以来,一年之中总是有那么一个早晨,待我醒来起床后,家里人会对我说,丫头,你昨天满四岁了,再过一年后,他们就会说,丫头,你昨天满五岁了,而今年,他们说的是,丫头,你昨天满六岁了。 
     
    我的生日虽家里人没有给我过过,但我自己其实在心里是记得日期的,五月四日就是我的生日。 
     
     
     
    抑制不住的诱惑
    要在厨房里找吃的看来是要一无所获了,我黯然地去了奶奶的房间。 
     
    一到奶奶房间里,我立即想起了昨晚我吃的圆麻酥。 
     
    我肚子的馋虫被勾起来了,我实在是无法抗拒昨晚那种味道的诱惑。 
     
    我踮起小脚想去够着开箱子,但是还是差那么一点。 
     
    人都有欲望,如果是那种自己特别心仪的某件东西,那么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它给弄到手。 
     
    我虽是个小孩子,却也不例外。 
     
    我不由分说地找来了一个小板凳,双脚站在了板凳上面,用稚嫩的小手去打开了那个小红木箱。 
     
    拿到了圆麻酥后,我一阵窃喜,我用劲抽掉了那小木夹子,从板凳上跳下来,把它放到了我写作业的桌子上。 
     
    我找来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前,打开了书包,一边写作业一边吃着饼干。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的手和脚现在不冷了。 
     
    饼干我在吃,作业我在写,房间里很静,我只听到我嚼饼干的声音。 
     
    因为有美食在前,我写作业的速度很快,老师布置的作业不是很多,也就是抄写几个拼音而已,所以我在吃第十块圆麻酥的时候,作业就写完了。 
     
    我搁下铅笔,开始慢慢品位着圆麻酥的味道。 
     
    此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饿极了的小老鼠,有东西却只能偷偷吃。 
     
    偷偷吃的东西好像比和大家一起吃的东西要显得好吃一些,我认为现在的圆麻酥要比昨晚的更香更可口。 
     
    通常在美食面前,人都是很难控制住的,我太专注于此了,以至于妈妈进奶奶的房间里来了我都不知道。 
     
    “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突然间的一声大吼,把我吓了一跳。 
     
    我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到的是妈妈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副脸啊! 
     
    我不知该怎么去形容,我看到妈妈的眼睛里闪的都是凶光,似乎想把我整个给吞下去。 
     
    我止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此时的我就像是一只被猫逮住了的小老鼠,而妈妈就是那一只要吃老鼠的猫。
     
     
     
    我被赶出去了
    “死丫头!你从哪弄来的饼干?是不是你偷拿家里的钱去买的?” 
     
    我摇头,“我没有拿家里的钱,我没有拿。” 
     
    “你不说实话是不是?死丫头,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说,饼干从哪里拿的?” 
     
    “是奶奶买给我的。” 
     
    妈妈一副不相信地样子问,“奶奶买给你的?” 
     
    我点头,“是奶奶买给我的,不信,你可以问奶奶。” 
     
    “死丫头!是不是你跟奶奶要的?” 
     
    “妈,我没有找奶奶要,奶奶她说要给我买的,不是我要的。“ 
     
    “你敢撒谎了是不是?奶奶昨天说什么也没给你买。” 
     
    我连连摇头,“我没有,妈,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 
     
    这时姐姐一蹦一跳地回来了。 
     
    她好奇地问,“丫头,你又惹妈妈生气了?” 
     
    我没有回答。 
     
    姐姐没好气地说,“哼!问你竟然不理我,臭丫头!” 
     
    “你竟然做这种事,难道整个屋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的吗?” 
     
    “厨房里只有一篮子白萝卜。”我小声地回答着,声音就跟蚊子嗡似的,妈妈的样子实在让我很恐惧。 
     
    “不是还有红薯吗?天京,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生红薯?” 
     
    “哦!”姐姐说完昂着头进去了。 
     
    “妈,没有生红薯了。”姐姐在厨房喊道。 
     
    “哦!想起来了,昨晚我剁碎后都煮给猪吃了。” 
     
    “妈,你该不会是要我饿了就啃生红薯?”我说。 
     
    “生红薯又不是不能吃,你跟我出来,你这个死丫头,真不让人省心,你啥时候能让人省点心啊?”妈妈说着就用手拽着我的耳朵硬是把我拉出了院子。 
     
    这是妈妈第二次拽我的耳朵了,我的耳朵被妈妈拽得生疼,她的手还特别地凉。 
     
    “你就给我老实地在外面呆着吧。” 
     
    “妈,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捂着被拽得发热的右耳问。 
     
    我想此时我的右耳一定很红。 
     
    “死丫头,我现在不想管你了,我不管了,管你我真的觉得累的慌,你愿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妈,你怎么能不管我呢?我是你生的,你不管我,哪还有谁会管我呀?” 
     
    妈妈没理会我,她转身回去了。 
     
    随后“咣当”一声响,妈妈她重重地关上了院子门。 
     
     
     
     
    幻想
    我想去见青青,抬头望着天,天快黑了,又灰蒙蒙地,我只好做罢。 
     
    我不能让青青出来受寒。 
     
    妈妈骂我是死丫头,姐姐说我是臭丫头,死丫头,臭丫头,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天很阴冷了,我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了。 
     
    在我们村里,十月的天就已经在打薄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浑身都打冷战了,手指不停地发着颤,根本就不听使唤了。我觉得我连每一根头发都发冷,每一个毛孔都在透着寒气,牙齿不停地打着颤。 
     
    奶奶还没有回来,爸爸也没有回来。 
     
    我就在院子外面的墙角里蹲着,我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全身蜷成一团。 
     
    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吹过来,吹到我的脸上和身上,我的身体是凉凉地,我的心更是冰冰地。 
     
    关于我的未来,虽然我才六岁,但我却有了一个遐想,然而那毕竟只是遐想,现实终归是现实。 
     
    而我的遐想就是我能一间自己的小屋,我要把它变成我和青青的小窝。 
     
    可现在甚至连我自己这个人都被妈妈给赶出来了,又哪会来什么小窝啊?这只不过是我心里一种幻想罢了。 
     
    所谓的幻想,就是空想,是不实际的东西,是不现实的产物。 
     
    希望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虽然有时会变成失望,但它总比幻想要好得多。 
     
    此时此刻的天地是灰色的,灰得让我的心发沉发寒。 
     
    我现在只希望奶奶和爸爸快点回来。 
     
    我听到姐姐在屋子里念着童谣。 
     
    我闻到了从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香气。 
     
    饥寒交迫的滋味我是真真实实地体验到了,我想着温暖的被窝,我想着热气腾腾的豆芽汤,我想着白白的大米饭,我想着厨房的大炭炉,我想着我那半包未吃完的圆麻酥,我想着晚归的爸爸,我在心里呼唤着奶奶能快回来。 
     
     白色的路
    暗夜的风吹得正欢,我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突然觉得我的后脊椎骨发麻,而在心里,从心里面也开始变冷了,那不是被冻着了的那种冷,而是来自处于心灵深处黑暗中的一种本能的恐惧,而在此时,我的中指第三关节也开始跳了,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鬼,因为奶奶告诉我,鬼是从下往上附体的。 
     
    我动弹不得,奶奶教我的那咒我根本就还没有背过。 
     
    在这时,我的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一条是原有的土公路,另一条是白色的路,它很宽广,一眼是看不到其尽头的。 
     
    我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拉我起来,他的手冰凉凉地,白色的风衣,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鞋,我看不到他的头,也看不见他的身子,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头和身体。 
     
    他拉我的手,我想挣脱,可不管我怎么使劲,我就是无法挣脱他的手掌心,我想喊叫,可嗓子却说不出话,我失声了。 
     
    他的手虽如冰块那样冰,但却异常有劲。 
     
    他把我的手攒得紧紧地,一步步地把我往白色的公路上拉去。 
     
    当我的右脚一踏上那条白色的路,一股寒气就从我的脚直窜上了脑袋,我感觉更冷了。 
     
    我被他那双无形有力的手拽着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肆意地吹着。 
     
    饥饿和寒冷对我来说现在已不是问题,我现在想的是如何能挣脱出这无形人的控制。 
     
    我没有办法可想了,此时我和这无形人就像在拔河比赛,他是处于上风者,胜利就在眼前。 
     
    我被无形的大手越拽越远了,我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用尽全力去挣脱那无形人的手,却都没有成功,他好像时刻在注视着我,只要我的手稍有要挣脱迹象,他立即会增加他的力气。 
     
     
     
    无形手
    无形的人把我是越拉越远了,我想停下脚步,却停不了。 
     
    我想开口呼救,嗓子却发不出音。 
     
    白色的路一直绵延到前方,看不到它的尽头。 
     
    这条路就如雪花那么白,朦胧的月光与它相比,显得是那么地暗淡无光。 
     
    无形手拉着我继续向前走,我想挣脱,却无法挣脱。 
     
    夜静得可怕,我只听见了我的呼吸声,我扭头往后看去,看不到我的影子,我没有了影子,我也没听见我的脚步声。 
     
    奶奶曾告诉我,鬼是没有影子的,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难道我走的这条路是由人而变成鬼所要走的路吗?那这岂不是一条鬼路啊? 
     
    不,不可以,我不能走这条路的。 
     
    我心里这么想,然而我却没有多少力气来挣脱了。 
     
    就在我快没力气的时候,这无形的人却突然停下来,松开了我的手。 
     
    我很意外,倍感莫名其妙,往前一看,原来前面的路被群蛇给堵住了,有多少条蛇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数数,我根本就顾不上去数蛇的条数。 
     
    那条蟒也来了,它就在群蛇的中间。 
     
    我被群蛇给包围了,有两条大蛇在我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用它们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圆圈,在那个圆圈里,五条长度相当的蛇用自己长长的身体摆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我正好处在了五角星的中间。 
     
    我两腿发软了,之所以腿会发软是因为我没劲了,我蹲了下来,我紧抱着我的双膝,全身蜷成一团了。 
     
    青青来到了我跟前了。 
     
    我把青青托起,放到了我的上衣口袋里。 
     
    我不能向后退,也不能往前走,我能做的就只有蹲着不动。风吹过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围绕着我,冻得我连骨头都僵硬起来了。 
     
    但心这时却不冰凉了,因为有我的朋友们在陪着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了鸡叫声。 
     
    鸡叫声刚一过,白色的路突然消失不见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发现我竟然蹲在了我们家的油菜地里。 
     
    田里绿油油的油菜被我踩坏了好多根。 
     
    我想我完了,完了,挨打估计是要挨定了,我踩坏了油菜苗,妈妈她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就饶过我的。
     
     
     
    鬼附身
    我让所有的蛇都离开了。 
     
    青青我是把它给赶走的。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我的耳边传来了奶奶的叹息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我睡的是我昔日的那张床。 
     
    奶奶见我醒来直叹气。“你这丫头,冻坏了吧?” 
     
    “昨晚本来我在墙角蹲着好好地,可是到了后来,我的后脊椎骨发麻,我全身都动不了了。” 
     
    “看样子你是被鬼附身了。” 
     
    “为什么鬼要附在我身上,我才这么小,那被鬼附身后有破解之法吗?我记得奶奶你说过你有个什么咒来的?” 
     
    “以左手中指压右手掌心,口中念:天有天雷地心火六甲速护保真身急急如律令,这个咒是不用画符的,咒里面所说的六甲藏在身体中的,所以此咒是没有经过修炼的人用也可以用的它是激发个人身体的一种东西。奶奶也是听来的,不怎么懂,你就把这咒给记住吧。” 
     
    “哦!”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我该去上学了。”我说。 
     
    “昨晚你冻大半宿,先吃点早饭再去学校吧,奶奶给你煮了你喜欢喝的豆芽汤。” 
     
    我起床了,走到了奶奶房间门口。 
     
    一眼就瞧见妈妈在剥着花生米,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光是冷冷地那种,然后她就起身去厨房了。 
     
    我无法说服自己叫她一声妈妈,昨晚的事历历在目,我不能忘怀。 
     
    “妈,你剥完了没?你得快点,一会我得走呢。”姐姐在妈妈房里催促说。 
     
    “知道了,马上就好了。” 
     
    我到厨房时,奶奶早已为我盛上了饭。 
     
    奶奶陪我在桌子边坐下,“多吃一点吧,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呢。” 
     
    妈妈在用油炸着花生米,发出霹霹叭叭地响声。 
     
    “死丫头,你不喊我,竟连话也不跟我说了,死丫头,没良心。”妈妈对我一口一个死丫头地叫着。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妈妈。 
     
    此时的厨房里生着个大炭炉,很暖和,但我的心就如蛇的身体一样,冰凉凉地,因为妈妈她又叫我死丫头了。 
     
    “你看什么看?还说不得你,管不得你呀?” 
     
    奶奶插言,“一大清早地,说这些干什么,丫头都冻了大半宿,你就让她好好吃顿饭吧。” 
     
    妈妈板着脸对奶奶说,“妈,你能不能不惯这丫头啊,这个死丫头,我看就是不能由着她。” 
     
    “你由着她什么了?你由的都是天京,不是丫头。”奶奶看着妈妈说,“我说你这碗水是不是也端的忒不平啊?” 
     
    “只要她不玩蛇,啥都好说。” 
     
    “你这不是在为难丫头嘛!” 
     
    我只觉得心口很痛,痛得几近不能呼吸。 
     
    豆芽汤我是没有办法再喝下去了。 
     
    爸爸是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是谁把我抱进来的,是奶奶还是妈妈?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去问答案了。 
     
    因为如果是奶奶回来才把我抱进屋子里,我会更加地心冷。 
     
    我想把事情想得乐观一点。  
     
    白障
    “死丫头,你昨晚怎么跑到油菜地里去了?你说你跑地里去做什么,踩坏了那么多根油菜,你知不知道油菜多难长啊?田中间那一大片油菜苗全被你给踩坏了,你个死丫头,你哪里不好跑,往田里跑什么啊?哪里不好睡觉,你竟然在油菜地里睡觉?” 
     
    听妈妈这样斥责我,我心中有的只有凉意,妈妈她并不知道昨晚她把我赶出去后,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抬眼看了一下妈妈,我迎上的是她那冷冷的目光,那目光就似冬天的月亮,冷漠而寂清,让人的心里都结了冰。 
     
    “丫头,你昨晚到油菜地里去做什么了?我回来时天将黎明了,见你在油菜地里就把你抱回来了,你是在梦游吗?”在去上学的路上,奶奶问我。 
     
    奶奶以为我是梦游才去了油菜地,看来妈妈她并没有对奶奶说是她昨晚把我给赶出去了。 
     
    奶奶的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选择了逃避问题。昨晚我并不是梦游,如果我说是,那就将是我第一次撒谎,如果我说不是,那么奶奶就会问原因,我能把真正原因告诉给奶奶吗? 
     
    昨晚妈妈的样子让我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奶奶,有白色的路吗?象雪一样白的路?” 
     
    奶奶一惊,“丫头,你看见的路是不是很宽,非常白,而且望不到它的头,路旁是不是什么也没有?” 
     
    “是,奶奶,你知道?” 
     
    奶奶叹着气说“那是白障路,也叫死亡路,是一条能拉活人到那个世界的路。” 
     
    “白障路?” 
     
    见我不明白,奶奶就对我解释说,“这个障是‘屏障’的障,并不是‘障碍’的‘障’,白障路,看似安全,实则为陷阱,在漆黑的夜晚里,人走在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或者是在经过坟地之时,就有可能遇见白障路,它是一条诱惑路,对于那些走夜路而没有带灯的人,更具有诱惑力,以为上天来为自己照亮回家的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一旦走上去就是走上了死路。” 
     
    我大惊,嘴巴张成了“O”型,“啊?” 
     
    奶奶接着说,“我这都是听说的,是说有一个人,晚上回家路过一处坟地,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原有的路,一条是既白又宽的路,这人心里一阵窃喜,他还心想我正好没带手电,于是他就选择了走白色的路,他走了很远很远,他也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于是他不经意地往后看了一下,不看还好,一看反而把他给吓坏了,他竟然在那么白的路上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于是他就试着转身往回走,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堵高墙。他不敢前进了,当然他也无法后退,因为他的双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于是他就蹲下来,当鸡叫过头遍后,他脚下那白色的路消失了。但他还是不敢起身,他害怕,就一直蹲在那里等着天亮。待到天亮时,他发现自己离悬崖绝壁就几步之遥了。当他回去把这事讲给村子里的人听时,可没一人相信他,都说他在瞎说。” 
     
    “大家都不相信他的话吗?”我问。 
     
    “后来村子里有几个夜归的人也遇上了这种状况,跟他一样回头看,然后蹲下身来等鸡叫的呢,就换得了一个平安,继续往下走的呢,最后以死亡为结局,唉!” 
     
