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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非常女生派》

    《非常女生派》最早也是最成功地把漫画分镜手法融合到小说里的作家乔克天使的又一力作。小说主要描述了平凡沉静的高二女生朱梅,美丽高挑、潇洒英气的范思以及校内另一风云人物杨如华这些懵懂天真的少男少女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故事。

    编辑摘要

    基本信息 编辑信息模块

    名称: 《非常女生派》 作者: 乔克天使
    语种: 中文 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开本: 16开 出版时间: 2007年9月19日
    装帧: 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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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信息/《非常女生派》 编辑

    平凡沉静的高二女生朱梅,与美丽高挑、潇洒英气的范思是青梅竹马如胶如漆的好朋友。两

    《非常女生派》《非常女生派
    人同为女生,朱梅却一直习惯依赖于被范思照顾与呵护。直到有一天,校内纷纷传言范思与校内另一风云人物——杨如华交往。对范思有一种莫名独占欲的朱梅在惶恐情急之下,向杨如华告白……懵懂天真少男少女们,面对初生的莫名情愫不知所措,生活里弥漫着甜蜜与苦涩的味道。

    作 者: 乔克天使  
    出 版:新星出版社
    发布时间: 2007年09月19日
    类 型: 小说文艺 > 青春

    引子/《非常女生派》 编辑

    “我最讨厌你了!”个性温和的她,那天,第一次对我这样大吼。
    分了班,我才注意到她,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她了。
    卷卷的浓密漆黑的发,小脸白白嫩嫩的如娃娃般可爱,总是含着温暖的笑容,令我不知不觉接近她。
    我顺利地成为她的朋友,掌握她的喜好,渐渐地成为在她心中占有重要分量的人。
    每天在一起学习,一起玩乐,不想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但这样还不够。
    因为她的性格活泼有趣,许多同学都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别人一定也会注意到她的可爱,从而受到她的吸引吧。
    “范思,范思,周兰好好笑哦,她说她的爷爷……啊,等等我嘛,范思。”
    我才不要停,不想听她的口中谈论其他人。
    “范思,为什么不理我?”
    “你很吵耶,我还要练习跑步,没有闲工夫陪你。”
    “哎,可是说好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的。”
    谁还会去看呀,她和别人在一起也一副快乐的样子,真不甘心,如果不是和她同班、又住得近的话,才不会成为好朋友呢。
    不知不觉妒嫉起来,她和我所不知道的人度过我不知道的时光,她的眼中并不是只有我。
    “你怎么了啦,为什么这样生气?”
    “我才没有。”
    我快速地穿越走廊,跑下楼梯,只想任性地装作要摆脱她,让她着急痛苦,让她知道我的重要性。
    她追至教学楼前的台阶处,由上而下不死心地叫着:“范思。”
    我回过头。尽是不耐烦的表情。
    “我最讨厌你了!”
    委屈得快要哭的脸,下一秒钟却换成一脚踏空的惊愕。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
    巨大的冲击力令我后退几步,左膝滑磕在地,那是无法形容的钻心的疼痛。
    可是更重要的是怀中的人。
    而心跳几乎停止了。
    怀抱着她的颤抖的双手,沾满了红色的热稠的液体。

    一我是倒霉的愚者/《非常女生派》 编辑

    猛然惊醒,我忙抬起头,喘了口气,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你怎么了?”
    因我稍大的动作,令同桌也吃惊地望了我一眼。
    “做了噩梦……”
    用力地揉了揉眼,我看向右腕上的电子表,显示器上显示出7:30的字样。嗯,社团活动快结束了。
    “你还真睡得着呀,”没同情心的同桌只觉得好笑,“虽然是可自由参加的、无老师监督的晚自习,但从头睡到尾,还是太扯了吧。”
    “谁让我拿错要做的习题了呢。”
    我把当作枕垫、已有些汗湿的英语习题卷收好,放进书包中:“你知道吗?那些小蝌蚪文字一定是催眠咒语,害得我一看到它们就昏昏欲睡。”而且还害我做了噩梦。
    “做了什么噩梦啊,看你醒时一脸惨白的模样。”
    我搔了搔后脑,皱着眉思索。
    “好像是小时候的事情吧……啊,忘了啦,谁还会记得做什么梦?”
    再把文具盒放在书包内,我站起身,准备回家。
    “朱梅。”
    我转过头,叫我的人是第四排靠窗坐的陈小燕,她周围围了一大群人,但看样子并不是在讨论问题。
    “什么事?”我把单肩挎包挎在身上,向她走过去问。
    “宝剑是往右翻还是往下翻?”陈小燕站起身拨开周围的人群问道。
    “啊?圣杯是往右翻,魔杖是往下翻,宝剑呢?”
    陈小燕面前的课桌与邻桌的桌面上摆满了长方形的纸牌。
    “哎,都快期中考了,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玩塔罗牌?”
    “笨蛋,别?嗦了,你不会对国王的恋爱运好奇吗?”
    哦,桌上掀开的第一张牌是圣杯4。
    “不会吧,这么容易的卜方法你都会弄错?”我挤进围观的人群,替陈小燕掀了下一张牌,“宝剑是翻它下方的牌面啊。”
    “喂,笨蛋,别遮住我的视线。”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侧转身子,被测算命运的男生已被挤坐在前排的课桌上,批着我说:“让开一点。”
    “臭国王……”
    细长的手指往后抚了一下稍长的刘海,露出白皙英俊的脸:“没错,我就是掌握安定与力量,有着坚强意志的国王。”
    “真祝贺你呀,还是跟昨天一样臭屁。”
    我十分不快地盯着外号为“国王”,大名叫唐云飒的二年三班的风云人物。他是学生会副主席,成绩优秀,有一点点骄傲,但并不惹人厌,开朗的性格极受女孩子的喜欢,在老师堆里也非常吃香。
    但是“笨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令人生气。
    我挤出人群,看了看表,液晶显示器上显示了7:35的数字。再不下楼的话,范思一定等急了。
    “啊,我要去接驾吗?”
    “哎?”
    我不解地回过头来看着坐在课桌上的唐云飒,他指了指我右腕上的表,意味深长地笑着:“时间到了,又去接你的女王吗?”
    “对啊,她是掌握幸福与快乐的女王,不比你差哦。”
    “真奇怪,”唐云飒搓了搓胳膊,一副寒冷的模样,“为什么你叫起‘国王’、‘女祭司’之类的外号时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谈起女王来却从不觉肉麻呢?”
    “咦?你也有平常人的羞耻感受吗?真奇怪哩。”光顾着耻笑别人,而忘记看前面的路,被谁无意伸出的长脚一绊,我想要控制往下跌倒的身体,却只能调整方向,向右侧端坐的人怀中跌去。
    像压在什么东西上面的“咔嚓嚓”几声脆响,单薄的衣袖无法阻挡硬物的挤扎,痛得我几乎落下泪来。
    “啊——我的伽兰提斯。”是悲惨的哀叫声。
    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被人推到一旁,后腰又撞上另一边的课桌。
    “好痛!”我扶着后腰朝始作俑者愤怒地望去,却因看到奇怪的光景而怔在当场。
    “喂,百年难得一见的‘隐者的哭泣’哦。”
    在一旁兴致勃勃说着风凉话的是还待在课桌之上的国王。
    而刚才凄厉的惨叫声却是对面第三排座位上的少年发出的。原本干净秀气的脸一副悲伤的模样,无框眼镜下的大眼含着泪水,抱着怀中一堆不知是什么碎木块哭泣着:“呜呜,我的伽兰提斯——”
    “笨蛋,都是你啦,为什么非要撞进我怀里?”纤瘦少年的矛头突然指向我,朝我大吼着。
    “喂,我也不想呀,而且我的胳膊被那破木块刺得好痛。”
    “什么破木块,这是我的伽兰提斯。”
    “好,就算那是什么提丝,可平常人都应该会问问同学跌得痛不痛、要不要紧才对吧。我难道还不如那破木块宝贵呀?”我有些生气地说。
    “当然了,你连我们伽兰提斯翅膀上的一颗小螺钉都不如。”
    被如此蔑视,我不由无名火起,但却无可奈何。
    被称为“隐士”的许原,智慧的灯可照到遥远的梦想,却照不到身边的真理。而与有着梦幻般的大眼、清秀的外表不符的,是许原狂恋科幻的内在。他怀中的碎木块又不知道是他拼装的第几个飞机模型。
    当然有着想进入航天研究中心的梦想,是严肃的事情,并不好笑。好笑的是“伽兰提斯”……我记得他上次做的飞机模型名叫“塞娜克罗丝”——只要是女神的名字,看来许原才不管年轻年老哩。
    但是该要纠正的事情还是要纠正一下——
    “喂,你们不要叫我笨蛋啦,我有名字啊。”
    “才不要,谁叫你抽中‘愚者’的牌面。”不同方向的三个手指指过来,堵住我抱怨的嘴。
    真不甘心啊,为何只有我这么倒霉呢?
    出了教室,后退的步子撞上温暖的身体:“啊,你总是这么不小心,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是清澄而甜美的声音,优美得宛如天籁。
    我仰头向上看,不自觉扯起大大的笑容:“范思。”
    身后的少女低头微笑着:“怎么还不想回家呀?”
    “才不是哩。”
    映在我眼中的是范思被长长的刘海几乎掩住的细长的凤眼,柔和的瓜子脸配上个性的红唇,令她笑起来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不笑时却又很酷。短短的发,长长的刘海衬着她的脸更为帅气和美丽。即使在这群个性十足容貌出众的同学中,她还是最亮眼的。
    “只是耽搁了一下而已。”
    范思的手抚上我的头发笑着,“是吗?那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才发现外面的天昏昏暗暗的,一弯新月斜挂在灰暗的天空中。晚上的学校同白天喧哗吵闹的情景有很大不同,除了亮着灯的教室里还有一些自己的同学,整个操场上空荡荡的,静谧非常。
    “在理科班怎么样,”范思边走边关心地问着,“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像是好欺负的人吗?
    “没,”我摇摇头回答,“遇到什么事,唐云飒他们都会帮我。”
    “他们应该的,”范思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年纪最小啊。”
    若是别人说同样的话,我一定会认为他们不认同我的能力,当我是小孩子,而会不高兴。但从范思嘴里说出来就没那种感觉。
    我和范思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分班认识的,加上住在同一家属院,不知不觉间成为朋友。不知是不是因为个性还是年龄的关系,她从小一直担任照顾人的角色,非常沉稳和出色。
    上了初中和高中一年级,我们都非常巧地一直在同一个班。但到高中二年级分文理班时,我们却不得不分开。
    我的兴趣是理化,范思却想考外语系。分班至今虽已有大半年,但我们在课余时间还是经常腻在一起,不觉得同以前有什么改变。
    “咦,扣子松了。”随着范思的目光,我向胸前看,第二颗扣子果真松掉了。
    “真不会照顾自己。”范思好笑地叹息着把书包递给我。我接过沉甸甸的背包,范思站在我面前帮我扣扣子。
    眼光下垂,就可看见范思修长而灵活的手指。
    “是线头有些松,回到家让俞姨把扣子再缝紧一些。”
    “嗯。”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你手受伤了吗?”突然瞥见范思左手小指上贴着创可贴,我紧张地问道。
    范思不在意地抬手看了一下说:“不碍事的,被球擦了一下。”
    和一百米跑二十秒的运动白痴的我不同,范思的运动细胞非常发达。在校运动会上,举凡短跑、跳远之类的田径比赛,她的成绩从未落过前三名之外。早在高中一年级时,她就被老师拉进学校的排球社团,下半学期就成了主力球员。
    “排球有什么好玩的啊?”
    虽然女子排球相当于中国国宝级的体育运动,但在喜欢看足球联赛和NBA的爸爸的影响下,我更偏爱足球和篮球运动。比起看不太懂的排球来说,我希望范思能打篮球,那样的话,我们会有更多的话题可说。
    范思一脸“小孩子不懂”的笑容:“打排球是一种非常迷人的运动,当你高高跃起扣杀的时候,有种飞起来的错觉。得分的那一瞬间,那种成就感更是让人陶醉。”
    范思一谈起排球就会两眼发光,一副全情投入的模样。
    “哦。”我不太起劲地附和着。跑不快也跳不高的我,实在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虽然范思在初中时也打过排球,但是高中排球的激烈程度还是让她初加入时很不适应。那一阶段,她受伤最多,膝盖跌破、手指擦伤是常有的事。在外人面前,她总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只有我知道,她为了能进一队做了多大的努力。
    “朱梅,英语的课现在还跟得上吧。”
    范思的各科成绩都很平均,英语更是她的强项。相反的,我的英语却极差,中考时,若不是数理化的分把平均分数拉上去,连和范思上同一高中都很难。
    “嗯,我们的英语老师讲课很清晰,而且许原就坐在我后面,问问题很方便。”
    但我每次上英语课都好想打瞌睡。当然这句话不能对范思讲。
    天空由灰黑慢慢变成深黑色,星星发出如钻石般炫目却又神秘的光芒。
    一想到我们眼前璀璨的星光,可能属于一颗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毁灭的星星,但它的光芒却仍然保留在我们的眼前,我的心中便有了无限的感慨……
    几百万几千万光年以外的星星,在我们现在眼中所看的是几百万几千万年以前的光,只是想想便觉奇妙无比。
    “注意脚下啊,别绊倒了。”
    “嗯,可是星星好美。”
    我和范思沉默地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中,可是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光听到范思的运动鞋在水泥路面上拍击的有节奏的“啪啪”声,也会觉得安心。
    静静地过了桥,往右拐就是住宅区。在小院的圆门前,我和范思道别后,便各自回家了。一天又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红彤彤的太阳从天边蹦出来放射出万道金光。白色的教学大楼仿佛染上橘红色的色彩,柔柔和和的让人感觉很温暖。
    “早上好,啊——”
    我张大嘴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跨进教室。
    身后传来“哒哒哒哒”跑动的脚步声,我侧了侧身准备让路。
    忽然,一具温热的身体压下来,无法避开,只好让对方接个满怀。
    “啊——”
    我惊吓地叫了起来,耳中却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朱梅。”
    我挣扎着挣脱对方的搂抱,有些生气地说:“胡青青,你干什么啊。”
    “因为你讨厌别人碰嘛。”
    束高的发辫,有一张明丽容颜的胡青青,眼睛也闪闪亮亮的:“所以每次见到你都好想碰碰你,看你的反应好有趣哦。”
    这个坏“恋人”!
    “我不是你的玩具呀!”
    对于我的大叫,胡青青没什么反应地掏了掏耳朵,施施然地走到她的座位上。
    “真气死人了。”
    我嘟着嘴把书包放到桌上,掏出文具盒、课本和习题集,然后把背包挂在桌侧。
    不过被她这么一闹,瞌睡虫全跑光光,不再迷迷糊糊了。
    “有时候发现朱梅真的好有趣哦。”
    早就坐在座位上复习课文的同桌突然说道。
    我斜眼看过去:“喂,是不是贬义,是贬义我跟你没完哦。”
    “不是啦。”同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因为开始觉得奇怪,但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啊,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听不懂。
    “因为再怎么说唐云飒陈小燕他们几个在同年级中也算是顶尖的优秀人物,是那种站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跟我们不一样的人,但对朱梅就没那种感觉。”
    这个我知道啦。卷卷的发,有一张孩童似的脸,个性也平平常常的,无任何出色之处,总之,我就是那种不引人注目的平凡人。
    虽有自知之明,但被人这样明确地说出来,还真是不愉快。
    “但是因为有朱梅,你们才成为一个团体吧。”
    “什么团体?”
    我拿出自动铅笔,按了按,检查一下有没有放笔芯进去。
    “因为彼此都很出色的关系,或多或少都会有竞争和攀比之心,也没有顾及对方心情,相处下来总会有一些不愉快吧。朱梅在其中就像润滑剂一样,让他们的棱角不再扎人。”同桌微笑着说,“见到你们,总有这种想法呢。”
    掀开课本,我在书页上作上记号,淡淡地说:“你理解错了啊,唐云飒他们并不是那种以自我为本位的人。”而且我为什么非当那小配角不可。
    后背被掏了掏,我回过头,是许原。
    “英语词典借给我一下。”
    “你自己没买吗?为什么光向我借。”嘴里虽抱怨着,我还是把桌肚的抽屉打开,把厚重的大英汉词典拿给他。
    “我的词典忘家里了。”
    “为了方便,词典还是准备两份,分别放在学校和家里好吧。”
    “这不符合中国人的节俭本性和物尽其用的原则。”许原一口回绝我的提议。
    “一套七本的田中芳树《创龙传》,你怎么就舍得买下了?”这小子为了买书连早饭钱都可以省下来,明明还是他告诉我们如果早饭不吃,脑部营养供应不足,记忆力会下降的。
    “谁告诉你的?”正埋头查找生词的许原猛地抬头警觉地看向我。
    “他。”我手指了指正和同桌说话的唐云飒。
    “臭国王!”许原咬牙切齿恨恨地嘟囔一声。可怜的许原,他难道不知道在学习重压下苟延残喘的同学们惟一的乐趣便是互通八卦消息吗?
    “我不会借给你看的。”
    “我看过了。”
    “看、看过了。”许原一副在班中寻觅到知音,一脸激动地说,“啊,朱梅,他写得非常奇妙对不对,龙堂家始、续、终、余四兄弟对抗邪恶的故事……”
    “是吗?”我皱了皱眉。我倒觉得他们只是讨厌被打扰,而小小地反击一下而已,“其中最为羡慕的是龙堂家老三,精力过人的终,因为他可以游历各国,还可以不用做习题、复习课文和考试,真是幸福!”
    “你英语很好吗?”
    “咦?”
    “比起和帅哥周游列国,这次期中考试英语能上六十分对你更为重要吧。”
    “……臭隐士,你非要在少女的美丽幻想中插播残酷的现实吗?”
    “我是拯救你别沉迷于梦幻之中,笨蛋。”
    一言不合的我们互瞪着。
    顺便说一句,陈小燕曾拿愚者、魔术师、女祭司、恶魔等十张牌让连她在内的所交往的七个朋友抽取其中的一张。
    我抽到的是愚者,范思抽到女王,唐云飒是国王,胡青青抽到恋人,陈小燕抽到女祭司,杨如华是魔术师,许原抽到隐者。开始以为只是玩乐,要早知道当时抽取的牌面会被当成外号在高中叫三年,我就算作弊也要抽到个好牌片啊。
    呜呜,所以说我是最倒霉的啦。