    “奶奶你遇上过白障路没有?” 
     
    奶奶笑着说,“奶奶没有遇到过,等你爷爷回来,问问你爷爷吧,他以前打猎时遇到过。” 
     
     屈拉子
    这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先去看青青,然后和奶奶一同回家。 
     
    爸爸和爷爷都回来了。 
     
    爷爷带回来一大蛇皮口袋的桔子,爷爷说是四川的红桔,他走的那家亲戚临近四川。 
     
    四川我不知在哪一方,但我想一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红桔是名副其实的红,是很鲜艳的那种红色,艳得诱人。 
     
    晚上,爷爷把桔子一分为二,爷爷说两个房间里都住得是三个人,桔子就得一分为二。 
     
    全家没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丫头,听说你昨晚梦游了?”爷爷问我。 
     
    我点头。 
     
    “真的是梦游吗?”爸爸问。 
     
    我还是点头。 
     
    “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梦游成的?大门和院子门都从里面锁着的呀。”奶奶说。 
     
    “这牛头牌暗锁竟然也难不住你吗?”爸爸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去的,反正昨晚在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我们家的路,一条就是白色的路。我本来蹲在院子墙角没有动的,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我往那路上拖,爷爷。”我对爷爷说。 
     
    “那就是屈拉子的手,那就是我以前跟你讲过的屈拉子,他是想把你给拉走。” 
     
    关于屈拉子,爷爷曾给我讲过,‘屈’就是委屈冤屈的意思,‘拉’这字的意思是三岁小孩子就懂的,‘子’就是统指天下的孩子,这并不分男女老幼的。 
     
    “爷爷,如果昨晚我的伙伴们没能来,我想我定会被拉走的,当时我已经没劲了,我想开口,嗓子却发不出音,我看不到我的影子,也听不见我的脚步声。” 
     
    “其实屈拉子一般都只铺路,然后就静等人上路。对于你,他会采取先附身,然后再亲自来拖着你上路,大概是看你有点灵力吧,前些年村子里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很多人,他们不是死在悬崖绝壁就是死在了坟墓旁。屈拉子应该算是一种报复鬼吧,受了冤屈而死亡的人,其心就不会很善了。” 
     
    “是我的朋友救了我。” 
     
    “那个圆圈,那个五角星,是可以趋鬼的。我们在为亲人扫墓时,通常会在其坟墓前画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里画一个五角星,最后在那个五角星中间为亲人烧纸钱,这是为了防止给亲人烧的纸钱不被其它鬼抢去,这是一种保护符,而你昨晚见到的是救命符,也可以说是消灾符。蛇真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它们竟连这也知道。” 
     
    “爷爷,你遇见过屈拉子吗?奶奶说你遇到过的。” 
     
    “以前打猎时我曾见过两个屈拉子打架,我是走过一回白障路,那次会走上白障路,全因为带的火把被风吹熄了,明知那路不能走,可脚却不由自主地踏上去了。”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呢?” 
     
    “走了一段路后,我只往后偷瞄了一下,我的脚就不能动了,于是我就蹲下身来等鸡叫了。” 
     
    “屈拉子是怕火把还是怕手电的光?” 
     
    “屈拉子虽无形,但人可以看见他的那装束,他怕火把,因为火会烧着他,而手电却只可照到他,却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所以现在手电虽这么普及,但咱们村子里的人只要走夜路,就会选择带火把。” 
     
    对于昨晚我是被妈妈她关在外面的事,妈妈并没有对爷爷奶奶和爸爸说。 
     
    我的心情凝固成了冰。 
     
    其实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希望妈妈她能给我一个微笑,希望她能像对姐姐那样温柔地对我说一句话,然而这都只能是我的幻想。 
     
     
     
    九月初九
    日子就一天天地过去,离九月初九是越来越近了。 
     
    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九月初九这一天是我最不想让它到来的日子,因为它的到来,我必须得和青青告别,我得有好几个月都见不到蛇。 
     
    人不能和天相抗,不能和季节相抗,就如奶奶所言,季节是死的,人无法改变,农民必须得依季节来种庄稼,而蛇也因季节气候变化的关系,为求生存而进行冬眠。 
     
    从九月初一开始,我能明显得感觉动青青的活力大不如前了。 
     
    九月初九那天早晨,我去上学,我把青青给叫了出来。 
     
    我把它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摸着它那光滑的皮,然后把它的头往洞口塞去。 
     
    我手刚一拿开,它就退出来了。 
     
    我蹲下身,用手轻轻托住它,把它的头又往它的洞口塞。 
     
    这一次我没有撒手,直到它整个身体都进洞去,我才松开手。 
     
    我顺手在石堆上拿了一个比它洞口大一点的石头把洞给堵上了。 
     
    “你用石头堵洞口做什么?”奶奶不明白。 
     
    “这样可以隔断它想和我玩的想法,也能隔断我想和它玩的想法,奶奶,你不是说蛇要冬眠这是规律么?” 
     
    “是规律,它必须得冬眠,要不它会冻僵冻死的。” 
     
    “我得给它留个小口透气。”说着,我把石头稍稍挪开了一条缝。 
     
    下午放学,经过青青的洞口时,我停下了。 
     
    “你又要看吗?”奶奶站在我身后问。 
     
    我摇头。 
     
    虽心中不舍,但也只能不舍,虽想见,却不能再见。 
     
    再见只能等到来年的春天。 
     
    从青青进洞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个冬天我又会是在数日子和等待中度过。 
     
     
     
    我的新衣
    一个月后,天气越发得冷了。 
     
    早上起床出门,在路上就能看到很厚很厚的霜,人呼出的气是清新可见。 
     
    这一天是个星期天,一大早,我刚起床,就听见奶奶在跟妈妈说话。 
     
    奶奶说要带我去镇上。 
     
    我听到妈妈叹气了。 
     
    “奶奶你得给我买吃的。”是姐姐的声音。 
     
    爸爸批评着姐姐,“你这孩子,就知道要吃的。” 
     
    “吃饭是第一大事,爸爸。”姐姐一副义正词严地样子说道。 
     
    爸爸很严肃地说,“你这不是吃饭,是在吃零食。” 
     
    妈妈走上前来打圆场,“好了,该跑车的跑车,该出去的出去,各人都去忙吧。” 
     
    奶奶牵着我的手走出了院子。 
     
    “奶奶今天想给你买件新衣服。”一走出院门,奶奶就对我说。 
     
    我一脸地惊喜,“给我买新衣服吗?” 
     
    奶奶点头,“是呀。” 
     
    “我有衣服穿的。”我低头说道。 
     
    奶奶看着我说,“可你没有一件新衣服,鞋子也全是旧的,要么大,要么小,奶奶想给你买双新鞋,爷爷给奶奶钱了,说要给你买双新鞋。” 
     
    我又低头看了一下我的衣服,“给我买,那还给姐姐买吗?” 
     
    “让你妈买去,咱不管她。” 
     
    “奶奶真好。” 
     
    尽管有太阳,可天还是清冷清冷地。 
     
    到了镇上后,奶奶先带我到了一早点摊前,我和奶奶各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一根油条。 
     
    然后奶奶带我去了卖衣服的摊位上。 
     
    卖衣服的摊位是一个接一个,一连有十几家,当然摊贩也就不同了,摊贩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又瘦,有老有少。 
     
    老的有六十多岁,少的也就十五六岁。 
     
    奶奶最后到老者的摊位前站住了。 
     
    奶奶为我挑了一件绿色外棉袄,一条蓝色裤子,一番讨价还价后,最后成交了。 
     
    花了多少钱我不清楚,我只听到卖衣服的那个爷爷对我说我有个好奶奶。 
     
    买了衣服和裤子,奶奶又带我去买鞋。 
     
    买的鞋跟上次妈妈给姐姐买的鞋是一样的,就连颜色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姐姐的鞋尺码比我的大点而已。 
     
    买完这些,奶奶才去给姐姐买她所要的饼干和罐头。 
     
    这一次奶奶给姐姐买的是圆麻酥。 
     
    我和奶奶回到家时,妈妈和姐姐又不在家。 
     
    爸爸照例出去帮人家拉货物去了,爷爷一大早就进山去砍柴还没有回来。 
     
     
     
     
    穿新鞋的喜悦
    刚回房间,奶奶就对我说,“丫头,把新鞋穿上。” 
     
    我摇头。 
     
    “买了就是要穿的。” 
     
    奶奶把鞋子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坐在凳子上穿鞋。 
     
    六岁的我终于穿上了一双属于我的新鞋子。 
     
    可想而知,我的心情是多么的喜悦,这根本是无以言表的。 
     
    新鞋穿在了我的脚上,我是多么地兴奋。 
     
    妈妈和姐姐回来时,我还坐在院子里低头瞧着我脚上穿的那双新鞋。 
     
    “丫头,你哪来的新鞋子?”姐姐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我的鞋子。 
     
    听到姐姐的问话,我抬起了头,但我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鞋子从哪里来的?”姐姐大声说。 
     
    “是奶奶给我买的。”我小声说。 
     
    姐姐大惊,“奶奶给你买的鞋子?” 
     
    我点头,“嗯!” 
     
    姐姐一脸希望的表情看着我问,“那奶奶给我买鞋子了没?”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奶奶没有给姐姐买鞋子。 
     
    姐姐见我不说话,就噘着小嘴自己进奶奶房间里去找了。 
     
    “奶奶给你买的鞋,奶奶还给你买了什么?”妈妈看着我问道。 
     
    “还有一件衣服,一条裤子。”我说。 
     
    姐姐在奶奶房间里大嚷道,“妈,你来看看啦,这衣服和裤子也是奶奶买给丫头的,奶奶真偏心。” 
     
    “来了,来了。”妈妈一边答应就一边往奶奶这边来了,我赶紧跟在了妈妈后面。 
     
    姐姐是一边哭一边跺脚,她那眼泪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了似的,“坏奶奶,我以后不理她了,都不给我买衣服。丫头,奶奶给我买什么了?她给我买什么了?” 
     
    “那是买给你的。”我指着窗台上饼干和罐头对姐姐说。 
     
    “就给我买这点东西吗?”姐姐是越哭越凶,“就给我买这点东西?” 
     
    “奶奶去哪里了?”妈妈皱着眉问我。 
     
    “她去看秦奶奶去了。”我说。 
     
    妈妈紧盯着我的脸,突然一脸严肃地问,“丫头!是不是你跟奶奶要的衣服和鞋子?” 
     
    我摇头,“妈,我没有找奶奶要,奶奶她说要给我买的,不是我要的。” 
     
    妈妈不相信,“不是你要的么?” 
     
    我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妈妈瞪起眼瞧着我,“好,等奶奶回来,我问她,看她怎么说。” 
     
    姐姐还在哭哭啼啼。 
     
    “天京,不哭了,妈妈明天就给你买新衣服去,等你明天下午放学你就可以看见你的新衣服了。”妈妈走到姐姐跟前,蹲下身,安慰着姐姐,她说话的语气变得很温柔。 
     
    姐姐用袖子抹泪,“妈妈说话得算数。” 
     
    “我什么时候对咱们天京说话不算数了吗?”妈妈反问着姐姐。 
     
    姐姐摇头,破涕而笑。 
     
    分家
    奶奶回来了。 
     
    妈妈一见奶奶就说,“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给丫头买什么东西吗?您怎么又忘了?” 
     
    奶奶说,“看见衣服还不错我就买了,丫头没穿过新衣服,就让她穿一回吧。” 
     
    妈妈不做声,去厨房了。 
     
    这天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听到外屋有说话声。 
     
    “这丫头我真的是管不了了,你们有办法吗?”是妈妈的说话声。 
     
    我知道妈妈是在说我。 
     
    “那要不就分家吧。”爷爷说话了。 
     
    “就按刚才说的,丫头跟我们过,你们带天京过,我们住老屋。”是奶奶的说话声。 
     
    “真的分家吗?”爸爸说。 
     
    “那不分又能怎么办?”爷爷说。 
     
    我听到爸爸叹了一口长气。 
     
    分家?分家?我跟爷爷奶奶过? 
     
    我在心里念着,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早上我一醒来,昨晚大人们的谈话还在耳边,我不知是不是真的要分家,我不敢问,也不知该如何问。 
     
    奶奶陪我去上学,一整天她都没有跟我提到有关分家的事。 
     
    下午放学时,我照例往新房子走去。 
     
    当快要到新房子时,奶奶叫住了我,她说我走错路了。 
     
    我说我没有走错路,天天都走这路,怎么会走错呢? 
     
    奶奶对我叹道,“傻丫头,我们家从今天起就分家了,你跟我们过,你爸妈带着天京过。” 
     
    奶奶拉着我的手,一步步地往老屋走去。 
     
    老屋里,家具已经摆好了,爷爷正在扫地。 
     
    离开了新房子,离开了爸妈,我并没有失落感,我反而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我不用再看妈妈那张脸了,那张脸让我觉得可怕,我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 
     
    “跟爷爷奶奶住你愿意吗?” 
     
    “我好高兴,我就想跟你们一起住,我不想再看妈妈那张脸,奶奶,妈妈她真的不喜欢我。” 
     
    “丫头,不能这么说你妈,你妈也很苦的。你是你妈生的,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是因为你太怪了,她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你这份怪。” 
     
    “以后就跟我们过,要好好学习啊!”爷爷嘱咐我说。 
     
    我点头。 
     
     
     
    我的“新”棉袄
    我和奶奶睡在楼下的房间里,爷爷睡楼上。 
     
    我还没有睡着之时,爷爷就在楼上打呼噜了。 
     
    我对奶奶说爷爷打呼噜声音很大。 
     
    奶奶闻言就朝楼上的爷爷喊,老头子,打呼噜声能不能小点。 
     
    爷爷只“哦”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后,爷爷对我说他以后会等我睡着后他再睡觉。 
     
    我好感动,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和爷爷奶奶一起过的日子比在新房子过日子要显得快一些。 
     
    寒假里,除了每天看看书,剩下的时间里我可以踢毽子,跳跳绳,爷爷有时进山去拾柴,我也跟着去。 
     
    我的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地,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好想见青青,我对爷爷说我恨不得把青青从洞里给挖出来。 
     
    但爷爷说冬眠是蛇的生存方式,蛇必须得冬眠,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只是我心里实在是想见蛇了。 
     
    这一年的腊月很快来临了。 
     
    在要过除夕的前几天,奶奶说要带我去新房子,她说我妈为我准备了一件新棉袄。 
     
    新棉袄?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妈妈会给我做新棉袄? 
     
    奶奶却对我点头,还催促我说要快去。 
     
    于是我就跟奶奶去了。 
     
    从分家那天起,我就没有再见过妈妈了,虽然新房子与老屋隔得很近,但我一次也没有去。 
     
    一般小孩子听说是要去见妈妈,都会高兴得欢呼雀跃,但我不是,我的心紧张得就像自个怀里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我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我和奶奶去时,姐姐在围着大火炉吃橙子,妈妈在磕瓜子,爸爸在看书。 
     
    奶奶笑着说这是一家三口都在忙。 
     
    看见我来,爸爸放下书,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爸爸!”我叫道。 
     
    爸爸招呼我坐。 
     
    妈妈没有抬头看我,她自顾自地在磕瓜子。 
     
    “楠京,我几次叫你回来吃饭你都没来。”爸爸皱着眉头说。 
     
    “奶奶都给我说了。” 
     
    “为什么不来?难道两分钟的路你也不想走吗?”爸爸问。 
     
    “奶奶家有饭吃。”我说。 
     
    “可这也是你的家。” 
     
    对于爸爸这样说,我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不知我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我回去了。”我说。 
     
    “等一下,把你的衣服拿走。”妈妈站起身说,“死丫头,竟然都不喊我了。” 
     
    “丫头,快喊妈。”奶奶催促我说。 
     
    我没有喊。 
     
    我看着妈妈走进了房间,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 
     
    而她手里拿的那件红色灯心绒棉袄我特熟悉,从我三岁时我就在穿它了,当时穿它时是又肥又大,到我四岁时,穿它是长度刚好,但腰间部位还是很肥,我跟奶奶说棉袄腰太粗了,奶奶说她也没有办法,她说这件棉袄是妈妈按姐姐的身材来做的,姐姐胖,我瘦,我穿当然会有些不合适,到了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再穿它时,就是掉八寸了,可腰间部位仍然显肥。 
     
    “你不是跟我说给丫头做的是新棉袄吗?”奶奶问妈妈。 
     
    “做新的那不得花钱啊?去年她穿这件棉袄不是短了吗?所以我前几天让裁缝给她加了一个新花边,这里面给装的可是新棉花,这上下布的颜色虽不一致,但她外面还要穿罩衣的,所以别人也看不见,这个冬天有这件棉袄还能抗过去的,等明年天京的棉袄短了后,她就又有的穿了。”妈妈把棉袄递到了我面前。 
     
    我双手接过妈妈所给我的棉袄,拿着它,我觉得它有千斤重,这新花边所用的是一段白色的确凉布,这件棉袄上下可真是颜色分明。 
     
    这就是我的新棉袄,这就是过春节妈妈为我准备的“新”棉袄。 
     
     
     
    团圆饭(开水泡饭)
    除夕那天很快就来了。 
     
    早饭我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吃的,在吃过早饭后,爷爷给了我五块钱,他说是压岁钱。 
     
    我让奶奶帮我放着,可奶奶说压岁钱一定得自己放过正月十五才吉利,于是我就很郑重其事地把压岁钱放到了我枕头下,因为这可是我第一次收压岁钱,放枕头下我可以每天在睡觉之前,醒来之后都可以看一看它。 
     
    五块钱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数目,我所知道的是,一毛钱可以买到四颗水果糖,而十个一毛才一块钱。 
     
    至于晚饭,奶奶说要到新房子去吃。 
     
    妈妈在这一天晚上跟往年一样,又是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荤菜,没有一盘素菜。 
     
    姐姐说她要啃鸡腿,妈妈忙站起夹了一个给她。 
     
    奶奶问我要不要鸡腿时,我摇头。 
     
    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我还是得把我面前的这半碗饭给吃下去。 
     
    因为在我们村子里,吃团圆饭是有忌讳的;一忌讳剩饭;二忌讳不吃饭;三忌讳摔破碗,四忌讳家庭成员不齐,我们张家的祖宗可并不认为摔破碗是岁岁平安,他们所认为的是这是砸了吃饭的碗,四忌讳家庭成员不齐,不齐的话就表示这家会来年不顺;五忌讳说‘死’,在吃团圆饭时,若说‘死’字被认为是很不吉利的事。 
     
    “奶奶,有什么汤喝吗?”我问奶奶。 
     
    奶奶回答我说有鸡汤和蹄膀汤。 
     
    “那我不要了。”我说。 
     
    奶奶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对我说,“要不就喝点鸡汤吧,你瞧瞧你,瘦得一阵风就能把你给吹倒,头发是又黄又稀,你光吃素,不吃荤,没有多少营养,又怎能长个好身体呢?” 
     
    “我要点白开水好了,我用开水泡饭吃。”我说。 
     
    奶奶闻言起身去为我倒开水。 
     
    我把饭和水一起扒到了肚子里。 
     
    “你这那是吃饭,完全是把饭给倒进去的。”奶奶瞧着我说。 
     
    “我的饭吃完了,奶奶,把钥匙给我吧,我先回去。”我说。 
     
    “你这就要走吗?”奶奶问我。 
     
    我点头。 
     
    “楠京,去看会电视吧,我去给你打开,我昨天刚拖回来的。”爸爸说。 
     
    我摇头。 
     
    我没有见过电视机,但我听班主任讲他在县城里见过,他说电视里会有人说话,会有人唱歌,他说电视比电影更有意思。 
     
    电影我也没有看过,但奇怪的是我对它们都并不感兴趣,我想如果爸爸说他手上有条蛇,我一定会高兴地蹦起来。 
     
    姐姐笑着说咱们家这回买电视又是第一,姐姐还说以后她不用冒着寒风去看电影了。 
     
    “你这个。。。。。。丫头,大人都还未吃呢,你就要撤席吗?不听话的丫头。今天得忌讳说那个字,真是不习惯。”妈妈说。 
     
    我知道妈妈是又想骂我是死丫头,但因为吃团圆饭有忌讳说‘死’字,所以她不习惯了。 
     
    “臭丫头,臭丫头,要走就快走,没人留你。”姐姐对我做怪脸,耸着鼻子说。 
     
    “天京,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爸爸瞪了姐姐一眼。 
     
    姐姐啃着鸡腿不说话了。 
     
    我从奶奶口袋里拿出钥匙,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爷爷奶奶很快也回来了。 
     
    这一夜山村颇不宁静,这一家鞭炮刚停,那一家又响了。 
     
    我没有守岁,我早早地就睡了。 
     
    翌日就是正月初一了,在我们村子里,这一天是亲友互访的日子,因为天气很好,所以我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晒着太阳。 
     
    我能听到新房子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奶奶告诉我说我爸妈那边今天来了很多客。 
     
    我就问奶奶客人是谁,奶奶说是我的外婆和四个姨。 
     
    于是我对奶奶说外婆我都是陌生的,就更别提那四个姨了。 
     
    奶奶说以前因为我跟爸妈住在一起,她们害怕,所以不来,现在她们知道我不和爸妈住在一起,她们就来了。 
     
    一直到了正月初九,奶奶家才来了一个人。 
     
    是爸爸给我送学费来了。 
     
    爸爸说爷爷奶奶管我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至于我的学费理当得由他来出。 
     
    三月初三
    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终于来了。 
     
    两只燕子在奶奶家的屋檐下做起了窝,门前的杨树发出了嫩芽,春天真真实实地来到了。 
     
    农历三月初三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了。 
     
    但我的心是颇不平静的,因为三月三是蛇出洞的日子。 
     
    奶奶照例陪我去上学。 
     
    当行至青青的洞口前时,我停下了脚步。 
     
    奶奶问我是不是要叫青青出来。 
     
    我摇头了。 
     
    我对奶奶说早上天气还有些凉,叫青青出来最好是中午有太阳的时候。 
     
    一路之上,每个上学的学生后面都紧跟着一个家长。 
     
    看见我和奶奶,他们就一股风似地跑了,简直比兔子的妹妹还跑得快。到了学校,进了教室,发现班上的同学一个个都是由家长护送而来。 
     
    我对奶奶说昨天班主任没说今天要开家长会。 
     
    奶奶对我叹道,今天是蛇出洞的日子。 
     
    我点头说是。 
     
    奶奶说这全因为每年三月三是蛇集体出洞的日子,所以在这一天里,村子里的人都不会让小孩子单独出门的,理由是蛇经过一个冬天的冬眠,其肚子一定很饿,一出洞就会觅食,万一小孩子在玩时,一不注意踩上那可就糟了。 
     
    我对奶奶说村子里的人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告诉奶奶,蛇是在三月三会出洞,但却不觅食,它们睡了一个冬天,脑子都睡得恍恍惚惚地,一出洞它们先是要找个地方晒太阳,把脑子给晒清醒,或草地上,或石板上,或树上,也或者屋脊上,总之它们都是过了三月三再觅食。若三月三这天刮风或者下雨,它们就不出洞,继续多睡一天。 
     
    奶奶说她没听说过这些。 
     
    “奶奶,有的蛇洞因为位置不好,里面的蛇就醒得早一点,外界的声音有时也会把它们给吵醒的,它们一旦醒来,见外面是大晴天,就爬出来晒太阳,等晒够了又继续回去睡觉。” 
     
    “是吗?那这时的蛇会不会咬人?” 
     
    “一般蛇的原则是,你不去犯它,它是不会主动去攻击你的。”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突然觉得心口很痛,痛得我几近不能呼吸。 
     
    我捂着胸口,蹲了下来。 
     
    “丫头,你怎么了?” 
     
    “我的心好疼。”我皱着眉头说。 
     
    “要不要看医生啊?”我看奶奶心神不安地瞧着我。 
     
    我摇头。 
     
    心口痛了一会儿,就不痛了。 
     
    “奶奶,我已经好了,但好像有大事要发生了。” 
     
    “啊?大事?” 
     
    “我感觉是大事。”我说。 
     
    对对蛇
    第二节数学课刚刚上了一会儿,我听到一辆拖拉机远远地开来了,在学校门口停下了。 
     
    拖拉机开起来声音很大,我想估计全学校的人都听见了。 
     
    我想是爸爸来了,因为全村子里就爸爸有一辆拖拉机。 
     
    一阵急促地叩门声响起。 
     
    我向教室门口看去,果然不出我所料,是爸爸来了。 
     
    数学老师张老师连忙去开门。 
     
    爸爸一进来就对老师说要为我请个假。 
     
    老师问爸爸为我请假的原因。 
     
    爸爸他说是因为我外公现在被对对蛇追着跑。 
     
    我连忙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跑去,一直跑到了学校门口,我方才停下。奶奶半蹲在爸爸拖拉机的后车箱里。 
     
    她一见到我来,就对我说真的有大事发生了。 
     
    爸爸急步赶来,把我抱到了车后箱,让我同奶奶一块蹲下。 
     
    拖拉机在凹凸不平地公路上行进。 
     
    车跑起来的速度比人走的速度就是要快。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坐车。 
     
    爸爸的这辆拖拉机姐姐坐过很多次,但我却还是头一次坐。 
     
    不一会儿,外婆家的房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爸爸把车停在了公路边,他跳下车,先把我抱下了车,然后又去扶奶奶。 
     
    爸爸领着我进了外婆的家。 
     
    在外屋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毛主席相。 
     
    一个身穿蓝色卡矶布外衫面带恐惧之色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她的头发很短,刚好遮住耳朵,在她的前额有好些根白发。 
     
    我在心里想她肯定是我外婆。 
     
    “楠京,这就是外婆,天京她外公呢?我那会儿来他不是在屋子里吗?” 
     
    外婆嘴唇哆嗦着抖不出一个字。 
     
    “这会儿在桥上呢。”外面有人大声说。 
     
    我立即往桥那里跑去。 
     
    “丫头,你跑要悠着点,别摔了。”奶奶在我后面说。 
     
    奶奶曾带我到镇上去了两趟,所以我就来回走了那座桥四次,因此我牢记住了那座木桥。 
     
    在离桥大约两百来米的地方,有很多人在那站着,他们把路口都给堵住了。 
     
    “我来了,快让!” 
     
    他们一回头,看见是我,立即为我闪开了一条路。 
     
    木桥这头有蛇,木桥那头也有蛇,桥下的河水中也有蛇。 
     
    在桥的中间,趴着一个人,他年龄有点大了,头发花白,我想他就是我的外公吧。 
     
    蛇全是黑白色相间的,即一道白皮,再一道黑皮,如此循环下去。 
     
    我站的这边大致有三四十条蛇,它们正在向桥上爬去。 
     
    有两条蛇离外公只有几步之遥了。 
     
    没有时间了,来不及想什么了,我能做得就是先把这些蛇从桥上拉下来。 
     
    但拉蛇下桥也得有办法才行。 
     
    我先轻轻用手捉住了离我最近的一条蛇。 
     
    我不看它别的地方,我只看了一下它的眼睛,在它的眼睛里,我找不到它情感的方向,它好像已迷失了自我。 
     
    我把它放下了,它又往桥上爬去。 
     
    围观的人中,有一个朝我喊,他竟然要我把蛇都给弄死。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连忙随声附和。 
     
    我回头回了那人一个字,我说不。 
     
    他说那你就等着给你外公戴孝吧。 
     
     
     
    夫妻蛇
     
    无论怎么样,我也不能伤害我的朋友。 
     
    但这边却又是我外公的生命。 
     
    外公,外公就是妈妈的爸爸,一想到妈妈的样子,我就不寒而栗。 
     
    妈妈最讨厌我跟蛇打交道,而今外公被群蛇追,如果外公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第一个要收拾我的人就是我妈。 
     
    外公若被群蛇攻击而死,我想我也不用再回去了。 
     
    我怎么可以伤害我的朋友呢? 
     
    我捉住一条蛇,就往我脖子上放,再捉一条,我还是往我脖子上放。 
     
    “你们要缠就缠我好了。” 
     
    围观的人中有人说我好恶心,竟然把蛇挂在自己身上。 
     
    “谁在说我们丫头恶心,有本事去救人啊?站着说话不腰疼。”奶奶大声嚷道。 
     
    我脖子上没位置挂蛇了,于是我就把我再捉住的蛇缠在我的胳膊上。 
     
    我每捉住一条蛇,我就对它说要它来缠我。 
     
    它们缠是缠了,但没有用力。 
     
    当我脖子和胳膊上都没位置挂蛇后,在桥上的蛇都不动了。 
     
    “你是我外公吧?你是不是今天打死了一条蛇?” 
     
    他点头。 
     
    “你干嘛要打蛇呢?” 
     
    “它们都跑到家里来了,我能不打吗?” 
     
    “它们跑到家里来,并没有咬你,你就不应该打,这种蛇叫对对蛇不正确,它们应该被称为夫妻蛇,它们是一夫一妻制,你打死它们其中的一条,另外一条肯定会召集它的同类来找你了。” 
     
    “还有什么夫妻蛇吗?头一回听到,以前一些人专门把蛇打死了吃肉,也没出啥事,怎么我就打死一条蛇,就这么倒霉,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在等。” 
     
    “你在等,等什么?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我只能等。”我不堪负重,于是我就地坐了下来。 
     
    暖暖的阳光静静地照耀着大地。 
     
    蛇一个个都相继张开了嘴巴。 
     
    我张嘴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丫头,丫头。。。。。。” 
     
    我听到外公在喊我,可我的眼睛就是无法睁开,我全身上下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只感觉到我的身体在慢慢向后倾斜,随后我倒在了地上,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蟒住外公家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置身在我的床上了。 
     
    我往窗户看去,外面是黑黑地一片。 
     
    夜幕降临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仿佛进入到了一个无声之地。 
     
    “喵——”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接着是推院子门的声音。 
     
    “眼见丫头倒地,咱们做大人的却无法上去扶她一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没想到那些蛇会走,唉,也不知丫头现在醒了没有?”是奶奶的说话声。 
     
    “没醒也得把她给带去。”爸爸说话了。 
     
    我心里知道那些蛇回它们的洞里了,那爸爸这会儿是要把我带去哪儿呢? 
     
    我在诧异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外屋了。 
     
    爸爸的脚步声很重。 
     
    “爸爸!奶奶!”我叫道。 
     
    “来了,来了。”奶奶推门而入。 
     
    奶奶后面紧跟着爸爸。 
     
    “丫头,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完全没事吗?”奶奶问我。 
     
    我点头。 
     
    “楠京,跟我再去外公家一趟吧。”爸爸说。 
     
    “外公家?”我问爸爸。 
     
    我看到爸爸对我点头。 
     
    “你白天去过一次,晚上还得再去一次才成,外公又有麻烦了。”他说完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 
     
    “又有麻烦?” 
     
    “来报信的人说,有条大蟒到外公家了。”爸爸说完又长叹一口气。 
     
    我淡淡地回道,“哦!” 
     
    “快起来,跟爸爸去一趟。” 
     
    我摇头,“我不去。” 
     
    爸爸很生气地瞧着我说,“你这丫头,你怎么能不去?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还是摇头。 
     
    “我就是强行拉也得让你去不可。” 
     
    见爸爸说话一副很坚决地样子,我说,“爸爸,你真要强行拉我去,你还不如让我别活了,你就让我去死好了。” 
     
    爸爸闻言,瞪大眼睛看着我问,“你怎么这么说?” 
     