    二光影中的美丽少女/《非常女生派》 编辑

    “朱梅!”
    光影中站着高挑的少女。我连忙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啊,等一等,若上WC的话,带我好了。”
    比我更快一步的是胡青青。毫不在意地把这等私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正是她毫不矫饰的作风。
    范思细长的眉挑了一挑,把我拉出门外说:“对不起,我们不如厕。”
    “啊,女王,别那么残酷,让我和朱梅分开。”
    “有时间开玩笑的话,还不如去抢位。课间如厕的快、准、狠三大原则你忘了吗?”范思一边带我快速下楼,不忘警告胡青青。
    “唔,没错。”胡青青快若闪电地奔向同楼层的洗手间。
    课间如厕三大原则就是快速的行动力,准确的判断力,狠心的排他力。
    “我刚才找你的时候看到你们英语老师走出来……”
    “谢老师第一节课让我们背诵课文,第二节课做习题讲解。”
    “……背诵课文?”范思握住我的力道紧了一紧说,“老师没为难你吧。”
    我是英语谢老师黑名单中的一员,自从分班后,只要上他的课,举凡听写啦,背书啦,回答问题啦,都有很高的几率被他点名。
    “嗯,被老师抽中背第二段课文。”
    “……又被罚站了吗?”
    “没,”我摇头,“坐我面前的林雪是一头长发,我先在她背上贴上抄满课文单词的纸,然后让她把辫子松开掩住纸张。若老师抽我背课文的话,她就会把头发拨到前面去,若没抽中的话更好。”不是吹的,我的两眼视力为2?0,再小的英语字母也可看得一清二楚。
    “若单词不会的话,后面的许原会小声提醒我。”
    “老师没发现吗?”范思一脸好笑地问。
    “老师非常高兴哩,我第一次听到他的表扬。”
    “还表扬你?”
    “谢老师说,像朱梅虽然背得结结巴巴、嗑嗑绊绊的,但一定也是经过努力的吧。大家也要学得认真一些。”
    “但你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啊。”
    “……因欺骗而得到夸奖比因背不出课文得到责骂更令人难过……当时不知怎么的竟会有这种感受呢。”
    轻风摇曳着绿树,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校间小路洒下点点金光。
    虽才四月份,但已有女学生穿裙子从身旁跑过,飘过银铃般的笑声和一阵香风。
    “我有东西送给你。”树阴下,范思神秘地笑着说,忽明忽暗的光披洒了她一脸一身,美丽异常。
    范思拉过我的手,在我掌心里放了一件东西,有着金属的触感,还可感受到温温暖暖的体温。
    我缓缓打开手掌,掌心的东西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猛地照进我的瞳孔,炫目的亮白。
    “啊。”我连忙撇了撇头,换个角度去看。
    “手链。”我惊喜地拿起来,银色的手链在掌心中折射出美丽七彩的光芒。波浪形的链子以螺旋形的扣环相连,扣环又扣有小巧的银色小铃铛,摇晃时会发出悦耳的“叮?叮?”。
    “真可爱,”我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为什么想起来送给我呢?”
    “你的生日礼物啊!”
    “咦?”我惊讶地抬起头,“我生日早过了啊,你还送我一支新钢笔呢。”
    我的星座是水瓶座,生日是在二月份,范思不可能会忘记。
    “那支笔是我看你钢笔坏了,才送给你的,不算礼物啊。这个手链才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钱攒了好久才攒够呢。”
    “很……很贵吗?”我看着手链。虽然对首饰没有很深的了解,但也看出做工很精细,应该不便宜吧。
    “不、不贵啦。”顿了一下,范思连忙解释说:“才几十块钱而已,你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学生,无产阶级啊,别看这么好看,其实是……地、地摊货,呃,我可是觉得你戴着很好看才会买的,你不许不要。”
    任谁在范思锐利而美丽的眼睛注视下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我点点头对范思微笑:“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范思的眼光闪了闪,竟不好意思了起来:“呃……也不用那么宝贝啦……”她低声嘟哝着,其实是因为我会珍惜她送的手链而高兴,却无法率直地说出来吧。我第一次发现范思别扭的表情非常非常可爱。
    “我帮你戴上吧。”
    “嗯。”
    我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看到我手腕上戴着手表,范思说:“你是惯用右手的,所以不要把手表也戴在右手上啊。”
    “不要紧,我戴的是电子表,很耐磨的。”
    “不是啦。”范思示意我伸左手,一边替我扣手链一边说:“考试时要知道时间,是无法边看手表边写答案的,那样很浪费时间的。”
    我着迷似的看着范思匀称修长的手指,虽有微微的粗糙感,但并不影响整只手的美感。这种手指非常适合弹钢琴,也非常适合戴戒指,不过因为打排球的缘故,她和优雅华丽的钢琴绝缘,当然更不能戴任何饰品了。
    因低着头的关系,范思长长的刘海丝丝绺绺自然地垂下,柔顺光滑得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摸。清雅的洗发水香味微微地散在空气中,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果真如我想像中好看呢。”
    范思轻轻地摇着我的手,手链发出清脆的叮?声。
    “若以后听到这种声音,我便知道那是你。哼,你被我拴住了,无法逃掉呢。”
    银色的手链在润白的手腕上,闪耀着美丽的光芒。我的手软软胖胖的,更显得范思的手修长纤细。
    只要和范思呆在一起,就能感受到她的出色。高挑的身材,美丽而个性的容貌,自信沉稳的神态,光静静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在走上三楼教室的路上,范思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大多是男生惊艳的眼光,但也有女生羡慕的注视。
    “若我长得和范思一样高就好了。”我有些任性地说道。
    陈小燕曾经说过范思和我站在一起有美女和泰迪熊相伴的感觉。虽是说笑话,但我却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我个子高一点,脸长得漂亮一点,身材好一点的话,是不是待在范思身边时就会更为赏心悦目呢。
    “不行,若你长得再高一些的话,我就不能这样对你了。”范思抬手使劲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发质软软的摸起来好舒服。”
    “不要啊。”我惨叫着双手捂住头,“我的头发原本看起来就卷卷乱乱的,你一碰的话会更乱呀。”
    范思爽朗地笑着,在楼梯间跳跃着,高挑柔软的身体因运动而产生韵律的美感。
    “范思。”
    我抬起头。是谁站在三楼楼梯口向下看着,光线映射在人影四周形成朦胧的剪影。
    “杨如华。”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知为何窒了一窒。高一时所交往的朋友当中,只有对杨如华感觉有些生生疏疏的。
    说是我的朋友,其实也不正确。因为我和范思总是形影不离的,从小学,初中开始就有许多同学被范思所吸引而接近她,从而间接认识我。
    如果性格相近的话很简单便可成为感情好一些的朋友,也许也有深交的吧,但不在一个学校和班级后,又自然而然地疏远起来。虽有些淡淡的遗憾,但只要有范思在,就不会孤单。
    即使上了高中,唐云飒他们五个人也是因为和当了班委员的范思经常打交道,而和我也渐渐熟悉起来。
    和以往一样,我的称号从“范思身边那个头发卷卷的女孩”到“卷发的那女孩”到“朱梅”,由“范思的附属品”到“单独的个体”,他们也费了不少时日确认哩。
    “什么事?”范思跳上最后几级台阶,站在和杨如华相同的高度问。
    我连忙也走上去,躲在范思身后。
    “今天下午放学后开班联会,你通知一下一年级的。”七人之中只有范思和杨如华留在文科二班。杨如华为班联会主席,而范思还只是班委员。
    “范思,我还是先回教室了。”
    “放学记得等我。”
    我点点头,转身向三楼西面跑去,背后却仍感受到令人不安的视线。
    唐云飒幽默风趣,许原正直认真,而杨如华给人的感觉却是优雅神秘。
    杨如华在三个男孩子当中,个子算最高的,有一米八左右,脸与其说美丽还不如说极为精致。如果说唐云飒像日剧中的帅气男主角,许原如漫画中的纤细美少年,而杨如华却是蜡像馆的蜡像人偶,无论怎么看,我都感受不到他明确的思想和感情,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刘阿姨,范思在不在家?”
    开门的是范思的妈妈,她见了我露出高兴的笑容:“小梅啊,我说这几天你怎么没来呢?娃娃在屋里写作业呢。”
    “妈妈,不要叫我小名,难听死了。”范思从屋里趿着拖鞋走出来,她穿着收腰的白衫衣和牛仔裤,非常的随意洒脱。
    范思从小就对她“娃娃”的乳名深恶痛绝,因此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中,我都会叫她范思。
    “朱梅,快进来,妈妈做了很好吃的点心呢。”范思给我拿来拖鞋,接过我手中的书本。
    “你还没吃过饭吗?”我换好鞋跟着范思走进客厅里。
    “嗯,因为爸爸工作回来得晚。”
    餐厅的饭桌前坐着范思的爸爸,我有些拘束地打着招呼:“范叔,你好。”
    “是小梅,好几天没见了啊。”范叔叔举起筷子说,“来来,坐下来一起吃饭吧……淑勤,再拿双筷子和碗来。”
    “知道啦。”厨房传来刘姨的回答。
    “不,不用了,我已经吃过饭了。”我连忙推拒。
    “还用跟我们客气什么,把这当自己的家就行了。”范叔叔热情地招呼着。我记得范思到我家时,爸爸说过相同的话……看来范叔和爸爸一样都是对女儿的朋友很热情的人。
    “对啊,朱梅,爸妈都很喜欢你呢,说你又乖又可爱,不像我像养个男孩子一样。”范思把我按在椅子上,盛了一碗稀饭给我。
    又乖又可爱?
    现在想想应该是从小就讨厌运动而喜欢安静地待在一边吧。原本只是偷懒而已,却在别人眼中成为值得夸奖的表现,感觉很奇妙,总有占了便宜的错觉。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在范思的书房里复习功课。
    镶在屋顶的灯发出柔和的白光,把范思的房间裹成温暖的色彩。屋内的摆设只有书柜、书桌、床和沙发,以及我和范思坐的两把椅子。书柜的玻璃橱中除了书外,还摆着一只排球,以及范思在校和市运动会中得到的奖牌、奖杯。
    范思的房间和她的个性非常相近,干净简洁舒适。
    而我的书桌上堆的不是书,而是磁带,CD碟,书柜里塞满了从流行资讯到严肃文学的各种杂书,拼图地板上也经常扔着抱枕和衣服,整个房间乱乱的,像我不定性的心。
    我一边查着字典,一边在英语习题上填空。安静了半晌,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你那天所开的班联会布置了什么工作?”
    “哪天?”范思停止默写数学公式的笔,抬起头问道。
    “……杨如华找你的那天……”
    “噢,那啊,是讨论夏季运动会的事情,一个班至少要十人报名参加比赛。”范思低头重新默写,“你们班不是有胡青青吗?她可是市女子百米短跑纪录的保持者,我都跑不过她。”
    “要等考完试吧。”
    “嗯,五月到六月之间吧,还没确定在哪一天……你该不会想参加吧。”范思打趣道。
    “才不要哩。但若是你参加的话,我会为你加油的。你还像以前那样参加许多项目吗?”
    范思摇摇头,“我还没做决定。”
    “不过杨如华准备参加篮球比赛和800米接力。”
    “杨如华……”我屏住呼吸小心地说,“我……我不太知道该和他怎样相处呢。”
    “那就不要理他好了,他是个危险人物呢。当然,”范思抬起头,手摇着笔轻碰着脸颊,“他的人还算不错吧。”
    陈小燕和胡青青对他的印象很好,当然啦,如果讨厌的话就不会做朋友了。但为何只有我感受不到他的友好和厌恶呢。除了范思,我对别人的内心和外在并没多大兴趣,但对于无法揣测内心的杨如华,我却渐渐不安起来。
    好像一回头,就会发现那看不出思绪的黑色瞳孔,令人烦躁莫名。
    “朱梅。”
    我转过头,向阳处跑来的身影,高束的发辫跳跃着,是胡青青。
    她打量了一下我坐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会到人少的角落里来。”
    这是学校偏僻的一角,种满高大的刺槐树,旁边是由水泥垒成的小花园,种满冬青树和蔷薇。我就坐在花园的水泥台上等着范思。
    “这次考得怎么样?”吹了吹水泥台上的浮尘,胡青青率直地坐在我身边。
    距离太近而引起本能的警戒,我悄悄向外移了移。
    “还可以吧。”除了英语没把握外,政治丢了一些分,数理化和语文考得应该都不错。
    “我都有几处不该错的却错了。数学最后一大题没解出来……这次排名会更靠后了。”
    “用三角函数的和差化积便行了……”
    “啊……”胡青青恍然大悟地抱头后悔着,“对,没错,我怎么这样笨呢,现在想来,最后一题只不过是简单的三角函数题罢了。”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平静下来,耸耸肩洒脱地说:“算了,反正考完了,你还在等范思吗?”
    我点点头:“她最后一门考历史。”
    胡青青无聊地坐在水泥台上,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前后甩着。
    “明后两天是周末,我们又都考完试了,你准备好上哪儿玩吗?”
    我拍了拍膝上的参考书回答:“我和范思准备到公园去看熊猫,然后照相。”
    “真像小孩子,现在谁还会在假日去公园玩。”
    “你呢?”
    “在肯德基快餐店待上一下午,然后晚上去游戏机房玩打鼓游戏。”
    “真会花钱买无聊。”我皱皱眉。假日就是休闲的时间,谁还会拿钱往人堆里扎啊。
    安静许久,胡青青突然说:“朱梅,我有个男朋友。”
    “唔。”
    “喂,你怎么不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真不好玩。”胡青青鼻子皱皱的,有些小女孩的娇气。
    “因为班里传言你有许多男友,不过听你亲口承认倒是第一次。”
    胡青青瞪着我过了半晌,她突然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说:“虽然和你认识了快两年,但有时还会惊讶于你的坦白。”
    “别碰我啦。”我拂开胡青青的手,站起来远离她行动的范围。
    胡青青的手举在半空,看我认真的表情,连忙把手缩回,双手合十地道歉:“对不起,我忘了你讨厌别人碰你,别生气了。”
    我摇摇头:“我没生气,只是有些不适应。”
    “真羡慕只有范思才能够碰触你。”
    “别一脸色迷迷的样子说令人误解的话。”
    我们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我重新坐在水泥台上,听见胡青青轻吁口气。
    “还是待在朱梅身边感觉最舒服啊。不知为什么,最喜欢和你说话。”
    “因为我没攻击性吧。”
    胡青青又张大双眼看着我,停了一会儿,她缓缓点头:“嗯,也许真是这样。大家虽是朋友,彼此间却存在着竞争意识,但实在无法想像与你为敌的样子。”
    这是赞美还是挖苦呢,我歪着头思考着。
    “男孩子是不用说啦,女孩子当中,我可不想撞上陈小燕的毒舌,而范思又完美得令人厌恶……”
    看到我不悦的表情,胡青青抱歉地摆了摆手:“对不起,其实不是真正讨厌她,而是想赢她却总无法赢的嫉恨心态……我是绝不会把弱点呈现在她面前的。”
    “可范思说百米短跑她就无法赢你。”
    胡青青轻叹口气笑说:“所以她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啊。”
    “但朱梅就不同,即使有嘲讽也只是一句两句就适可而止……”
    “而且长相平凡,缺点多多,即使把你的弱点全暴露在我面前也不会有压力,对不对?”我没好气地接话。
    胡青青又笑起来,举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转而拍向水泥平台:“朱梅,你这种自嘲式的幽默也极吸引我呢。”
    “嗯,也许真的是呢。”胡青青脸又突然变成正经的模样。
    “什么?”
    “没攻击性,又缺点多多,让人安心呀。”
    这家伙!
    微风拂过,脚下的树影随着绿枝摇曳着。教学大楼外已有提前做完试卷的文科班学生出来了,小声地对着答案。
    “真不知人为何会谈恋爱呢。”
    脚踏在水泥平台的边缘,手肘压在腿上,胡青青支着下颌,目光的焦点不知落在某处。
    “和帅帅的男孩子出去玩是很开心了,但时间久了就会厌烦,会想他开始是怎么吸引我的呢……真是烦透了。”
    “真羡慕,从没有男孩子邀我去玩呢。”
    胡青青转过头紧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为何我只在你脸上看到冷淡的表情?”
    “我羡慕在心里。”
    胡青青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应该还没喜欢过男孩子吧。说真的,像唐云飒他们帅得连我都有些心动了,却从未见过你有迷恋的样子呢。”
    我认真地想了想。
    “确切地说,我有喜欢的男孩子。”
    “不会吧!”胡青青一脸震惊,“是谁?范思知不知道。”
    “范思知道。”因为我不喜欢瞒着她做什么事情。
    “是初二的时候吧,好像是同班的男生,我记得我向他告白,他却说他喜欢范思……”
    “是该笑你还是该替你哭一场呢……”胡青青无法置信地喃喃道。
    “开始是有些伤心,但想想也就算了。”
    “算了?”
    “嗯,因为我也非常喜欢范思。而且到现在反而有庆幸的感觉。因为早恋毕竟是不对的。”
    现在早已记不清那男孩的相貌,而这件事记这么清楚并不是因为被拒绝后心理受到伤害,而是某一天那男孩脸上带伤地来上课,我才知道范思打了他,为了我。
    “怎么办?”胡青青托着腮两眼发光地说,“我现在突然好想看你和范思吵架的样子呢。”
    “你无聊啊。”我骂她。
    “有时候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好羡慕哦。”
    屈着身子,支膝坐在平台上的少女幽幽地叹息着:“和范思在一起的你和面对着我们的你是截然不同的个体。”
    “你当我双重人格啊。”我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的。
    “人为什么会改变呢?”
    完全不懂此问句蕴含着少女凄美玻璃心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因为人是充满欲望永不满足的生物嘛,所以改变是必然的啊。”
    静默半晌,胡青青奇怪的目光看得我坐立难安。身子向外移了移,我终于忍不住问:“怎、怎么了。”
    “你从来未想过吗?”
    “什么?”
    “我是找你倾诉女孩家的心事的。虽然和你聊起来很愉快,但我这次不想把话题岔到人性上去。”
    呆怔了一下,我看着胡青青,食指无意地碰了碰唇,小心地问道:“你是说,呃,恋爱?”
    天上的白云快速地移动着,变幻着奇妙的美丽图案。“白云苍狗”这样传神和优美的词语,令后世的人只要仰望天空便会遥想着优雅的古人是否在千百年前在看一样的天,不一样的云。
    “我说我有个男友……开始很快乐呀,但渐渐内心就会有猜疑、嫉妒、不满……为何不像开始那般宠爱我,为何会对另一个女子笑,任性地吵嘴,即使错了也无法低头认错,我已渐渐变得不再是我了。”
    眼睛由天空转向身边的少女,她依旧屈着身子,支膝坐在平台上。她一定也烦恼了很久吧,想找个能倾听她心声的对象。
    “为什么呢,明明那样着急地说着喜欢我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着,却已经喜欢另一个女孩子……”
    “他变心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的语调,仿佛不在意的,胡青青说:“恋爱不都是快乐的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痛苦比快乐多,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用手压了压膝上的教科书,我有些不吐不快:“我未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快不快乐,但我讨厌不完整的感情,像不洁净似的。”
    胡青青扬起眉笑了起来:“虽然有些惊讶,但你还真适合说这样激烈的话。”
    她的笑不知怎的让我心中充满郁闷的感觉,“……不用语言说出来的话,没人知道你真正的内心的。”
    “……怎么看出来的。”
    “你笑容太僵硬了。”
    胡青青的目光穿透周围的刺槐树,不知落入哪度空间。
    “我,我喜欢他……很喜欢他啊,这种感情不会再有了……”
    如耳语般的低语,毫不掩饰的真心令我一时无言以对。
    “你的初恋?”
    “……嗯……”
    没有活力的面容,没有生气的话语,呆坐在我身侧的少女像失了心魂一般,不知怎的,让我非常生气。
    “那分手好了。”我拿着课本跳下水泥平台,向胡青青说着,“我最讨厌不专一的男生。世界上多的是温柔专一的男孩子,分手后想找多少个恋人都行,你才十七岁,一生还漫长得很哩。”
    落入别度空间的眼睛焦距重新锁定在我身上,对并不是当事人的我激动表现,胡青青有些吃惊。
    “我们总认为自己的心是最真的,如果受了伤,自己的伤是最重,这只不过是以自我为本位思考的人的共性而已。如果对方负心的话,你的痴情只会更凸显出可笑,才不会让人感动呢。”手指着胡青青,说出的话并未顾及她的感受。
    在我的观念中,爱就要爱得绝对,恨要恨得分明,绝不容许有灰色的暧昧地带。我若付出忠诚、信赖与爱,当然对方也得如此。
    “你……真坦白。”虽还有些悲伤,但胡青青已经可以不用掩饰地微笑了,“你怕不怕我听了你的话分了手又后悔,而找你麻烦。”
    “哦。”缩回手指,我想了想,“那么就把刚才我们的谈话当幻听好了。”
    “哈,来不及啦。”胡青青从水泥台上纵跳下地,指着我笑道,“你等着吧,若我后悔的话一定会找你的。”
    束高发辫的美丽少女从我眼前跑开,消失在光影之中。

    三胡青青的牌面是情人/《非常女生派》 编辑

    铃声让我猛地一惊,我连忙把书抱在怀里,沿小路走向教学大楼,学生陆续从大门出来,我仔细寻找,没见到范思。
    我有些着急地小步跑着。难道范思早就走出来,没想到我会在小花园那等她而径自走了?
    “朱梅。”
    我向右看去,高大的刺槐树下,范思帅气地倚着树干,招呼我过去。
    清爽的短发,贴身的长袖T恤,满是口袋的休闲裤,脚下是厚底的运动鞋,手悠闲地插在兜中,书本夹在臂弯之间,透出了万般潇洒而不自知。
    我连忙跑过去。
    “胡青青走了吗?”
    “咦?”
    “我考完试来找你的时候,发现她在和你说话,好像在谈论什么严肃的话题,我就没过去。”
    “也没什么啦。”我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朝校门口走去,一路上范思和认识她的人打着招呼。也有几个人和我打招呼:“朱梅,考得怎样啊?”
    我僵直地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他们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偷偷问范思,惹来她的大笑。
    “啊,真不敢相信,他们是我们在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啊。你是忘了还是以前就没在意呢。”
    “唔,怪不得看着怪面熟的。”我这样老实说,又惹来范思的笑意。
    “胡青青的牌面是恋人吧。”
    “嗯。”我不知范思为何会说到这件事上去。
    “她性格热情外向,是受了伤会变得更美丽和成熟的人,一定会有更美好的新的恋情等着她的。”
    “啊。”我惊讶地抬头看向范思,她给了我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容。
    “有些事即使当事人不说明,别人也可看出端倪的。但朱梅却不同,必须别人什么都说明白,才知道教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是这样迟钝啊。”我自暴自弃般嘟着嘴说。
    范思的手使劲揉了揉我的头发,开心地说:“就是这点朱梅才可爱,又率直又温柔,不会拐弯抹角、偷偷摸摸、勾心斗角的。”
    “不要动我的头发啦。”我为时已晚地捂住又变乱的头发。那是我早上花了十分钟才梳理顺,还拿?喱水喷了喷,如今却全毁了。
    “对不起,我请你吃冰吧。”
    范思毫无歉意地扯着欲哭无泪的我在大街上奔跑着,风从身边刮过,心微微飘扬着。
    夏季运动会的时间订在五月二十八日。
    自从考完试后,整个学校都投入到举行运动会的活动中去。每个班中的同学采取自愿报名的形式参加。但女生人数少得让体育委员哀叫:“为何上了高中后,女同学都讨厌团体运动了呢。”他不得不采取威逼利诱的非常手段把女生人数凑齐而报到班联会。
    范思又毫不例外地参加了排球,女子百米跑,男女混合接力三项赛事,若不是时间错不开,估计她参加的项目更多。
    我有很长时间没和范思在一起了,她整日忙着练习跑步和排球,还要和杨如华一起策划运动会细节,实在忙得没闲暇时间。
    因为唐云飒、陈小燕、胡青青、许原都在班级运动员的名单之内,我被迫成为二(3)班的幕后工作人员,意思是跑腿、打杂、供人使唤的。
    许原参加单项跳高运动。而唐云飒是八项全能比赛兼足球比赛。陈小燕是被体育委员威迫而参加羽毛球比赛的。
    运动会当天,教学楼前后共两大操场挤满了人群,人声嘈杂。
    在操场靠教学楼大门的一侧,是短跑百米的跑道。大门的阶梯上摆着四张长桌,广播室的设备已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经常在午间播放校园新闻和歌曲的高二班的学姐正在调频。她周围站着十几个脖子上挂相机,手上拿着通讯录的男同学,准备在运动会开始时,随时向广播处报告运动盛况。
    “咳……咳……南门中学第四十五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沙沙作响的广播渐渐变得清晰,正式比赛的消息传到学校每一个角落,吵闹喧哗的校园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现在开始女子百米预赛。第一跑道是一年七班高飞飞同学;第二跑道……第四跑道是二年三班胡青青同学……第八跑道是三年十班常思思同学……”
    点到那个班的选手,那个班就会跳起来欢呼。当点到胡青青名字的时候,在运动场外看比赛的同班同学都大声呼叫起来。
    范思的百米预赛是在下一场。取两场比赛成绩最好的前四名进行决赛。我希望范思能赢,但又不想自己的班级输掉,心情非常复杂。
    女子百米短跑比赛很顺利。胡青青不出所料地跑了第一名。范思以零点几秒之差屈居第二。第三名是高三的学姐。
    乒乓球、跳高、跳远、掷铅球的男生也顺利地进入准决赛。运动场上的比赛已成白热化,在炽热的太阳下,选手们挥汗如雨地认真比赛着,而未参与比赛的人则在拼命加油着,同学们都从平常的学习压力中解放出来,显得异常活跃。
    因此,在激烈的运动当中,不小心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情。我们班四名女生跑接力的时候,最后一棒的李云娜竟在半途上跌倒在地上,当场流下了眼泪。
    被扶回来一瘸一拐的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可看出被砂地摩擦出一道道血印,肘部和膝盖的关节处更是因破皮而有血渗出。李老师翻找医药箱的药品,却发觉涂抹伤口的药膏已没有了,于是让我到医务室去拿。
    我应了一声,绕过半个操场向教学楼右边二楼的医务室跑去。
    “呀——”
    “哎呀——”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我踉跄了几下才险险地扶墙站稳。
    但……“哎呀”?
    是尖细的女性声音。
    我甩甩头定眼看去,被反作用力的另一个人是个子娇小的少女。在拐角处我们都没在意地急步向前冲而撞在一起。她被撞跌在地。
    我连忙上前几步,弯下腰拉住她说:“对不起。”
    少女抬起头,我呆了呆,突然一阵急风袭来,我本能地松手后退。
    “哎哟。”少女又第二次跌坐在地。
    我手抚左脸颊,呆呆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女。脸颊处还留有指尖扫过的刺痛,若不是我闪得快,该要结结实实挨上一巴掌了。
    “你竟敢撞倒我,不好好教训你,你不知道我是谁!”少女利落地跳起来逼近我,个子比我还娇小一些,气势却极高。
    “我说过对不起了。”
    “说对不起,过错就可一笔勾销的话,世界就不需要有警察了。”
    咦,这句话好像某漫画中的台词。
    “嗯,是我太急躁了些,对不起。”我息事宁人地摆了摆手,想从少女旁边经过。
    少女拦住我的去路。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少女看起来年龄小小的,眼睛大大的,一张美丽的脸,即使露出凶狠的表情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少女后面传来“踢?”的脚步声。
    “赵思月,怎么了?”
    不一会,名叫赵思月的少女身边站了三四个男孩子。
    “这个人把我撞倒了还想跑。”少女的手几乎指到我脸上。
    强忍住拂开眼前手指的冲动,我再次说:“对不起啦,麻烦让一下路好吗?”
    “对方既然道歉了,我们就不要计较了。”少女身后的一个男孩子劝说着。
    我还以为人多气盛更不易说理,看来对方阵营中也有知书达理的人。
    “我不要,不教训她一下我不甘心。”少女不依不饶。我不禁头痛了起来,早知道让陈小燕陪我来了,至少要比不良和不讲理的话,“女祭司”比她高竿多了。
    少女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推我,我反射性地拍掉她的手,脸色变冷:“别碰我。”等意识到做了什么,我心中又暗暗叫苦。为何我会惹上这种麻烦事呢。
    “……敢打我。”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尖叫道,“你们还呆站干什么,还不快替我教训她。”
    她身边的男孩子犹豫了一下,朝我走过来。
    “你们是一年级的吧。”我突然提高音量厉声说。一年级的教室在东边教学楼,因有独立的楼梯口,并不与西边二三年级的接触。看他们年龄比我小,又面生得很,因此这样问。
    “是又怎么样?”
    “考进这所重点高中不容易吧。”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知道打架会被怎样处分吗,这件事反映到你们班主任那里,即使不退学也需停课几星期吧。奉劝你们一句,学姐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关系网可不是瞎编的。”天知道,我熟识的同学和老师加起来还不足二十个人,不过对方并不知道。
    “学,学姐?”男孩子却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别听她胡扯,一定和我们同年级的菜鸟……”少女更过分地说。
    “可是真会像她讲的,打架会被退学的……”
    我轻吐一口气,听他们的语气便可知道他们是“纸老虎”,不足为惧。
    “朱……梅?”
    背后传来迟疑的矜持的声音,我回过头,却是杨如华。
    他大踏步地走到我身后,扫了我对面的那群孩子一眼说:“怎么了,被一年级的欺负吗?”
    虽然表面像是以多欺少,但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被一年级的小鬼欺负。
    我摇摇头。
    但杨如华显然没看见,他的眼盯住那群人说:“是谁欺负朱梅的……”
    原本已和缓的气氛,因加入了高大的男生又变得紧张起来。
    “混账,你又……”原本高声叫嚷的美少女在杨如华的逼视下,音量不知不觉变小,“又……又是谁?”后两个字喃喃地几乎无法听清。
    “……杨、杨如华。”对方的一个男孩子走出来,笑着冲淡紧绷的气氛,“对、对不起了,我们……正想让道呢。”
    “王默!”少女回过头生气地瞪了那孩子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先低头。
    “哦……王默啊,一年七班的王默?”
    长了张秀气娃娃脸的男孩子因杨如华知道他而露出高兴的表情。他显然不了解杨如华天使般的绚丽笑容下面,那恶魔般的实质。真是可怜呐。
    “那个化学考了42分,篮球打得不错的王默吧,原本可以进校队的,可惜你运气不好,惹了塔罗家族的宝贝。”
    “塔罗家族……”王默脸白了白。
    “仅次于三年级ASIA,在南门中学最具实力的七人团体……”
    “对了,卷头发……在上学期时,不是她上台领奖的吗,我记得是表扬在全省化学竞赛中获得第二名的那个……”
    “这个男的是班联会主席……”
    “我记得其中还有学生会的干部……”
    几个男孩子一脸“竟惹了惹不起的人”的后悔表情。
    “嗯——杨如华,你们聊吧,我有急事先走了。”我摆摆手,怕再被人拦截急急忙忙地小跑步向西教学楼梯口跑去。
    说真的,我实在轻松不少,杨如华果真很有魄力呢,把现场交给他处理一定错不了。
    用塑料袋装了除菌的酒精和碘酒、云南白药、药膏以及其他纱布之类的物品,我又急忙往回赶,却见杨如华在上楼梯。
    他看了看我提的袋子,突然发问:“有没有创可贴。”
    我记得拿了,在袋子里翻了翻,撕了一片创可贴给他。
    杨如华就在我面前把包装撕开,我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嗯,你受伤了?”
    “……手被划了一下,打球时……”杨如华支起左手,手背左侧有一道短而深的伤口,我把眼光移开问,“唔……不用消消毒吗?”
    “不用了。”
    我不再说什么的点点头,继续小跑步地向前运动场跑去。杨如华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尴尬的气氛让我不得不找话说。
    “那个……ASIA什么的……”
    “唔,那……是三年级学姐所办的自由校刊的名称。从高一开始,在市中学中就非常的有名。现在的学生会主席就是其中一员,运动会上那个播音员也是一个,最不引人注目却又最恐怖的八卦女王……”
    “八卦女王……”我惊讶地看向杨如华一本正经的脸。是谁和范思一样都占了“女王”的头衔,“恐怖的……”
    “不错,令你不出市门,就能领略到狗仔队无所不在的深厚功力,因此无论如何绝不可以惹她,否则你将会活在无时无刻都被人窥视的阴影之中。自由校刊的创始人、学生会主席及播音员的首脑。三年八班的黎紫同学。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
    连向来清冷无情的杨如华都这样说,对方一定是连他都一筹莫展的人物。
    我点点头,心中却并不在意,我一向善于躲避麻烦,并不怕碰到“八卦女王”什么的。
    “那……塔罗家族……”
    杨如华的脸变得无甚表情:“……嗯,详细情况问陈小燕好了……”含糊其词地不想多谈,刚才对那些一年级的孩子说这四个字时明明很酷的样子。
    我一直认为在学校里拉帮结派非常不必要和无聊之至,再加上称号就更可笑了,没想到现在我也成了其中一员。
    “陈小燕……怪不得……”我苦笑着,那是连圣人也无力抗衡的人啊,“她究竟要把我们玩到什么地步才开心呢?”
    “随她好了。”与其说宽容还不如说是无奈。
    “都是一群怪人……”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明明是为你解决事情,当事人却能心安理得地从容逃走,拜托你有一点常识行不行?我可不想看到以后遇到麻烦,别人为救你而倒在血泊中,而你却懦弱地逃走,为公安侦察和英雄壮举带来麻烦和阴影,成为被人唾弃的可怜人,到那时你可别说曾是我的同学……”
    真……厉害,连我以后的人生都替我想好了。
    “……叮叮??的真是讨厌。”
    杨如华突然改变的厌恶语气让我大吃一惊,过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我腕上手链发出的声音。
    “总是躲在维护你的范思身后……”
    杨如华俊美精致的脸上露出强烈的厌恶表情:“所有人中,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讨厌……我。”
    在阳光下,深褐色的眸子反射出极美的光华,宛如猫眼般神秘莫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因强烈的感情而变得异常炫目。
    “不是……蜡像人偶啊。”我喃喃地道。
    我一直无法看透杨如华的心,他的心思我无法猜透。
    这是我第一次触碰到他的心,在冷静自持的表象下,原来压抑着这么激烈的感情。那种厌恶刺进我的胸口,在我心脏上狠狠一扎,我不自觉捂住胸口,屏住呼吸——
    痛啊!
    不记得谁说过,别人伤害你时,千万别露出受伤害的表情,要么淡然处之,要么愤然反击,淡然处之可使对方摸不清你受伤的界限而失去施虐的快感,愤然反击的话可转移自身心灵所受的伤害。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理所当然地得到大家的宠爱……”
    “真不明白,没有范思的话,你什么都做不成吗?”
    杨如华凌厉的眼盯着我。
    “……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你是第一个。”
    我快步离开他,初时的痛楚已过去。那种痛苦一定是因为我一时无法适应如此强烈的厌恶,并不是因为我在乎他的关系。
    杨如华轻轻松松几步就追上来:“真稀奇,不会默默忍受而偷偷跑去哭泣吧,或者告诉范思让她为你出气……”
    “我告诉她又如何。”我停住脚步,瞪着杨如华。
    幸灾乐祸的俊美少年明显呆怔了一下。
    “如果讨厌我的话,你不要帮我好了。如果只是利用我而得到范思好感的话,现在也不需要了吧。”
    俊美的脸因我语气中强烈的嘲讽而变得微红,杨如华恨声说:“你……”
    突然间,杨如华猛地回首,厌恶的表情褪去,转为清冷,周身狂狷的气息尽数掩去。原本高昂激烈的声音转为清冷低沉:“累不累,我帮你拿东西吧。”
    我光看杨如华的变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挑美丽的少女正在跑过来:“朱梅,干什么那么慢啊,你们班李老师气得直跺脚哩。”
    我讥讽地看了杨如华一眼,向范思走去。
    “朱梅,你已敢和杨如华单独谈话了吗?”
    范思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拉着我朝操场跑去。
    我一怔,但想起她一直是最亲近和最了解我的人,一定也看出以前我总是躲着杨如华。
    “嗯,他并不像我想像中的……可怕。”当面讲讨厌我的人,他是第一个。但比起在初中时受到同学暗地的排挤和使坏,他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他的想法反而不会让人从心里反感。
    我以往总觉得杨如华容貌俊美、头脑冷静,完美得令人害怕。现在看来,其实他只是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罢了。那一瞬间,那强烈的厌恶实在令我都不寒而栗,但奇异的是,没有了以前见他时茫然的恐惧。