    “我说了我不去。” 
     
    “那蟒都进你外公家了,打又不敢打,撵也撵不走,你不去怎么能行呢?”爸爸此时说话面露难色。 
     
    “那就让它住在外公家里好了。”说话间,我觉得头很晕,于是我又躺下了。 
     
    我听到爸爸长叹了一口气,我还听到奶奶重重地叹息声,然后我就又睡过去了。 
     
     
     
    为蟒准备食物的外公
     
    说外公不再像是一个老人,一个长辈,全是因为他甩开了我的手而自己逃了。 
     
    尽管我是蛇丫,尽管我有与蛇交朋友的灵力,但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这样忽地把我的手一下子给甩开,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那就是自私自利。 
     
    我的心就如蛇的身体一样,是冷的,我无法让我自己的心变得热起来。 
     
    我在蟒的身边蹲下,用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它睡得很香。 
     
    我不能把它给叫醒。 
     
    于是我站了起来,往楼下走去。 
     
    爸爸站在楼梯拐角处等着我。 
     
    看见爸爸那一脸担心地样子,这让我的心有了一点安慰。 
     
    当我和爸爸走下楼梯,我又看到了焦急不安的爷爷奶奶。 
     
    “丫头,没事吧?”奶奶问我。 
     
    我摇头。 
     
    “丫头不会有事的。”爷爷插言说。 
     
    “外公呢?”我问。 
     
    “在你外婆床上躺着呢。”爸爸说着就为我推开了门。 
     
    我走了进去。 
     
    “你得给蟒准备吃的呢,你怎么就躺下了?”我对他说。 
     
    外公闻言,惊地坐起来了,“啊?你说我吗?” 
     
    “不说你说谁啊?当然是你了。” 
     
    “你不把它给弄走,你还打算让它继续留下啊?怎么会这样?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一副很生气地样子对我说。 
     
    “这我也没办法,谁让你惹着了夫妻蛇,这条蟒就是由白蛇从夫妻蛇的蛇蛋里精挑细选才选出来的,你打死夫妻蛇,蟒肯定得来找你。” 
     
    “这样折磨人还不如它一口把我给吞了算了。” 
     
    “不要这样说,现在你得给它准备吃的了,它饿了。”我说。 
     
    外公对我大吼道,“那给它吃什么?给它吃什么?死丫头,快说,快说。” 
     
    “老鼠,青蛙,肉,蛋都可以。” 
     
    “那谁给送上去?是不是你送上去?”他瞪起眼瞧着我。 
     
    我摇头,“不,得你自己送上去,它得在这住一段日子。” 
     
    “我?”他连连摇头。 
     
    “若你不送的话,它会发脾气的,那到时就不好办了。”我说完,就走出了外婆的房间。 
     
    我一出来,外公随后就出来了。 
     
    他去了厨房,然后他走出来对我说厨房里有二十来个鸡蛋。 
     
    我让他把鸡蛋拿到楼上去。 
     
    他端着放鸡蛋的筐子,两腿颤栗着,都不敢抬脚上楼梯。 
     
    这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呜呜的叫声。 
     
    我催外公快点。 
     
    他还是迟疑着不敢上前。 
     
    我生气了,我对他说你一个大人怎么这么胆小呢。 
     
    他回我一句,除了你这个怪蛇丫,有谁不怕蟒啊,蛇啊什么的,死丫头。 
     
    爸爸让我陪外公上楼。 
     
    我摇头了。 
     
    奶奶让我替外公把鸡蛋送上去。 
     
    我也摇头了。 
     
    “我自己去送,不指望你,不靠你,死丫头。”外公气呼呼地对我说。 
     
    说罢,他就上楼了。 
     
    我让他一上楼就把鸡蛋给放下。 
     
    他又是飞似地跑下来的。 
     
    爸爸问我蟒会在外公家里呆多久。 
     
    我说不知道。 
     
    爷爷问我是不是每次都得我外公给蟒送吃的。 
     
    我点头。 
     
    奶奶说我外婆的嘴巴已经歪了,这会儿大夫正在给她搞针灸治。 

    又挨打
     
    回到奶奶家时,天色已黑,我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会我方才想起我已好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别说吃东西,我就连一口水也都没有喝。 
     
    我是舌干口燥,肚子饿得真的快前胸贴后背了。 
     
    奶奶给我一杯糖水,让我先喝着,她说她和爷爷去做饭。 
     
    我边喝着糖水,脑子里一边还想着那条大蟒。 
     
    外面有人在敲院子的门。 
     
    我赶紧出去开门。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我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是妈妈,一看是她,我全身就不由自主地在打冷战了。 
     
    我不知她这时来做什么,但我看到她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我就知道她是来者不善。 
     
    她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衣服领口,把我往外拖。 
     
    “妈,你要把我往那里拖啊?妈,妈。。。。。。”我大声喊着她。 
     
    妈妈并不理会我,她把我生生地给拖出了院子外,一掌把我推倒在地,然后她从她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大铁锁来,迅速把院子门给锁上了。 
     
    “丫头,丫头。。。。。。”奶奶追了出来叫我。 
     
    “我妈把我给拖到外面来了。”我说。 
     
    奶奶怎么开院子门是怎么也弄不开。 
     
    “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了。”妈妈说。 
     
    “你在外面锁门干啥呢?”奶奶不解地瞧着妈妈问。 
     
    “死丫头,今天可是没人护着你了,我得好好收拾你,我倒要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 
     
    我感觉妈妈她就像一只在天空翱翔的老鹰,而我则是一只没有母鸡保护的小鸡,她的手那么地有力,把我从地上一下子就给拽了起来。 
     
    “老头子,你快出来啊!”奶奶大喊道。 
     
    “来了来了。”爷爷一边答应一边朝院门口跑来。 
     
    “天京她妈,你把门开一下,我要出门一趟。”爷爷对妈妈说。 
     
    “要出门也不急这一时,等我教训完死丫头再说。”妈妈说完就扒掉了我的裤子,紧接着就是木棍打在我屁股的声音。 
     
    木棍落在我的身上,生疼生疼地,但我不叫也不哭。 
     
    我咬着牙就是不喊一个疼字。 
     
    “你不要再打了,够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哪有你这样当妈的啊,这丫头活着怎么这么收罪?”奶奶对妈妈大喊。 
     
    妈妈一边打一边骂,“死丫头,你活着我们大家都受罪,死丫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死丫头,我今天非得弄明白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个死丫头。。。。。。” 
     
    “不要再打了,再打会出事的,把棍子给我放下。”爷爷对妈妈大吼道。 
     
    妈妈并没有就此住手,她还在继续打我。 
     
    “快放下棍子,再打就打死了。”奶奶哭着对妈妈说。 
     
    妈妈仍然没有停她手中的棍子。 
     
    我不知道妈妈她打了我多少棍,我只觉得我全身都痛,一点力气也没有,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我听到外屋有说话声。 
     
    “死丫头,我打了那么多下,她竟然连皮也没破,更别说出血了。”妈妈的说话声我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丫头的屁股都被你打青了,你这当妈的咋这么狠心呢,好歹都是你身上落下来的肉啊,你不心疼吗?”奶奶说。 
     
    “心疼?我气都气不过来,还心疼?死丫头,就因为这死丫头,家里就无法过点安生的日子,整天都提心吊胆地,上个学读个书还得要专人陪,不就是怕她惹事吗?” 
     
    听妈妈这样说,我心里难过极了,难道我就愿意这个样子吗?我并不是有心要这样子,妈妈怎么就不理解理解我呢? 
     
    肚子又在咕咕地叫了,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挣扎着起身,然而脑袋昏沉昏沉地,我只好又躺下了。 
     
    我又睡着了。 
     
    睡了多久我不知道,但在恍惚之间我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我又一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纸射了进来。 
     
    屋子里很静,我只听得到我的呼吸声,嘴巴里就像吃了黄莲一样,是苦得要命。 
     
    当我正欲穿鞋下床去倒水喝时,奶奶进来了,她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瞧着我。 
     
    “奶奶!”我开口叫她。 
     
    她愣了一下方才“哎”了一声。 
     
    “给我点水,我嘴巴里好苦。”我对她说。 
     
    奶奶转身就走了出去。 
     
    我喝了她给我端来的一杯水后,嘴巴里觉得舒服了很多。 
     
    “丫头,你晓得你睡了多长时日吗?”奶奶在我床边坐下了。 
     
    “很长时间吧?” 
     
    奶奶点头,“是一个半月。”她说。 
     
    一个半月?我睡了这么久吗? 
     
    “外公还好吧?” 
     
    奶奶叹了一口气,摇头说不好。 
     
    听奶奶说,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我外公过得是战战兢兢的日子,他茶饭不思,也不上床睡觉,实在太困了就打一会磕睡,他的神经整日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中。 
     
    他不仅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也投入了不少财力,肉和鸡蛋每日都得花钱去买,活的老鼠不好找,他只好去找青蛙,他一个人往往一天下来也抓不了几只,因此他只得隔一天花点钱雇两三个年轻的人帮他抓。 
     
    奶奶说已经有十来天时间在外公附近的稻田里都听不到青蛙呱呱的叫声了。 
     
    针对这种情况,村里人有人说是青蛙害怕了,所以都逃走了,但大多数人都说是外公把附近的青蛙都给抓完了。 
     
    外公日子不好过,我也好不了哪里去,这一个半月,我始终在睡眠状态中,我不吃也不喝,全身冰凉,整个身体都没有一点温度。 
     
     
    奶奶说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死了,但卫生所的医生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说我还有呼吸,这就说明我还活着。 
     
    奶奶说到这里时,长叹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瞪目结舌的话来了。 
     
    奶奶说刚刚有很多人到我爸妈那里让我爸妈把我给埋掉。 
     
     
     
    蟒走了
    我黯然地往门外走去,我听到奶奶在后面叫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回头。 
     
    外面阳关灿烂,天气暖和,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好美的一片春色! 
     
    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灰暗,犹如进入了寒冷的冬天。 
     
    我去了我爸妈所住的房子。 
     
    爸爸看见我,惊地站起来了,妈妈张大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爸爸问我。 
     
    “就刚刚。”我回答说。“听奶奶说村子里的人想让你们把我给埋掉?”我问爸爸。 
     
    爸爸毫不避讳地点着头。 
     
    我看着爸爸问道,“那你们现在还打算埋掉我吗?” 
     
    爸爸摇头,“你不是醒过来了吗?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啊?” 
     
    “若是你长久都不苏醒的话,我们就得那样做了。” 
     
    爸爸此言一出,我怔住了。 
     
    他看着我,继续道,“如果到我和你妈要死的时候,你还不醒来的话,那我们就必须得把你给埋了。” 
     
    我往妈妈的脸看去,妈妈忙把脸转向了一边。 
     
    “爸爸,那也就是说你不会埋我了是吗?” 
     
    妈妈转过脸来,一副凶巴巴地样子说道,“死丫头,你怎么这么多费话,你不醒来还好些,一醒就这一个问题那一个问题的烦死人了。”妈妈说到这里,看着爸爸很生气地说,“怎么你妈啥事都跟她讲,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还嫌丫头惹得事不够多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爸爸说完就往外走去。 
     
    我看到妈妈那冷冰冰没有一丝笑容的脸,我就再也无法在这个房子里呆下去了,我要逃,要逃,要逃往奶奶哪儿去。 
     
    “爸爸!爸爸!”我追着喊爸爸。 
     
    爸爸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他的目光是那么地亲切。 
     
     
    三个月后,外公派人捎信来说,大蟒走了。 
     
    大蟒是什么时候走的,外公不知道,他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外婆在田间干着农活。 
     
    反正外公说他醒来时太阳还没下山,听到楼上没有一点动静,整个屋子里静得可怕。 
     
    而通常这个时候大蟒一定会进食,它进食时会用它的尾巴拍打着二楼的楼板。 
     
    所以外公知道蟒走了。 
     
    这三个月里,我挨了妈妈很多次出奇不意的打,算起来应该是平均两天一次,但不管她是怎么打,我身上就是没有破皮流血。 
     
    妈妈对奶奶说她估计我体内根本没有多少血。 
     
     
     
    拐杖与梦
    因为外公一家都平安无事,妈妈也就没有再过来打我了,所以奶奶家里就暂时恢复了平静,这种平静一直维持到了我上三年级的时候,那年我9岁了。 
     
    初春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我醒了。 
     
    我听到外屋有说话声。 
     
    “这事这么多,你也忙不过来,我又没多少时间去帮忙。”是奶奶的说话声。 
     
    爷爷叹了一口气,“忙不过来就慢慢忙吧,还能怎么办?丫头这样子,读书是少不了人陪的。” 
     
    “要不花钱雇人帮忙干点活吧。”奶奶说。 
     
    “自己干的踏实,人家干的我还得再检查,去年找的几个人来帮忙干,弄坏咱们多少苗啊,土也培得不好,坑也挖得浅,我就慢慢干吧。” 
     
    奶奶叹了一口气。 
     
    在房间的我也随着奶奶的叹息声长叹了一口气。 
     
    要知道,家里一共有十亩田,爸爸白天基本上都得上班,妈妈要守着杂货店,杂货店开了一年多了,爸爸对爷爷说生意还不错,奶奶一直都得陪我上学,所以田里的活基本上是让爷爷给包了,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管十亩田,可想而知他有多么辛苦。 
     
    我得想办法。 
     
    但我能想什么办法呢? 
     
    放弃读书吗? 
     
    心里好舍不得,好放不下。 
     
    我得想办法才行,做个梦吧,但愿在梦里能得到一个启发吧。 
     
    于是我闭上眼,只过了一会儿,我便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我梦见了一个拐杖,那拐杖弯弯曲曲,犹如好多蛇附在了上面,我拿着那拐杖上山了,满山遍野都是蛇. 
     
    我兴奋极了,高兴地蹦啊跳啊,在山间草地上转着一个又一个的圈. 
     
    一觉醒来,我失望了。 
     
    原来是梦之神在和我开玩笑,什么也没有。 
     
    我心里堵得厉害,想着昨晚爷爷奶奶的对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双腿无力,浑身上下一点劲也没有,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梦,于是我让奶奶去为我找一根拐杖去。 
     
    奇怪的虫
    尽管我浑身没劲,但我心里还是想到学校里去。 
     
    “奶奶,你再出去一趟吧,去把那跟拐杖给我借来吧。” 
     
    “这根拐杖不行么?”奶奶指着她手中的拐杖对我说。 
     
    “不行。”我摇头,“秦奶奶的这根拐杖太普通了,她这根拐杖只能用来拄着走路。” 
     
    “拐杖当然只能用来拄着走路了,难道它还能做别的什么事?”奶奶瞧着我不解地说。 
     
    “你把我们张家那根传家的拐杖给我借来吧,奶奶。” 
     
    奶奶大吃一惊,“啊?那老太太把那拐杖当宝贝似的,怎么可能会借呢?她肯定不会借的。” 
     
    “你去一趟吧,她会借的,她一定会借的。” 
     
    “她一定会借吗?” 
     
    我点头,“当然。” 
     
    “那我去说说。” 
     
    “奶奶,谢谢你。” 
     
    奶奶出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家。 
     
    知了在外面的杨树上一个劲地叫着,夏天的早晨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奶奶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我要的那根拐杖。 
     
    “你这丫头,会算命算事吗?你说她会借,她真的就借了。” 
     
    “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就跟她说你要借她的拐杖,她想都没想就让她儿媳妇拿给我了,还说要我拿着拐杖快些走。她那样子好像在害怕些什么?” 
     
    “我想她是在害怕我吧,因为我太怪了,奶奶,你不认为我怪吗?” 
     
    “你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你是有些怪,怪得离奇。” 
     
    “奶奶,我要去上学。” 
     
    “你还能去吗?你不是说浑身都没劲吗?” 
     