    四难道我真的很喜欢杨如华/《非常女生派》 编辑

    不知谁提议的,说期中考和运动会都告一段落,许久没好好聚聚的七个人也该找个闲暇时间聚一聚了,其实也就是找个时间吃喝玩乐一番,于是有了今日的聚会。
    范思一身月白色单扣收腰上衣,同色的裤子。贴身的裁剪、洒垂的布料更衬出她玉树临风般的美丽帅气。长长的刘海因雨水润湿而贴在脸颊上,显出充满魅力极具个性的脸。
    她伸手推开玻璃门,我抬头看看门上的我的影像,个子只到范思的耳垂处,半长的头发用彩色皮筋扎成两个小辫,缠上绣球结发饰。套头的高领夏季毛衣,下身是及膝的格子裙,脚上穿着高帮皮鞋。
    “别发呆了啊。”范思拉住还呆在门口的我,进入七人约好的聚集地——许原所选择的新华书店。
    才一进屋,一股强劲的冷气就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范思也喃喃抱怨:“还不到最热的天气啊,商家也该为顾客的身体想一想吧。”
    我把钱和钥匙拿出来,把包寄存好,和范思一起踏上螺旋形的阶梯,到二楼图书室。
    整个大厅散发出淡淡雅雅书的清香,置身其中,有着暖暖的平和之感。
    原来我们是到得最迟的两个,其他人都已选好要买的书了。付完款,各人都取了包,推开书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外面虽然还下着小雨,但从空调房中出来,迎面就是一股湿燥之气,让人极不舒服。
    “据说今年夏天特别热呢。”杨如华说。
    我朝发声处望去,正好他的眼光移了过来,对视一眼,仿佛看了不洁的东西似的,他迅速地转过头去。
    也许是一个无心的小动作,却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伤害。哼,我才想先转过头呢。
    我把包重新背好,大家也都准备整齐地向雨中人行道跑去,雨下得不大,雨点滴在脸上、手上,凉得让人心里猛地一颤。
    因七个人走在一起,不可能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自然而然地就分成两三个小团体。
    先前开路的是胡青青和陈小燕,她们一边谈论网络文学一边找皮鞋专卖店。
    杨如华很自然地和范思走在一起,我迟疑了一下,和陈小燕、许原走在一起。
    “虽不想承认,但杨如华和范思真的很般配。”
    耳边传来陈小燕认真严肃的声音。我抬眼看向前面走着的两个人,那幅画面和谐美丽得让人转不开视线。杨如华上身是高领的紧身T恤,下身宽大的休闲裤,黑色的布质腰带一头垂在腰胯际,脚下踏着微跟的棕色皮鞋,帅气得让人想一看再看。
    修长柔软的身躯,与范思走在一起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迎面走来的路人走到他们身边,都会停一停,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转向他俩,继而露出惊羡的表情。
    “朱梅,快一点啊。你又发什么呆。”
    前面的陈小燕夸张地叫道。
    “嗯。”不知为何我的脚步竟慢了下来。我连忙快步跟上,一抬头就看见前方的背影,我握了握拳,口中苦苦涩涩的。
    采光式的大落地玻璃,由外看是放着精美鞋样的橱窗。掀开塑料帘门,踏上红木地板后,又进入一个冰凉世界。
    门口穿着工作服的小姐顶着可爱的笑容弯腰说:“欢迎光临。”
    我们三人对看一眼,笑了笑,找了个闲空的半高的原木长椅坐下。
    “鞋店的生意很不错啊。”
    陈小燕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说。
    “嗯。”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范思。她本来独自在女鞋部浏览的,杨如华却招手让她到男鞋架旁帮他看一看鞋。
    和书店静谧的感觉不同,鞋店里人声鼎沸,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交响曲。
    胡青青专心挑着鞋子,朝自己脚上试穿,杨如华抬脚向二楼走去,范思和唐云飒也跟了上去。
    “二楼是精品鞋店,鞋子都很贵呐。真是有钱人。”陈小燕一脸羡慕的表情,目送着杨如华三人走上楼去。
    “但一定比一楼安静吧。”
    被小孩子的尖叫声吵得不耐烦的许原皱着眉说。
    “对了,朱梅,范思和杨如华是不是在谈啊?”陈小燕突然转过头问。
    “谈?”
    “笨蛋,是谈恋爱啦。”许原凑过来解释。
    我脑子里“轰”的一响,我只觉得眼前一暗,张了张嘴,喉喉里却像有硬块卡住了似的,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谈……恋爱?”
    “别装了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小燕!”发现不对劲的许原责备地喝止了她。
    陈小燕一脸失言的表情移开目光。
    “是怎么回事?”
    “嗯……”陈小燕为难地看向许原,欲言又止。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固执而重复地发问。
    “那个……”许原看了看楼上。
    我冷冷地说,“他们没那么快下来。”
    许原脸一红:“嗯,大家都知道啦……前几天杨如华向范思告白……”
    “可是我不知道啊!”我站起来大喊。
    “朱……朱梅。”
    许原有些惊吓地抬头看着我。
    我用力地咬着下唇,手紧紧地握住:“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啊,我……我想……如果范思没告诉你的话……那一定是拒绝了吧……”
    “对呀,”陈小燕接口说,“你别一脸要哭的表情。别人喜欢范思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哦,我知道了,你对杨如华有兴趣。”
    “谁对那小子有兴趣。”我反射性地回答着。同时对自己的反应过度感到惭愧。虽然知道范思一直很受欢迎,但身为她最好的朋友,竟最后一个知道有人向她告白,心中总是有些疙疙瘩瘩的,并且深感委屈。
    “杨如华看起来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魔术师,从来就不会把他和‘爱情’拉在一块儿的,没想到还会先告白呢。”陈小燕讶异地说。
    “你不了解男生啦。”许原说,“如果遇见喜欢的女孩子,想追求她是很正常的啊,而且范思真的很美丽。”
    “那你为什么没为她心动?”陈小燕调侃他。
    “怎么会没有呢?”许原很老实地回答,“但做无性别之分的朋友比做女朋友更让我轻松和快乐。而且学生的本分就是读书,不是恋爱。”
    陈小燕不相信地斜看着他:“真的?你该不会想坐收渔翁之利吧。”
    “你才是会在竞争对手鞋中放图钉的人哩。”
    许原一定看日本漫画看得走火入魔了。陈小燕又不跳芭蕾,怎么在竞争对手鞋中放图钉呢?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人格啦,只是想不透你怎么不会为范思着迷……许原,你长得这么美丽,也许喜欢的是同性……”
    啊,陈小燕,怀疑男生的性向比怀疑他的人格还过分哦。
    “陈小燕,我要和你绝交!”许原凄厉地叫出声来……
    我们现在身处的是华联商厦一楼餐饮部的中式快餐店。
    “牛肉拉面、小笼包、臭豆干和卤花生。许原,你吃什么?”
    “嗯。”我瞅了瞅墙上图文并茂的价目表,“黑米粥、糖醋小鱼、炸鸡翅二只……就这些了。”
    我和范思端着餐盘走到八人座位的长形餐桌边,我挑了个向北的位子坐下问:“陈小燕他们呢,还没来吗?”
    范思坐到我对面向西看了看说:“他们还在肯德基那边。”
    中式快餐店旁边便是肯德基快餐店,与肯德基快餐店全部以落地大玻璃装修的门面不同,中式快餐店是红色格子窗楼中嵌入大大小小对称的玻璃。
    两家店铺都是以可以推拉的玻璃门随意进出,肯德基不准带外买食品,中式快餐店没这种规定。
    范思用筷子挑几根面条,边吃边说:“真不明白他们为何喜欢吃薯条汉堡呢,薯条软软的没有味道,汉堡里夹的蔬菜还是生的……只有炸鸡腿吃着还不错,还有圣代……不过当零食吃还可以,若是晚餐的话,还是中式的既好吃又经济啊。”
    我点头表示赞同,喝了口黑米粥,因受父亲的影响,我不大吃得惯面食。
    下午逛了几家鞋店,杨如华才找到他所要的鞋,而陈小燕却没买到她所想要的唱片,在几个大商场里转了半天,胡青青买了洗面奶和防晒露,然后累惨的几个人到大厦的一楼休息、吃饭。
    “雨会不会越下越大了。”
    我有些担心地说。到华联之前,雨就好像越下越急。
    “叫出租回去就行了啊。”范思夹了一块臭豆干放在我碗里说,“尝一下吧,味道很香哩。”
    我皱了皱眉,夹着黑黑的豆干不太想吃。
    “尝一尝嘛。”范思坏心眼地笑着说。
    我闭起眼睛,先咬了小小的一口,嚼了一会儿,的确香香的,我睁开眼,看见范思微笑着:“很好吃吧。”
    我点点头,范思的笑容更大,又夹了几个放在我的菜碟里。
    范思对于她所发现的好吃的东西,都会让我尝一下,如果我也说好吃的话,她会记下来等下次用餐的时候,她会帮我点我喜欢吃的东西。
    但两人的口味的确不同,被她强迫吃,以致吐掉的也不在少数。
    “啪”的一下,是餐盘用力放在桌上的声音,我和范思都吓了一跳。
    “是你啊,放东西轻一点行不行。朱梅面前放着热粥,溅出来怎么办。”范思对又用力坐在椅子上的杨如华说。
    “对不起,我忘了朱梅一直很娇弱。”
    杨如华坐在朝东靠范思很近的座位,朝我笑了一下,眼神中却露出讥讽的意味。
    “笼包看来好好吃的样子。”
    放下可乐杯,杨如华突然盯着桌上范思要的包子。
    “你可以拿去吃啊。”范思极为爽快,“不过要用圣代来换。”
    “好啊。”
    杨如华把饭后甜点推到范思面前,同时抓了一个笼包咬了一大口。他眼光流转,似向我瞥了一眼。
    “嘻,占了很大的便宜呢。”
    范思拿起圣代放到我面前说:“给你。”
    我乖乖举手接过,范思不太喜欢吃太冷太甜的东西,只是偶尔请我吃冰时才尝一些。
    “当心越吃越胖啊。”
    因吃着包子而语言有些不清的杨如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呆了一下,像有某种一直无法接通的电源一瞬间接通似的……
    “杨如华喜欢范思,曾向她告白哩。”
    “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得到大家的宠爱……”
    “所有人中我最讨厌你了。”
    以往他总是笑着却无法感受到笑意,总觉得他话中有刺,却又不知这刺从何来……这下子全明白了……
    杨如华喜欢范思,而我是绊脚石……
    刹那间我竟悲哀地想道:“为何我总是一再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呢?”
    另一边——
    “杨如华,别欺负朱梅。”
    胡青青仗义直言。
    “对啊,你和范思谈恋爱就谈呗,朱梅又没碍着你。”
    唐云飒咬着吸管口齿不清地说。
    “你胡说什么,”先反驳的反而是杨如华,“我虽然和范思单独出去过几次,但和恋爱什么的完全没关系,什么告白之类的流言也全是你们自己瞎猜的吧。”
    “别怀疑我的小道消息网。”唐云飒愤愤不平地说,“是你们文科二班的人传言的哦。还单独出去哩……我可没和范思单独出去过。”口气酸酸的。
    “真好呢,原来是流言。”
    许原朝我笑了笑,小声地说。
    我想回一个笑容却失败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低落。
    范思和杨如华单独出去玩,我竟然不知道……我的所有事情都会告诉她的,即使分班了也不觉得和范思有什么隔阂……看来全部都是我的自以为是……
    我默默吃着饭,以往所喜爱的美食,如今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雨越下越大,像无尽的帘幕一样由天上垂落大地。豆大的雨珠撞击在鹅卵石与水泥混合铺就的地面上,四处飞溅,在大厦周围的街灯下映出闪亮晶莹的美丽。
    唐云飒自告奋勇要冒雨拦出租车,范思却建议还是回到商厦里先买把伞再说。于是唐云飒和许原去买伞,而剩下的五人在大厅等着。
    陈小燕和胡青青谈着话,不时地大笑着,范思和杨如华不知在小声说着什么,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脑中一片茫然……
    忽然,腰间猛地一痛,我被一股来势汹汹的力道撞得趴在地上。
    连痛呼都无法喊出来的我,深吸一口气却因肌肉收缩而痛得厉害,眼泪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我哭了出来。
    “朱梅。”
    范思惊恐地大叫着。我努力想抬头看清她的表情,眼泪却阻止了我。
    “杨如华,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范思的斥责声,同时我感到她温和的手把趴在地上的我小心地扶坐起来。
    “痛的话告诉我一声。”
    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抹了抹眼泪,最初的刺痛已过去,有缓了一缓的感觉。
    “我又没想到朱梅站在我后面。”
    握住我手臂的是我不熟悉的热烫大手,我惊吓得连忙甩开那只温热的手掌,偎在范思身上。同时又扯动身上的伤,眼泪又溢了出来。
    薇薇安伸着手瞪着我,又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恶作剧成功似的讥讽的笑:“我忘了你从不让别人碰呢。”
    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紧紧扯住范思的袖角,头埋在范思怀中哭着,范思以为我因跌伤而痛苦,担心地拥着我,却不知我怕看到杨如华凌厉的目光。
    许原、唐云飒回来后又是一阵慌乱,他们急忙找来车子把我送到医院,其实只是擦破皮的轻伤而已。
    “这个杨如华,明天我才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他被小孩子撞着自己摔倒也就算了,还连累你受伤。”
    范思咬牙切齿地说。
    我低头看着膝盖上刺目的白,擦破皮的地方,医生用酒精擦洗后贴上药膏然后缠上纱布。青紫的肘部和稍微扭伤的左手腕,医生吩咐不要做大的扯动,两三天就会好的。
    在飞驰的计程车中,向外看去,霓虹笼罩的大街,挺立闪亮的街灯,匆匆奔走的人群像三四十年代那种黑白影片般醒目地跳上眼帘又瞬间倒逝。
    在医院里,范思让别人先回家去,因此现在车上只有我和范思两个人。
    光听范思说话便可想像她生气的表情。我静静地坐在后坐上,怕一动就引发针刺般的痛。同时身体内有一种倦怠感,不知为何想大哭一场。
    “这些单子我明天交给杨如华,医药费一定由他出才可以。”????的一阵声响,大概是范思把病历单拿了出来。
    “不用了。”我双手平放在膝上,头低低的,嗓子喑喑哑哑的像哭泣的声音。
    为何我要遭遇到这种事情。
    “……范思,你喜欢杨如华吗?”
    大家都说,杨如华喜欢范思。
    范思的反应却是我想像之外的激烈:“什么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可是你同他单独出去却不告诉我……
    “所有人中,我最讨厌你了。”眼前又浮现杨如华憎厌的眼神。
    “我没想到朱梅在我身后嘛。”接着又是杨如华讥诮的笑容。委屈、不甘心、嫉恨让我想伤害那个伤害了我的人!
    “我……我喜欢杨如华。”
    等字语化为意义,我才知自己说了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我,心里的某处感情永远地封闭起来,眼泪又无法抑制地流下,并不是身体痛的关系。
    “真不甘心……”泪滴在手背上润湿一片。
    “……为什么我所喜欢的男孩子总是喜欢你呢……”
    莫名的悲哀让我口不择言,左腕上的银链在昏暗的车中闪亮得刺痛我的眼,无意识地一眨,泪又急速地落下……
    因为背叛吗?还是被遗弃的孤独?
    想起杨如华说讨厌我时我会心痛,听到他喜欢范思时我的心更痛……
    难道我真的很喜欢杨如华?!
    这个答案如雷电一般把我轰呆了。
    “朱梅。”
    我茫然四顾,发觉计程车已停在院门前。车前玻璃的雨刷还在不停地忙碌着,雨非但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范思在车门外打开才买的雨伞,把我从思绪中拉出来。
    车内扭亮昏昏的灯光,车外却漆黑一片,加上范思打着伞,我更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范思。”
    我伸出手去,身材高挑的少女却没有动。
    “范思。”
    我再次叫道,眼泪似乎又要掉下来。
    “小心伤口啊。”
    范思轻叹口气,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借力起身,跨下车,感到身上的跌伤没那么疼了。
    “我送你到家门吧。”
    范思松开我的手,把车门“啪”地关上,再把伞向我这边偏了一偏,首先起步向前院深处走去。
    我快步跟上,想努力看清范思脸上的表情却失败了。
    走到家门前,我掏出钥匙开门。身后撑着伞的少女突然说:“我会告诉他的。”
    我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范思木然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和杨如华太过接近,你放心吧。”
    尖锐的痛苦击穿我的胸,手一抖几乎拿不住钥匙,她那种不在乎的样子,不知为何让我有种绝望的痛楚,后悔一瞬间布满我全身。
    “我……”
    “喂,快点进去吧,外面这么大的雨,即使给你打着伞也会把你淋湿的呀。”
    我停止说话,默然转身进入屋内。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范思转过身去,急雨打在橙色的伞上“啪啪”作响,像一曲悲伤的咏叹调……

    五原来……我那么喜欢杨如华啊/《非常女生派》 编辑

    六月的天总是极为多变。昨天还下着大雨,今天一大早本以为会清凉许多的,却出人意外的非常炎热。
    “朱梅,有人找你。”
    在门口的甲同学突然回过头叫了一声。
    “哦。”
    我应了一声,把文具书本放在抽屉里面。
    “喂,谁叫你?”许原用笔尖捣了捣我的后背问。
    “我怎么知道。”
    我移开椅子不怎么起劲地起身回答,可能天气太热了,总觉得浑身乏力,头脑昏昏沉沉的。
    慢慢地移到门口,太阳好大,我掏出手绢擦了擦额颈渗出的细汗,左右四顾看着是谁叫我。
    “朱梅。”
    拿着手绢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我怔怔看向走廊护栏旁站着的少年。
    “杨……如华……”
    他以优雅俊逸的笑容可掬地看着我,手指了指楼下说:“我们下去谈一谈吧。”
    猛然间有遍体生寒的感觉,我向门内缩了缩,喃喃道:“嗯……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你确定?”
    微笑的嗓音却让我感到危险和不安,我向四周看看,处在走廊上谈笑玩闹的同学间似乎比与他单独出去安全一些,“马上快上课了,我怕赶不回来。”
    “其实是为了昨天的事……”
    “要向我道歉吗?我接受了,你……”
    “我答应和你交往。”
    “……咦?”
    “你不是哭着告诉范思说你喜欢我吗?我答应和你交往。”
    我不是应该喜欢杨如华的吗?为何听到他说这句话后反而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一瞬间静了下来,好像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惊慌地四处张望,却不见那个能让我安心的人。
    “不,你不需要顾及我的心情……”
    “怎么会,听到你喜欢我的消息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杨如华夸张地把手放在胸口笑着说。
    察觉到我们似乎已引起教室内外许多人的注意,我悄悄又往门里退了退说:“对不起,我……”
    “啊,快上课了。”杨如华抬手看了看表打断我的话叫着。
    “下午放学时我会来接你的。注意身体哦。”
    转身而去的少年最后的笑脸深深地刻在我脑中,优雅、美丽,却又令我心惊……
    “朱梅,你和杨如华是怎么回事?”
    才回到座位就听到许原吃惊地发问,看来他也听见我们在教室外的对话了,而且到现在我才有回到现实当中的感觉。
    热气蒸得人头脑发昏,伤痛让身体怠倦,再加上听到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让人总觉得正处在不清醒的意识当中。
    当坐在椅子上头脑略微清醒时,才知道杨如华做了什么事。
    “我从不知道杨如华那么大胆耶,敢在教室前就说交往之类的话,也不怕老师请他到办公室喝茶。”许原小声嘟囔着。
    我逃避似的把书本拿出来摊开佯装正在认真看书,而这时上课铃正好响了,我才松了一口气,脑子乱糟糟的,没法思考任何事。
    放学后我不理胡青青的叫唤,而把书本迅速收到书包里,逃也似的跑回家。等坐在屋里待了半晌,才发觉自己竟没和范思讲一声就单独回家了,连忙拨了通电话过去。
    握紧话筒,对面传来熟悉清亮的声音:“范家,请问找谁?”
    “范、范思,今天对不起……没告诉你就先走了。”
    电话线的另一方沉默半晌,“没关系……是杨如华送你的吧?”许久才回答的话好像同以往的语气不一样。
    “咦?”
    “今天上午杨如华的动作蛮快的嘛……许多人都看到他对你的回应呢。对了,要注意一点哦,我们学校的杨如华迷不少呢。”
    是隔着巨大空间的关系吗?电话筒里传来的轻快声音怎么样都觉得不真实。
    “啊,妈妈叫我了,再见。”
    耳边听到清脆的“咔嚓”声,我呆怔了一会儿,把话筒放下,然后继续发呆。
    我并没有同杨如华一起回去啊。
    但讲出这句话又有什么用呢。到了明天全校大概都会传遍朱梅和杨如华交往的消息。
    电话铃响起,我连忙起身拿起话筒,“范思吗?今天我想过……”
    低沉的笑声震动着耳膜,是我从未在电话中听过的声音:“朱梅,我是杨如华啦。”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为什么我好像感觉到你像失声尖叫的样子?”像被取悦似的,对方轻笑着,“我那么可怕?”
    “不,不是。”我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声音如常,“嗯……找我有什么事……我正在写习题,现在高二了,不努力不行……”
    “嗯,嗯,是该努力的……朱梅,教我数学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我脑子转不过弯来的空白一片:“教你……数学?”
    年级A组第二名的优秀学生,还需要我去教他?
    “对啊,我数学基础虽学得不错,但稍微深奥一点的题目让我大费脑筋哩。还有,你英语不好吧。”
    这是全校皆知的事情,因此我没反驳。
    “作为交换,我教你英语好了。”
    “唔,教我英语……”说不心动是骗人的,如果让校际英语演讲的冠军教我英语,成绩会不会很快就提高呢。
    “但我们不同班……应该没有时间在一起学习吧?”我想了想还是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不会的我会问陈小燕他们。”不过讲这话的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
    陈小燕英语不错,但对数学极不耐烦,反应慢一点会被她骂笨蛋。唐云飒的英语最好,但我不习惯单独与男生太过接近,更别说捧着书本到他面前问他题目了。
    坐在我身后的许原知道怎样做题,却无法讲清楚为何要用什么现在进行时或过去进行时,再问他的话会把他的思维也搞乱,进而怀疑自己写过的答案也是错的,胡青青的英语水平一般,她倒是经常请教我化学和物理。
    “有时间啊,”悠扬的男声打断我的思索,“每天下午的自习时间如何?就这样吧,再见。”
    对方挂上电话后,“嘟嘟”的断音在耳边萦绕着,唉,为何我遇到的全是强势的人呢?
    六月的下午六点多钟,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天空,把周遭的白云染成美丽的橙色,可是太阳的余威仍然存在,空气仍旧干燥、闷热。
    “真羡慕那些‘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人!”
    我一边慨叹着一边向二年二班走去,今天一天都没见到范思了,总觉得心神不宁。
    站在高二(二)班的班牌下面,我伸头向教室里看了看,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人时,眼前猛地出现一个人影。
    我吓了一跳,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短发的女同学,看上去有些面熟。
    “喔喔,塔罗家族中的宝贝呢。”
    她兀自笑着,我却觉得啼笑皆非。
    “来找人吧……我帮你叫一下。”女同学亲切地说,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女同学转过头大叫道:“杨如华,你的小女朋友找你!”
    我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慌乱地扯住她:“不是找他,我是找……”
    “朱梅。”
    我张大嘴看着女同学身后出现的白色短袖衬衣,灰色小裤的少年,怎么……那么快?
    我讪讪地松开抓住女同学衣袖的手,那位同学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暧昧地嘻笑着走进屋内,几位同学迅速把她围在中间,不小心与他们望向这里的眼光相遇,我连忙撇开脸,仔细看了看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并没看到范思。
    “范思已经到体育馆去了。”
    耳后敏感地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我惊吓地转过身,背贴在墙壁上,发觉不觉间杨如华竟靠我那么近。
    从未这么近的距离仔细观看杨如华的脸,以前只觉他俊逸优雅,如今近距离看他,才发觉他的皮肤很光滑,一颗痘痘也没有。嗯,下次一定问问他用什么方法保养的。
    “你又发呆了。”
    “对不起。”
    我反射性地回答。杨如华挺拔的身高,太过接近的距离,分不清是关心还是嘲讥的语气让我全身充满戒备。
    “我们去吃饭吧。”
    “啊?”正思考着怎样从他身侧安然退出的我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意思,忙摆摆手说:“不,不用了,我不饿。”
    “还有一小时的自习课不是嘛,吃一点东西垫垫底也好呀。”
    “真的不用了……”
    杨如华低头看着我,笑得益发温柔,连嗓音都柔柔和和的,好像怕吓到我:“朱梅,我那时说的话吓着你了吗?原谅我的口不择言,现在……我可是真心的。”
    你说谎。
    我屏息贴在墙壁上,满额冷汗地看着他,温和的脸,却透出冷冷的霸气,使我窒了一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是你哭着说喜欢我的啊。”
    轻声说完了这句话,杨如华猛地退开几步,缺氧的四周马上涌进清新的空气,我深呼吸了几口,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瞪视着还戴着温柔面具的杨如华。
    最最讨厌以天生的高度和臂力的优势威逼女生的男生,虽然我天性怕麻烦,但被逼急了也会生气。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好像若我退得慢些,你那握拳的手便会揍过来呢。”
    我缓缓放开紧握的拳,当然并不是因为要打人,而是我一激动紧张便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起到下面吃饭如何?”
    有一瞬间我几乎怀疑他的神经构造与旁人不同,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我满脸的不愿意吗?
    但也许他就是想看我的窘态也不一定,嗯,应该说一定是的。
    杨如华喜欢范思。
    而我喜欢杨如华。
    如果没有我的话,也许杨如华和范思真会成为恋人也说不定,毕竟他是并不输于范思的优秀男生。
    光这样想,心就隐隐作痛,原来……我那么喜欢杨如华啊。
    那么不管他是否诚心邀请我,我都应雀跃不已的,不是吗?
    “你又在想什么?”
    面前又猛地一张放大的脸,压抑住跳到嗓子眼的尖叫,我连忙回答:“好。”
    “好?”
    “一起下去吃饭啊。”
    我贴着墙壁走出杨如华周身气息所覆盖的势力范围,快速向楼梯口走去。
    由清凉的教学楼中走出去,全身投入燥热的空气之中,骄阳照射在裸露的皮肤上,热烫炙人。
    “你想吃什么?”
    贵族般优美的面孔看不到丝毫在烈阳下暴晒的火气,让人禁不住想“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应安插在他身上才对。
    杏仁面包。”
    由校门向左大约50米距离的地方有一处面包房,店面虽小,却很干净。在玻璃柜台前弯腰低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定经常买的又便宜又好吃的杏仁面包。
    “多少钱?”
    杨如华从上衣兜中掏出皮夹问着在柜台前一直忙碌着的女老板。
    身穿格子围裙的老板娘利落地由柜中取出面包,用纸袋包住递过来说:“两元钱。”
    我接过面包从裙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元钱却被杨如华挡住。
    “我来付就行了。”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一大群人在一起敲男生的竹杠和单独让男生付账毕竟不同,我没必要为两元钱而和不太熟的男生有金钱上的牵扯。
    杨如华脸上闪过奇怪的神色,但随即掏出钱来说:“也给我来一块吧。”
    在路边,杨如华买了两杯可乐,递给我一杯,两人吃着面包沉默地走回校园。
    “你和范思出去也像这样各自付钱吗?”杨如华突兀地问。
    “大部分是范思付。”我老实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零用钱比我多啊。”我理所当然这样说。
    杨如华又露出奇怪的神色,说:“她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不公平?”
    “你们即使是再要好的朋友,作为总是付出金钱的一方,总会觉得吃亏吧。”
    “也许是吧。”我沉思着,“小时候吵架,她总是威胁我,让我把吃她的雪糕、用她的练习本以及计算器还给她,不过自上初中后吵架,她就没用这招了。”
    “你还她了吗?”
    “怎么可能。”我用看白痴的眼光瞅着杨如华,“她也吃过我的包子骑过我的自行车,玩过我的拼图板和GB啊。”
    “你们又怎么和好的呢?”
    “吵架那么多次,怎么可能都记得。”我蹙着眉说。
    因太过接近的两个人总会因外在环境的压力和内在情绪的变化而产生摩擦。
    因不顺心的事情而迁怒,因年少而恣意,因痛苦而发泄,遭到波及而同样年少的朋友因不了解、委屈、愤怒、不甘心而产生针锋相对的局面。总是因为小事而起争执,记不清吵架的原因,也记不清和好的契机,只记得吵架的过程中那焦躁又故作冷淡,痛恨又渴望和好的苦闷心情。
    “彩袖殷勤捧五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原本比较安静的教室内突然传来吟词的声音,把班里留下自习的二十多名学生都吓了一跳。
    正在草稿纸上不知演算什么的唐云飒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陈小燕,我不知你的化学课本上印有晏几道的《鹧鸪天》。”
    “一年春好处,让人忍不住吟词一首嘛。”
    “你脑袋坏掉了,现在是炎炎夏日。”
    “只因见了朱梅,总觉春天还没过去呢。”
    教室里传出不知是恶意还是善意的笑声,我斜看陈小燕一眼:“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调节气候的功能。”
    唐云飒往这边看了看,与坐在我对面的杨如华的眼光相对,笑了笑。“国王”说:“对一个正深刻体验期望非互送定律的人,请原谅她的歇斯底里。”
    神秘、优雅的“魔术师”挑了挑眉:“期望非互送定律?”
    “意思说不希望发生的事结果便不发生,而希望的事情却实现不了……”作为义务解说员的我回答说。
    “……”
    “众人期盼的是王子公主的美丽神话,谁知道却是神仙教母成了女主角,陈小燕大概有些承受不了吧。”
    “……被她这样讲了也不会生气吗?总觉得你很冷静的样子。”有些迷惑的清澈眼神非常美丽。
    “应该说是免疫吧,整日在她毒舌的刺激下,我已变得百毒不侵。”
    正在伏首写字的我突然感到头顶的视线,猛一抬头,却发现杨如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放心吧,我并不是那种别人说了两句重话就会生气和哭泣的人哪。”
    我讥诮地扯了扯嘴角笑着。
    “总觉得……和范思在一起的你和独自一人的你……有些不太一样。”
    我没有肯定或否认,把注意力又放在试卷上。才分班的时候,陈小燕他们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我本身却没什么感觉。
    只觉得有些改变的是,和范思在一起时,大部分事情她都可帮我处理得妥妥当当,而我独自一人处理事情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了,笨手笨脚的极为不便。
    甩了甩手,水珠四溅,我掏出手绢擦了擦还残存的水滴,推开洗手间的木门。
    脸朝着灯亮着的走廊,还未迈开步子,身后猛地传来声音:“朱梅。”
    毫无心理准备的我惊吓似的回头望……半长发的少女,难道是鬼娃娃花子!
    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少女跟上,脸由暗影中探出来,是陈小燕。
    我拍拍胸口深吐出一口长气,暗骂自己一声笨蛋。花子是日本的厕所幽灵,不可能进入中国的国界啊。
    “不要吓我啊。”
    许久我才吐出这一句话。洗手间在每一层楼的尽头,白天虽不觉得什么,但晚上却是灯光无法照及的死角。洗手间内也只有一盏昏暗暗的小灯,木门一关,洗手间外只留有昏暗的一片空间。
    而陈小燕却站在更黑暗处。她似乎要跟我说什么而特意在那里等着。
    “朱梅,你为何与杨如华交往了呢?”
    虽有预感一定会逃脱不了这种责问,但这种以朋友的身份而干涉私人交友的手法还是颇让人为难。
    “因为我喜欢杨如华啊。”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把“喜欢”挂在嘴角。听了这句话陈小燕也有些吃惊。
    “……喜欢啊……”带着始料不及的无奈笑容,陈小燕说,“你……难道没有夺了最好朋友的男友的罪恶感吗?”
    “你胡说什么!”我气愤地说,“他们才不是恋人关系,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如果范思也很喜欢杨如华的话……”
    “那不可能。”我焦躁地打断陈小燕的话,她以为是在演俗丽的三角言情片吗?
    “你会快乐吗?明眼人一看便知杨如华喜欢的是范思,心并不在你身上啊。”
    我仔细想了想,并没有不快乐的感觉。
    “因为范思非常优秀啊,别人喜欢上她是应该的。”
    “在以前似乎也有过这种对话。”陈小燕喃喃地说。
    由站立处向外看去,由于远离闹市区的缘故,并无大量的霓虹灯广告牌散落在周围楼群之间,刺槐等枝叶茂密的乔木形成重重的暗影,街灯及楼顶的照明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明亮而温馨,那是种不同于白天的美丽的景色。
    “也许你认为我杞人忧天……但是我真的很珍视我们几人的友谊……”在昏暗光线下的陈小燕的脸异常认真,“和范思成为朋友是因为被她的优异吸引的缘故。虽然开始对你并不友善,但不知不觉却把你当成重要的人……我不想你因做了错误的决定而陷入自我嫌恶中,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白天的烦闷燥热已尽数退去,一阵微风掠过空旷的操场和周遭的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短裙也飞扬起来,散着的几绺发丝轻柔地吻着脸颊,痒痒的,我把发抚到脑后,因陈小燕的真诚而有些羞涩。
    “没想到我白担心了,你的神经果真粗得可以用常理来判断。”
    我瞠目于陈小燕的毒舌。这,这个人,亏我刚才还暗暗感动着哩……不过也许她也因为流露真情而不好意思才这样说……真是个不适合温情的别扭家伙。
    陈小燕率先向二年三班的教室走去,但又回过头来,似再次确认地问:“你不会后悔吧,朱梅。”
    “嗯?嗯。”我不会后悔。
    路过的教室传来嘈杂声,掩盖住轻盈的足音。
    “真不明白,你喜欢杨如华什么呢?”前方的陈小燕似自言自语。
    “他的美貌啊。”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毕竟和他见面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躲在范思身后,说因了解而喜欢的话实在太矫情了吧。
    “啊,对了。”我停住脚步,指了指楼梯口,“你先进教室吧,我下去看一看。”
    “……到体育馆吗?”
    “……嗯。”我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今天一天没见到范思,总觉得很不安心。”
    “注意楼梯啊。”陈小燕爽快地摆了摆手。
    借着梯间的灯光,我快步走下楼梯,向教学楼后的体育馆走去。
    身体隐没在黑暗之中,走在水泥铺就的通道上,路边的灌木丛中传来有翅昆虫的鸣叫声。小路尽头半圆形屋顶的体育馆透出灯光,再向前走近一些便可听见球在木地板上撞击的声音及斥责声。
    打开紧闭的门扉,我伸进头,目光自动搜索到范思身上。她正在网前高高跃起,对同伴托起的排球狠力扣杀。
    对手的两个人跳起来拦网,范思的扣球却轻飘飘地飞出,配以时间差,落在了对方无法防守的死角。
    我几近惊叹地看着跳跃的范思。她柔软的身体形成优美的姿态,一瞬间似在空中停格了一般,对排球不太感兴趣的我,竟也喜欢上范思打排球的英姿。
    我闪个缝进去,甩掉鞋走在清凉的木地板上,蹲下来托着腮着迷地看着,丝柔的短发,锐利的美丽眼神,高挑的具有完美比例的身体,左膝上彩色的护膝……啊,那是我……一股刺痛在心中扩散,如吃了兴奋剂一般的头晕目眩,喜悦在胸口蔓延开来。
    “输掉的白队按规定在馆内跑步二十圈,红队可以休息解散了。”
    扎着马尾的像是队长的少女拍了拍手,集合对抗的白队和红队作完毕的对话。
    白队的队员一脸垮掉和累惨的表情,排好队在馆里“一二一”地跑着步。红队的范思走到她放着的背包前,扯起毛巾擦了擦汗,旁边的队员递给她开了封的纯净水,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范思,你的娃娃来见你了呢。”
    跑到我面前的白队的领队突然说起奇怪的台词,还朝我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又“一二一”极富节奏感地从我面前整队跑过。
    “谁?谁叫‘娃娃’,我才不叫……”正在擦汗的范思急忙转过头辩解着,看到在门口蹲着的我时明显地呆了一下,“朱梅?”
    她大踏步地走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说:“来看我打排球吗?”
    我连忙站起来,因起身太急,眼前猛地一黑,头昏了一下。范思连忙扶住我,习惯性地责备着:“早就告诉过你要缓缓起身啊,明明有些贫血的,多吃点鸡血猪血什么的……不是说吃血补血吗?”
    “我才不要吃那种东西,恶心死了,而且还是土方法……”
    “土方法也有它的妙处啊。”范思竟意外地固执。
    为了怕再争执下去,真不知哪天会被请到范家喝猪血汤,我连忙改变话题:“范、范思,我们马上一起回去吧。”
    “好啊,等我换一下衣服。”
    “我、我先把书包拿下来。”
    我雀跃地朝教学楼跑去,虽然说表面好像没什么,但我心中实在很担心,怕范思对我态度比以前有些改变。
    即使范思和杨如华只是普通朋友,哭着恳求范思不要和他在一起的我,怎么说也很卑鄙,但即使再自私和任性,也想范思接受这样的我。也许因为太受宠爱的缘故,稍被冷落便觉心受委屈和不安,也曾讨厌这样恃宠而骄的自己,却不由自主地以自己为本位思考。
    而范思没改变真好,我喜悦地蹦跳着跨上教学楼的大门楼梯,却发现大厅的整衣镜面前站着身材修长的杨如华。
    “朱梅,自习课结束了,我把你书包整理好了。”杨如华笑笑地提了提手中的单肩背包,“一起回去吧。”
    “咦?不,不用了。”我走上去接过背包退开说,“你并不顺路吧。”
    “晚上女孩子单独走路并不安全。”
    “不用,范思会保护我。”
    “……哦。”杨如华手背在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长单带的书包松垮垮地靠在臀部,不经意间就散发出潇洒的味道,令人心跳加快两拍。
    “真是奇怪的话。”
    “啊?”
    “因为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呀。”
    “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照明灯下杨如华似笑非笑的样子,他越过我的目光看向我身后一点,突然说:“朱梅,我是你男朋友吧。”
    “咦……啊……呃……”我有些手足无措地无意义地嗯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我们还不熟悉……”
    “就因为不熟悉才应该整日待在一起,彼此熟悉一下啊。”
    杨如华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心有所惑的我回过头。站在暗夜中,背着阿迪达斯运动大背包,双手插兜的高挑少女正是范思。
    “虽然不愿意,但今日就让你和范思在一起吧。”润湿的气息扑在耳边,我惊吓地捂住耳朵,转过头看着靠近又突然离开的杨如华,有种麻麻的让全身都僵掉的感觉,难受死了。
    “记住啊,我不是王子,而是魔术师,与少年的神仙教母刚好相配呢。”
    星星在夜空中隐隐约约地闪亮着,半圆的月躺在轻纱似的薄云中,悠然地照着大地。地下的灯光争先恐后地一个接一个亮着,赶走了让人不安的黑夜。脚下的影子被拉扯得悠悠长长,我悄悄地靠近,踩上范思的影子,然后偷偷窃笑着。
    “朱梅。”
    “嗯。”
    “我没想到你会和杨如华那么亲近了。”
    我停止追逐范思影子的动作,讶然地看向范思:“我们没有很亲近啊。”
    范思的清澈美丽在街灯下更显出神秘的气息,连身为女生的我都不禁被迷惑着。
    “我不知道他的追求那样明目张胆……”
    “因,因为年轻吧,”我没什么说明力地接话,“我……我们都是以为只要付出就能得到收获的年纪……”
    范思看着我突然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摸了摸我的头顶说:“嗯,我只是有些惊讶,像杨如华那样冷静的人,也有热情的一面,看来他只对你这样哦。”
    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而且我讨厌从范思嘴里说出杨如华的名字。
    我连忙转移话题:“呃……范……范思……排球比赛在什么时候?”
    “排球比赛?”范思的眼睛立刻变得比天上的星星更亮,“为不耽误学习,市里举办的排球比赛定在暑期,具体哪一天,大概要看以后的天气状况,我估计是七月中旬,你一定要来看哦。”
    我重重地点了头,虽然对排球并不感兴趣,但却想看看那一个在赛场上光芒四射,认真追逐梦想的范思,和跟我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范思。

    六我有一种茫然之感/《非常女生派》 编辑

    回到家中,换上拖鞋,看见客厅中,爸爸正在抱着话筒不知说什么,见到进门的我,他捂住话筒说:“小梅,你的电话。”
    我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对面传来男性清爽的声音:“朱梅,是我啦。”
    “你是谁?”我不客气地反问,最讨厌见面不报姓名,玩猜猜我是谁的无聊人士。
    “我是杨如华啦。真让我伤心哩,竟听不出我这样好听独特的嗓音。”
    电话线对面的少年不受影响地轻笑着,我从不知道他是这样……有一点轻浮和无聊的性格。在我印象中他应该是清冷无欲,寡言少笑,如受了不礼貌的对待要么毒口舌地反击,要么冷漠高傲地甩袖而去的人啊。
    “什么事?”
    “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安全回家了。”
    “……和范思在一起我很安全。”
    “……”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等……等一下,星期六有没有空?”
    怎么听都像在街边等人时,被无聊男生搭讪的那种口气,虽没有那种厌恶感,但总觉得像被什么困住了一般。
    “星期六啊……”我拉长嗓音,盯住客厅中堂的字画,那是爸爸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草书字幅,郑重其事地挂在朝南的墙上,每次客人来都会当宝一样拿来炫耀。
    “嗯嗯,星期六我要打扫房间,没时间出去。”
    等说了这句话后又不禁因自己的谎言而变得不愉快。明明可以说:“我不想和你出去。”就可以推掉他邀请般的试探的,但随即又安慰自己,这样才不会打击他的自尊啊,但重要的是我可以不必因断然拒绝他而承受他的反击吧。
    “那星期天呢?你应该有空吧。”
    “……对……对不起,星期天我还要睡懒觉,还要洗澡,还要和爸爸妈妈上街……”我已有些口不择言。
    “……你不想和我出去?”对方的电话中传来吃吃的笑声,“总觉得你为了不和我见面而无所不用其极呢。”
    心脏停了两拍,我嗫嚅着:“怎……怎么会,啊,我要吃饭了,对不起,再见。”
    挂了电话后,我轻呼一口气,即使在电话遥远的另一端,杨如华只凭声音就给我无尽的压力,虽是嬉笑着,但拒绝那样的他,更让我心力憔悴。
    只因一时冲动已对杨如华告白的我,却在他面前发现,连我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劣根性:无意义的撒谎,不在乎别人感受,只在乎自己是否受伤的自私,对范思做出任性的举动却觉得理所当然,知道了自己的这些缺点还无意识推卸责任的举动……我为何变成这样连自己都无法喜欢的人了呢?
    望向被日光灯映照得更为白亮的墙壁,对以后的事态发展我不禁有一种茫然之感。
    天未亮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因此早上到学校去时没了前几日的燥热。一大早出动的上班族、学生,推起卷闸门而开始一天生意的小商贩,早早就开门的小吃铺,晨练回来悠闲的老人,街上奔驰的汽车尾后微扬的轻烟,无视于交通在街上嬉戏的小型犬,正是内陆城市悠然自得的清晨。
    低着头走进校门,背后却被猛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地侧望,是个有些面熟的少女,全身流露出大姐姐的气势。
    “早上好啊,范思的小猫,范思没和你一起来吗?”
    熟悉又奇怪的台词,我张大嘴“啊”了一声,她是前几天晚上才见到的排球白队的领队。
    “范思每天早晨起得很早,跑步、练习,若再配合我的步调的话,太辛苦了。”因为是半陌生的同学,回答起话来有些紧张。
    “嗯,她一直都很努力,而且在队中的凝聚力很强,下一任队长非她莫属了。”
    “下一任队长?”
    “校队三年级的正式队员七月份就要高考了,不可能再分心,而范思原本就有代理队长的经验,近期内应该会知分晓吧。”
    “真的吗?”我瞪大眼睛问道。在南门中学,各个运动社团的队长是非常让人尊敬的。因此一般的选择必须是公正、正直、受人信赖,是真正热爱体育的人。如果范思真能当选的话,她一定非常高兴,因为那是对她的努力的证明。
    “别怀疑范思的实力啊!”
    在二楼楼梯口,白队的领队笑着离开了,那一层楼西边是二年级七班到十二班,不知她具体在哪个班级。
    “朱梅,你怎么和那家伙在一起?”
    “哪个家伙?”
    我不解地问。还未把书包放下,陈小燕就跳将过来,张牙舞爪地叫囔着。
    “那个二年九班的无耻家伙,我陈小燕永远的劲敌,她十恶不赦,人面兽心,人神共愤,无恶不作,专横跋扈,见利忘义,为德不卒……”
    “是谁?”可以让陈小燕这么激动地丢出一大串成语。
    “是九班的王丽啦,和陈小燕从小就住在一起的,体育很棒的女孩……就是刚才和你一起进校门的那个女的。”许原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充当解说员。
    “和范思与你一样是小时候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不知为何最近她俩很不对盘。”卡通漫画似的美少年苦笑着。
    “朱梅,以后不要再理她,她是个背叛者!”陈小燕紧握着双手拼命挥舞着,看来王丽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背叛你什么了?”坐在陈小燕前排的唐云飒受不了她的夸张送了个大白眼给她。
    “她竟敢抛弃GLAY去喜欢L'ARC。”陈小燕咬牙切齿地说。
    “!??”
    三人对视了一眼,“日本的VisvalRock。”许原一嘴苦涩地说。因为偶像而翻脸,也真有她们的了。
    日本的VisvalRock被称为视觉系摇滚,夸张的浓妆,华丽的服饰,奇异的发饰,美丽的脸再加上狂野的音乐。虽然电台中播放他们的可见歌曲很少,但不知怎的却在同学间悄悄流传开来,我就有L'ARCChzna的磁带及Gackt的大海报。
    “不过我还是觉得韩国偶像纯纯的可爱一点。”
    把书包放好,把书翻开,我一边注视着门口老师是否来了,一边说出自己的感想。
    “别小儿科了,韩国那些千篇一律的歌曲,千篇一律的舞蹈,千篇一律的装束,千篇一律的组合,你还看不够啊?!”
    视觉系就很成人吗?
    “你若能分出H•O•T和神话组合有什么不同,我就服你了。”
    嗯嗯,神话组合多一个人啊!
    “想到咱们中国还包装出来仿韩似的组合,我就不由一阵恶心。”陈小燕话语如涂了蜜的毒液般,毒辣香醇。
    我们观众是无所谓啊,如果长得纤弱美丽又有实力的话,无论纯男性视觉,中性视觉及温和视觉都可以接受啦,就怕文化部门不答应。
    “GLAY和彩虹都是很好的乐队啊,S—Japan也不错,虽然因Hyde的死而解散了。”唐云飒有些困惑地劝解着陈小燕。
    “什么彩虹都已经三十来岁的叔叔了还用一张‘幼齿’无辜的脸去骗人还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只能用厚底鞋来弥补不足什么天使般的美貌Hisashi的美貌可不输他而且JAL航空公司机身上描绘的是GLAY的四人画像彩虹算什么王丽竟被Hyde叔叔的美貌迷惑住我真为她的浮浅感到可叹。”
    不用逗号句号的把这么长一段话说完才让人感到惊叹哩!不过这样的人身攻击不太好吧?GLAY的TERV也近三十了啊。
    “不知陈小燕说了这话后会不会被学校里的彩虹迷骂?”
    “放心吧,比口舌之利的话她不会输。”
    “我看过一篇音乐杂志上访问的话:花会败,月会缺,海会枯,石会烂,视觉摇滚不会散。作为歌迷也真是执着和狂热的了。”
    “陈小燕总是喜欢一些奇怪的东西。”
    “像我们知道的有视觉系而没变成狂热歌迷在她眼中才奇怪哩。”
    我和许原相对苦笑,对于摇滚来说,陈小燕喜欢日语系,我、许原和唐云飒三个人偏爱英语系,我喜欢温馨至今不变,说来Kun也死了七年了。现在觉得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的温馨才会永恒而成为经典吧。而许原和唐云飒无一例外地喜欢叛经离道的滚石,说起来,我们三人都是老派摇滚的支持者,当然其间还听一些摇滚新生代的歌。
    “我记得彩虹要退出视觉系啊!”
    胡青青吃着中式三文治——烧饼馍夹羊肉串,凑在一边说道。她原本喜欢POP多于RAK,但因受到视觉系的端庄华丽妖艳的视觉冲击而变节,她所喜欢的是西川贵教,因此说起彩虹的消息无关痛痒。
    “哼哼,不适应社会规律音乐潮流的必将要被淘汰。”这对陈小燕来说明显是个好消息。
    “不会啊。”胡青青嘴里塞满食物说,“彩虹原本就很有实力,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让人们的目光从他们美貌的表象移开,而多多注意他们的内涵吧?”
    “你说……”
    在陈小燕的毒舌还没发动功能以前,我突然扫见教室门口出现的人影,连忙低声叫道:“老师来了。”
    刹那间,身边围着的同学作鸟兽散,等老师走上讲台,台下的学生早已全是一副求知若渴地翻看教科书的样子。
    “什么事这么高兴?”
    范思在我身边这样问。阳光透过树影撒下来,在她全身罩上深深浅浅的光影。课间操过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离操场很远的小花坛上休息。
    “咦?看得出来吗?”
    “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还不时低下头偷偷笑着,又看了好笑的卡通了吗?”
    “不是,是想起陈小燕说的话,她说唐云飒、许原以及杨如华三个人如果组成视觉系摇滚组合不知会怎么样,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不觉得好笑啊!”
    “哎?你想像一下他们留长发,化浓妆穿着公主伯爵的衣服的样子嘛!”
    范思连打了两个寒颤说:“别说得那么可怕,你当他们是人妖啊,害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却兴致勃勃的:“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唐云飒他们三人的脸长得都很细致呢!别说纯男性的视觉装扮,即使让他们穿上娇柔华丽的女装,一定也非常有看头。”
    “让他们穿裙子吗?”范思却冷冷地说,“即使脸长得再细致美丽,身体也还是男性的身体吧?一定有腿毛什么的……你想看看三只猩猩吗?”
    “啊!”
    身后背景全裂成块状,眼角下布满竖黑线,我用力甩头撇开那可怕的想像,指着范思控诉着:“这……这可是纯情的少女对话啊,你竟这样残忍地打碎少女的梦,陈小燕和胡青青不会原谅你的。”
    “我才不原谅她们哩,一定是受她们的影响,连你日常会话都呈漫画状。”
    我摸了摸后脑勺期期艾艾地笑了笑,对她的指责无言以对。
    和另一个不同个体交流或多或少都有影响吧?对“自我”来说,别人言语行为可变成自身的经验或借鉴,努力的目标及警惕的存在。
    犀利的陈小燕,活跃的唐云飒,多感的胡青青,理性的许原。内心的思维与他们或交融或相驳或错开,做人处事待人接物的方面,总有一些会被他们所影响。
    “对了,”我突然想起陈小燕让我告诉范思的话,“那个女祭司说也让你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唐云飒他们三人穿上女装,她说考试前一定要拍到他们花之蔷薇的模样存档留念。”
    “什么存档留念。”范思嗤笑着,“我看是想抓个把柄在手中以后以此要挟吧。”
    “哎,还有这等功效?”我双眼发光地看着身边的美丽少女说,“范、范思,许原家里有许多书,他都不愿借给我看。”
    “别做梦了。”
    范思当场泼我一头冷水:“他是那种爱书爱得你即使把那种照片当传单散发,他也不会借你一本书的人。”
    “执着于某件事物的话,必定有其弱点。”
    “对,没错。”
    我崇拜地看向范思,发现她正惊讶地看着,风吹过,脊背爬满冷汗,不是我说的话,也不是范思,那这第三个声音……
    “想要引许原上钩必须有书压阵!”
    陈小燕蹲在花坛中,从簇拥的绿叶植物中露出脸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记来记去,几片冬青树叶醒目地扎在她的头发里。
    “你什么时候到我们身后的?”我惊呼着。
    “我一直都待在这里啊!你们没发现而已。”
    陈小燕抚了抚头发,把叶子拿了下来。
    “是卡通化人生,还是人生卡通化呢?”
    对陈小燕夸张的出场方式,范思似笑非笑地讥讽着。
    “我只不过把生活化的修饰作品又返还于生活啊。”
    “胡青青呢?”
    眼看最佳辩手和毒舌派将要展开一场唇枪舌战,我连忙转移话题。
    陈小燕指了指操场:“她正以学姐的名义逼迫一年级的小弟把滑板车贡献出来让她玩一玩。”
    我的脑中立刻浮出男灰姑娘被欺负,而嘤嘤哭泣的模样。
    陈小燕不客气地挤坐在我与范思的中间,一点也不顾天气炎热,人体接近时袭来的热气。她兀自拿着笔在本子上兴奋地画着:“同理可推断出能使唐云飒听话的方法。”
    “宇多田光或布兰妮的正版CD?”
    我连忙提供可让唐云飒松懈防备的选择。
    “没错,如果给许原一套《世界神秘现象丛书》,他一定连灵魂都卖给你。”
    哎,许原的灵魂不至于这么廉价吧!
    “还剩下杨如华一个……怎样才能让他抛弃男性自尊而让我予取予求呢?”陈小燕边说着危险的话语,边认真思考着。
    “把他打昏给他套上女人的衣服算了。”提出可怕想法的范思吐她漕。
    “……不,不行,若打到他的脸,就得不偿失了。”更可怕的是陈小燕真想了这方法是否可行。
    “如果用迷药把他迷昏呢?”
    “谁去迷?”
    受好莱坞枪战片,港台警匪片,大陆侦破片,日本侦探动画片影响甚深的几位危险分子,正思量着老鼠怎样才能把铃铛挂在猫脖子上的办法。
    “白痴,想一想中国历史瑰宝中的三十六计吧!”
    猛然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红色短袖T恤,白色七分裤,细丝带凉鞋的胡青青。
    “啊。”陈小燕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跳下花坛,以胡青青为圆心绕了几圈,手抚着下巴点头说:“高招,高招。”
    她抬起头扫了我们三人一眼说:“你们认为是用借刀杀人,趁火打劫,隔岸观火还是上屋抽梯呢。”
    绝对绝对不与陈小燕为敌。听了她血腥味十足的话,我心里只想着这件事。
    “NO、NO、NO、NO。”胡青青摇头否决。
    “那用什么方法?”
    “抛砖引玉。”胡青青的食指几乎指到我脸上,把我吓得趔趄一下。
    “抛出你这粒小石头去吸引杨如华那块美玉。”末了,胡青青还注释一番。
    为、为何我非当小石头不可?
    “用小利引诱杨如华,他因贪小利而不顾后果……果真是高招哩。”
    “恕我纠正一下。”支膝托腮的范思在阳光中形成美丽的剪影,“如果这下‘小利’是指人的话,名称应变为美人计更适合一些。”
    胡青青面有难色地欲言又止。
    陈小燕拍了拍她的肩安慰说:“别再反驳了,就姑且称之为‘美人计’吧。”
    瞪着她们两人,我发觉肾上腺指数急速上升,这两个家伙,绝对有让温柔和善的市民变成暴徒的本事。
    “你!”陈小燕走过来双手叉腰,身子前倾地盯着我看,“作为杨如华花之装扮的奖励,找一天和他约会去吧。”
    为躲避她的口水,坐在花坛上的我上身已后倾三十度:“我,我没那么重要啦,没,没有男人喜欢被人说长得像女人,更别说扮成女人了。”
    “这不是很好吗?”
    胡青青也凑上前来:“只有你说过喜欢他,而他虽有回应,但只是嘴上说说的感情谁都会信,若想知道他的真心的话,用这件事来测量一下吧!”
    “没错,若杨如华真喜欢你的话,必定会为了你而毫不犹豫地答应拍照,若他拒绝的话,奉劝你一句,不想以后伤心的话,还是早早和他分开吧。”
    连扭脸看向范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陈小燕的脸又压过来,露出魔女般阴森的微笑说:“还是你不答应,让我挖空心思,废寝忘食,充满虹之幻想的伟大编剧‘GLAY之背叛者——王丽唾涎三尺计划’胎死腹中!”
    “我、我没有说不同意啊!”
    可恶,光一招“笑里藏刀”就让我方寸大乱了。
    “哼哼,这才是乖小孩。”陈小燕站直退后,摆出笑不露齿的酷笑状,“本世纪初最High演出。导演:陈小燕。编剧:陈小燕。策划:胡青青、范思……”
    “不用打上我的名字了。”范思拒绝参与其中。
    热情被驳回,陈小燕继续她的虹之构想:“主演:唐云飒、许原、杨如华。配角:朱梅。华丽的编导演剧组,近期就要上演。”
    “真不想说认识这个人。”
    范思幽幽地叹息着,看到我不知因天气还是压力而擦拭着额角的汗,她同情地摸了摸我的头说:“在三班你辛苦了。”
    还是范思了解我啊!只能在范思身上感受到的温情对待,几乎让我落泪了。
    风拂过绿叶,传来“沙沙”的轻响。即使是热风,因空气的流畅还是让人心神一振。因华丽剧本完成,兴奋之中的陈小燕渐渐冷静下来,她看到站在身边的胡青青,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应该在操场上玩滑板车吗?这么快就过来了。”
    胡青青脸上的笑容隐去,眼轻轻瞥向别处,支吾一声:“啊,嗯,与低年级生一起玩滑车,不符合我优雅的美学。”
    真令人不敢相信,在南门中有名的“流行杀手”曾抢过三个年级的直排滑轮鞋、滑板车及电动自行车等等,现在再谈“优雅的美学”早就晚了吧。
    看到我们狐疑的眼神,胡青青有些羞恼地说:“是真的啊,我……”
    “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打断胡青青的话,范思看了看表站起身来。
    果真,操场上,小路上,树阴下的学生也都陆续向教学楼走去,我也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浮灰,整了整衣冠。
    还没走几步,上课铃就响了起来。陈小燕伶俐地快步跑去,我稍一迟疑,范思扯住我奔向教学大楼。
    “终于找到你了。”
    中气十足的男声后是胡青青一声惊呼,我连忙顿住脚步。
    在胡青青身后竟有一个高个子男生按着她的肩,而她显然吓坏了。
    “你干什么?!”
    离近些才发现那个男生身高有一米八五以上,而且并不同于杨如华那种虽高却纤细优雅的男生,高大健壮的他衬得胡青青异常娇小。
    “……一年级的?我记得你是足球队的新队员吧,找胡青青麻烦?”
    范思把我掩到身后,冷眼看着那个高个子男生。
    “是谁?敢找塔罗家族的麻烦。”清脆不客气的声音,陈小燕竟也折回来了。
    “拜托,别说那四个字好嘛,我听着肉都酸了。”
    “你才不对,这时更应该亮出我们的名号才对。”对范思满脸痛苦置之不理,陈小燕皱着眉望向那男子,“有何指教?还有女孩子的香肩能是你碰的吗?”
    “啊,对,对不起。”那男生手迅速松开,背在身后,脸上竟浮现淡淡的红晕,“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给她拿滑板车而已。”
    “滑板车?”
    高个子男生右手果真提着红色的滑板车,如若无物地放在胡青青面前说:“这车子你玩多久都可以,再,再见。”
    突兀般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子,让四人组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
    “他……是谁?”
    陈小燕终于提出了我和范思也想提的问题。
    “……路人甲吧?我想。”
    “是男灰姑娘变成大金刚吧?我想。”陈小燕盯着胡青青猜测着。
    “人可以不管,但这车子……”
    “这不是你伤脑筋的事啊,我们快迟到了。”范思拉着我重新出发。
    “等,等一下,难道让我提着这几斤重的东西跑上三楼?”还留在原地的胡青青大叫着。
    “那比书包轻多了,加油啊,南门高中的短跑冠军。”
    范思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天热热的,她的手心却凉凉的,握起来异常舒服。
    灼热的呼吸,激烈的心跳,如飞般的奔跑,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心,想如果一直待在范思身边的话,她一定会带我到达我自己的力量无法到达的地方。