    “我有拐杖就好了。” 
     
    于是奶奶又像往常一样陪我去上学了。 
     
    我们还没走到学校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许多同学都站在那里,嘴里在说着什么。 
     
    我一走近他们,同学们立即退避三舍了,都一副大吃一惊地样子望着我,他们那样子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怪物。 
     
    面对他们异样的目光,我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们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在村子里,没有几个人不用这目光看我,我习惯了,也习以为常了。 
     
    见他们都站在学校外面,空气中还飘着农药气味,我就带着疑惑往学校里面走去。 
     
    一股很浓很浓的农药味迎面扑来,我一闻便知是敌敌畏的气味。 
     
    三个老师各背着一个喷雾器在对着学校东方的一棵大梧桐树喷着。 
     
    这棵大梧桐树据说是棵老树了,爷爷告诉我说它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班主任也是这样说的。 
     
    它的主杆很粗,得四个同学围成一圈才能把它给抱住。 
     
    它是同学们下课之后课间游戏最好的去处。 
     
    夏天来时,它能为同学们遮阴,下蒙蒙细雨时,它那大枝大叶可以为同学们挡雨,冬天到来时,它的落叶可以让同学们点着取暖,有的同学还就着火烤红薯。 
     
    现在树下有很多绿色的毛毛虫在爬行,看着它们一个个慢慢地在地上蠕动着,让我身上顿时就起了鸡皮疙瘩。 
     
    我不知地上的毛毛虫有多少,反正是很多,至少我数不清楚有多少条。其实说这虫子是毛毛虫并不对,它身上并没有长毛毛虫身上那样的毛,它的身体很光滑,绿得发亮,它的嘴是红色的,头部的颜色是蛋黄色,应该说它比毛毛虫要漂亮,但不知怎么了,我就觉得它们很恶心,它们是在地上蠕动,可我却感觉它们就像是在我的身上爬一样。 
     
    老师所打的农药似乎没什么效用,没有对它们的性命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是把它们其中的一部分从树上给赶了下来。 
     
    梧桐树的叶子被虫子的得是千疮百孔,令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上课铃声响了,各个班级的老师都吹哨子唤各自的学生进教室来上课。 
     
    同学们是一窝疯地涌进来了。 
     
     
    我所在班的同学都进来后,班主任关了门,也关了窗,还把我奶奶也弄进了教室。 
     
    班主任说外面的农药味太重,不关门关窗的话铁定会受不了的。 
     
    到了中午,又换了另外三个老师在打药了。 
     
    但打的药还是没有起到杀死虫子的效果,仍然只是把它们其中的一部分给赶了下来。 
     
    虫子没有打死,人倒累得够呛,一直到下午放学,无论是树上的,还是地上的,所有的虫子都活得好好地。 
     
    我和奶奶经过校长身边时,校长正在跟其他几位老师说话。 
     
    他说这些虫子一定戴了防毒面具,不然怎么会不怕敌敌畏呢。 
     
    我看他说完这句话后,笑了一下,他是苦笑。 
     
     
     
    条件
    这天下午,爸爸来奶奶家了。 
     
    他说他想看看我。 
     
    我想起我又快一个月没见他了。 
     
    这时,外面有人在叩院子门。 
     
    爸爸去开门一看,门口站得竟然是校长。 
     
    “唉呀,我可找到你了,我找你有急事,找你一老圈呢。” 
     
    原来校长是要爸爸把电线牵到梧桐树上,利用电流把虫子给打死。 
     
    爸爸说得想想。 
     
    校长急急道,“还想什么呀,我都没招了,才来找你,你不是在电站上班吗?你懂这些,就帮一下忙吧!” 
     
    “可那棵树会被打死,好可惜。”爸爸叹气道。 
     
    一个念头在我心离不由自主地产生了。 
     
    我站了起来,对焦急不安地校长说我有办法对付那些恶心的虫子。 
     
    校长闻言,忙问我有什么办法。 
     
    “我会有办法的,呆会你到村广播室去通知一声,让同学们明天下午到学校上课。” 
     
    “你还没说什么办法呢?”他说。 
     
    我看着他说,“我自有招,校长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我帮学校灭虫子,你可不可以让我单独去上学,我不要奶奶陪了,奶奶得在家帮家里干活呢。” 
     
    他叹道,“这可不好办啊?很危险啊?你是个危险人物。” 
     
    “我们家丫头哪里危险了,还危险人物呢?她杀人还是放火了?校长,你倒是说说,你说说啊!”奶奶从屋里冲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炒菜的铲子。 
     
    “妈,你锅里还炒着菜吧?”爸爸问奶奶。 
     
    奶奶摇头,“没,我熬汤呢。” 
     
    校长对奶奶赔笑道,“大妈,我也是害怕,我怕她在学校也招蛇啊。” 
     
    “可这三年她有在学校招蛇吗?”奶奶反问校长。 
     
    校长沉默了。 
     
    “你同意吗?同意的话我就帮学校这个忙。”片刻,我打破沉默说。 
     
    校长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好吧!我同意,你可以告诉我你灭虫的方法了吧。” 
     
    “我的方法啊,当然是离不开蛇了,所以明天学校上午不能有学生的,老师也得躲进教室,要是被咬了,我可不管的。”我说。 
     
    校长闻言,脸色大变。 
     
    “楠京,这方法可以吗?”爸爸瞧着我问。 
     
    “当然可以,爸爸,你就放心吧。”我说。 
     
    爸爸对我点了点头,“但还是得要小心啊!”他嘱咐我说。 
     
    校长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晚上,校长在广播里通知学生明天下午上课。 
     
    这个通知一出,也就证明了校长接受了我的条件,为了爷爷奶奶,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丫头,明天能行吗?”奶奶一脸担心地瞧着我问。 
     
    “能行的,奶奶。” 
     
    “咱们家丫头明天又得玩蛇啊!”爷爷一边抽旱烟一边说。 
     
    “爷爷,你想不想我玩蛇?”我问爷爷。 
     
    爷爷吐出了几个烟圈,叹气道,“唉,这哪是想不想的事啊,你妈那么阻止你,打你骂你,你还不是照样玩,我们哪阻止得了啊?” 
     
    爷爷说得对,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玩蛇,因为我离不开蛇。 
     
     
     
    神奇的洞
    第二天,我独自去上学了,说是上学,其实那是什么上学啊,我整个一个去灭虫的。 
     
    我来到青青的洞口前,叫出了它,把它放到我的口袋里。 
     
    “青青,你得帮我的忙去吃虫子哦,你一定得帮忙,等我帮学校把虫子都灭了,奶奶就不用陪我上学了,这是我跟校长谈的条件,为了爷爷不那么辛苦,为了奶奶不那么忙,你得帮忙哦!” 
     
    学校一个学生也没有。 
     
    操场上除了我,活着的生命除了那棵饱受虫咬的梧桐树外,剩下的就是虫子了。 
     
    校长和另外三个老师在一间教室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走到那教室门口,与他们打了一个招呼,校长没有说话,他用手指着外面,示意我快去。 
     
    我去了离学校大约五百米远的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虽不大,但有一条沟从林子里面经过,村里人把这沟叫做干溪沟,它有小溪那么大,却只会在下大雨时才有水流,平时它都是干的,沟间长得都是野草和灌木,一到下大雨时,这些野草和灌木被水冲得是东倒西歪,一个很神奇的洞在林子中间。 
     
    对于这个洞,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它有多深,所以他们叫它无底洞,因为无论下多大的雨,沟里发多大的水,这洞都从来没有满过,向洞里扔大石头,也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响。 
     
    我要找的就是这一个洞,我的心告诉我,就是要找这个洞。 
     
    我拄着拐杖进去了。 
     
    沟里杂草丛生,还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粉的,蓝的,白的,虽然花小,可各种颜色经大自然无意中这一搭配,把它们放在一块开着,还挺好看,甚是美丽。 
     
    到了洞口前,我停下了。 
     
    往下一往,黑黑地,我什么也看不着。 
     
    我把青青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然后把它放在了洞口边。 
     
    它立即就顺着洞壁下去了。 
     
    我蹲了下来。 
     
    一会儿,它爬出来了,在它后面跟着一条与它颜色很相近的蛇,但我知道那蛇并不是竹叶青,我们这里都叫它青竹标。 
     
    青竹标虽然跟竹叶青的颜色有些相同,但它是无毒蛇,而竹叶青是有毒蛇,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爷爷曾告诉我,村子里有很多人都分不清楚这两种蛇,往往他们在田地里看到一条青竹标,常会误以为是竹叶青,而吓得落荒而逃。 
     
    “不行,”我对青青摇头,“这一条实在是太少了,我得要很多条才行啊,那么多虫子得吃完不是,你再下去一趟吧,好不好?” 
     
    我摸了一下它的头,“明天我从奶奶那里给你要鸡蛋给你吃,好不好?你得再去唤,最好是都唤来。” 
     
    青青又下去了。 
     
    我手里的拐杖突然散发出一种腐臭的气味,我把它放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敲了几下,然后把它放在那个石头上了。 
     
    这时,从洞里忽地一下爬出好多的蛇来了,花花绿绿的,它们的身体相互缠绕在一起,让我呆住了,我一时无法数清它们有多少条了。 
     
    一条黑白色相间的蛇向我放拐杖的石头上爬来了,那蛇是夫妻蛇中的一条。 
     
    它绕着拐杖转了一个圈,我以为它会停下来,谁知它又绕了两个圈,然后它把它的身体缠绕在了拐杖上。 
     
    我的心口又开始痛了。 
     
    77条蛇
    我把拐杖连同那蛇给拿了过来,它一动不动。 
     
    忽然我发现那拐杖刚发出的那种气味越来越重了,我把鼻子凑到了那蛇的身上,我闻到了它身体所发出的气味跟拐杖发出的气味是完全相同的。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拐杖的外层竟然是贴的蛇皮,所用的蛇皮就是夫妻蛇的皮,我不知这拐杖是我们张家那一代祖宗制造的,不过我挺佩服他的勇气,因为他连夫妻蛇也敢惹。 
     
    爷爷曾告诉我说我们张家的老祖宗是很厉害的,过去是这一方的大地主,有田有房有仆人,在打猎方面,是什么都敢打,一般都是子继父业,像老虎啊,野猪啊,一经发现,那是非打不可的。 
     
    而我们家是到了我太爷爷这一代时开始败落的,爷爷说我太爷爷的胆子很小,他连带狗上山追兔子都不敢,他最喜欢的事除了赌博还是赌博,说他胆小,可他竟然敢拿房契和地契去赌博,我也不知他是哪来的胆量,我想他不追兔子不是胆子小不小的关系,而是他懒。 
     
    爷爷说他自己是没有打过老虎的,因为他开始打猎时老虎已在我们这里绝迹了,但他打过河麂,野猪,至于兔子,那他就打得多了。在爷爷睡的床头,挂着很多个河麂的角,那是最好的证明。 
     
    由于那蛇用身体缠绕着那拐杖,又一动不动地,我就只好把它给拿着。 
     
    “走吧!”我说。 
     
    它们各自散开了,一条条地跟在我的后面。 
     
    因为蛇与蛇之间有着它们的语言,所以我就不用再跟它们多说什么了,我现在要做的事是带路。 
     
    我带着它们来到了学校。学校大门大敞着,我和蛇直驱而入。 
     
    到了树下,青青率先爬上了树。 
     
    都说猫是爬树的高手,其实蛇也是爬树的高手,它们没有爪子,但它们可以绕着树干往上爬,而且速度还挺快。 
     
    然后是那条青竹标。 
     
    紧接着它们一条条地都轮着上树了。 
     
    那条夫妻蛇一动不动,继续在拐杖上缠绕着,它好像恋恋于此了。 
     
    我退到离树大约十米远的地方站着。 
     
    整个操场只有我一个人,校长和几个老师躲在了教室里。 
     
    青青又是最先下树的。 
     
    我想它是吃饱了,因为它的肚子圆鼓鼓的了。 
     
    慢慢地,一条,两条,三条,到最后所有的蛇都下来了。 
     
    它们个个肚子都是胀鼓鼓的。 
     
    梧桐树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没有绿绿的大树叶所陪衬,它仿佛提前进入到了秋天。那么大的一棵树,上面有的却是千疮百孔的树叶在随风摇曳着,让人一看,便会产生出一种悲凉的味道。 
     
    虫被蛇给全吃光了,于是我决定立即把蛇给送回去。 
     
    它们自动排着很整齐的队形跟着我往前走,我想这是它们感谢我的方式。我大致数了一下,连同拐杖上的那条蛇,这群蛇一共是77条,当然这之中青青是除外的。 
     
    青青不属于它们这个集体,青青是单一的。 
     
    从我第一次见青青时,它的身边就没有它的同类。 
     
    那76条蛇都回洞里去了,但那条夫妻蛇并没有走,它依然缠绕在拐杖上。 
     
    既然它不想离开拐杖,那我只好把它连同拐杖一块带回奶奶家去。 
     
    可这拐杖我得要还回去,我必须得还回去,我没有办法,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能再拿这根拐杖了,我得立即还回去,尽管这蛇还缠绕在上面。 
     
    人心更可怕
    我让奶奶陪我去了那个老人家里,奶奶说她看着那条缠绕在拐杖上的蛇,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她说她估计这拐杖是没人敢拿了。 
     
    但我说不。 
     
    奶奶叩着那家人的院子门,我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着。 
     
    为奶奶开门的是她的孙媳妇,她的这个孙媳妇比奶奶还要大,因为我听见奶奶叫她姐姐。 
     
    她很礼貌地请奶奶进去坐, 
     
    奶奶对她指了指我。 
     
    她看见我,就仿佛没看见我似地,更别说要我进她家去坐一会儿的话。 
     
    “我是来还拐杖的。”我说。 
     
    “那给我吧。”她把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把拐杖背到背后,摇头,“这拐杖我不能给你。” 
     
    她不明白,“你不是说你来还拐杖的吗?” 
     
    “是!可我要把它给老太太才成。”我说。 
     
    “是这样的,那拐杖上有一条蛇缠在上面,丫头说现在一定得还来,还说得还给你们家老太太。”奶奶对她解释说。 
     
    她一听惊道,“妈呀,怎么会有蛇,那你怎么不把蛇给弄下来,难道你打算把它和拐杖一块还来不成?” 
     
    我摇头,“这条蛇不走,我也没有办法。” 
     
    她奇怪地看着我,“你没办法,你不是蛇丫吗?” 
     
    “可我也还是个小孩子。”我回道。 
     
    从屋子里传来了老人的声音,“素芬,素芬啦,素芬。。。。。。。” 
     
    “什么?奶奶,你说!”她问。 
     
    “是不是那个丫头来还拐杖了?” 
     
    “嗯!”她点头。 
     
    “你让她进来,快点!” 
     
    她立即反对,“那怎么行,她拿的拐杖上缠着一条蛇,吓死个人啦,哪敢拿进来啊?” 
     
    “没事,你让她进来,让她进来,快点!”老人催促说。 
     
    “哦!晓得了!”她把我和奶奶领进了那位老人所住的那间屋子里。 
     
    里面很暗,照亮的是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惨淡着照着这间屋子,我瞅了一下,灯盏里面的灯油已经快燃尽了。 
     
    房间里有很多人,我都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是老人的后代,一般家庭是三代或四代同堂,而他们家是五代同堂,他们家最小的成员都比我要大。 
     
    他们看见我往老人的床前走来,立即像避瘟神似地避开了。 
     
    于是老人的床边就只剩下我和奶奶了。 
     
    “里面快没灯油了,得快点加灯油。”我说。 
     
    老人摇头,“不用了,已经到头了,不用加了。” 
     
    “可这不加灯油,房间里不亮的呀,还是加一点吧。”奶奶说。 
     
    老人摇头,“不要加了,不加,拐杖给我还来了?” 
     
    “嗯!你看,在这里。”我把拐杖拿给她看。 
     
    她不像她的孙媳妇那样惊慌,她显得很平静,“把它给我吧。”她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的皱纹,那皱纹完全就像树的年轮一样,是随着年龄一道道地加深,她的手干枯赶枯地,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露,看不到一丝血色。 
     
    “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给你,这拐杖的外层是用蛇皮做的,你知道吗?”我看着她说。 
     
    她摇头。 
     
    “为什么我们祖宗要把拐杖传给你呢?” 
     