    七因为你我才不穿裙子/《非常女生派》 编辑

    “塔罗”一词,取自于埃及语,是指身为一位王者所应具备的正确决断力。
    而解释命运的大致运势的“大阿尔克那牌”是由二十二张图画牌组成。
    女祭司是塔罗牌画牌中第二号牌,而此时却有个自认为有着神秘潜力、准确直觉、敏锐洞察力的少女,与“THEHIGH
    PRIESTEY1”所传达的知性、慈爱等等女性柔和的形容词完全搭不上边的人露出狰狞的面容,吐出毒舌危害周围无辜善良的民众。
    “你!你所吸引的美玉为何还没来?”
    对于女祭司气势十足的架式,身心总处于劣势的无辜善良的市民,后退了几步,以微弱之声反驳着:“我、我怎么会知道,一切事情不都是你和他联系的吗?”
    “你们说的是杨如华吧?他早上打电话说会晚点到。”出声解救我的是优雅、超脱世外的隐者许原。不过他却为了一套1979年印制七成新的凡尔纳《格兰特船长的女儿》而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我们不要在路口等他了,先到摄影棚好了。”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是充满勇气和行动力的国王。
    对于女祭司的提议,连“小甜甜”都没来得及上场,国王就极为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原因是唐云飒的表兄才开张的婚纱摄影厅,想找几个模特儿拍婚纱艺术照作为橱窗展示。结果看中了俊帅的表弟,表弟在一顿大餐的利诱之下,又供出他有几位朋友很青春、很美丽、很俊逸、很适合拍照。于是各有打算的女祭司和国王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当下一拍即合。
    作为模特儿的报酬,唐云飒的表兄答应免费为女祭司拍她的虹之构想。
    不情不愿被拉来作为有力筹码的女王和觉得新奇有趣的恋人也在其中。塔罗家族的六个人现在正处在市中心的人行立交桥上,现在缺席的人是有着神奇法力主宰地上一切事物的魔术师。
    沿着彩色石板辅就的人行道,唐云飒走在最前面,把我们带到有五层楼高的仿欧建筑前。建筑外墙颜色为暗黄、淡粉、白色相互搭配,柔和温暖的色调和充满异国情趣的设计让人有新奇、亲切的心情。
    建筑的一楼为门面楼,上面四层作为商业办公用房出售和出租。建筑物一楼向南的宽大房间就是唐云飒表哥将要开业的摄影店。
    推开玻璃门,一层的楼面还凌乱地摆着塑料的人体模特儿,正在拆封的装着衣服的箱子;还有忙碌地搬运木材和布料的工作人员穿来穿去。
    “耀表哥,我来了。”
    唐云飒扯着嗓门大叫着,我们跟在他身后四处打量着还未完工的店面。
    “别叫那么大声,我听到了。”
    一直背对我们蹲在角落,像小工一样在长木条上钉东西的男子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几根钉招呼着:“你们好啊,跟阿飒到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吧,我马上就过去。”
    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戴着鲜艳的头巾,扎着长马尾,唇角戴着唇环,真是……前卫的摄影师哩。
    跨过木板纸板,绕过桌椅和蹲在地上忙碌的人,唐云飒把休息室的门打开,我们陆续进去,坐在“丁”字形的大沙发上。
    “你表哥真是从国外学成归来的撮影师吗?”
    胡青青有些受到冲击地问:“他……好像穿着网眼装吧。”
    “他的穿着和他的才能有什么关系?”陈小燕对表哥的印像好像很满意,“一看他就知道是个有着独特品味的人。”
    “要不哪个不正常的摄影师敢拍你的虹之幻想。”在我身后的范思喃喃自语。
    “真替唐云飒他们感到悲哀。”范思依在我耳边轻声说,“他们到底清不清楚将要受到什么对待?”
    “我想他们应该知道吧,但知道的心理与真实参与其中的心理到底一不一样呢?”
    “真期待他们的华丽表演啊!”
    范思不怀好意地噙着笑,准备做称职的观众。
    休息室的门打开,走进一个高挑身材,头发染成桃红色的女子,她微笑着看了我们一眼,眼光触碰到范思之后,客气的职业笑容猛的变成惊喜的笑。
    “你站起来一下好吗?”
    “什么事?”
    范思依旧稳坐着,对陌生人的搭讪她一概冷冷相对。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店的化妆师,叫我丽莎就好了。”她的眼热切地投注在范思身上,“你的脸型非常适合拍照片,相信我。”
    “大姐,我们长得也很漂亮啊。”
    像凑热闹一样,胡青青和陈小燕趴在沙发上凑了过去。
    丽莎转过头打量了两人一阵,点点头说:“嗯,很是青春美丽。”随即又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范思,“到化妆间后让我给你化妆可好?”
    范思被看得极为恼火,从她冷凝的表情上便可感觉出来,在范思发火前,我连忙站起来,拉起她说:“我们现在就到化妆间吗?”
    完全没注意我问话的丽莎随着范思的起身,眼又一次睁大:“对啊,这么标准的身材,你、你的三围是多少?”
    竟毫无准备的被人问了这种私人问题,范思有些羞恼地说:“我拒绝……”
    门又突然打开,走进一位个子娇小的短发女子:“丽莎,让他们到化妆室去,开始工作了。”
    “啊,你的头发好柔软,还是自然卷呢?”
    我不解地听着这好像是夸奖的惊喜声,强忍着被人碰触的不适。
    由镜中的反射可看出站在身后在我头发上作文章的是个子娇小的女子,剪着齐眉的娃娃头,穿着吊带裤,所呈现的年龄应比她的真实年龄小吧。
    “先做皮肤护理,啊啊,少女的肌肤,又白又嫩的果真不一样。”
    她的手在我脸上游移着,我缩了缩肩,鸡皮疙瘩快跑出来了。
    “你的皮肤很细致,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啊!”
    “漂亮,我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
    镜中的短发女子眼眯成一条缝地笑着,纯纯净净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瓜子脸,大眼睛,玲珑有致的身材在第一眼的视觉上就给人舒服的感受。但就是因为是由眼而看的表象,所以可以由化妆技术弥补不足,这就是阿耀为何找外行人来担当模特儿的原因。”
    她扶正我的脸,让我注视着另一个自己,“更靠近生活的脸,从未接触过化妆品的自然肌肤,空灵的气质,自然的青春,真实的活力,美丽的存在。”
    不是为了省钱吗?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不过阿飒找来的人还是让人吃了一惊啊,像那有着长刘海的短发少女就有极强烈的存在感,还有那个雪白肌肤的男孩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拍他们……”
    娃娃头女子拉开化妆盒,盒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口红、粉饼、眉笔、眼影之类的化妆品。她将我的头发用卡子用力往后卡着,露出脸来,开始为我化妆。
    不知别人有什么感觉,我总觉得像画板一样被人在脸上涂来涂去。
    化妆室的门打开,镜面上映出熟悉的人影。
    “嘿,对不起,我来晚了。”
    晚到的魔术师微笑地打着招呼。
    正在挑选衣服的唐云飒大跨步上前朝他肚子就是一拳,同时牙咬咬地说:“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迟到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杨如华揽住国王的脖颈也回敬一拳,嘻笑着:“你还真打啊。早打电话告诉你说家里有些事嘛!”
    唐云飒握住杨如华送来的拳头,两人四目相对,杨如华突然“扑哧”一笑说:“别看着我,化了妆的你看起来好奇怪。”
    “你别笑我,马上你也会这样。”
    唐云飒羞红着脸丢下这句话又去挑衣服了。
    这时,工作人员把杨如华请去洗头,他无意识地朝这边看过来,在镜中我们目光相遇,他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因为反射的关系,他的笑容模糊而勉强。
    “很少见到这样漂亮的男孩子,精致得像瓷器一般,他也是你同学吗?”
    “嗯。”
    “咦,把眼睛闭上,我要加重你的眼部化妆。”眼帘上可清楚地感觉到笔的滑动。
    “现在不是流行淡妆吗?”总觉得她化的好像是浓妆。
    “因为承耀要拍黑白照啊,一定要化浓妆加深你们的轮廓才行。”
    毛刷似的东西从脸上移开后,就听见她说:“好了,灰姑娘的魔法开始了,而且没有时限。”
    镜子里浮现出的像是另一个人的脸,眉毛描得很粗,眼周围粉底为深褐色,鼻翼两边和脸颊处为同色的深色粉底,与唇色相近的唇膏闪着柔和的光泽,眼圈周围描着黑的线,眼显得大大的,而脸形也较为尖了,虽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但并不是好看的妆。
    半长的头发中分在两侧扎起来,下面的散发用发亮的卡子卡紧,脸颊两侧留着几绺发丝,扎着的头发喷上发胶,梳成青春恣意的形状,故意留出来的发丝自然微卷地呈现出来。
    拿来的服装,上衣是白色无袖中式对襟服贴身的收腰装,下身黑色七分裤,裤脚开叉处以盘扣连接,赤脚穿黑色软底布鞋。
    从换衣间出来,发觉大家差不多都装扮好了。
    胡青青和陈小燕的长发,全被放下梳理成柔顺直滑地披在肩上,在耳两旁以夹子夹住由红蓝黄三色圆线编成辫子状的挂饰。
    吊带式和肚兜式大红中式上衣,衬出两人玲珑的身段。胡青青下身所穿的是及膝两边开叉的窄裙,脚下是细高跟银色拖鞋似的凉鞋。而陈小燕穿的长裙长及脚踝,她脚上的鞋与胡青青同款,不过是亮黑色的。
    范思的短发不是如丝般了,而是不知怎么弄的是一绺一绺地在头上翘着,白色的尖领衬衫,窄窄的长袖。手腕上戴着青色的透明潜水表,下身是窄窄顺挺的长裤,脚下是黑色厚底的皮鞋。
    唐云飒上身为青色带帽的无袖牛仔服,下身是直筒的牛仔短裤,脚穿高帮皮靴。
    许原是半高领的T字花纹无袖毛衣,下穿八分裤,皮质凉鞋。
    杨如华上身穿着半长袖的紧身短小只及腰部的高领黑色毛衣,下身是白色直筒裤,短靴。
    “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胡青青喃喃地说。
    陈小燕双手作了个加油的手势,不知是为别人打气还是为自己:“忘却羞耻心吧,振作振作。”
    杨如华不太习惯露一堆肚皮,不由自主地把毛衣往下扯。
    而剩下的几人因脸部化妆的关系,没有办法相互对视。
    在化妆师的带领下,大家来到工作间,看到的是白色的布帷、强光摄影灯、顶棚钢架的十几个小照明灯、举着闪光板的工作人员,这时才真切地认识到要被人拍照了,而且是作为美的代言人,拍出能吸引顾客的照片。
    “大家先一起照张相吧。”耀表哥在摄影机前像换了个人似的认真地说道。
    “唔。”
    大家僵直地走到白色布帷前,像照毕业照一样排排站好,三个男生加范思站在后面,三个女生站前面。
    “笑一下。”
    耀表哥拿着立可拍相机要求着。
    我扯着快僵掉的笑容时,“咔嚓”一声快门按下,不一会儿立可得相机吐出一张照片来。
    “啊,UFO。”
    耀表哥身后的娃娃头女子突然向房顶指去,我反射性地抬起头来,跟着又觉得不可能,又连忙低下头。
    耀表哥又从立可拍机中撕下一张照片,大概是我抬头时拍下来的,他说道:“先过来看一下你们试拍的效果吧。”
    黑白色的两张照片,第一张我们都眼盯着相机,面皮都紧绷绷的,苍白如营养不良者。
    第二张画面就活泼多了,我和许原抬头往上看,有人往前看露出惊讶表情,也有人看向我和许原两人嘲笑着的。
    “别露出不自信的神情,你们也可以拍出好照片啊,照相机对准你们的时候,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变身为另外一个人吧!”
    在正式开拍前,耀表哥这样对我们说。
    单人照,双人照,三人照一直到七人照互相打乱的组合,从心理上的紧张到放松再到生理上的全身僵直,不知拍了多长时间,用掉了多少卷菲林。
    “你们之中有没有情侣?”
    在拍摄休息当口。耀表哥突然这样问。
    “有啊。”
    “是谁?”
    “朱梅和杨如华。”
    陈小燕他们的手指指过来。发觉自己已成了大家注视的目标,我闪了闪隐在范思的背后。
    耀表哥看了我和杨如华一眼说:“你们过来,站在一起好吗?”
    杨如华先走进镜头之下,他朝我叫了一声:“朱梅,别害羞了,快过来吧!”
    谁害羞啦。并不同于以往在他面前惊惧的感觉,而是一种虚无的压力,那是一种只要一听到杨如华的声音,看到他的样子,就会有种心沉甸甸,被束缚的恍惚感。
    是因为太在意而有这种感觉吗?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到杨如华身边。
    “有真挚的感情就胜过一切了。靠近一些,笑一下……不要那么僵直啊,刚才你们拍写真照片时,表现得都很不错……对,好。”
    一次性相机即时吐出照片,耀表哥撕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看样子并不满意。他把照片放在身侧的活动小抽屉工具架上,四周看了一下,指向范思说:“你过来一下好吗?与她换一下。”他又指了指我。
    “对不起,我并不参加新婚套照的照相。”
    “为什么?”耀表哥直起身看着拒绝的范思。
    “我讨厌穿裙子。”
    “……你不想改变一下自己吗?”
    “范思。”陈小燕说,“是你的话穿起婚纱装绝对极为美丽呢。”
    “我讨厌穿裙子。”
    已慢慢踱到范思身边的我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
    “啊。”
    范思不解地低下头看着我。
    “都是因为我你才不穿裙……”
    “才不是哩。”范思的手按了按我的头,“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呀,真受不了你……”她皱了皱眉松开手掌问,“喂,你头上到底被喷了多少发胶啊,粘粘的难受死了。”
    劝说不动范思的耀表哥只好把剩下的三男三女组合起来,由在镜头面前的协调度而断定谁与谁更适合做搭档。
    首先拍杨如华与陈小燕的皇室系列,然后是唐云飒和胡青青的激情系列,再次是许原和我的妖精系列。
    光看名称都可知道要拍的是什么内容,皇室的豪华神秘,激情的性感绮丽,妖精的纯洁俏美。
    和许原拍照轻松多了,他穿着比淡青色婚纱服颜色深亮一些的新郎服,装扮得粉妆玉砌一般。这样形容男孩子大概很怪,但大而清亮的眼睛,柔和的唇线,尖型的下巴,白皙的皮肤,若穿上女装的话,绝对会比绝大多数女生漂亮许多。我们放松时几乎忘了摄影机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妖精系列便拍好了。
    从灼热的聚光灯下跑开,即使婚纱是用轻纱做成,但繁琐重叠的设计穿在身上还是又闷又热。我摘下头纱拖起蓬松的裙摆走到范思跟前。她拂开我脸颊上的散发,递过一瓶矿泉水,柔声问:“累不累?”
    “累死了啦。”
    我接过宝特瓶,怕把口红抹掉而小心喝着。
    聚光灯下唐云飒和胡青青正在摆着POSE,与我和许原不同,他们有许多搂腰,吻脸颊状的亲密动作。
    “哦哦,好大胆哦。”
    “因为是激情系列嘛。”
    范思无动于衷地说,她伸出手来,在我的额角处按了按,“有流汗啊,马上请化妆师补一下妆。”
    “嗯。”
    范思的手指尖有微微粗糙感,抚在脸上麻麻烫烫的。

    八被看得透彻让我吃惊/《非常女生派》 编辑

    “你们有没有兴趣再拍一套系列。”
    如背后幽灵般出现的娃娃头女子突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宝特瓶中的纯净水泼散出来,幸亏没滴在衣服上。
    “呃,你……”
    “叫我薇薇安好了。”
    娃娃头女子搔了搔齐耳的发,再次问:“你们两个愿不愿意再拍一套红双喜系列的婚纱照。”
    我和范思对望一眼,不太了解薇薇安小姐话语中的意思。
    “因为你们站在一起的感觉非常好,穿着中国传统的婚纱一定会让人惊为天人的。”
    “让范思穿男装吗?”
    薇薇安小姐在范思身边转了几圈,打量了一下,喜滋滋地说:“你叫范思吗?健康的肤色,中性的容貌,只要特意化成男妆的话就行了。高挑的身材应该可以穿起中式新郎服装。”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范思看了我一眼问:“你有兴趣?”
    我点点头。
    “那就拍好了。”
    薇薇安小姐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地拍拍手说:“那我们再到化妆间吧,范思,化妆师绝对会把你化得让别人看不出是女子反串。”
    女孩子应该不会认为这句话是夸奖吧?!
    金红色的长袍外套套着镶有金钱的大红斜襟马褂,袍口镶着如意彩结,腰间悬挂着丝结美玉,较一般男子瘦弱的身体高挑柔软。如清朝末期提鸟遛街的八旗子弟般奢华嬴弱,却又俊逸柔丽。
    黑亮柔软的发里面用?喱水喷成湿亮的样子,外面只有几绺发胶喷硬的长发映在眼角和后颈,衬着端丽的容颜。
    原本范思就极具个性美,在化妆师与发型师的巧手之下,更变成翩翩的美少年样。
    我所穿的是圆高领斜襟旗袍,上面有金亮色的吉祥花纹,头发还是梳成少女的发髻,头侧插有色彩艳丽的牡丹花及珍珠发夹。
    在镜子前,时光仿佛回到最繁华与最颓废的纷乱的民国时期。
    再次回到摄影棚中,聚光灯下已换成杨如华与陈小燕正在拍皇室系列,轻纱如雪的高贵典雅的礼服,化了妆的陈小燕端庄美丽,自有一种高雅冷美的气质。
    穿着黑色新郎服的杨如华也极有绅士风度,站在坐在高椅上的陈小燕身后背着手,经典镜头如伊利莎白二世的婚纱照。
    “第一次发现陈小燕这么漂亮,不输于偶像明星啊!”
    “她一直都那么漂亮,只不过你没注意而已。”
    胡青青一边用报纸当扇子扇来扇去,一边踱过来。
    “说真的朱梅,你化了妆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如水晶娃娃般晶莹剔透,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果真人要衣装啊!”
    许原也走近凑热闹。
    “你恋童啊,说那么长的形容词也不嫌恶心。”
    “我要告你这家伙诽谤,朱梅还比我大两个月,扯什么恋童!”
    不错,我们之中最小的人不是我,而是许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起来小还是经常发呆的缘故,不知不觉我就会受到很多照顾。
    像杨如华曾说过的那样吧:“一看就是生活在幸福家庭中的小孩子,物质宝贵,备受疼爱。也受到过一些小挫折,但那是人生路上谁都会碰到的不如意的事情。虽有柔顺温良的一面,但同时又像不懂交际地不把别人放在眼中,有着以自我为中心的任性。”
    他说这句话还是在高一,大家才成为朋友的时候。最近我才从别人口中辗转听到,作为我和杨如华不易成恋人的佐证。
    虽当时他的语气并没有夸耀的意味,应该说有些轻蔑吧,但是被人看得这么透彻,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地穿上结婚礼服,在神的面前许下爱的誓言?”
    “你信奉基督教吗?”
    “……你竟敢质疑纯情少女的爱的幻想,罪不可恕。”
    胡青青卷起报纸在许原头上用力敲了一下。
    “什么纯情少女,顽劣女子才对。”
    许原捂住头,愤愤不平地说。发觉刚才撒泼的样子被别人看见,胡青青忙轻咳一声,又成为淑女状。
    “呃……说起幻想什么的,我有一个邻居非常奇怪。”
    看来话题转移得不太成功,许原冷笑着问:“有你奇怪吗?”
    “嗯,她出事后特别喜欢吃甜食……”
    “出事,出什么事?”
    我好奇地问。
    “就是一年前……”
    “范思,还有你,你们该上场了。”
    如背后幽灵出现的薇薇安小姐把胡青青与许原吓了一跳,而因为有先前的经验,我和范思都免疫了。
    杨如华和陈小燕到化妆室去卸妆,我和范思走入强光之下,本能地精神紧张起来,范思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低声说:“别担心,照不好也不关我们的事。”
    非常没责任感的话,却让我安下心来,放松许多。
    闪光板折射过来光,在灯下像布娃娃一般被摆布着,闪光灯交了几次,耀表哥好像没找到感觉一样有些焦躁。
    “俯拍一下呢?”不知是谁建议道。
    于是高架椅推出来,耀表哥爬了上去。范思坐在白布铺就的地上,脸向上仰起,我以她的膝为枕躺在她怀中,睁开眼就看见范思弧形优美的下巴。
    在镜头前拍了足有一个小时,在周围撒些花与亮晶晶的小珠子啦,加上一些小饰品啦,因流汗又补补妆啦,姿势调整到最美的状态啦,繁琐又疲累得要命。但只要在范思怀中便可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即使要求作沉睡状,但那种暖暖的可靠感还是让闭着眼的我微笑起来。
    灼热的天气,蝉响亮的叫声可刺穿悠闲淌着白云的清亮天空,手遮住额角望了望天,刺眼的光线由指缝中漏下,映进微眯的眼中。
    此时正是六月下旬的某个星期天。
    站在桥下,水若镜面般反射着太阳光线,折射出五彩琉璃的迷乱光色,在中心点却是刺目的白灼光,显得天地间更是灼热难当。
    “久等了吗?”
    “吱”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约会中的男主角双手持把,单脚点地地骑在自行车上耍帅地喊着。
    眼光慢吞吞地移到他脸上,清爽柔顺的短发,细致俊美的脸,修长的身材呈现青春洒脱的活力,顿了一顿,我的眼又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移开。
    “喂,等很长时间……是我来早了。”
    “为什么一看到我的脸就要移开。”
    视线又重新定在了脸上——两秒钟后我又不由自主地斜看向他身侧某一空白点。
    咬了咬唇,我发声说:“你确定要听真话?”
    “不……还是不要了。”杨如华的口气中有着自暴自弃的沮丧,却让人忍不住想笑。
    在还是六月中旬的某个星期天,作为虹之构想的反串主角杨如华、唐云飒、许原三人在镜头前表现得可圈可点。
    尤其是杨如华,他戴着柔亮长顺的假发,穿着绘有金丝的衣袍,斜依在长椅上飘洒下来的衣裙,简直美得让人惊为天人。害得我看到他的脸还会想到那天他柳眉、凤眼、红唇的模样。
    杨如华那身华丽的女装装扮因太适合了,反而让人无法接受。可恶……明明他是男的,穿起女装来比我还合适……
    那时的视觉冲击,似乎现在视网膜上还留有残像,使我不敢正视杨如华,心中不时有奇怪的念头浮现:“喂,他真的是男生啊……虽然很美,但没有胸部。”
    “你又在发呆啊。”
    杨如华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说:“偶尔也想想我嘛。坐上来,我们去约会。”
    杨如华的腰很细,手掌所触碰的衣料下是温热的身体,指尖烫烫的。我挺直身子僵直地坐在后座,淡青草的香味传来,心剧烈地跳动着,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朱梅。”
    “嗯。”
    “你喜欢我吗?”
    腹腔因发声而把手掌稍震离了些。我不自在地看着后逝的人物风景,不自觉地扯住他的冰丝衬衣。
    “……喜欢啊。”
    在烈日下骑车并不是愉快的事。只有当因速度而引起的风穿过,掠起皮肤上的燥热感时,才使人稍微清凉一些。
    “你为何不问我喜不喜欢你呢?”
    “……你喜欢我吗?”
    杨如华不知所以地轻笑起来。手掌轻触下的肌肤又震动着,笑声中有我所不理解的信息。他没有正面回答,淡笑着的嗓音似乎压抑着说:“你很可爱,很可爱。”
    心又狂跳几下,被男生说“很可爱”还是第一次,尤其是俊美的男生亲口说出。明知不会有人看到,我还是低下头,意思不明地“嗯”了一声。

    九范思对你来说算什么呢?/《非常女生派》 编辑

    “给你爆米花和鲜虾条。”
    我伸手接过杨如华递过来的零食,他抱着两瓶矿泉水和大袋的瓜子坐了下来。
    “人好像不少啊。”
    “宣传做得有力吧!”
    撕开纸袋包装,我拿着鲜虾条嚼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很美味。也许是因为认识了两年的关系,防备心渐渐卸下,片头图像开始后,灯光全暗了下来,只有银幕上跳着或明或暗的光。
    “要不要喝水。”
    杨如华把矿泉水递到我面前问,我摇了摇头。
    在座位上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两下,使自己坐得更为舒服些。
    “如果范思在的话就好了。”我喃喃地说。
    “咳咳咳咳。”身边却响起剧烈的咳嗽声,我吃惊地侧头看,杨如华一手拿着宝特瓶,一手捂着嘴咳嗽,我连忙拍了拍他的背问:“怎么了。”
    “水灌进气管里了。”
    微微喘息着,杨如华直起腰坐好,我从背包里拿出面纸让他擦一擦脸。
    “喝水要小心点呀。”
    黑暗中,杨如华的眼睛却异常光亮。
    “为什么会提起范思。”
    “因为范思很喜欢那个女演员呀。”我指了指大银幕,“她没看到这部影片真的很可惜呢!”
    “……范思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啊!”
    我眼看向荧屏分神地回答着,不解他为何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电影院中因影片内三位不同的美女所做的惊险动作而发出惊叹声,杨如华似乎讲了一句话,我没听清,便侧头问了一下:“什么?”
    “……要不要吃瓜子。”
    杨如华把拆了封的瓜子袋递给我,我抓了一把在手中,却并不觉得他刚才讲的是这句话。
    他在我面前和大家面前的表情和动作都不一样,在大家面前他有种冷然的卓越感,因比较而衍生的残酷美学,俊美卓然。即使他本身不察觉,却无意识地把自己调节成完美的状态。
    而在我面前不论憎恶、试探、威胁、玩笑都可看清他的各种情绪,如原本无个性的蜡像人偶活了一般,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气息。
    同一事物因不同的视点而感受不一样,而事物也会因环境的不同而加以变装。杨如华……在范思面前是什么样子……范思又如何看待杨如华的呢。
    无法解读别人的思想……但也并不重要吧,语言、表情、肢体语言也一定都是为了增进了解而进化的。也有误解和受骗的时候,而人生不正是因无法看透无法预知而多姿多彩吗?
    “……朱梅,你们班上的那个国王啊……”
    “你说唐云飒。”
    “嗯,他也很喜欢范思。”
    “唔,那是应该的吧,因为范思亲切又会照顾人。”我“咔嚓咔嚓”吃着膨化食品,口齿不太清晰地说着。
    “受到照顾的只有你而已呀。”
    “什么呀,你不是也向范思告白过吗?”
    “谁……谁说的。”杨如华口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我瞥了他一眼,忽明忽暗的光在他脸上形成诡异的线面,“我从未向她告白过啊,以前不是也说过一次了?”
    看着我不信的眼神,他捂住脸无奈笑言:“终于明白越描越黑是什么感觉了……我们虽在同班,但也只有公事上的接触,感情并不像你们认定的那么好啊!”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们也争吵过呢?”怕我不相信似的,杨如华又加上一句。
    “争吵?”我不赞同地皱着眉说,“为什么?你是男生啊,应该让女孩子才对。”
    “有些问题并不是一时退让便可解决的……你和她平时是怎样相处的?”
    “很平常的样子啊,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经常在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什么的。”
    话有些多,我拿起杨如华放在座位上未开封的矿泉水,旋开瓶盖喝了起来。
    从暗暗的房间中走出,还未呼吸到清新空气,火热的气流就扑面而来。
    亮灼的太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眯了眯眼,却发现杨如华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副无框墨镜戴上。深色的眼镜更衬出他白皙的脸端庄俊丽。
    看到我注视着他,杨如华像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了。”随即在身上乱摸一气,从裤兜中掏出一副细框眼镜递给我说,“你应该需要吧!”
    镜框颜色为乳白,镜面为紫红色的变色眼镜,轻巧而漂亮。框上还带有未撕掉的标签,真不知他什么时候买来的。
    “你是小叮?吗?”
    我接过眼镜把标签撕掉戴上,太阳下的景观黯了一黯。竟连身上也凉了一凉,不觉灼热难当了。
    “不是,请叫我魔术师杨。”
    “朱梅。”
    抬着的脚又放下,一辆轿车从脚边飞驰而过,我连忙后退两步,抬眼看不知什么时候,杨如华已到了对面人行道上。
    杨如华左右看了一下,又重新从奔驰的车缝中走到我面前。
    “跟着大家一块过去就行了。”他握住我的手,顺着下一波人潮走走停停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谢谢。”
    我松开僵直的手,从紧张的情绪中放松出来,杨如华却攥得更紧,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手心同范思凉凉的掌心不同,烫烫热热的。那种热由指尖及手心而传导至脑部,让人有昏眩的恍惚感。
    除了范思,从未与另一个人有这样的亲密,即使只是牵手而已,却清楚地感受到身边男生青草香的体味。胳膊不小心碰触着有麻麻的感觉,修长有骨节的大手,周身像笼罩在他悠长温热的气息之下。原来我和他一样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同样的空气啊!有种突如其来的甜蜜如浪潮一般翻上心头,无关乎或容貌或性格或周身环境的影响。
    以前的杨如华,现在的杨如华,都是他自己。
    原本就是同一种事物,因外人的感觉不同而认识不同,但真实只有一个,杨如华就是杨如华,因明了这点,我感觉可以更喜欢他一些。
    “看看有什么新歌碟吧。”
    右侧装潢精美的音像店放着节奏明快的西式音乐,让人忍不住想进去听听看看。
    架上摆放着最新的音乐碟片,杨如华拿了一张王力宏的《永远的第一天》在看。
    “你喜欢他的歌吗?”我不掩惊讶之色。
    “王力宏老歌新唱的《龙的传人》带有舞曲风味,改编得极有新意,而且他的唱音干净纯正,所以喜欢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平常人是没什么奇怪啊!”我嘟喃着,“而你应该喜欢比如,”我指向另一架子上的碟片,“《肖邦E大调夜曲》、《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舒曼童年情景》之类的音乐吧!”
    “我在你眼中原来是与古典结缘的人啊!”
    是那样没错。我点点头承认。
    在日本流行音乐的货架上,杨如华突然小小地惊呼一声:“啊,相川七濑的Single。”
    “什么?”
    “相川七濑的单曲,我有好几张她的Albvm,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的Signle。”
    原来杨如华喜欢的日籍女歌手是相川七濑啊,如发现宝物般,他眼睛闪亮亮的,像孩子一样。
    “唔,是《彼女?私の事情》,并不是新单曲,我记得她的新单曲是《ChinaRose》……”杨如华喃喃说,“不过聊胜于无啦。”
    他第一句话说的是日语。虽听不懂,但感觉应是碟上写的歌名。
    杨如华只找了一张单曲便似满足了,他问我:“你看看想要听什么歌。”
    虽说是我提议到音像店的,但并没想买什么东西,扫眼看了一下后,我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从相川的专辑下方拿出另一张碟递给杨如华:“全都是他们所惹的祸。”
    杨如华困惑地接过:“Lareine……”先是怔住,尔后如拿到烫手山芋般快速地把碟片放回原位。
    “他们……应是男……男的吧。”
    他的反应反而令人惊讶:“视觉系摇滚乐啊,现在这么流行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杨如华捂住脸似乎受到冲击似的说,“我只看过Glay之类的纯男性视觉打扮,从未想过男扮女装会这么可……可怕。”
    “不会啊。”我仔仔细细看了看,“皮肤很好,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长发与蕾丝花边搭配成美人的样子,不会有太大的违和感。”
    “拜托你别再说了……星期……我们照的相不会像这样吧。”嗓音涩涩的,后悔深藏在语言里。
    “当时你照相时没像今天这样排斥的。”
    “那是当时不明白拍出后的照片……像这样艳……艳丽……”费了好大的劲,杨如华才把形容词说出来,“这样的碟片,男生一定很少买吧。”
    “这种歌碟很好卖的,还有ShaznaX-Japan等等,都很流行。男生买的也不少。”不知什么时候,歌店小妹站在身后满面微笑地介绍起来。
    “不,不会吧!同是男生应更了解这种装扮的不自然感才好。”杨如华懊恼的表情异常可爱,“我才不要这样,我宁愿像普通人那样喜欢普通打扮的歌手就好了。还有,我们照的那,那样的照片不会流落出去吧?”
    “这件事,只有陈小燕才有决定权。”
    走出音像店,沮丧的杨如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因为任何事情到了陈小燕手中,只会朝她期望的方向发展,作为朋友,这点体会不谓不深。
    “不知道我们拍的宣传照洗出来没有,真想早点看到。”突然想到这次约会就是付清陈导演虹之构想的尾款。
    “像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不过知道了以前都不知道的趣事,比如唐云飒对鲜花过敏啦,范思抵死不穿裙子啦,胡青青……”
    “范思不穿裙子是因为我的缘故。”
    “哎?”
    “是小时候的事了,她为了接住我而从楼梯滚下来,膝盖碰上尖石块而划了大血口子,缝了十七针,以后就留下难看的疤痕了。”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满心的罪恶感,她从不在我面前显露伤痕,即使打排球穿短裤时也用护膝遮住,“范思也是女孩子啊,一定希望……”
    无论过多长时间也无法消除那强烈印象:伸手一看满是鲜血,而受伤者却强忍着剧痛安慰着说:没事吧。无能为力的被保护者有着难以名状的恐惧感,怕对方死掉而泪流满面。
    “我想,范思绝不会为这件事而责备你,她不露伤痕的举动反而像在保护你,不让你有自责之心。”
    呆了呆,我才听出他的安慰之词。
    墨镜下的眼带着笑意,也许是因为杨如华薄唇翘起而引起的错觉:“现在是我们的约会时间,不要总谈起另一个人好吗?你不适合愁眉苦脸,还是笑容最适合你。”
    温柔悄悄钻进心底,渗入四肢百骸,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回应他的温和劝解。
    从未向往过男女之间的恋情,即使说了无数遍“喜欢”还是朦朦胧胧不太清楚那是怎样激烈的感情。开始还只是似朋友又似恋人间暧昧不明地相处,但这一刻爱恋悄然渗入心底。
    “啊,糟了!”
    “什么?”
    “车子忘在影院寄存处了。”忽然离开又忽然回转的杨如华甩甩头装酷道,“哼哼,让他们看着吧,我们先吃过饭才说。”
    罗马式的门柱上方用烫金字书写着“四国大酒店”。才一走进玻璃门处,穿制服的门僮立刻把门打开,不卑不亢地说:“欢迎光临。”
    踏在花色绚丽的大理石地板上,古典的大厅,柔和的灯光映入眼帘。
    “我们中午就在这里吃饭?”若我认知没错的话,“四国”应是三星级酒店,不是我们穷学生来得起的地方啊。
    “我这里有招待券,不用白不用。”杨如华作了个“安”的手势,表示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对哦,如果你付不起帐的话,留下来当抵押品刷刷盘子好了,这是男士的义务。”
    由小姐引至大厅中的第38号桌,我自己拉开椅子滑坐入内,身后跟着的杨如华在对面落座说:“让我也有绅士的表现啊。”
    “绅士,你只要付钱就行了。”拿起小姐递过来的菜单,我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菜名没记得几个,后面的价钱倒是让人觉得不愧是三星级的。
    “要不要吃海鲜,这里的海货不错。”杨如华掀看着菜单提议,不知他是来吃过还是只看饭店介绍,好像没看见奶油焖鲜虾有多贵。
    见我摇头,杨如华把菜单递还给穿红色旗袍的小姐:“给我们上两人套餐吧,谢谢。”
    “两人套餐优惠价才288元,而且有他们的招牌菜呢。”
    我不由得摸了摸身后的背包,那里有妈妈给的零用钱,好像连优惠价的零头都不够。
    “咳,嗯。”我不自在地把手摆正说,“我们现在还是无产阶级,到这种地方吃饭好像太奢侈了。”
    “我有招待券,没有关系。”
    我这才想到问:“你怎么会有……”
    这时小姐端着托盘把菜摆上桌,三菜一汤的套餐,两人吃足足有余
    但若这些钱拿到小摊子上吃的话,可摆满一大桌啊……我急忙打住这种小家子气的想法,专心吃起饭来。
    “如华。”
    正在喝汤的我看见对面的男生怔了一怔,放下筷子向右侧望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不由得瞪大双眼,由楼梯处下来的女子穿过观叶植物在杨如华面前站定。
    与杨如华相似的白皙美丽的脸,虽不再年轻却更添成熟风韵
    “妈咪。”杨如华惊讶地站起身来。
    “这里离你学钢琴的教授家很远啊。”美人妈妈皱着眉头说。
    啊,杨如华还学钢琴?好厉害,我从未听他提过。
    “因为我今天没去上钢琴课,妈咪。”突然间他又成为有着完美仪态的杨如华了。
    “我不记得有花钱让你学习逃课,如华。”美人妈妈严厉起来有种以前熟悉的冷漠,“田教授打电话告诉我,你已有两星期没去学习,我还不太相信……如华,你想欺骗我的信任吗?”
    “我打电话向田老师请假了。”
    “田教授没有同意,还有,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杨如华笑了一下,艳美的唇扯出讥诮的味道,“恕我提醒您一下,我已有一个多月未见母亲大人的踪影了,想告诉您也没办法啊。”
    “你可以打我手机……”
    “我不知道手机是我母亲的哩。”
    遗传真是神奇啊,同样冷漠又美丽的脸。但容貌相似的母子似乎沟通并不会更容易些。
    “我不记得教过你对母亲辛苦的工作冷嘲热讽,是不良的朋友带坏你的吧?!”
    “我的所谓‘朋友’,哪个不是你替我层层筛选的,他们怎敢带坏我。”虽笑着,细长美丽的眼睛却没有感情。我的心紧紧抽了一下,不知怎的郁闷得难受。
    “那就是学校的同学了。如果听我的话上私立双语高中,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任性。而且凭你的天分,跳级学习的话,早两年都应考上大学了……如华,你到底要拂逆我到什么时候!”
    哦,杨如华那么聪明吗?与他相交的六个人(经美人妈妈筛选一定全是不合格品)之中,唐云飒虽整日吊儿郎当的,学习却很专心,各科成绩很稳定。许原偏向逻辑思维,文科差一点。陈小燕是那种才华横溢的人,学习有些浮躁,但只要认真的话,成绩很快就会上去。胡青青学习虽不如他们几人,体育、美术、手工制作却很有天分,是全面发展的学生。
    范思在同龄人中,应该算是天才型的人物,压力越大进步越快,无论社团活动还是学习,她都会做到最好,但付出的艰辛也比别人更多。
    我是耀眼人群中最普通平凡的人,过得去的成绩,不怎么样的体力,结识的人没几个,得到的麻烦却很多。因为和引人注目的人经常待在一起,结果也变得引人注目了。
    只有杨如华不知他的底限如何。在同班的时候,他的成绩也始终在第三至第六名之间转移,经常坐第一把交椅的唐云飒说:“学习中最可怕的就是杨如华这种人,他可以随时冲上第一名,却又没有被追赶的压力。又不受瞩目,总有种用尽全力也摆脱不掉他紧跟在后的感觉。”
    在与杨如华同上晚自习,检查他的中考数学试卷时,我才有唐云飒那种感觉。完美的论证题,巧妙的解析几何,严谨的三角函数,正确简洁得让人惊叹,只有选择题粗心选错了几小题。
    不过,连唐云飒一年后都没把握一定能考上一流学府,美人妈妈却认为杨早两年考都不成问题,真真是小看人类智慧开发承受能力了。
    虽然有12岁考上重点大学,14岁大学毕业,18岁攻读博士,20岁就能当大学导师之类的绝顶聪明人才,作为普通人还只能让时间磨炼我们的经验,岁月成熟我们的智慧,慢慢死记活记充实我们的知识。
    “有那种聪明的头脑,比我们更早成功的人,一定有更为轻松的人生吧。”我一边羡慕着那样的天才,同时一边做着大量习题进行自己的人生。
    “妈咪,我并不想惹你生气。”清亮的声音把我从又羡又妒的思绪中扯回到三星级酒店中来,“我只不过想更有把握考上你所期望的学府而已。”
    “那今天逃课到这里是为什么?”美人的眼突然扫过来,我吓一跳地把还握在手中的汤勺慢慢放下,做了自以为能迷倒所有长辈级人物的乖乖笑容,但显然没迷惑到美人妈妈。
    “我没有逃课。”杨如华坚持着,“还有我到这里是与女朋友有重要的约会。”
    “女朋友?”美人妈妈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皱着眉眯着眼的眼神如毒刺般令人极为坐立不安。
    “嗯,是我自己喜欢的。”
    这是杨如华口中第一次说出喜欢这个词,但像宣告似的有奇妙的不真实感。但也许是我理解错了,世界多的是把心掏出也无法使对方明白的感情,我无法产生共鸣也许是我自己感受力低的缘故。
    不过更多是美人妈妈刻满“劣等品”字样的眼神的影响,让我有急欲与杨如华撇清任何关系的冲动,但自尊心又不允许我这样做。
    美人妈妈的唇角抖了抖才说出一句话:“我……不知你竟堕落至此,小小年纪就学别人早恋……还有你。”美人妈妈的利目刺过来,“女孩子更应自尊自爱,随随便便就与男孩子约会,真是没家教。”
    “母亲,朱梅并不是不自爱的女孩子。”
    “如华,你应该知道我绝不会同意……”
    “董事长。”一直呆在美人妈妈身边,如果不出声绝没有人会注意看他一眼的男子递上手机说,“你一直等的客户电话。”然后又退开。
    美人妈妈接过手机,调整一下呼吸,走到一盆观叶植物后去听电话。压力骤减的我才发现因待在无隔音的大厅中,虽刚才谈话声不大,还是引起了别的食客的注意。
    我示意让杨如华坐下,微微抱怨着:“为何要把我扯进去呢。”如果一直像个隐形人一般乖乖待在一边,我是决不会引起美人妈妈开口的兴趣的。
    “谁让你不出声帮我,还在一边纳凉看戏让我不爽。”
    “家庭纠纷只要在家庭内部解决就行了。”
    “家庭……”开口只说了两个字的杨如华最终只黯淡地笑了笑。
    我无意识地拿起筷子,上等的泰国米吃在嘴里已全然无味。一个人几句话就让美味失真,真是惊人的破坏力。
    “如华。”已打好电话的美人妈妈走到杨如华面前告之,“我要去出差,大概需要一星期的时间,生活费我会给你存入银行中,你用餐的钱我会让经理转到我账上。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把错误改正过来。”
    向正在扒饭吃的“错误”看了一眼后,美人妈妈转头对身后无存在感的中年男子说:“吴主任,立刻把一切文件准备妥当,50分钟后有一班飞机。”
    同样是冷静简短的命令,对儿子和下属的态度好像没什么分别。神情冷漠高贵的美人妈妈走出大厅,听到她将近一个星期不在这个城市,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早知道就到楼上包厢了。”
    “你从不怀疑你呆在哪里,美人……呃,阿姨都会知道你来吗?”
    “……”
    杨如华无言地看着我,眼中有复杂的思绪。
    “……原来你知道啊。”我搔搔头喃喃说道。
    观叶植物的摆放使大厅空间保持着广阔流畅的本质又使各个饭桌之间稍微保持些隐蔽性。如不是特意去看,并不会知道前后左右桌上坐的究竟是谁。
    杨如华右手拿着汤勺一勺一勺往汤碗里舀汤,但并无喝的意思,他左手托腮,侧着头思量着:“我……有时很怕看你的眼睛。”
    啊,好过分,我又不是蛇发梅杜莎。
    “太清澄了,好像能看透人心似的。尤其是心中有某些想法,被你盯着看,又突然似笑非笑时更为可怕。”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特异功能?“可怕的不是能看透人心的能力,而是赤裸的心无法伪装的恐惧吧。”
    杨如华看过来,薄唇微微向上挑着,细长的东方眼闪着绮丽的光彩,美丽异常,“你吃好没有。”
    “嗯。”我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地说,“我吃饱了。”
    “……你是佛教徒?”
    “怎么会。”我失笑道。看到杨如华注意我的手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遗留下来的。祈祷范思平安的手势……原来还是只吃少量饭菜才许愿的,现在只记得手势了。”
    “你……如果没碰到范思会是什么样子呢?”
    “五年级以前吗?我记忆力不太好,那么久的事情,已记不太清了。”我努力地回想小学时候的事,好像上课时有被老师扯着耳朵到外面罚站的经历,那时的我,活泼好动又多话吗?