    她还是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是我生的孩子多的关系。” 
     
    “我的太奶奶也生了很多个孩子,她只比你少生一个而已,为什么她没有得到这根拐杖?”我又问。 
     
    “这我不清楚。”她说。 
     
    我盯着她那混浊的眼睛说,“不是你不清楚,是你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对谁也都没有说实话。” 
     
    “你在说什么?”她惊道。 
     
    “丫头,你在说什么?”奶奶被我的话给搞愣了。 
     
    “这么说吧,我说得更清楚点,你是二房媳妇,你的丈夫很懦弱,没什么本事,而我太爷爷是大房,他本来是很有才华很有能力的人,一开始他并不胆小,而是被你用蛇一次次地给吓的,你爹是个捕蛇高手,所以你从小就跟着他学如何捕杀蛇,当时我们祖宗是把这拐杖当传家宝的,我太爷爷被你吓得不敢进山打猎,也不敢回家,因为他一回家,他所呆的地方总会莫名其妙地有蛇出现,所以他就常泡在赌场里,到了后来,我们祖宗看到两个儿子都不成器,而我太奶奶又只会做家事,看你比他们都稍强一点,就把这拐杖传给了你了,让你好好管家,可等你开始管家时,你才发现我们家已经没多少资产了,有个很古老的传说,有了龙鳞可以发大财,蛇向来被当作是小龙,所以你就去打蛇了,你把蛇皮当作龙鳞来贴,这上面的蛇皮就是你给弄上去的,因为你以为有了这就能振兴我们张家,我的太爷爷喝醉了酒跑回家睡觉,结果在床上被蛇咬死,那条蛇就是你放的,你恨他,你恨他把家里的钱输完了,其实他这样完全都是你害的,是你把他逼得不能回家。” 
     
    “你这丫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些你怎么会知道?”她惊呼道。 
     
    我又道,“我挺佩服你的勇气的,连夫妻蛇的蛇皮你都敢剥,我外公因打死了一条夫妻蛇,而侍候蟒几个月,那你打死蛇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我爹我娘被蛇活活给缠死了,因为我是在我娘家那边打的对对蛇,记得当时我们那的人说那是我爹杀蛇吃肉的报应,其实不是,是我惹怒了对对蛇。我最近老是做梦蛇来找我,我还梦见很多的蛇缠绕在拐杖上,如今是真有蛇在上面,正好灵验了我的梦。”她说。 
     
    我摇头,“这不是梦与不梦的事,它来自有它的理由。” 
     
    她不明白,“它来做什么的?” 
     
    “它是要这上面的蛇皮,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蛇皮给弄上去的,所以你怎么弄上的就怎么给弄下来给它吧。” 
     
    她摇头又叹气,“这恐怕是很难弄下来了。” 
     
    “为什么?” 
     
    “我当初用的是刚被我打死的蛇的蛇皮,在拐杖上我是刷了湿油漆,趁着油漆的那股粘(zhan)劲和新鲜蛇皮的粘(nian)劲而弄成的,如今是无法把完整的蛇皮给弄下来的。” 
     
    “怎么弄下来那是你的事,我是把拐杖给你送来了,余下的你自己弄,你不可以伤害这条蛇哦,不然的话后果严重,没人可以负责的。”说完我就走了出去。 
     
    奶奶随后跟着走出来了。 
     
    那些在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跑出来了,他们中有的摇头,有的叹气,但都没有说话。 
     
    我跟老人对话时,他们是一个也没有插言,我想他们大概是被我的话给怔住了。他们可能没有想到在这个拐杖的传承问题上竟会有这样不可告人之事。 
     
    那间屋子里好像只剩下那位老人了,记得听妈妈讲过,在我还不会走路说话时,她曾经拿着拐杖要我妈妈把我给丢了去。 
     
    而今,她仍然有那拐杖在手,身边却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她的子孙都从他的房间里跑出来了,我想畏惧那蛇是原因之一,被她过去的行为所震惊是原因之二。 
     
    “丫头,你知道得是不是太多了一点?”在回去的路上,奶奶对我说。 
     
    “奶奶,这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刚刚知道的?那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的心知道,它就像一个储藏室一样,里面放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一旦我需要用,它就会给我拿出来,我也可以到里面去取。”我说。 
     
    “你真是个怪丫头,我看谁也没你怪。” 
     
    回家后,奶奶说她听我跟老人说的那些话直让她发寒,打冷战,奶奶说人心太可怕了。 
     
     
     
    死亡
    到了中午,吃午饭时,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这会儿怎么会有鞭炮响?”爷爷放下碗,奇怪地说。 
     
    “奶奶,是不是她死了?”我说。 
     
    “哪个她?” 
     
    “就是我们去还拐杖来着的,你忘了?” 
     
    奶奶摇头,“哪倒没有忘,不过没这么快吧?这才多久啊?” 
     
    在我们村子里,有个规矩,就是家里死人了,一定得放鞭炮,另外还得在家门前挂大白灯笼。 
     
    我敢肯定是她死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找我奶奶了,他让我奶奶带我去那位老人家里。 
     
    我进到了她的房间。 
     
    屋子里太暗了,油灯已灭,我是打着手电筒往里面走的。 
     
    蛇早已无影无踪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确是她死了。 
     
    她死得样子很难看,她的眼睛睁得特大,嘴巴张开着,脸上和手上都泛着青紫色,一看就是中了毒。 
     
    她是被蛇咬死的。 
     
    没有人知道她死的具体时间,因为从我出来后再也没有人进去她的房间里。 
     
    我听她的孙媳妇说,她是突然在房间里大叫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没有人没敢进去看,因为大家都怕被夫妻蛇咬一口。 
     
    她曾经剥夫妻蛇的蛇皮,而今她被夫妻蛇给咬死了,命运总是喜欢跟人开着玩笑。 
     
    她的子孙们都说她活这么大岁数也够了。 
     
    她的葬礼搞得相当草率简单,她中午死,下午就已经入土了。 
     
    奶奶说以前她的子孙对于她死后下葬的事可不是这么打算的,他们原来说要找风水先生为她好好选个墓地,还说要为她做一个大法场,好好地超度她,至于葬礼是准备举行三天三夜的。 
     
    而今她的坟墓建在了村东头那片人迹罕至的树林里,说是树林,有些夸张了,那里最多的是石头和草,杂草丛生,树没几棵,大概也就二十来棵小松树,平时很少有人去。 
     
    至于那根拐杖,她的子孙在经过商量后把它给我了。 
     
    那蛇皮还粘在上面,我还得想办法把它给弄下来才成。 
     
     
     
    妈妈哭了
    同学们离我是越来越远了。 
     
    村子里的人有的说我是蛇精,有的说我一定是被蛇精给附身了。 
     
    妈妈找来了很多雄黄粉,送到了奶奶家,让奶奶每天都往我头上身上洒雄黄粉,不仅如此,妈妈还在奶奶家四周都种上了凤仙花。 
     
    村子里的人说蛇怕雄黄,这倒是正确的。 
     
    但他们说蛇怕凤仙花,说蛇的身体只要碰触了凤仙花,身体就会慢慢溃烂,这我并不认同。 
     
    “妈妈,你不要一棵棵地栽这花了,你种了也没有用,就是你把这四周栽得密密麻麻地,蛇照样可以来,因为它们并不怕这花。”我说。 
     
    妈妈一边挖坑一边骂,“死丫头,你懂什么?这是村里的老人说的,不会有错的,我这么辛苦地种这花还不是为了你,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在这里说这些话,你存心要气我是不是?” 
     
    “可是妈,它们真的不怕这花的,你种它们完全是白费力气。” 
     
    “死丫头,你就不能说句好话吗?”妈妈说完使劲按了一下我的头,“你能不能让我省心一下啊?为什么我要为你操这么多心啊?你不跟那些蛇连在一起难道你就会死么?一想到你我就头疼,你这个样子以后到底怎么办?” 
     
    “妈妈,我没有办法,我离不开它们。”我说。 
     
    “死丫头,死丫头,你去死好了,你死了好了,你怎么这么怪啊?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一个孩子啊?难道是我和你爸爸上辈子做了恶霸地主吗?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怎么这么命苦,死丫头,你个死丫头。。。。。。”妈妈一边骂我一边用拳头捶我的后背。 
     
    我一句话也不说,我也没有哭,就站在那里任她的拳头捶着我。 
     
    到后来,她似乎骂累了,也捶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我回头看到她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涌出。 
     
    她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看到她这样哭,我吓坏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我好害怕,我不知她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事,于是我连忙拔腿往奶奶院子里跑去。 
     
    进了奶奶的房间,我赶紧关上了门,心跳在加速,双腿在颤栗。 
     
     
     
    无奈
    这之后,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妈妈。 
     
    她不到奶奶家来,我也不到她那里去,尽管从奶奶家到她那里走路仅需两分钟的时间。 
     
    想着妈妈的样子,我就直打冷战,我害怕她突然叫我,她一叫我几乎都没什么好事。 
     
    天空飘着雪花,无情的冬天又来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丫头,这一到冬天你就不愿意动,也不怎么说话了。”奶奶看着我说。 
     
    “我不喜欢冬天。” 
     
    奶奶点头,“是啊!因为冬天没蛇,一到春天,你就活了。” 
     
    “奶奶,我刚刚在想拐杖的事。” 
     
    “那有法子把蛇皮弄下来吗?”她问我。 
     
    我摇头,“奶奶,如果妈妈当初听她的话,把我给丢去了的话,她的葬礼估计就不会办得那么简单了。” 
     
    “人心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本来她一直是一个挺受大家尊敬的人,没有想到会这样,村子里有人见她的葬礼办得那么简单,还私下说她的子孙是不孝子孙呢。” 
     
    “他们若是知道她的那些事,就不会这么说了。”我说。 
     
    “人心难测。”奶奶说完就叹气。 
     
    一直到除夕夜吃团圆饭,我才再次见到了妈妈。 
     
    妈妈对全家人都微笑,除了我。 
     
    看着她那冷冷地目光,再好吃的饭菜到我嘴里也如同木头一般难嚼难咽了。 
     
    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她的刘海被烫过,脸色红润,穿着一件桔黄色的棉袄,很是漂亮。 
     
    “妈妈,丫头头发长多了一些了,好像还长了。”她说。 
     
    奶奶点头,“是啊,丫头头发比以前好多了。” 
     
    妈妈对奶奶说,“,我看我得给丫头剪剪头发了,你看看,这头发黄黄的,原来不长长,现在竟然在慢慢长长,还长多了。” 
     
    “楠京好象还没理过头发吧?”爸爸说道。 
     
    妈妈若有所思,“好像是,她头发又不长,哪来的头发理?” 
     
    “等开学前我带她去镇上理吧。”奶奶说。 
     
    爸爸点头,“那也好。” 
     
    “随便吧,带她去镇上理发的话,就给我省了一件事,但却得花钱。” 
     
    “花钱又不是花你的钱。”爷爷冷不丁地说。 
     
    我看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爷爷点头,“那倒是,花的会是你们的钱。” 
     
    然而当奶奶带我去镇上理发时,却没有一家理发店愿意为我理头。 
     
    他们说他们怕我,就因为我是蛇丫。 
     
    爷爷一气之下自己拿剪刀为我剪头发了。他从没有帮人理过发,他把我的头发剪的是长短不齐,他就不停地修,到后来他干脆为我剃了一个光头。 
     
    新的学期开始时是正月初十,天气依然冷,我戴着一顶粉红色帽子去上学了,我以前是从不戴帽子的,我一戴帽子我的头皮就发痒,尽管我天天洗头也不行,但这次我却得戴帽子了,即使天气不冷,我也得忍着痒戴帽子去上学,我不能让同学们看到我的光头,我把帽子拉得很低很低。 
     
    好多天都过去了,没有一个同学来问我为什么要戴帽子,他们还是离我离得很远。 
     
    窗外的柳树发出了嫩嫩的芽,春天也就不声不响地来到了。 
     
    春天是我最盼望来到的季节,春天里,一切都是新的,草绿绿的,树叶绿绿的,各种各样的花竞相开放,燕子飞回来了,空气是那么地清新,天空是那么地蓝。 
     
    在美丽的春季,我又能再与青青见面了。 
     
    我的头发慢慢地又长起来了,虽然还有点黄,但明显要比以前多多了。 
     
     
    这一年暑假过后,我将要去读的是四年级了。 
     
    十岁的我依然瘦瘦的,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吃着素菜,任凭奶奶怎么说,我就是不肯吃一点荤。 
     
    新的学期再次来临的时候,气候就已步入秋天了。 
     
    秋天是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季节,因为爷爷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第一节课时,班主任杨老师说明天会从市里转来两名新同学,原本安静的课堂,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杨老师不得不用戒尺敲着讲台,以示安静。 
     
    要知道,我们村还没有多少人去过市里,就连去过县城的人也屈指可数,更别说是要从市里转来新同学了。 
     
    课堂上的说话声音是越来越大,到后来杨老师不得不用戒尺敲着讲台,以示安静。 
     
    “张楠京!”他突然大声点我的名字。 
     
    “到!”我站起来回答。 
     
    “新同学来了,你得与他们保持距离。” 
     
    我愣了,“保持距离?” 
     
    “就是少跟他们说话,远离他们。” 
     
    “知道了!” 
     
    杨老师点头,并示意我坐下。“好象我要你远离他们这话说得有些多余了。”他又说。 
     
    听班主任这么说,我惊地抬起了头。 
     
    “老师,为什么多余?”我问他。 
     
    “因为班上的同学个个都是主动地远离你,哪需要你远离新来的同学,也不知这校长干嘛要我嘱咐你这些话,他让我嘱咐你,那就嘱咐你吧,你可得记住了。”他说。 
     
    “哦!”班主任的一席话,让我的心永起了一股悲哀。 
     
    上天只赋予我与蛇交朋友的灵力,我可以和蛇交流,可以与蟒说话,而对于人类而言,我显得总是那么地另类,其实我也就是能和蛇玩到一处而已,我没有利用蛇去吓唬一个人,也从来没有利用蛇去伤害过一个人,为何大家要如此待我? 
     
    难道我比杀人放火的罪犯还要可怕吗?难道我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要阴险吗?难道我比小偷还要让人可恶吗? 
     
    晚上,爸爸来奶奶家了。 
     
    “在学校里怎么样?”他问我。 
     
    “什么怎么样?”我不明白爸爸说的是哪一方面,于是问他。 
     
    爸爸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说道,“瞧我,我说了个没尾的话,我是想问一下,班上的同学对你是什么态度和反应?” 
     
    我低头小声说道,“他们能有什么反应,他们和以前是一样的,今天班主任说明天班上要从市里转来两名新同学,说什么要我与他们保持距离,要跟他们少说话,要远离他们。” 
     
    爸爸叹气道,“那你就听老师的话吧。”他言语中充满了无奈。 
     
    爸爸无奈,我更无奈。 
    好奇
    至于新同学是谁,他们长什么模样,我不想去知道,对于我来说,我要做的就是远离同学,我下课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玩。 
     
    第二天,我就像往常一样去上学了。 
     
    我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与蛇见面和上学是我生活的主题。 
     
    上学是星期天不用去,但与蛇见面是天天必须做的事。我可以好久都不见爸妈,但我无法做到好久都看不见蛇。 
     
    青青是我最好的玩伴,我得每天去看它。 
     
    第二节课开始时,老师领着两名新同学进来了。 
     
    那个男孩长得很丝纹,他的脸长得很好看,眼睫毛长长地,那个女孩呢,看起来一副挺很秀气地样子,长着一对丹凤眼,皮肤白白地,穿着一件紫色外套。 
     
    老师让他们做自我介绍。 
     
    那女孩先开了口,“大家好!我是岑惠,初来这里,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她一笑,两眼变成了月芽儿。 
     
    “不会吧?这语气咋这像日本人啊?”说话的是坐在我后面的罗风,他有一个外号叫“疯子”,全是因为他放学后一玩起来就不知道回家了,同学们说他是玩疯了。 
     
    “罗风不要插话!”老师说。 
     
    轮到那男孩做介绍时,他边鞠躬边道,“同学们好,我是江云稀,江水的‘江’,云彩的‘云’,稀饭的‘稀’。” 
     
    他这话一出口,全班同学都笑了。 
     
    我也笑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说稀饭的稀。 
     
    他也笑了。 
     
    老师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中间第三排坐下了。 
     
    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了。 
     
    老师咳嗽了一声,然后让我们打开课本。 
     
    这节课下后,我去荡秋千了。 
     
    除了荡秋千,我不知我该做什么了,没有同学跟我一起玩,我下课后除了看书就是荡秋千。坐在秋千上,我闭上了眼睛,秋千荡来荡去,我感觉自己就快要飞起来了。 
     
    要是自己有双翅膀,能够飞翔的话,那该多好啊! 
     
    “张楠京,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声音我刚刚有听过,我记得这个声音。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朝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云稀站在了秋千架旁,不说话,微笑着看着我,他笑得很亲切,很自然。 
     
    “你在叫我吗?”我问他。 
     
    他点头,“是!你真的一点也不怕蛇吗?”他问。 
     
    我点头。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他说。 
     
    “你找我有事吗?” 
     