    十她和我的事情/《非常女生派》 编辑

    “我的父母很早便离异了。”
    我猛地抬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离异的家庭是很多,但我从未想过周围朋友的家庭有和我并不一样的。
    “别用那种神情看我啊,我并不觉可怜,也许当时年纪小,并不觉生活有何改变。”
    “可是……你好像和美人妈妈彼此都太冷淡了。”
    走在楼与楼投射的暗影处,躲避着太阳的热力,路边的精品店里不知正在放谁的劲歌热舞,让人经过时都不禁想随节奏起舞。
    “……因为我一直是傀儡吧。卡尔•威特似的傀儡。”
    “谁?”
    “德国‘神童’卡尔•威特,19世纪初的世界第一位少年大学生。从出生之日起,母亲就不惜重金开发我的智力,要培养出超常儿童出来。而我无论做任何事只能领先,因母亲不能忍受不完美……”
    但现在的杨如华虽是班会主席,出众却不是顶尖得像范思和唐云飒那样受瞩目的人啊。
    “因为我也无法忍受只有‘赢’的价值吧。我只是我,并不想得到什么‘神童’、‘天才’的称号,只想成为赢了会被高兴地称赞,输了也会被摸着头说‘你已经尽力了’的人啊!”
    温和地笑着的杨如华目光落在遥远的一点,因无法得到而放弃祈求的无谓神情吗?
    “呃,嗯,啊,物质上的宝贵是不是也是一种疼爱的表现呢……如果我像你今天这样乱花钱的话,妈妈一定会骂我败家子,然后克扣我下个月零用钱,我也好想有个有钱又大方的妈妈。”
    “你好现实哦。”杨如华失笑起来,“不过母亲有钱是她自己的,现在虽还是拿母亲的钱在花费,也许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想成人后能以自己的力量挣钱。”
    戴着墨镜的美丽侧脸,有我所不了解的一切:
    “我……想得到母亲的称赞,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做最好,学习、书法、钢琴、写作、围棋、英语……如果一直这样受称赞下去的话,我一定还是母亲眼中听话乖顺的好孩子……可是不行,那不是真正的爱……”
    以前虽对杨如华的性格迷惑不解,但认为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与我没什么关系。而现在只是见他迷惘的样子就没办法放任不管。
    “我、我不是你,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有你的感受。但如果变聪明一定是很棒的事情……那样学英语就会简单许多……”
    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拙劣的词汇。
    “……朱梅,你真的很温柔。”
    美丽的脸笑起来更有种炫目的光华。
    “我喜欢你。”
    把碟片塞进VCD机内,我拿着遥控器窝在沙发中发呆。下午时与杨如华又玩了些什么呢?都恍恍惚惚记不清了,只记得因听到杨如华是单亲小孩又同美人妈妈处得不好时,便手足无措地安慰着,然后在最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但却与第一次宣告似的话语不同。我傻笑地拥了拥抱枕,斜躺在沙发上,怎么不同呢,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听第二次时那一瞬间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心中涌现出甜蜜的滋味却又极不好意思。同时感到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似的。这就是恋爱吗?
    激烈的电子鼓的声音,冰冷的声线响起,暗藏的激情与放纵的音乐泻泄一室。
    看看,那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明明很倔强的你,却受他的摆布
    怎么说都无法理解
    两人在繁星满天的夜晚
    积累的郁闷,今晚全部倾吐出来
    在心还未枯萎之前
    我们就这样待在一起
    世界除了流言蜚语还有什么
    未来还要努力生存
    她和我的事情,无法理解的思慕之情
    只是待在她身边就行了吗
    她和我在一起的那种快乐
    完全冲散烦闷的夜晚
    我总是十分努力的
    想得到某个人的,哪怕是一点点的称赞
    最近,总像背负着什么
    但要跟大人一样,谁也不许掉眼泪
    总是犹豫着,她连真相也不知道吧
    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呢
    她和我的事情,不太正常的爱
    不只是装成好孩子就行了
    她和我的理由,相爱的忧愁和喜悦
    围绕着这样那样的人生模式
    如果努力期待的话
    自己这样的恋情,最后会实现吗
    啊,好了,还是考虑一下明天吧
    她和我的事情,无法了解的思慕之情
    不能忍受的分手的念头
    她和我充满快乐的事情
    飞越烦闷的夜晚吧
    真好听啊,我模糊地想着,也让范思听一下吧,或者干脆把这盘碟子A来,作为我的私人收藏好了。我把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听着激昂清脆干净的音乐和激烈冰冷又似蕴含深情的声音,轻轻浅浅地睡去。
    呼吸困难,肺像爆炸了般,嘴角尝到咸咸的涩涩的滋味,那是我的眼泪。
    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远处,传来让我心痛至死的少女的声音:“朱梅,朱梅,别跑了,我不再追你了,求求你别跑了。当心车子啊。”
    追赶的脚步声在耳边哒哒地回响,我不相信她。身体机械地本能地跑着,无视红绿灯冲进车阵中,逃向另一边的人行道。刺耳的刹车声在身后吱吱作响,传来司机的骂声,在这一刻,我反而笑起来,自虐般地想:啊,我还活着啊。若我就此命丧车轮下的话,他们会不会为我伤心,若是丧失那一幅记忆的话,会不会变得幸福?
    “我恨你。”
    隔着车行道,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我与她四目相对,报复似的我笑着说。不在乎声音是否传到她耳中,眼泪却潸潸落下。我后退一步,只想远离她视线转身又跑走,说了恨她的话,非但自身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心更刺痛。真悲哀啊,我边哭边跑边想着:我怎么会让她伤我至此?
    我那样地信赖着她,所以我永远永远不原谅她。
    明明昨天还是那么快乐,为何今天就风云变色……我不原谅,永不原谅他们。
    “朱梅,72分。”
    当化学老师发小考试卷宣布我的分数时,班里一片哗然。从老师疑惑而严厉的眼中,我努力装作可惜的样子,却失败了。
    虽知随堂小考考得一塌糊涂,但坐在座位上,摊开试卷时,那刺目的红字还是在我一直混沌的头脑中劈开一条缝,震撼我认为已不在乎任何事的麻木神经,但这种情绪只能让我更沮丧而已。
    一直无真实感,恍恍惚惚地起床、吃饭、上学、听课和躲避她,用本能生存着。
    “朱梅。”
    我抬起头看,面前是陈小燕放大的脸,我恍惚地看了教课桌一眼,老师已不在了。
    “下课了吗?”
    我喃喃自语。
    “一起如厕。”
    我慢半拍地想拒绝,陈小燕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离座位。
    “不是上厕所吗?”
    我不解地问拉着我向楼下走的陈小燕,并没有抗拒。
    “那是说给班上同学听的。”
    宽阔校园绿意盎然的一角,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谈话游戏着,没人会注意不认识的学生。
    天空在刺槐茂盛的枝叶间更显高。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轻纱般的薄云快速移动着。
    “朱梅,你到底怎么回事?”
    目光从天空移到陈小燕的脸上,她紧皱着的眉头显示出很不耐烦。
    “什么?”
    “从星期一你就不对劲,原来兴高采烈的你第二天却阴沉着脸,你自己情绪低落还不要紧,为何搅得我们心情极不爽。”
    “对不起。”
    “啊——”陈小燕发狂似的捧着头大叫着,“就是你这种态度……胡青青请教你题目,你说对不起,唐云飒邀请你玩电脑,你说对不起,许原把田中芳树的《铁达尼亚》借给你看,你说对不起,尤其我大说特说范思的坏话,你也说对不起……我很不高兴你这样知不知道。”
    狂躁了一番后,陈小燕安静下来盯着我问:“你和范思怎么了?”
    我转过脸说:“没什么。”
    陈小燕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她再次问:“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和杨如华有关!”
    我拨开她的手说:“对不起,我……”
    领口一紧,我的脸与陈小燕的不过有半寸距离。我是第一次有被人拎领口的经验,因身高的差异,我必须脚尖点地,脖子才不至于难受异常。
    “你想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我乐于展示,悲悲切切地缅怀伤痛两三天时间也够了吧,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没义务看你脸色行事,有问题不会跟我们商量吗?作为朋友我们就这样不值得信任?”
    “信任”这个词让我畏缩一下。
    “别用那种要哭的表情看着我,你曾保证过不后悔的。”
    “你怎么知道?”
    “白痴才看不出来,不对劲的又不止你一个,杨如华和范思也是……练习中初学者也没她那样用脸接球的……”
    我咬紧嘴唇,挣脱陈小燕拉住领口的手。
    “她倒霉!”
    “朱梅,什么事情让你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为什么光责备我……”
    “因为我不懂,你明知杨如华开始喜欢的便是范思啊,如果他对范思又告白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接吻。”
    我讥笑着:“我的男友和我的好友在接吻,我的朋友还告诫我不要为此生气,真是有趣的世界。”
    “朱梅!”
    我边后退边笑着:“我的存在是你们的娱乐啊?我不可有深藏的秘密吗?我不可以偷偷哭泣吗?以友情的义务去揭别人的伤疤很有趣吗?你们知道后又怎样安慰我呢,不听劝告而活该?成全别人,牺牲自己?这样的男友和好友都不值得交往?无聊的三角关系!无聊的友情游戏!”
    “尖酸刻薄并不适合你,朱梅。”
    “不,”我摇手制止陈小燕跟着我,“别理我,别理我,别理我。我不需要安慰、同情、激励,只要让我静静待着就可以了。”
    陈小燕欲言又止,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快步走开。
    要我怎样说?还未到自习的黄昏时刻,满怀快乐的我想找范思倾诉,却在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由灌木丛遮掩的刺槐树下,看见她和杨如华接吻。本能地想躲避受伤害,转身而跑……范思追上来,于是更确认那是真的……我哭着跑回家……书包不知什么时候被送回来。三流小说般的情景,因心是真的痛苦而更觉可笑和悲哀。
    为什么被伤害的人反觉更悲伤,不接电话,不见人,不听不想不问?我只能这样消极地等待,等着伤口慢慢地痊愈才恶化。
    “妈妈,我上学去了。”
    我洗好脸,换上半跟皮鞋,背上书包向妈妈打了声招呼。
    妈妈看了看桌上还剩着的早点,有些担心地问:“朱梅,你是不是不舒服?”
    手在门把上顿了顿,我回过头笑着:“没有啦,妈妈,我健康得很呢。”
    “……那小心过马路哦。”
    我“嗯”了声,把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头抵在门上过了半晌:“好累。”把面具般的笑容剥下,我郁闷地叹了口气,拉了拉背带向学校走去。
    情绪低落得连妈妈都看出来了,不,应该说我情绪的细微变化妈妈都看在眼底,她虽然担心却并不多说什么。
    飞鸟以优美的姿态滑过天际,留下嘹亮的叫声,上学的孩童晨曦之间嬉戏着,自行车的“叮?”声由远到近,偶尔有一两部车由身边呼啸而过。
    我抚了抚微风吹乱的发,桥廊上有两三个人正在练气功,也有悠闲地凭栏眺望的人,手停了停……悠闲地站在桥栏杆处的人……是杨如华。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停住脚步,然后装作没看到似的快步向前走去。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杨如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朱梅。”
    我大力地甩开他的手叫着:“别碰我。”
    “朱梅,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不,我不生气。”我脚不停地向前走,“何必又来说呢,不用在意我,原本你就喜欢范思的不是吗?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啦。”
    “朱梅,我喜欢的不是范思是你啊!”
    “不需要委屈自己。”我小跑步想甩开他的跟进,不想看他的脸,不想听他的声音,“我有何德何能让你喜欢上!”
    “听我解释……”
    手掌重新抓住我的手,有种如被温热的蛇形物缠住的不快感,我再次挣脱:“别碰我,恶心死了。”
    杨如华伸着手呆站在那里:“恶心……”
    “没错!”我用力搓着手腕,无法抑制的悲伤涌向心头,“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因为我吻了范思……”
    “啊——”我大叫起来,捂住耳朵拒绝听到他亲口承认的事实,“我不想见你,你走开!”
    “你真的喜欢的是我吗?”
    “你现在已没资格说这句话了。”我绕过他身边继续往前走。
    杨如华又挡在眼前禁止我通过:“你喜欢的不是我吧!”
    “任何答案对你都没什么影响吧。”
    “有影响!”杨如华一向冷静无波的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我真傻,我真傻,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你真如你宣告的那样喜欢我吗?明明那样怕我的你怎么可能突然告白呢,虽然不太相信,但弄不清女孩子怎样想的,我还是高兴接受了……你喜欢的是别人吧……”
    “你别太过分。”我诧异又难过地看着杨如华,“是你先变心又怎么有资格这样诬陷我。”
    “哈,我真傻……”杨如华手拍了下额头,脸挂着……悲伤的笑容……真会演戏,伤心的应该是我才对。
    “你一直不相信我,无论我怎样对你,在你眼中我只是‘向范思告白的家伙,因遭到拒绝转而接受别人追求’的人,是吧!”
    杨如华露出想哭的笑容,手掌握了又松,他转身大踏步向前走,脚用力往路边的小树一踹,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怎么意气风发的背影引不起我低落悲哀的心任何感想,我快步越过他,手臂被第三次拽住,热力逼人的掌心熨烫着皮肤,心紧了紧,胃抽痛得厉害。
    我想挣脱,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我的另一手臂,在他的扶持之下,我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不快感爬满全身皮肤。
    清亮的眼锁住我的目光,明明是他变心却毫无愧疚的感觉,反而强势又坚持。
    “大家都被你骗了,我一直都有很奇怪的感觉,无论做什么都触不到你的心,因为你不爱我,所有人都不爱,你喜爱的只有范思。”
    “你胡说什么?”
    “是我胡说吗?没有错,我怎有那么大的魔力让你为我痴狂痛苦,我们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你对我的感觉最多只是喜爱,那让你情绪波动那么大的人是谁,接吻的另一个主角吧!”
    “你……”
    “你所感到难过的不是我的变心,而是范思接受别人了……在初中时也是如此吧,你所告白的对象是喜欢范思的男孩子,与我境遇真是非常之像啊,说出来却是在完美朋友阴影下的可怜少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挣扎的身体并未使他的手指移动分毫,第二次这样深刻体会男女力量的不同,恐惧感在心中泛起,“放开我!”愤怒与害怕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你嫉妒的不是身为好友的范思,而是身为男友的我,在你看来,惟一重要的人只有范思吧,因为传言我与范思在交往,所以你才向我告白,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传言的主角是唐云飒、许原或另一个男子与范思牵扯不清,你所注意的必定是那个人吧,现在才想到,我还沾沾自喜于自己获得了你的芳心……在范思身边对她有影响的男子,你本能地排除那种可能,不论是我还是初中时那个男孩子,都是相同的命运。”
    “谁准你有权利这样说。”厌恶感、痛疼感让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为何被背叛的我还要让他如此伤害,“是你做错,为何反而责备我!”
    “我做错100件事,你也不会变脸,你那样惶恐生气悲怒是因为一直独占着的人要抛弃你!”
    “你还不承认吗?”杨如华粗暴地将我挣扎的手臂压紧,迫使我抬眼望他,“别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我才是被利用的人吧,只为范思着急、伤心、信赖、欢笑,同时不准任何人进入她视线之中,独占欲比别人强一倍的你像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吧!”
    我爱范思?
    杨如华真是疯了,如恋人般地相爱……两个女生,光想像就觉恶心的事情,他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用脚使劲踢杨如华才迫使他放手,我急忙跑开,不理会他在身后声声呼痛。眼泪很久才止住,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双眼已红肿。我讨厌哭,讨厌示弱。
    手臂上青紫的抓痕隐隐作疼,表示刚才所见到听到的事情是真的。我爱范思?真可笑,女孩子的纯友谊竟被人用异样眼光看,世界真是乱套了。
    我从不觉喜欢漂亮的男生,深信交往的人必定是男性的自己会性向异常,在没看到接吻镜头前,对杨如华是真心喜爱着的,如果慢慢交往,慢慢了解的话,一定会更喜欢他的。
    为何现在只是触碰便觉厌恶呢?人的感觉真是奇怪,明明约会时,那是让我心跳加速的热度啊。
    也许有种不洁感无法从心中拂去,我后悔曾有喜欢他的感情。
    “我的父母很早便离异了。”
    我猛地抬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离异的家庭是很多,但我从未想过周围朋友的家庭有和我并不一样的。
    “别用那种神情看我啊,我并不觉可怜,也许当时年纪小,并不觉生活有何改变。”
    “可是……你好像和美人妈妈彼此都太冷淡了。”
    走在楼与楼投射的暗影处,躲避着太阳的热力,路边的精品店里不知正在放谁的劲歌热舞,让人经过时都不禁想随节奏起舞。
    “……因为我一直是傀儡吧。卡尔•威特似的傀儡。”
    “谁?”
    “德国‘神童’卡尔•威特,19世纪初的世界第一位少年大学生。从出生之日起,母亲就不惜重金开发我的智力,要培养出超常儿童出来。而我无论做任何事只能领先,因母亲不能忍受不完美……”
    但现在的杨如华虽是班会主席,出众却不是顶尖得像范思和唐云飒那样受瞩目的人啊。
    “因为我也无法忍受只有‘赢’的价值吧。我只是我,并不想得到什么‘神童’、‘天才’的称号,只想成为赢了会被高兴地称赞,输了也会被摸着头说‘你已经尽力了’的人啊!”
    温和地笑着的杨如华目光落在遥远的一点,因无法得到而放弃祈求的无谓神情吗?
    “呃,嗯,啊,物质上的宝贵是不是也是一种疼爱的表现呢……如果我像你今天这样乱花钱的话,妈妈一定会骂我败家子,然后克扣我下个月零用钱,我也好想有个有钱又大方的妈妈。”
    “你好现实哦。”杨如华失笑起来,“不过母亲有钱是她自己的,现在虽还是拿母亲的钱在花费,也许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想成人后能以自己的力量挣钱。”
    戴着墨镜的美丽侧脸,有我所不了解的一切:
    “我……想得到母亲的称赞,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做最好,学习、书法、钢琴、写作、围棋、英语……如果一直这样受称赞下去的话,我一定还是母亲眼中听话乖顺的好孩子……可是不行,那不是真正的爱……”
    以前虽对杨如华的性格迷惑不解,但认为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与我没什么关系。而现在只是见他迷惘的样子就没办法放任不管。
    “我、我不是你,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有你的感受。但如果变聪明一定是很棒的事情……那样学英语就会简单许多……”
    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拙劣的词汇。
    “……朱梅,你真的很温柔。”
    美丽的脸笑起来更有种炫目的光华。
    “我喜欢你。”
    把碟片塞进VCD机内,我拿着遥控器窝在沙发中发呆。下午时与杨如华又玩了些什么呢?都恍恍惚惚记不清了,只记得因听到杨如华是单亲小孩又同美人妈妈处得不好时,便手足无措地安慰着,然后在最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但却与第一次宣告似的话语不同。我傻笑地拥了拥抱枕,斜躺在沙发上,怎么不同呢,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听第二次时那一瞬间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心中涌现出甜蜜的滋味却又极不好意思。同时感到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似的。这就是恋爱吗?
    激烈的电子鼓的声音,冰冷的声线响起,暗藏的激情与放纵的音乐泻泄一室。
    看看,那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明明很倔强的你,却受他的摆布
    怎么说都无法理解
    两人在繁星满天的夜晚
    积累的郁闷,今晚全部倾吐出来
    在心还未枯萎之前
    我们就这样待在一起
    世界除了流言蜚语还有什么
    未来还要努力生存
    她和我的事情,无法理解的思慕之情
    只是待在她身边就行了吗
    她和我在一起的那种快乐
    完全冲散烦闷的夜晚
    我总是十分努力的
    想得到某个人的,哪怕是一点点的称赞
    最近,总像背负着什么
    但要跟大人一样,谁也不许掉眼泪
    总是犹豫着,她连真相也不知道吧
    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呢
    她和我的事情,不太正常的爱情
    不只是装成好孩子就行了
    她和我的理由,相爱的忧愁和喜悦
    围绕着这样那样的人生模式
    如果努力期待的话
    自己这样的恋情,最后会实现吗
    啊,好了,还是考虑一下明天吧
    她和我的事情,无法了解的思慕之情
    不能忍受的分手的念头
    她和我充满快乐的事情
    飞越烦闷的夜晚吧
    真好听啊,我模糊地想着,也让范思听一下吧,或者干脆把这盘碟子A来,作为我的私人收藏好了。我把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听着激昂清脆干净的音乐和激烈冰冷又似蕴含深情的声音,轻轻浅浅地睡去。
    呼吸困难,肺像爆炸了般,嘴角尝到咸咸的涩涩的滋味,那是我的眼泪。
    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远处,传来让我心痛至死的少女的声音:“朱梅,朱梅,别跑了,我不再追你了,求求你别跑了。当心车子啊。”
    追赶的脚步声在耳边哒哒地回响,我不相信她。身体机械地本能地跑着,无视红绿灯冲进车阵中,逃向另一边的人行道。刺耳的刹车声在身后吱吱作响,传来司机的骂声,在这一刻,我反而笑起来,自虐般地想:啊,我还活着啊。若我就此命丧车轮下的话,他们会不会为我伤心,若是丧失那一幅记忆的话,会不会变得幸福?
    “我恨你。”
    隔着车行道,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我与她四目相对,报复似的我笑着说。不在乎声音是否传到她耳中,眼泪却潸潸落下。我后退一步,只想远离她视线转身又跑走,说了恨她的话,非但自身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心更刺痛。真悲哀啊,我边哭边跑边想着:我怎么会让她伤我至此?
    我那样地信赖着她,所以我永远永远不原谅她。
    明明昨天还是那么快乐,为何今天就风云变色……我不原谅,永不原谅他们。
    “朱梅,72分。”
    当化学老师发小考试卷宣布我的分数时,班里一片哗然。从老师疑惑而严厉的眼中,我努力装作可惜的样子,却失败了。
    虽知随堂小考考得一塌糊涂,但坐在座位上,摊开试卷时,那刺目的红字还是在我一直混沌的头脑中劈开一条缝,震撼我认为已不在乎任何事的麻木神经,但这种情绪只能让我更沮丧而已。
    一直无真实感,恍恍惚惚地起床、吃饭、上学、听课和躲避她,用本能生存着。
    “朱梅。”
    我抬起头看,面前是陈小燕放大的脸,我恍惚地看了教课桌一眼,老师已不在了。
    “下课了吗?”
    我喃喃自语。
    “一起如厕。”
    我慢半拍地想拒绝,陈小燕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离座位。
    “不是上厕所吗?”
    我不解地问拉着我向楼下走的陈小燕,并没有抗拒。
    “那是说给班上同学听的。”
    宽阔校园绿意盎然的一角,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谈话游戏着,没人会注意不认识的学生。
    天空在刺槐茂盛的枝叶间更显高。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轻纱般的薄云快速移动着。
    “朱梅,你到底怎么回事?”
    目光从天空移到陈小燕的脸上,她紧皱着的眉头显示出很不耐烦。
    “什么?”
    “从星期一你就不对劲,原来兴高采烈的你第二天却阴沉着脸,你自己情绪低落还不要紧,为何搅得我们心情极不爽。”
    “对不起。”
    “啊——”陈小燕发狂似的捧着头大叫着,“就是你这种态度……胡青青请教你题目,你说对不起,唐云飒邀请你玩电脑,你说对不起,许原把田中芳树的《铁达尼亚》借给你看,你说对不起,尤其我大说特说范思的坏话,你也说对不起……我很不高兴你这样知不知道。”
    狂躁了一番后,陈小燕安静下来盯着我问:“你和范思怎么了?”
    我转过脸说:“没什么。”
    陈小燕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她再次问:“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和杨如华有关!”
    我拨开她的手说:“对不起,我……”
    领口一紧,我的脸与陈小燕的不过有半寸距离。我是第一次有被人拎领口的经验,因身高的差异,我必须脚尖点地,脖子才不至于难受异常。
    “你想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我乐于展示,悲悲切切地缅怀伤痛两三天时间也够了吧,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没义务看你脸色行事,有问题不会跟我们商量吗?作为朋友我们就这样不值得信任?”
    “信任”这个词让我畏缩一下。
    “别用那种要哭的表情看着我,你曾保证过不后悔的。”
    “你怎么知道?”
    “白痴才看不出来,不对劲的又不止你一个,杨如华和范思也是……练习中初学者也没她那样用脸接球的……”
    我咬紧嘴唇,挣脱陈小燕拉住领口的手。
    “她倒霉!”
    “朱梅,什么事情让你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为什么光责备我……”
    “因为我不懂,你明知杨如华开始喜欢的便是范思啊,如果他对范思又告白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接吻。”
    我讥笑着:“我的男友和我的好友在接吻,我的朋友还告诫我不要为此生气,真是有趣的世界。”
    “朱梅!”
    我边后退边笑着:“我的存在是你们的娱乐啊?我不可有深藏的秘密吗?我不可以偷偷哭泣吗?以友情的义务去揭别人的伤疤很有趣吗?你们知道后又怎样安慰我呢,不听劝告而活该?成全别人,牺牲自己?这样的男友和好友都不值得交往?无聊的三角关系!无聊的友情游戏!”
    “尖酸刻薄并不适合你,朱梅。”
    “不,”我摇手制止陈小燕跟着我,“别理我,别理我,别理我。我不需要安慰、同情、激励,只要让我静静待着就可以了。”
    陈小燕欲言又止,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快步走开。
    要我怎样说?还未到自习的黄昏时刻,满怀快乐的我想找范思倾诉,却在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由灌木丛遮掩的刺槐树下,看见她和杨如华接吻。本能地想躲避受伤害,转身而跑……范思追上来,于是更确认那是真的……我哭着跑回家……书包不知什么时候被送回来。三流小说般的情景,因心是真的痛苦而更觉可笑和悲哀。
    为什么被伤害的人反觉更悲伤,不接电话,不见人,不听不想不问?我只能这样消极地等待,等着伤口慢慢地痊愈才恶化。
    “妈妈,我上学去了。”
    我洗好脸,换上半跟皮鞋,背上书包向妈妈打了声招呼。
    妈妈看了看桌上还剩着的早点,有些担心地问:“朱梅,你是不是不舒服?”
    手在门把上顿了顿,我回过头笑着:“没有啦,妈妈,我健康得很呢。”
    “……那小心过马路哦。”
    我“嗯”了声,把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头抵在门上过了半晌:“好累。”把面具般的笑容剥下,我郁闷地叹了口气,拉了拉背带向学校走去。
    情绪低落得连妈妈都看出来了,不,应该说我情绪的细微变化妈妈都看在眼底,她虽然担心却并不多说什么。
    飞鸟以优美的姿态滑过天际,留下嘹亮的叫声,上学的孩童晨曦之间嬉戏着,自行车的“叮?”声由远到近,偶尔有一两部车由身边呼啸而过。
    我抚了抚微风吹乱的发,桥廊上有两三个人正在练气功,也有悠闲地凭栏眺望的人,手停了停……悠闲地站在桥栏杆处的人……是杨如华。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停住脚步,然后装作没看到似的快步向前走去。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杨如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朱梅。”
    我大力地甩开他的手叫着:“别碰我。”
    “朱梅,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不,我不生气。”我脚不停地向前走,“何必又来说呢,不用在意我,原本你就喜欢范思的不是吗?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啦。”
    “朱梅,我喜欢的不是范思是你啊!”
    “不需要委屈自己。”我小跑步想甩开他的跟进,不想看他的脸,不想听他的声音,“我有何德何能让你喜欢上!”
    “听我解释……”
    手掌重新抓住我的手,有种如被温热的蛇形物缠住的不快感,我再次挣脱:“别碰我,恶心死了。”
    杨如华伸着手呆站在那里:“恶心……”
    “没错!”我用力搓着手腕,无法抑制的悲伤涌向心头,“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因为我吻了范思……”
    “啊——”我大叫起来,捂住耳朵拒绝听到他亲口承认的事实,“我不想见你,你走开!”
    “你真的喜欢的是我吗?”
    “你现在已没资格说这句话了。”我绕过他身边继续往前走。
    杨如华又挡在眼前禁止我通过:“你喜欢的不是我吧!”
    “任何答案对你都没什么影响吧。”
    “有影响!”杨如华一向冷静无波的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我真傻,我真傻,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你真如你宣告的那样喜欢我吗?明明那样怕我的你怎么可能突然告白呢,虽然不太相信,但弄不清女孩子怎样想的,我还是高兴接受了……你喜欢的是别人吧……”
    “你别太过分。”我诧异又难过地看着杨如华,“是你先变心又怎么有资格这样诬陷我。”
    “哈,我真傻……”杨如华手拍了下额头,脸挂着……悲伤的笑容……真会演戏,伤心的应该是我才对。
    “你一直不相信我,无论我怎样对你,在你眼中我只是‘向范思告白的家伙,因遭到拒绝转而接受别人追求’的人,是吧!”
    杨如华露出想哭的笑容,手掌握了又松,他转身大踏步向前走,脚用力往路边的小树一踹,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怎么意气风发的背影引不起我低落悲哀的心任何感想,我快步越过他,手臂被第三次拽住,热力逼人的掌心熨烫着皮肤,心紧了紧,胃抽痛得厉害。
    我想挣脱,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我的另一手臂,在他的扶持之下,我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不快感爬满全身皮肤。
    清亮的眼锁住我的目光,明明是他变心却毫无愧疚的感觉,反而强势又坚持。
    “大家都被你骗了,我一直都有很奇怪的感觉,无论做什么都触不到你的心,因为你不爱我,所有人都不爱,你喜爱的只有范思。”
    “你胡说什么?”
    “是我胡说吗?没有错,我怎有那么大的魔力让你为我痴狂痛苦,我们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你对我的感觉最多只是喜爱,那让你情绪波动那么大的人是谁,接吻的另一个主角吧!”
    “你……”
    “你所感到难过的不是我的变心,而是范思接受别人了……在初中时也是如此吧,你所告白的对象是喜欢范思的男孩子,与我境遇真是非常之像啊,说出来却是在完美朋友阴影下的可怜少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挣扎的身体并未使他的手指移动分毫,第二次这样深刻体会男女力量的不同,恐惧感在心中泛起,“放开我!”愤怒与害怕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你嫉妒的不是身为好友的范思,而是身为男友的我,在你看来,惟一重要的人只有范思吧,因为传言我与范思在交往,所以你才向我告白,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传言的主角是唐云飒、许原或另一个男子与范思牵扯不清,你所注意的必定是那个人吧,现在才想到,我还沾沾自喜于自己获得了你的芳心……在范思身边对她有影响的男子,你本能地排除那种可能,不论是我还是初中时那个男孩子,都是相同的命运。”
    “谁准你有权利这样说。”厌恶感、痛疼感让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为何被背叛的我还要让他如此伤害,“是你做错,为何反而责备我!”
    “我做错100件事,你也不会变脸,你那样惶恐生气悲怒是因为一直独占着的人要抛弃你!”
    “你还不承认吗?”杨如华粗暴地将我挣扎的手臂压紧,迫使我抬眼望他,“别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我才是被利用的人吧,只为范思着急、伤心、信赖、欢笑,同时不准任何人进入她视线之中,独占欲比别人强一倍的你像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吧!”
    我爱范思?
    杨如华真是疯了,如恋人般地相爱……两个女生,光想像就觉恶心的事情,他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用脚使劲踢杨如华才迫使他放手,我急忙跑开,不理会他在身后声声呼痛。眼泪很久才止住,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双眼已红肿。我讨厌哭,讨厌示弱。
    手臂上青紫的抓痕隐隐作疼,表示刚才所见到听到的事情是真的。我爱范思?真可笑,女孩子的纯友谊竟被人用异样眼光看,世界真是乱套了。
    我从不觉喜欢漂亮的男生,深信交往的人必定是男性的自己会性向异常,在没看到接吻镜头前,对杨如华是真心喜爱着的,如果慢慢交往,慢慢了解的话,一定会更喜欢他的。
    为何现在只是触碰便觉厌恶呢?人的感觉真是奇怪,明明约会时,那是让我心跳加速的热度啊。
    也许有种不洁感无法从心中拂去,我后悔曾有喜欢他的感情。