    “我想问你问题,可以吗?希望你能回答我。” 
     
    他那带请求似的声音让我无法拒绝,于是我说,“你快说,问完你就赶快走吧。”老师对我的嘱咐我不敢忘记。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本来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一旦有人在你面前不断地提到她的姓名,和你谈起有关此人的琐闻和事,这些都是你从未听说过的,她的这个名字与一个很大的神奇牵扯在一起,难道你不会感到诧异,感到好奇吗?”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就因为我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所以我央求我爸妈把我送到这里来了,在未见到你之前,凡是昨晚到舅奶奶家去的人,我都拉着他们问了有关你的事。” 
     
    “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你就可以走了,关于我的事你最好不要问太多。”我说。 
     
    他摇头,“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我真的很好奇。” 
     
    “是吗?可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江云稀!江云稀!”那个叫岑惠的女孩边跑边叫道,她瞪大眼睛指着我对云稀说,“你怎么在跟她说话?你跟她有什么话可说?” 
     
    “我跟她难道不能说话吗?”云稀对她反问道。 
     
    岑惠十分肯定地回答说,“当然不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你忘了你妈说的话了?” 
     
    云稀站了起来,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能不能不把我妈给搬出来啊,烦死了,真是烦死了。” 
     
    岑惠瞪了我一眼,然后跑着追了上去,给我留下了一袭紫。 
     
    这时上课铃响了,我起身往教室跑去。 
     
     
     
    三人帮
    当又一节课结束时,同学们把岑惠和江云稀的课桌给团团围住了。 
     
    “看看我的熊猫笔,漂亮吗?这可是我爸爸从北京给我带回来的哦!”岑惠大声说。 
     
    我无法看到岑惠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带着得意和炫耀的语气在跟其他同学说话。 
     
    她的笔再漂亮,我也不想去凑热闹,我时刻记得老师的嘱咐,于是我往外面走去了。 
     
    坐在秋千上,我无心去荡秋千。 
     
    “你又一个人悄悄溜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虽然这说话声很轻很轻。 
     
    我抬头望前看,前面没有人,我抬头往两旁看,也没有人。 
     
    “我在你的后面。”江云稀边说边绕秋千架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总觉得你是一个谜。”他看着我说。 
     
    “你与其说我是谜,还不如直接说我是一个怪物。”我回他。 
     
    他笑道,“怪物的样子大都是很可怕的,它们长得很狰狞,你虽然长得不漂亮,但却很可爱。” 
     
    我愣住了,“我可爱?” 
     
    他点头,“是啊!我是这么认为的,你长得十分可爱。” 
     
    “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你不怕我是吗?”我说。 
     
    他摇头笑道,“不怕,你又不害人,我怕你做什么?” 
     
    岑惠向秋千架这边跑来了。 
     
    “有人找你来了!”我对江云稀说。 
     
    云稀的背朝着岑惠所跑的那个方向,所以他没有看见。 
     
    听到我说有人找他,他忙回过头去看。 
     
    “你怎么又来了?” 
     
    我没有看到云稀说这话的表情,但我听他的语气他显得很不高兴。 
     
    岑惠瞪起眼道,“江云稀!你果然又跟在她后面,你不跟着她你心里不舒服是吗?你怎么就不想着你妈的话,怎么就不想着你自身的安全?” 
     
    “你这是干什么?你就像个监工似地跟着我,你不觉得累得慌吗?你一天到晚跟着我你到底累不累啊?你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岑惠摇头大声道,“我不累,我愿意,我就要跟着你,谁让你跟着她的,你不跟着她我也就不跟着你了。” 
     
    “你还挺有理由的。” 
     
    岑惠继续大声道,“我答应过你妈,要好好看着你,要不我回去怎么交差啊?” 
     
    “你怎么交差那是你的事,我愿意干什么那是我的事,咱们各干各的事,行不行?”云稀用商量地语气对她说。 
     
    惠点头,“行,你跟着她,我呢,跟着你,咱们成立一个三人帮,你是帮主。” 
     
    云稀笑道,“那你还得给这个帮取个名。” 
     
    “我正在想呢。”岑惠说。 
     
    “我看你是在发高烧了,我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处事自有分寸,你呀,就管好你自己得了。” 
     
    岑惠没好气道,“你才发烧了呢,我看你脑子都烧糊涂了,病得不轻,估计是中邪了。” 
     
    云稀笑道,“是你中邪了。” 
     
    “你们能不能不比着说发烧中邪什么的?”我插言了。 
     
    云稀看着我问道,“那说什么?要不你告诉我一些关于蛇的事吧?” 
     
    岑惠大声叫道,“江云稀!” 
     
    云稀也大声叫道,“岑幸娟!” 
     
    岑幸娟是谁?我愣了。 
     
    惠气得朝云稀瞪起眼,“江云稀!不是让你别喊我这个名字了吗?你怎么又在喊了?” 
     
    云稀没好气道,“谁让你这么大声音跟我说话?你不这样我干嘛要叫你这个名字?” 
     
    “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叫我!”岑惠用命令地语气说。 
     
    我看着云稀瞪了岑惠一眼,不再说话。 
     
    岑惠嘟着小嘴巴,怒目看着他,也不说话了。 
     
    他们陷入了冷战中。 
     
    上课铃声响起后,我跑在最前面,云稀居中,岑惠在最后。 
     
     
     
     
    沉默
    一节课很快又结束了。 
     
    “张楠京,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班主任对我说。 
     
    “哦!” 
     
    我随着他的脚步步入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共有四张办公桌,但都没有人在。 
     
    班主任在他的桌前坐下了。 
     
    “站到我的面前来,我有话问你。”他说。 
     
    我很顺从地走了过去。 
     
    我读一二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一直都是秦老师,秦老师是学校最年长的一位老师,同学们都对他印象特别好,说他是学校老师中最和蔼可亲的。 
     
    而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新班主任杨老师他脸严肃得很,几乎是板着脸在看着我,“我让你要远离新同学,你忘记我对你嘱咐的话了?” 
     
    我摇头,“我没有。” 
     
    他朝我瞪起眼道,“还说没有,你这是叫没有吗?你若是没忘记为什么要跟他们呆在一起?” 
     
    我连连摇头,“老师,不是我要跟他们在一块,是他们来找我的。” 
     
    “你还狡辩?” 
     
    “老师,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我说。 
     
    他冷笑一下然后道,“我能问他们吗?我能问的话我就把他们俩个叫来一块给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他们?” 
     
    他叹了口气,把脸转向另一边,摇了一下头,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今年买课本是谁出的钱?” 
     
    我摇头。 
     
    他继续道,“是江云稀的爸爸,他爸爸在咱们市里是个很出色的医生,本来江云稀应该在城里上学,就因为他听他舅奶奶说了你的事,他特好奇,怎么也不肯在城里念书,非让他爸把他给搁咱们这穷乡僻壤里来,就为了能来这,据说他是用尽手段迫使他爸向他投降,结果你也都知道了,他成功了,学校一直说要给全校学生做新校服,不是一直没钱吗,这不也让他爸给解决了,他爸还拿出一笔钱让学校搞基础建设,他爸出这么大力,对学校的唯一要求就是要让你离江云稀远点。” 
     
    听老师这么说,我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来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师,你说完了吗?”我问他。 
     
    他又接着说道,“那个岑惠呢,我听说她家跟江云稀家是世交,两家感情很好,他们两个是一块长大的,所以江云稀来,她也就来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老师。”我说。 
     
    他点头道,“懂了就好,你记住我的话,若下次你再跟他们在一块的话,被我看见我会告诉校长的,你应该很清楚,学校是破例收的你,你不要最后因这事而退学了,另外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谁也不要说,听见了没?” 
     
    “我听见了,也记住了,我可以走了吧?” 
     
    杨老师懒洋洋地朝我示意要我走。 
     
    于是我就走了。 
     
    回到教室,教室里同学们在疯狂地玩着游戏,有几个男同学在掷石子,女同学呢,或踢毽子或跳绳。 
     
    我径自回到课桌前坐下,闭上眼睛趴着,我决定什么也不要去想,我努力让自己从内心深处寻找出一份平静出来,静等着上课铃声响起。 
     
    但这份平静还没找到就被打断了。 
     
    “老师找你去做什么?” 
     
    面对江云稀的问话,我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你睡着了吗?”他又说。 
     
    我还是不做声。 
     
    “就这么一下你就睡着了?这也太快了吧?” 
     
    我仍然不回答,更不抬头去看他。 
     
    “你实在是太怪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决定沉默到底。 
     
    第三节课一下,我就又趴在了课桌上了。 
     
    云稀问我的话我又是一句也没有答。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人家都不理你,你这是在干嘛?”岑惠阴阳怪气地说。 
     
    “我愿意。” 
     
    岑惠“哼”了一声然后道,“你愿意人家还不乐意呢,江云稀,你头脑肯定发热了,走,跟我出去吹吹冷风,你就不会这样了。这地方,什么都少,就冷风多。”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不放,围观的同学,帮我忙把他给拉出去,明天我给大家带糖来,保证是这里没有的糖哦!” 
     
    岑惠此语一出,同学们立即就群体欢呼了,然后江云稀就被他们给拉出去了。
     
    红布条
    中午,所有同学向例都是要回家吃饭,我也不例外。 
     
    一下课,岑惠又在用糖果号召同学们了,这一招很有效,几个男同学立即把江云稀给拉出了教室。 
     
    岑惠说她得用笔记下这几个男生的名字,明天的多给这几个男生几块糖。 
     
    还隔奶奶家老远,我就看到奶奶家的烟囱在冒烟。 
     
    在经过青青的洞口时,我把叫给唤了出来,与它玩了一下后,我冒出了一个想法,我要把它带回奶奶家再和它继续玩,等下午去学校再把它放到洞里,因为只要我一上学,奶奶怕我学习不好,每天都把我回家去学校的时间安排得一分不差,从家里到学校二十分钟,我是十二点下课,那么我就必须在十二点耳十分到家,要不然她就要来找我,下午两点上课,她会让我一点四十分出门,至于五点放学,自然是要五点二十分到家了,这样一来,我跟青青每天相处的时间就十分有限了,每天看它可以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是想做就做了,我把它放到我的上衣口袋里,然后回到了奶奶家。 
     
    我进奶奶家时,饭菜所发出的香气已传到了院子里,我肚里的馋虫立即被勾出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我大嚷道。 
     
    “你洗个手,然后来吃饭。”奶奶回我。 
     
    屋子里除了饭菜香外,并没有抽旱烟的味道,于是我知道爷爷不在家。“爷爷呢?” 
     
    “你爷爷进山了,中午回不来。” 
     
    有人在推院子门。 
     
    我出去一看,原来是爸爸。 
     
    “爸爸,是你呀?我还以为爷爷回来了呢?” 
     
    爸爸看着我,“怎么,你不愿意看到爸爸吗?” 
     
    我摇头,“不是,是我没想到来人是你。” 
     
    “我要出门去,大概要明晚才会回来,来这里说一声。”他说。 
     
    一听爸爸说他要出门,我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亡儿荒。” 
     
    “亡儿荒?去哪里做什么?你一个人去吗?”我问他。 
     
    “那里每家每户都申请要电站里给他们村里供电,我要去那里收一笔安电线杆的款子,然后就等着架电线去那里了。” 
     
    “为什么要派你去?”我又问。 
     
    爸爸叹气,“唉,他们都不认识路。” 
     
    我一愣,“都不认识路?” 
     
    爸爸点头道,“嗯,站里除了我之外,其他的都是外地人,我不去谁去?”他说完苦笑了一下。 
     
    “爸爸,那个地方不安全,让我陪你去吧。” 
     
    爸爸闻言立即对我唬着脸道,“你瞎说什么,你不上学了吗?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现在是要一门心思学习。” 
     
    “可是爸爸,真的不安全的,那是个鸟都不愿生蛋的地方,那么偏僻,你一个人去怎么让人放心呢?” 
     
    爸爸看着我笑道,“丫头,你告诉爸爸,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岁,等过了年就十一岁了,爸爸。”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爸爸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两眼直盯着我看,仿佛想要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似的,“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你说话的语气完全像一个大人在说话。” 
     
    “我说的是我心里的感觉,爸爸,我心里感觉是什么样,我就怎么说了。” 
     
    爸爸拍了一下我的肩,然后站起来说道,“你放心吧,爸爸不是小孩子,会小心地。” 
     
    “爸爸,你等一下,我去找个红布条过来,你等着我,别走了呀!”我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奶奶的房间走去。 
     
    “你去找吧,我不走,等你来了我再走。” 
     
     我让爸爸带青青
    在奶奶床头边的抽屉里我找出了一段两尺来长一寸来宽的红布条,我把它拿了出去。 
     
    “爸爸,我把青青给你带着好吗?等我给它脖子上系上红布条,你就可以把它放在你口袋里了,遇到危险,有人要伤害你时,你就把它脖子上的红布条给扯去,把它丢给坏人就行了。”说完,我把青青从口袋里掏出来,开始给它系红布条了。 
     
    “你是说让我带着它?我会有危险?”爸爸瞪大了眼睛,指着青青问我。 
     
    我点头道,“是啊!没错!有红布条在,青青就不会伤害你,我把我擦汗的手绢给你,你把它和青青放在一起,这样它就不会随便从你口袋里爬出来了。” 
     
    爸爸摇头道,“我怎么可能把它带在身上呢?” 
     
    奶奶从厨房出来了,她怒目瞪视着我,“丫头!你在干什么呀?你让你爸爸带条毒蛇进山,这怎么可以啊?丫头,你是不是发烧了?奶奶得摸摸才成,八成你是在发烧,”奶奶说着就用手背来试我的额头了,“咦?这额头也不烧啊,你怎么就说胡话了呢?”她一脸奇怪地瞧着我说。 
     
    “奶奶,我没发烧,我好得很,我这样做是为了爸爸的安全。”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丫头,你肯定是在发烧了,你给我回屋躺着去,你睡一觉估计就清醒了,走,快进屋去!”奶奶说完就要把我往房间里拉。 
     
    我挣脱了她的手,一脸地委屈对她说道,“奶奶,我没发烧,你怎么非说我发烧了呀,我真的是为爸爸的安全着想啊,奶奶!奶奶!” 
     
    奶奶指着我的鼻子,没好气道,“还安全呢?你让我唯一的儿子带条毒蛇进山,这是安全吗?”说到这里,她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丫头,他不是别人啊,他是你亲爸爸,他不是你的后爸爸。”她在“亲爸爸”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的这个做法奶奶不同意,我能理解,奶奶对爸爸的爱就跟妈妈对姐姐的爱一样,记得听爸爸说过,在三年自然灾害时,奶奶每天都吃得特少,因为她要把粮食留给爸爸吃,奶奶的“饿病”就是那时给落下的。 
     
    “奶奶,正因为他是我亲爸爸,我才让他带着青青去,我真的是为他的安全着想,奶奶,虽然我被村里人叫为蛇丫,但我也是他的姑娘,我怎么可能去害自己亲爸爸的命呢?” 
     
    我的话奶奶显然没有听进去,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道,“丫头,你爸爸他可跟你不一样,他怎么能在口袋里放条毒蛇,丫头,奶奶从没说过你的不是,可今天这事我绝不同意,不管你说啥,我都不同意,你若再说,小心我像你妈一样打你屁股。” 
     
    “奶奶!奶奶!” 
     
    奶奶背转身不理我了。 
     
    爸爸也陷入了沉默中。 
     
     
     
    放弃
     
    我想爷爷若在家,他也不会支持我这个做法。 
     
    对于蛇,村里人都说它是冷血动物,它是恐怖的象征,尽管有古老的蛇王传说,尽管祠堂里有蛇王的牌位,但村人还是害怕蛇,确切地说有人是在内心里排斥蛇,还有人是极度厌恶蛇,恨蛇。 
     
    如果爸爸不带青青,我自然也不能强求,但凭直觉,我想他是会选择带青青走的,因为他并没有一口回绝我。 
     
    稍倾,爸爸抬头看着我道,“你把青青给我吧,我带着,爸爸相信你。” 
     
    “爸爸!” 
     
    一切在意料之中,一切又在意料之外。 
     
    爸爸说话时一副镇定自若地样子,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平静,真诚以及信任,这是出乎我意外之外的,究其爸爸如此信任我的原因,我想是跟以往我所经历的那些奇事怪事脱不了关系的。 
     
    “我想你刚刚所说的话一定是你心里的话,是来自你内心深处的,所以我相信你。”爸爸说。 
     
    奶奶闻言,生气地瞧着爸爸说,“你怎么能听丫头一个小孩子家家说的话呢?这怎么行啊?身上带条毒蛇,万一被咬一口,那咋办啊?到时都没地卖后悔药去。” 
     
    爸爸摇头笑道,“妈,应该没事的,不会有啥事的,你放心吧。” 
     
    奶奶叹气道,“你让我放心,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啊?我放得下心的话,除非你不是我生的儿子,天下有哪个做娘的不为孩子担心操心的?” 
     
    “死丫头,你又在做什么?你个死丫头,你又在惹什么事?”令我熟悉而恐怖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了。 
     
    一听到是妈妈的说话声,我的双腿就开始打颤了,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我连忙站到爸爸身后面去了,并偷偷瞧着院子门口。 
     
    院子门没有关,妈妈一边说就一边往院子里走,“你能不能少惹点事啊?怎么你就没让家里人过一天舒心日子呢?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不折腾是不是皮痒了?”说话间,妈妈已行至爸爸的面前,“死丫头,你给我站到我跟前来,快点给我站出来!” 
     
    我哪里敢站出来,我两腿哆嗦得厉害,两眼怯怯地瞧着妈妈。 
     
    “好了,都不要说了,楠京,你把青青给爸爸吧,爸爸现在得走了,爸爸还想着今儿一去就把事处理好,明儿个早点回来呢。”爸爸说完转身在我面前蹲下了。 
     
    “你个死丫头,你要把一条毒蛇往你爸爸身上放,这事你也做得出来,你真是铁石心肠,你的心就跟那蛇一样,你完全是个冷血动物,死丫头,死丫头,我不活了,这没活路了。”妈妈说罢就坐在地上哭。 
     
    奶奶叹了一口长气,眼泪无声地涌出。 
     
    面对妈妈的嚎啕大哭,看着奶奶默默地流泪,我只能选择放弃,我还是第一次见奶奶哭,我想奶奶这次是伤透心了,于是我对爸爸说,“爸爸,你走吧,你不要带青青了,你会没事的,你会平安的。” 
     
    爸爸紧盯着我的脸,叹气道,“你这孩子,你怎么一会儿变来变去的?你怎么了?” 
     
    爸爸的两眼紧盯着我不放,想要寻找答案,然而我的脸是一本正经地。 
     
    “爸爸,我没事,我很好,我一点事也没有,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我说。 
     
    爸爸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右肩膀,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对妈妈和奶奶大声说道,“好了,你们都别哭了,又没死人,哭什么,我走了,看清楚,我可没带什么蛇的。” 
     
    妈妈闻言抹泪,拍拍裤子上的灰,站了起来,“那你早去早回啊!” 
     
    奶奶闻言擦泪,嘱咐道,“注意安全啊!” 
     
    “嗯!”爸爸嘴里答应着,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门。 
     
     
     
    再挨打
    爸爸一走,奶奶就起身又去做饭去了。 
     
    “你给我把那条烂蛇给丢了去,听见了没?”妈妈两眼瞪着我说道。 
     
    我摇头,“不,我要把它给送回洞里去。” 
     
    妈妈一边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一边说道,“我叫你把它给丢了,你听见了没?死丫头,你听到没?” 
     
    “妈妈,我只会把它给送回洞里去,我绝不会把它给丢了。” 
     
    妈妈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那好,你送,你赶紧把它送回去,你马上把它送回去,我在这里等你。” 
     
    我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我把青青送到它的洞里,没有停留,立即就跑回了家,因为妈妈说她在等我,我不敢耽搁。 
     
    一进奶奶的院子,我就知道我又要挨打了,因为我看到妈妈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从妈妈进奶奶院子时起,我就知道我今天免不了一顿打。 
     
    妈妈打我已不是一两次了,我想妈妈不打我的时候,那估计就是我在她面前消失了。 
     
    果然不出所料。 
     
    “你给我跪下。”她的脸冷冰冰地,那脸让我提前进入到了冬天。 
     
    我腿发颤,整个身子都打哆嗦,我一跪下,妈妈手中的棍子就往我身上打来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打到第五下时,奶奶从屋子里跑出来了。 
     
    “你这是在干嘛?你怎么又在打丫头了?你不打她成不成啊?”她对我妈妈大声喊道。 
     
    “死丫头,不打她是不行的,打她一回,她就能长长记性,不乱说话,这死丫头,完全是诚心让人没好日子过,死丫头。。。。。。”妈妈是一边骂一边打,我不想去数她打了我多少下了,因为我没有力气去数了,我头昏沉沉地,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后来就不知道了。 
     
     
     
    寻找
    再次醒来已是白天了。 
     
    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体软得就像棉花似地。 
     
    “奶奶,你在不在?” 
     
    “在,我就在外面呢。”奶奶在外屋回答说。 
     
    “现在几点了?” 
     
    “好象是十一点多钟吧。” 
     
    我惊地坐了起来,迅速穿上了衣服和鞋,下床,开了门,跑了出去。 
     
    我冲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了奶奶的呼唤声:“丫头——” 
     
    而我已经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濛濛细雨中。 
     
    我要去找爸爸,去找爸爸,不管怎么样我也得找到他,我要让他跟我一起回家。 
     
    我去叫了青青,我要带它一块去。 
     
    我还在我们家竹林中找了一条土褐色的蛇,我们这都叫它土蛇,因为它的蛇皮颜色跟泥土很相似,爸爸曾告诉我说土蛇的毒性也很强,比竹叶青的毒只稍稍逊色一点。 
     
    时间一点点地在流失,我没敢多耽搁,就又往前跑去。 
     
    爷爷曾告诉我,走到我们村的最高处,然后走一大段下坡路,前面就会出现一座很陡峭的山,那座山三面均是悬崖绝壁,只有一面有小路可以上山,山上那个村子就叫亡儿荒,爷爷说要到亡儿荒就这一条路可以走。 
     
    我想着爷爷的话,就顺着他的话往前走。 
     
    一直走到我们村的最高处,我都没有碰见一个人,因为在下雨天,村里的人都喜欢猫在家里。 
     
    我的头发早已淋湿,鞋子底上沾满了泥巴,裤腿上也溅了不少。 
     
    那段下坡路很陡,为了以防摔跟头,我是揪着路旁的小灌木走下去的。 
     
    那座山跟爷爷说的一模一样,真的是三面绝壁,看着它会让人产生一种望而却步的感觉,然而我却没有迟疑。 
     
    因为我得去找爸爸。 
     
    仅此一条路到亡儿荒,而我来的路上都没有遇到爸爸,这就证明爸爸还在上面。。 
     
    爱的力量让我没有退缩。 
     
    我揪着路旁的小树和小灌木慢慢往山上走去,衣服早已湿透,然而我没有冷的感觉,我的头上反而在冒汗,这就是运动的效果。 
     
    走到那山的半山腰,往下俯瞰,峭壁深谷,十分阴森,害我差点失足。 
     
    爷爷曾给我讲过,他说有一个女人嫁到了亡儿荒,那一年,山上面缺水,她就下山来挑水,她担着一担水,走到半山腰,她走不动了,想把水桶放下歇歇脚,竟然找不到一处平地来放,她气极了,她让水桶里的水顺路流走,把扁担和水桶踢到了山下,自己回家上吊了。 
     
    山高风大,松树有很多是屈曲上挺纵横伸展的,柏树虽然很老,但主干却很细,恐只有爸爸手臂粗。 
     
    一路上我拽着路旁的草棵子和荆棘,踏着一块块青石板拾级而上,石壁陡立,不敢后望。 
     
    当我爬上山顶的时候,暮色降临,雨刚止,寒蝉的叫声分外悲凉凄切,面对我的是亡儿荒的第一户人家。 
     
    门户紧闭,屋子里也没有说话声,估计没有人。 
     
    于是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百米还不见第二户人家,然而天已经黑了下来。 
     
    下雨天,天就是要黑得早一些。四周是浓黑的夜色,虚虚地好似没有止境,茫茫的夜色中,我辩不清方向,我摸着黑往前走。说是走,其实不是,我是在地上爬,因为爬,我可以用手试探前面有什么东西,这样我才不会摔跟头。 
     
    坠落悬崖
    当我往前爬的时候,对面来了一束光,一看就是手电筒发出来的光。 
     
    那光扫到了我的脸上,很刺眼,我不敢睁开眼睛。 
     
    “楠京,你怎么来了?” 
     
    听到爸爸熟悉的声音,我站了起来。 
     
    “爸爸!” 
     
    “你这孩子,你跑来做什么?这下着雨,路又不好走,摔着你可咋办?” 
     
    “我不怕摔,我就怕爸爸晚回家。” 
     
    “你出来家里有人知道吗?” 
     
    我摇头。 
     
    “你这样跑出来,爷爷奶奶会担心你的,我们回去。”爸爸摸着我的头说。 
     
    “爸爸,你把这条蛇放到你口袋里,我已经跟它打过招呼了,它不会咬你的,在未见到爸爸前,红布条一直系在它头上,刚刚解开,若是到危急时刻,你就把外衣脱掉,连同衣服丢给坏人,可保得你平安。” 
     
    “让它咬人?” 
     
    “逼不得已也只好放它出来咬人了。”我让爸爸走在我前面,爸爸不允。“爸爸,你就听我的,我有我的道理,我会跟在你后面的,绝不会丢。” 
     
    爸爸想了一下,同意了。 
     
    爸爸走在前,我暗自跟在他后面,猫着腰往前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第一户人家那里了。 
     
    我透着昏黄的手电筒光,瞧见其大门仍是猴儿在把门。 
     
    继续往前走就要下山了。 
     
    “把钱交出来!交了就放你过。” 
     
    突然间听到这话,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凭什么要交钱?” 
     
    “凭什么?这路就是老子开的,你这是在交过路费。” 
     
    我猫在路边一个大石头旁,顺着爸爸手中的手电筒望去,看到爸爸对面立有三人。看不到他们的面孔,因为他们每个皆用黑布罩着脸,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看着很有些吓人。 
     
    “我不交,你能怎么样?” 
     
    位于中间的那个高个子呵呵一笑,“不交可以,那把命拿来。”他说完,举起了他手上的刀。 
     
    那是一把菜刀,他旁边的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根木棍。 
     
    “给不给?” 
     
    “不给。”爸爸的回答简洁,清晰而肯定。 
     
    “那就对不住了。”那人说完就挥刀往爸爸这边走来,另外两人亦持棍向爸爸靠拢。 
     
    我急了,站起,忙把青青从口袋里拿出,往高个子的脖子上扔去。青青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他脖子上,立即缠住了他的颈项,他手上的刀掉到了地下。“这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该死的,怎么蛇缠我脖子了?” 
     
    “要不我们用棍子帮你把蛇打死。”另一个人对他问道。 
     
    “糊涂!它在我脖子上,你们打它,也就会打着我。” 
     
    “打什么?我们要打的是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那个矮个子说着就举棍向爸爸靠近,另外一个也猫着腰靠近爸爸。 
     
    他们两人举棒就朝爸爸挥来,爸爸一一躲过了。他们往左挥,爸爸就往右,他们往右,爸爸就往左。 
     
    他们已连挥了十几下,都没有打中爸爸,矮个子恶狠狠地再次向爸爸举棍欲挥时,爸爸单手拿住了他的棍子。他惊愕之时,爸爸轻易而举地夺走了他的武器,把他踢倒在地。 
     
    另一个猫着腰上来了,他两手发抖,两股战战,始终不敢近前。 
     
    高个子的脖子仍然被青青给缠着,“我要把你给取下来,一定得把你给弄下来。” 
     
    现在还不到让爸爸把他袋中的那条土蛇给拿出来的时候,要知道那土蛇可是野性十足,只要一放,它必定会咬人,不会项青青还给人留点余地,所以不到关键时刻我决不敢让爸爸放它出。 
     
    青青尾巴在高个子下巴下舞动着,蛇头在高个子背后,高个子一动不动。 
     
    我转脸往爸爸这边看去。 
     
    这时只听“妈呀”一声惨叫,我寻声望去,只见那高个子蹲在了地上。 
     
    “该死的蛇,竟然这样咬我的腿。”高个子恼羞成怒,他身手就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按住了青青的头,左手按住了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青青往空中抛去。 
     
    当青青被他给抛了去时,我跳起来接,但没有接住。当我想再站立时,我右脚踏空,原来我已至悬崖边,身体不由地往后倾并伴随着往下坠。 
     
    我听到爸爸在大声叫我的名字,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我听出来了,这说话声是高个子的。 
     
    “对,是得好好教训他。”矮个子赞同着。 
     
    另外一个什么也没有说。 
     
    我的身体下坠到半空中停住了,刚好卡在一个枝丫中,我摸到了松针,于是我知道了这是一棵小松树。 
     
    “爸爸,我没事,没事,我在半山腰,没掉下去。”我对爸爸大喊着。 
     
    这时只听见“啊”地一声大喊,旋,又有一声,过一会儿,再有一声。 
     
    这是三种不同的喊声,来自于三个人,我听得出来。 
     
    然后我听到一阵急速跑开的声音,还伴随着“唉哟唉哟”。 
     
    “楠京,你怎么样?”爸爸问。 
     
    “我还好,他们人呢?” 
     
    “他们好像都被那条毒蛇给咬了,全跑了。” 
     
    峭壁高达千尺,犹如猛兽怪鬼,阴森可怕,似要扑人;而在山树上栖息的鹘鹰,听到人声又惊叫起来,在云霄里磔磔;还有一种象是老人在山谷里有咳又笑的声音,我不知是何物在叫唤。 
     
    “爸爸,这是什么在叫?叫得好怪。” 
     
    爸爸回答我说是鹳鹤在叫,并让我不要害怕。 
     
    我嘴里说不害怕,心里还是有些怕的,青青也不知身在何处。 
     
    “楠京,你不要怕,爸爸会想法子救你,爸爸这就去找绳子来,你等着我。” 
     
    “好,我知道了。我等着爸爸来救我。”树丫把我的腰给卡得死死地,我无法动弹,说话也很费力。 
     
    “楠京,你先忍着点,爸爸一会儿就来了。”爸爸说完就走了。 
     
    这棵小树似乎承受不住我的身体,它在不停地发颤,发出“吱吱”地声音。 
     
    我闭上眼,祈祷着爸爸赶快来。 
     
    狂风怒吼,旋即,大雨倾盆。 
     
    小树在风雨中飘摇,愈摇愈烈。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我整个身体往下坠,不断往下坠。 
     
    我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任由下坠,在我的身体落地的那一刻,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睁眼醒来时,我已置身于奶奶房间里了。 
     
    奶奶坐在床边,正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奶奶!” 
     
    奶奶叹气道:“你这丫头,你总算醒来了。摔下悬崖,一点伤也没有,就一个劲地睡,你都睡了二十多天了。” 
     
    “爸爸回来了吗?”我问。 
     
    “回来了。” 
     
    “他平安吗?”我又问。 
     
    “回来感冒了一场,几天后就好了。” 
     
    “一定是淋雨的关系,才感冒的。我摔下去时,那会雨下得特大,风也猛吹。”对于那天的情景,我是历历在目,如在昨天。 
     
    “是楠京醒了吗?” 
     
    爸爸的说话声从外面飘了进来。 
     
    “爸爸!”我赶紧叫道。 
     
    爸爸进来了,姐姐和妈妈随后而至。 
     
    奶奶感叹道:“如果不是丫头跟着你,那后果还真是不敢想。” 
     
    爸爸点头道:“是啊,丫头救了我的命。” 
     
    自始至终,妈妈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依然冷眼瞧着我。姐姐什么话也没有讲,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指望妈妈能对我说一句感谢的话,因为我救爸爸只是一种本能,我想要的是爸爸能安全回家。 
     
    爷爷告诉我,亡儿荒那里有一人断了右臂,有一人断了右腿,还有一人断了右手。 
     
    他们对他们村里的人说,他们是不幸被毒蛇咬了,为了保命,不得已才自断手腿的。 
     
    我笑而不言。 
     
    奶奶感叹说我命苦。 
     
    爸爸点头。 
     
    爷爷则笑着说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问奶奶青青回来了没有。 
     
    奶奶回答我说它早回来了,奶奶说它到院子里时,我和爸爸都还未回来。我不知道青青被抛出去的那一刻,它落在了何方,这没有人能告诉我。青青虽知道地方,但它不会说话。 
     
    总之,爸爸是平安回来了,他的平安归来使我没再受妈妈的打,也让我对我自己心里的那份感觉更加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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