    十一幸福的夏天/《非常女生派》 编辑

    第二节课后,化学老师亲切地请我到办公室喝茶,喝茶的原因是我的成绩急速退步,我唯唯诺诺地听着,保证期末考试把分数提上去。
    从办公室中出来,偌大的教学楼中空荡荡的,广播中播放着课间体操的音乐,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黑压压的排成纵横队列的学生正在做操,不怎么整齐认真的样子。
    游魂似的荡到三楼,却发现楼梯口上坐着陈小燕。
    “朱梅,我在等你。”
    刻板的学校生活的坏处就是谁都知道你的行动轨迹。
    “我问了范思那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听。”
    “她承认自己错了,但绝没有……”
    “我不想听!”
    “她并没有想伤害你的意……”
    “我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我崩溃似的大喊着。
    “朱梅,你想与范思绝交吗?”
    “没错,我讨厌她,我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如果不在乎,心就不会这么痛吧,陈小燕严厉的话语更刺激了我负情绪的增长,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楼梯上有人走动的动静,我抬头看,短发高挑身材的少女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这是我三天来第一次看见她,在最糟糕的时间和地点。
    你像爱恋情人般爱恋着范思吧?
    热气由心中涌向眼底,谁会爱她啊,我又不是变态。
    “原来如此。”苍白美丽的少女点头说,“我的存在的确不如你所喜爱的人。”
    我无法移动,无法开口说话。胸口像是什么堵塞着,我拼命压抑着,怕稍一动作,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像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吧?
    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如今却像按了重播键的录音一样,一遍一遍在脑中回响。
    “你想知道得更详细吗?是我引诱杨如华的,他竟找我炫耀你们的约会成果,结果连接吻都没有,挺神经的,我提议练习一下,他也没拒绝,看来他不像他说的那样喜爱你嘛。”
    “别说了,别说了。”我承受不住捂着耳朵哭叫着,我从未见到范思这样冷淡无情过。不要那样冷冷地对我说话!不要指责我!
    “如果我真让你那么难受的话,那就不再做朋友好了。”
    我惊呆地张大眼看着范思不在乎地说完这句话后,就从楼梯上走掉。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世界上的一切我都无法看清楚。
    你像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吧?
    而我却被抛弃了。
    我机械地爬着楼梯……不做朋友啊,反正我所有的朋友都是因与范思在一起附赠似的,没有朋友也无所谓。
    天气比起前几天来,显得清爽许多,太阳持续着不温不火的热力,蓝天白云下的操场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
    早自习后想避开众人如刺的眼光而下楼转悠一圈,却被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围堵在校园一角的花坛上,而被迫跷课。
    昨日清晨杨如华留下的手腕淤肿还未消退,不知一向明哲保身的我又如何得罪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了。
    “喂!”
    我茫然地看着先出头的女孩子,有奇异的熟悉之感,不过在同一个学校里,也许曾经见过面吧。
    “你很不上道耶。”美丽的女孩子说话却很粗俗,更有熟悉感了。
    “请指教。”怎么个不上道法呢。跷了英语课我宁愿再上一堂社会课。
    话虽粗俗,声音却有种催眠的功效,几夜无法安眠的我,眼皮慢慢垂下,几乎想睡在水泥台上。
    “……都是因为你,王默才会被刷下!”
    周围模模糊糊的人影,是男生的声音,说什么篮球之类的。教学楼里的学生大声朗读的声音隐约传来……这几个人一年级就跷课,胆子真大啊。
    “喂,不要装听不到王默讲话。”大声说话的音调变得刺耳,使我的脑袋隐隐作疼,同时肩臂被抓住,身体被剧烈地摇晃着。
    “赵,赵思月,别再摇她了,她脸色好难看呀。”
    我感激地睁开眼,是个娃娃脸的男孩子,似乎也见过面……放松感传遍全身,神志往更深处滑去。
    首先映入眼中的景色是湛蓝的天空,飞机轰隆隆地横跨天际,留下丝般的白线,渐渐散开变成长长的团团的飞机云。
    后面是绿得耀眼的树叶,周边闪亮的光线晃得人眼中有轻微的无距离感。睁开眼时,旁边是团形的冬青树,红色与白色的花蕾隐藏在椭圆形树叶中,那是蔷薇的花苞。
    左臂处有微微的刺痒感,我摸过去,却是蚂蚁,把它放开,慢半拍的我才意识到自己仰睡在花坛的水泥台上,身子痛得要命,又有深深的倦怠感,头昏昏痛痛的。
    操场还是静静的,第一节课还没上完吧。浑身没有力气,动也不想动,阳光高照,却奇异地感觉到冷。
    记得昏睡前周围还围有三四个来意不善的一年级学弟学妹的样子,却好像什么都没问就跑掉了。
    依稀听见什么篮球的,我只认识打排球的朋友啊。
    不……不是朋友了,我……已被抛弃了。
    我绝望得几乎要死掉了。
    绝交……断绝所有过往,往后即使见到也装作不相识。我所熟悉的开怀的笑、温和的神情、清丽的容姿,不会再从我眼前重现……她,会为谁而笑,为谁落泪,让着谁,宠爱着谁。
    深深的如坠深渊的心,绝望的麻木的感情,我无法理清发生在自身周围的事情。混乱的一个星期;虽是交尾款却可说是快乐约会的星期日,撞见杨如华与范思接吻的星期一,被陈小燕责备的星期二,被杨如华认定我不爱他而爱范思,与范思绝交的星期四,跷课在花坛睡觉的星期五……
    为什么被责备的总是我?为什么众人都相信范思与杨如华接吻是开玩笑?
    第一个问题也许是因为我太任性和人际关系失败的缘故。而第二个问题呢,是因为大家偏向于金童玉女的两人应该两情相悦的观念吧?
    我一直无法忘记,在说喜欢杨如华的那个下雨的夜晚,听到大家传言他们两人交往的消息。
    ……也许相反,因为受到两人交往传言的冲击,我才会说喜欢杨……像杨如华所说的……独占范思的方法不是争夺,而是把她的目光完全吸引到我身上来,又使每一个想接近范思,有非分之想,条件又出色的男子失去机会……注意那些完美的男性,不是因为我喜爱,而是静静观察着,防止他们有夺走范思的念头……
    你如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
    没有自觉的隐晦的感情被杨如华猛地挑起,虽猜想过但说出口的话语还是使杨如华本人震惊当场。
    如真理般存在的范思,说着她,想着她,夸耀着她,独占着她,而从不觉有异常。认为耳鬓厮磨,牵手,拥抱只是女孩子间正常的友谊表现罢了。姿容美丽,而聪明温柔稳重的少女没有男孩子天生的鲁莽粗心,却比任何男子更为优秀,从相遇之初,心只绕着她转。
    接吻事件中我震惊痛苦的不是杨如华的变心,而是范思将不再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时候有那种感情了呢?为了待在她身边,我愿意改变性格、思想、心态,慢慢变成“范思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不觉有任何委屈和不妥。
    渐渐贪心起来,任性、撒娇,不可忍受她再注意到别人,因太入戏的扮演让她无法放开的角色,而真成了什么都要让她办理的人。不太正常的爱恋之心,因被宠坏习惯而觉理所当然。
    被道德规范束缚的心,因自欺般认定所有感情均是友情,才会心安理得地把范思认定为是自己的,不容许别人有任何窥探。
    如今发觉那是掺杂有憧憬、欲望及独占的心思。别人喜欢她是应该的,因为她优异无双,但她只能是属于我的。
    被说中的心情,怎样掩盖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激荡;受传统教育的思想,无法忍受自己竟有那样异常的感情,内心反驳着,抗拒着,挣扎着,却在被抛弃时完全破坏。
    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我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如果就此分开的话,人生会不会变得轻松一些。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惊起林间飞鸟,我动了动,身子异常沉重,皮肤发烫,心却很冷。仔细地观察眼前冬青树叶间蜘蛛吐丝捕小虫子,以转移身体的不适。
    操场上慢慢响起嘈杂声,花坛的一角有许多刺槐和短灌木,还斜对着围墙,算是隐密之地;虽然有一两个人从树丛间闪过,但见到有人睡到水泥台上,都去找另外的地方休息了,幸亏穿的是长裤不会走光啊,我模模糊糊地想着。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我闭上眼睛浅眠着,是向这边走来的,但不一会儿又会离去的吧。
    “是在这里啊,看,她在那里!”男孩子惶恐的声音。
    “那个样子……”清亮恼怒的语言是……范思。
    我猛地睁开眼,迎光处有两三个人影,亮晃晃的无法看清楚。阳光在范思周身洒下金闪闪跳跃的小光线,组成她美丽的侧影,让我一瞬间看呆了。
    “……是你们欺负她,把她打昏的吧!”
    与范思同高的男孩子被范思揪着衣领,显得异常弱小。
    “没,没有,是她自己晕倒的。”
    我只是睡着而已,而且范思又不可怕,他有必要用哭腔回话嘛。
    眼光与男孩子身后个子小小的少女惶惶然的目光相遇,她像发现什么似的大叫起来:“那个,那个,她醒了耶!”
    顺着指过来的手指,高挑的身影如风一般卷来,映入眼中的是范思焦急而憔悴的脸,眼睛虽疲倦忧心却依旧美丽。
    “你哪里不舒服。”
    原本以为不再流泪的麻木的精神,因她仍然关心的话而解冻。
    记得是她曾经为保护我而从楼上滚下,划破膝盖时,却不顾自己受伤而关切地问着我“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我不知你会那么在乎。”
    微糙的指尖碰触到我的眼角,接下滚烫的泪,真实感在我心底浮现,太好了,范思没因我愚蠢的气话而弃我不顾。
    “我不该挑拨杨如华的,但我实在不甘心,精心呵护得像妹妹一样的人却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夺去,以后我再也不做这试探人心的事了……他是真的喜欢你。”
    眨眨眼,让眼中蕴含的泪流下,好让我更看清她,抓住她伸在我面前的手,手心凉凉的,是我熟悉的永远不想放开的手。
    “不,不要说绝交的话了,我不想离开范思,我讨厌和你吵架。”
    范思把我拉起来,头还昏昏的,但谁在乎呢,我半起身使劲拥抱着半蹲的范思。
    “我讨厌谈恋爱,弄得我都不是我了……范思,你也别离开我。”
    “你还不原谅杨如华吗?是我不对……”
    在范思的颈窝处,我摇了摇头,哭得有些抽抽噎噎的:“我像他说的,我不适合做女朋友……”
    “什么不适合,你才没有错,一定是杨如华没尽心尽力照顾你的缘故。”轻拍着我的背和手,咬牙切齿的语言、又是我所熟悉的范思。
    现在这个人的语言,身体以及心全都是我的。我绝不放手,说卑鄙也好,背德也好,我无法忍受人生没有范思的空白。
    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以情人的心态爱着她,我会完全丧失自我,可是,我愿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好久没有去范思家的我,被范妈妈热切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肚里塞满东西,范妈妈才放我进范思房里。
    摇了摇自动铅笔,我的注意力从语文习题上移开,问正在专心削着苹果皮的范思。她放下水果刀问:“什么?”
    “就是星期五那一天的事啊。”
    “唔,是陈小燕她们找到我,说你第一节课没上,后来又听说有人看到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和你在楼下说话,所以我就去找他们问问怎么回事。”
    一年级那么多人,很难找吧。我佩服地问着。
    “大致可想到是谁。”范思的回答有些暧昧不明,不过她好像认识全校的人,能想到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男孩虽从主力阵容刷下,但应可以打替补吧,他技术不错,但体力差一点,而且太浮躁了。”范思又低下头削着果皮说,“以后就要看他的努力了……我也是从打替补开始的啊。”
    话语的内容并未引起我太大的兴趣,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微侧着脸的薄唇。
    “范思。”
    “嗯。”
    “接吻是什么滋味呢?”
    “……”范思猛抬起头,张大嘴看着我,苹果没拿稳掉落了,她连忙又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捞住。
    “你问这干什么?”范思瞪着我,不是生气而是想不透我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书上写触电什么的,是真的吗?”
    “别听书上乱说。”范思撇了撇嘴做了个讨厌的表情,“恶心死了,又温又软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我鸡皮疙瘩都冒一身了。而且还有细菌,我回到家刷了两遍牙哩。”
    唉,说得我都恶心起来,那我不要亲吻了。
    “哼,男人都是蠢东西。”范思接着削苹果,“总想多占便宜,却什么也得不到。”
    “范思,你喜欢杨如华才会和他接吻的吗?”
    “傻瓜,谁会喜欢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我们的关系只能是朋友或者敌人,嗯,有点像晋文公和介之推的感觉。”
    在小时候我也看过这种画册,陪晋文公流亡在外的介之推,在晋文公回国得势之后,同母亲隐居在绵山,晋文公为了逼他出来扶佑自己而放火烧山,结果把坚持不出山的介之推和他母亲一起烧死在山里面。但这与他俩有何关系。
    “不为我所用就杀了他,虽然可惜,但绝不后悔。他对我的感觉也是一样吧。”
    真是血淋淋的比喻,只是偶尔有竞争罢了,何必这么夸张。
    在学校和班级里,他们都有自己的支持者,而因为不同性别,即使被比较也少了对抗意识。津津乐道的当然是两个都是那么强、那么美的人,什么时候因竞争而擦出爱的火花变成情侣。
    “呐,给你。”范思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我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如我现在的心情。
    以前太过在意杨如华而扭曲了自己的心,不但伤了范思,也把杨如华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连带自己痛苦,我想变得更成熟,更有宽容心。
    不过临近期末考的学生没有资格风花雪月,每天都有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习题。范思的排球练习量也少了。
    在学校的学习生活也正常起来,我向陈小燕为我的任性道歉。她襥地冷哼一声:“你只要不把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荼毒我的眼神经就算对得起我了。”
    真是的,话还是那么毒。
    许久不见的唐云飒他们也来凑热闹:“那一个星期没人敢晃进你三尺之内,别再伤心了。失恋是人生必经之路,下一个男人会更好,比如我这个帅哥。”
    “凭我男性的直觉,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三排的许原认真地推了推眼镜,“但就因这样才更不可原谅。男生有了喜爱的女子还去招惹其他女孩子是可耻的。”
    “范思夺取朋友的男友才是做错了呢!”胡青青轻嗤一声作不屑状。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我无奈地提出反驳,他们当是评论九流言情剧吗?若不再制止他们的话,这个话题肯定可进行到下学期开学。
    “说起来,这一星期发生不少事啊,有个一年级的追胡青青追得很紧哩。”
    有时候真怀疑唐云飒受欢迎不是因为他顶尖的成绩、风趣的个性和英俊的外貌,而是他熟知一切八卦小道消息的本事。
    “你胡说什么!”靠坐在我课桌上的胡青青跳下来,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嗯,我也见过,个子高高的,却很听话,让他买糖果吃,他果真买了一大包回来。”许原举例说明事件的真实性。
    见我听得云里雾里的,陈小燕好心地解释:“就是借给胡青青滑板车的那个人。”
    我恍然地“哦”了一声,那个突然出现的高个子,模样记不太清了,只觉整个人看起来很舒服,让人愉快。
    “人家只是来拿他的滑车,还有送我几盆他种的花,你们就想歪了,思想真龌龊。”胡青青朝她的座位走去,不忘给两个男生几个白眼。
    像往常一样笑笑闹闹的,然后大家互抄自己没有做全的课堂笔记,抓紧时间做题和背公式。毕竟在学习上,我们全是竞争对手。
    七月初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我的英语破天荒拿到62分,英语老师高兴得原谅我跷了他的课。化学也考到大家满意的程度,估计不再会被请去喝茶。总成绩在全校排名也不错,只要进步了,爸爸妈妈都会替我高兴。不过暑假还没过几天,老师就已商量着补课的事了。快高考的人没有喊“减负”的权利。
    很久没有杨如华的消息,有时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我连忙眼一低装作没看到的快速走开。被压制着无法挣脱的感觉还是有些吓坏了我。接着是大考,放假,这下更是远远地见不到面了。
    在暑假时,范思开始打排球联赛,主力的实力已日益凸现,我跟着她到各个校园去加油,日子过得快乐又充实。
    在某一天,杨如华突然来电话。
    在仿古建筑的茶楼前转了两圈,我犹犹豫豫地不大敢进去,倒不是被亮闪闪、花费大把卢布装修的门面吓到了,而是怕进里面去与杨如华一言不合,他一恼,夺门而走,我要为他买单……
    推开红木与彩绘玻璃组成的大门,我踏进幽静的楼厅,被穿着长袍马褂的侍者领进杨如华订好的座位。
    温暖的灯光,流泄的优美的音乐,曲颈瓶中火红的玫瑰花苞,对面是优雅美丽的男子,怎么看都是赴一场浪漫约会。
    我滑坐进无个性的高背椅内,在递来的菜单中,目光自然扫寻到最便宜的价位。
    “给我一杯冰红茶,谢谢。”
    “不要一些小点心了吗?”
    对面美丽的男子礼貌性地问了我一声,我摇了摇头。
    他面容有些消瘦但更显清逸,当然我不会自大地认为他是为我憔悴。
    “听说你病了一场。”先展开话题的还是杨如华。
    茶水还没上来,我的眼睛只好盯着长桌上火红的玫瑰花回答:“有些低烧,挂了两次吊水就好了。”
    “上次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低低哑哑的声音有种迷惑的魔力,我抬眼看他,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白皙美丽的脸上,更让人有惊艳的感觉。
    “不,是我太过分了,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还是伤害了你……你受伤了吗?”
    杨如华无奈地苦笑:“现在……还说这种话。”
    “可是我不会把范思让给你的。”
    杨如华脸上布满吃惊的线条:“你现在还那样想吗?”
    “不关范思的事情,从见面起,我一直喜欢的就是你啊,是你让我快乐和受伤的,范思和我只能做朋友或敌人,对她惟一激烈的感情是嫉妒,嫉妒你与她如此亲近。”
    我张大眼睛看着杨如华激动的神态……喜欢我?怎么会,我长得又不漂亮,性格也不算可爱。
    “真不知为什么会注意到你,比你美丽,比你温柔得多的女孩子多得是啊。”听杨如华这样说,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明明知道你眼中只有范思,听到你说喜欢我时,还是高兴得立刻就答应了,在一起时也一副害怕的模样,只有谈论起范思时你眼中才闪闪发光,虽觉奇怪,但还是像傻瓜一样期待着与你见面。”
    冰红茶与糕点端了上来,等侍者走后,杨如华继续说。
    “但越喜欢你越觉得不对劲,我变得敏感小心,始终有一个人横在我们中间……与范思……是有赌博的意味,想看一下过后她会怎么对你说,结果当时就被你看到了……我原本坏心地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她是你最信任的人吧。如果你受伤再乘机安慰你,再说自己不是故意这样的,会不会能夺取你完整的心……”
    “不会的。”我打断他的话,“我讨厌不专一的男生。”
    “是你不信任我吧,而我太高估自己。”杨如华喝了口茶苦笑着,“我和范思做了一样的事,得到的待遇却不一样。你的心完全向着她……初吻给了彼此都永不会相爱的人,我们也都是傻瓜……为什么我所爱的女子都不爱我呢。”
    “……美人妈妈吗?”
    “还有你!”
    淡笑着哭泣般的脸,在金色光线的缠绕中,有种惑人的柔丽与悲哀。这样美丽又出色的男子,为何我竟不为他动心呢。
    淡红色的茶,茶上有碎碎如雪花的冰屑,喝下去有种沁人心脾的冰甜气味,把酷暑的热气全部消散。
    放下玻璃杯,我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相川七濑的碟子我拿来了。”解开背包,我掏了掏把歌碟递给他。
    “喜欢听吗?”杨如华并没伸手去接。
    我点点头:“喜欢听的话就送给你吧。”拿歌碟的手在空中停了三秒钟,我收回来,把碟子放回背包中说:“谢谢。”
    “唐云飒拿来的那些照片你看了没有?”杨如华突然问。
    期末考试之前,唐云飒终于把耀表哥所拍的照片拿到学校来,每一个人都拍得非常有个性。尤其是唐云飒、杨如华、许原三人坐在长椅上的照片。
    唐云飒的酷,许原的纯,杨如华的冷美在黑白照片上以极大的视觉冲击力量显现出来,当场镇得一班同学密谋着要把照片投到明星杂志上去,赚几两银子花花。
    “在婚纱照中,你和范思照的那套最受好评,因为一看便知是浓情蜜意的情侣。”杨如华嘲笑似的翘起嘴角,“那时就有预兆了呀,连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可看出我们的心并不在一起。”
    “嗯……嗯,你和陈小燕的照片也被耀表哥留下了啊。”我期期艾艾地说。
    “是很好的婚纱范本吧。”
    杨如华自嘲地单手托腮看着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低下头咬了咬吸管,感觉到有人正在看过来。我向四周看了一下,发现茶楼内有七成以上的顾客是女孩子,她们注意的人显然是杨如华,见我看过去,有的女孩子转过头和同伴窃窃私语,有的朝我笑了笑。
    我这才发现杨如华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带帽无袖衫,衬着健康的身体,优雅的举止,美丽的脸在任何时候都很抢眼。
    “你对范思说过吗?”
    美丽的脸转过来,没头没脑地问。
    见我不解,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喜爱范思的话呀。”
    我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我不想让她知道,只要现在能待在她身边就行了。”
    “……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一个男生而离开你吧,也许不会离开你继续做朋友,但是我不认为你可以若无其事地再待在她身边……你又会重蹈覆辙吗?”
    “……”
    “也许你们一年后就要各分东西,毕竟同一所大学并不是想考便能考上的。不过我们会更早分开。”
    “对不起。”
    “对这件事你不用道歉。我所说的分离不是心理而是距离上的,这是谁都料不到的事。”
    “……你要搬家吗?”
    “对啊。”杨如华笑起来,这次倒没一丝阴霾,如雨后划过晴空的一道彩虹,“只要不是你感兴趣的,别人又不告诉你的事情,你真是可以彻底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被取笑了,但看他消沉的样子,这样的笑容倒很适合他。
    “是搬家,不过是搬到南方去。妈妈已把我的学籍转去了,再过三四天,我就会南下,去熟悉那边的环境。”
    杨如华趴在桌子上,下颌枕着手臂,像恶作剧成功吓到我般有些俏皮地笑了。
    “骗人!”
    怎么会呢,这样突如其来的分离,心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哼哼,后悔也晚啦,我不会为你留下来的,我要在那边找到比你好百倍的女孩子。”
    “嗯……早恋是不对的。”
    “你根本没资格说我!”
    双手把玩着长直的玻璃杯,我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将来的事还太遥远,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和范思一起考上大学。
    “我们从那天后再没见面了,所以有许多事没有说清楚……在走之前,我想和你说句再见。中国那么大,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了。”
    我不自觉地伤感起来:“我……因为不知道,没有准备东西送给你。”
    “给我个吻好了。”杨如华开玩笑地按了按嘴唇。
    我站起来,按着桌子,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过后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唐突的事,我心慌意乱地掩饰着:“呃,啊,对,对不起。”
    杨如华捂着脸颊呆看我面红耳赤的样子。
    慢慢地,他的脸也红起来,不知所措地盯着玻璃窗。
    “可恶,明明有把握忘了你的。”
    手抓紧又放开,我无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开口说:“嗯,我想我该走了。”
    “我送你。”
    杨如华站起身招来侍者。
    “不,不用了。”我搔了搔头,指了指窗外,“呃,范思带我来的。”
    “……要幸福啊。”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一直萦绕在耳边。
    刚走出茶楼,热气就把整个人包围起来,再多走两步就有要被烤熟的感觉,今年夏天的特点就是酷热、酷热、酷热。
    “喂,怎么那么久,和那么危险的男人多待一秒也会让人提心吊胆。”
    在阴凉处喝果汁的范思推着自行车走过来,有细小的汗珠布满她的头和颈项,她只是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
    “你不会在外面等的吧?”我有些吃惊地问。
    “那里等还不一样。”她随手一扬,果汁纸盒应声丢入垃圾箱,她拍拍后座说,“上来吧,我们回家。”
    “嗯。”
    我侧坐上去。
    “范思,杨如华他说要到南方去。”
    “是啊,我们都给他开过欢送会了啊,陈小燕他们没告诉你吗?”
    “……没有。”
    “哦,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啦,他早走早好,因为那边生活节奏满快的,够他适应一会了。真不知道杨妈妈在想什么,在这里上完高三又怎么样呢。真是的,杨如华的生活都被他妈妈控制在手中了。”不过可贵的是杨如华并没长成唯唯诺诺懦弱的人,或者愤世嫉俗又不思进取的颓废男子。
    “美人妈妈应该也爱杨如华吧。”
    “可是不表达出来,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
    突然想起,该不是美人妈妈见了我后,为了分开我与杨如华才这样做的吧,不过又觉自我意识太过盛了,怎么可能呢。
    也许那边的教育硬件软件都更好;又或美人妈妈想在那边投资做生意;又或其他的原因,与我没多大关系的。
    “范思,我们一起上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好呀。”范思爽快地回答着。
    自行车在马路上飞驰着,我紧紧搂住范思的腰,风从耳边呜呜吹过。银色的手链在风中发出“叮叮??”清脆的声音。
    闭上眼睛,靠在范思背上,我微笑着。
    17岁的这个暑假,是我一生最为幸福的夏天。
    第二节课后,化学老师亲切地请我到办公室喝茶,喝茶的原因是我的成绩急速退步,我唯唯诺诺地听着,保证期末考试把分数提上去。
    从办公室中出来,偌大的教学楼中空荡荡的,广播中播放着课间体操的音乐,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黑压压的排成纵横队列的学生正在做操,不怎么整齐认真的样子。
    游魂似的荡到三楼,却发现楼梯口上坐着陈小燕。
    “朱梅,我在等你。”
    刻板的学校生活的坏处就是谁都知道你的行动轨迹。
    “我问了范思那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听。”
    “她承认自己错了,但绝没有……”
    “我不想听!”
    “她并没有想伤害你的意……”
    “我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我崩溃似的大喊着。
    “朱梅,你想与范思绝交吗?”
    “没错,我讨厌她,我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如果不在乎,心就不会这么痛吧,陈小燕严厉的话语更刺激了我负情绪的增长,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楼梯上有人走动的动静,我抬头看,短发高挑身材的少女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这是我三天来第一次看见她,在最糟糕的时间和地点。
    你像爱恋情人般爱恋着范思吧?
    热气由心中涌向眼底,谁会爱她啊,我又不是变态。
    “原来如此。”苍白美丽的少女点头说,“我的存在的确不如你所喜爱的人。”
    我无法移动,无法开口说话。胸口像是什么堵塞着,我拼命压抑着,怕稍一动作,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像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吧?
    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如今却像按了重播键的录音一样,一遍一遍在脑中回响。
    “你想知道得更详细吗?是我引诱杨如华的,他竟找我炫耀你们的约会成果,结果连接吻都没有,挺神经的,我提议练习一下,他也没拒绝,看来他不像他说的那样喜爱你嘛。”
    “别说了,别说了。”我承受不住捂着耳朵哭叫着,我从未见到范思这样冷淡无情过。不要那样冷冷地对我说话!不要指责我!
    “如果我真让你那么难受的话,那就不再做朋友好了。”
    我惊呆地张大眼看着范思不在乎地说完这句话后,就从楼梯上走掉。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世界上的一切我都无法看清楚。
    你像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吧?
    而我却被抛弃了。
    我机械地爬着楼梯……不做朋友啊,反正我所有的朋友都是因与范思在一起附赠似的,没有朋友也无所谓。
    天气比起前几天来,显得清爽许多,太阳持续着不温不火的热力,蓝天白云下的操场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
    早自习后想避开众人如刺的眼光而下楼转悠一圈,却被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围堵在校园一角的花坛上,而被迫跷课。
    昨日清晨杨如华留下的手腕淤肿还未消退,不知一向明哲保身的我又如何得罪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了。
    “喂!”
    我茫然地看着先出头的女孩子,有奇异的熟悉之感,不过在同一个学校里,也许曾经见过面吧。
    “你很不上道耶。”美丽的女孩子说话却很粗俗,更有熟悉感了。
    “请指教。”怎么个不上道法呢。跷了英语课我宁愿再上一堂社会课。
    话虽粗俗,声音却有种催眠的功效,几夜无法安眠的我,眼皮慢慢垂下,几乎想睡在水泥台上。
    “……都是因为你,王默才会被刷下!”
    周围模模糊糊的人影,是男生的声音,说什么篮球之类的。教学楼里的学生大声朗读的声音隐约传来……这几个人一年级就跷课,胆子真大啊。
    “喂,不要装听不到王默讲话。”大声说话的音调变得刺耳,使我的脑袋隐隐作疼,同时肩臂被抓住,身体被剧烈地摇晃着。
    “赵,赵思月,别再摇她了,她脸色好难看呀。”
    我感激地睁开眼,是个娃娃脸的男孩子,似乎也见过面……放松感传遍全身,神志往更深处滑去。
    首先映入眼中的景色是湛蓝的天空,飞机轰隆隆地横跨天际,留下丝般的白线,渐渐散开变成长长的团团的飞机云。
    后面是绿得耀眼的树叶,周边闪亮的光线晃得人眼中有轻微的无距离感。睁开眼时,旁边是团形的冬青树,红色与白色的花蕾隐藏在椭圆形树叶中,那是蔷薇的花苞。
    左臂处有微微的刺痒感,我摸过去,却是蚂蚁,把它放开,慢半拍的我才意识到自己仰睡在花坛的水泥台上,身子痛得要命,又有深深的倦怠感,头昏昏痛痛的。
    操场还是静静的,第一节课还没上完吧。浑身没有力气,动也不想动,阳光高照,却奇异地感觉到冷。
    记得昏睡前周围还围有三四个来意不善的一年级学弟学妹的样子,却好像什么都没问就跑掉了。
    依稀听见什么篮球的,我只认识打排球的朋友啊。
    不……不是朋友了,我……已被抛弃了。
    我绝望得几乎要死掉了。
    绝交……断绝所有过往,往后即使见到也装作不相识。我所熟悉的开怀的笑、温和的神情、清丽的容姿,不会再从我眼前重现……她,会为谁而笑,为谁落泪,让着谁,宠爱着谁。
    深深的如坠深渊的心,绝望的麻木的感情,我无法理清发生在自身周围的事情。混乱的一个星期;虽是交尾款却可说是快乐约会的星期日,撞见杨如华与范思接吻的星期一,被陈小燕责备的星期二,被杨如华认定我不爱他而爱范思,与范思绝交的星期四,跷课在花坛睡觉的星期五……
    为什么被责备的总是我?为什么众人都相信范思与杨如华接吻是开玩笑?
    第一个问题也许是因为我太任性和人际关系失败的缘故。而第二个问题呢,是因为大家偏向于金童玉女的两人应该两情相悦的观念吧?
    我一直无法忘记,在说喜欢杨如华的那个下雨的夜晚,听到大家传言他们两人交往的消息。
    ……也许相反,因为受到两人交往传言的冲击,我才会说喜欢杨……像杨如华所说的……独占范思的方法不是争夺,而是把她的目光完全吸引到我身上来,又使每一个想接近范思,有非分之想,条件又出色的男子失去机会……注意那些完美的男性,不是因为我喜爱,而是静静观察着,防止他们有夺走范思的念头……
    你如爱恋情人般爱着范思。
    没有自觉的隐晦的感情被杨如华猛地挑起,虽猜想过但说出口的话语还是使杨如华本人震惊当场。
    如真理般存在的范思,说着她,想着她,夸耀着她,独占着她,而从不觉有异常。认为耳鬓厮磨,牵手,拥抱只是女孩子间正常的友谊表现罢了。姿容美丽,而聪明温柔稳重的少女没有男孩子天生的鲁莽粗心,却比任何男子更为优秀,从相遇之初,心只绕着她转。
    接吻事件中我震惊痛苦的不是杨如华的变心,而是范思将不再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时候有那种感情了呢?为了待在她身边,我愿意改变性格、思想、心态,慢慢变成“范思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不觉有任何委屈和不妥。
    渐渐贪心起来,任性、撒娇,不可忍受她再注意到别人,因太入戏的扮演让她无法放开的角色,而真成了什么都要让她办理的人。不太正常的爱恋之心,因被宠坏习惯而觉理所当然。
    被道德规范束缚的心,因自欺般认定所有感情均是友情,才会心安理得地把范思认定为是自己的,不容许别人有任何窥探。
    如今发觉那是掺杂有憧憬、欲望及独占的心思。别人喜欢她是应该的,因为她优异无双,但她只能是属于我的。
    被说中的心情,怎样掩盖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激荡;受传统教育的思想,无法忍受自己竟有那样异常的感情,内心反驳着,抗拒着,挣扎着,却在被抛弃时完全破坏。
    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我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如果就此分开的话,人生会不会变得轻松一些。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惊起林间飞鸟,我动了动,身子异常沉重,皮肤发烫,心却很冷。仔细地观察眼前冬青树叶间蜘蛛吐丝捕小虫子,以转移身体的不适。
    操场上慢慢响起嘈杂声,花坛的一角有许多刺槐和短灌木,还斜对着围墙,算是隐密之地;虽然有一两个人从树丛间闪过,但见到有人睡到水泥台上,都去找另外的地方休息了,幸亏穿的是长裤不会走光啊,我模模糊糊地想着。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我闭上眼睛浅眠着,是向这边走来的,但不一会儿又会离去的吧。
    “是在这里啊,看,她在那里!”男孩子惶恐的声音。
    “那个样子……”清亮恼怒的语言是……范思。
    我猛地睁开眼,迎光处有两三个人影,亮晃晃的无法看清楚。阳光在范思周身洒下金闪闪跳跃的小光线,组成她美丽的侧影,让我一瞬间看呆了。
    “……是你们欺负她,把她打昏的吧!”
    与范思同高的男孩子被范思揪着衣领,显得异常弱小。
    “没,没有,是她自己晕倒的。”
    我只是睡着而已,而且范思又不可怕,他有必要用哭腔回话嘛。
    眼光与男孩子身后个子小小的少女惶惶然的目光相遇,她像发现什么似的大叫起来:“那个,那个,她醒了耶!”
    顺着指过来的手指,高挑的身影如风一般卷来,映入眼中的是范思焦急而憔悴的脸,眼睛虽疲倦忧心却依旧美丽。
    “你哪里不舒服。”
    原本以为不再流泪的麻木的精神,因她仍然关心的话而解冻。
    记得是她曾经为保护我而从楼上滚下,划破膝盖时,却不顾自己受伤而关切地问着我“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我不知你会那么在乎。”
    微糙的指尖碰触到我的眼角,接下滚烫的泪,真实感在我心底浮现,太好了,范思没因我愚蠢的气话而弃我不顾。
    “我不该挑拨杨如华的,但我实在不甘心,精心呵护得像妹妹一样的人却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夺去,以后我再也不做这试探人心的事了……他是真的喜欢你。”
    眨眨眼,让眼中蕴含的泪流下,好让我更看清她,抓住她伸在我面前的手,手心凉凉的,是我熟悉的永远不想放开的手。
    “不,不要说绝交的话了,我不想离开范思,我讨厌和你吵架。”
    范思把我拉起来,头还昏昏的,但谁在乎呢,我半起身使劲拥抱着半蹲的范思。
    “我讨厌谈恋爱,弄得我都不是我了……范思,你也别离开我。”
    “你还不原谅杨如华吗?是我不对……”
    在范思的颈窝处,我摇了摇头,哭得有些抽抽噎噎的:“我像他说的,我不适合做女朋友……”
    “什么不适合,你才没有错,一定是杨如华没尽心尽力照顾你的缘故。”轻拍着我的背和手,咬牙切齿的语言、又是我所熟悉的范思。
    现在这个人的语言,身体以及心全都是我的。我绝不放手,说卑鄙也好,背德也好,我无法忍受人生没有范思的空白。
    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以情人的心态爱着她,我会完全丧失自我,可是,我愿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好久没有去范思家的我,被范妈妈热切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肚里塞满东西,范妈妈才放我进范思房里。
    摇了摇自动铅笔,我的注意力从语文习题上移开,问正在专心削着苹果皮的范思。她放下水果刀问:“什么?”
    “就是星期五那一天的事啊。”
    “唔,是陈小燕她们找到我,说你第一节课没上,后来又听说有人看到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和你在楼下说话,所以我就去找他们问问怎么回事。”
    一年级那么多人,很难找吧。我佩服地问着。
    “大致可想到是谁。”范思的回答有些暧昧不明,不过她好像认识全校的人,能想到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男孩虽从主力阵容刷下,但应可以打替补吧,他技术不错,但体力差一点,而且太浮躁了。”范思又低下头削着果皮说,“以后就要看他的努力了……我也是从打替补开始的啊。”
    话语的内容并未引起我太大的兴趣,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微侧着脸的薄唇。
    “范思。”
    “嗯。”
    “接吻是什么滋味呢?”
    “……”范思猛抬起头,张大嘴看着我,苹果没拿稳掉落了,她连忙又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捞住。
    “你问这干什么?”范思瞪着我,不是生气而是想不透我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书上写触电什么的,是真的吗?”
    “别听书上乱说。”范思撇了撇嘴做了个讨厌的表情,“恶心死了,又温又软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我鸡皮疙瘩都冒一身了。而且还有细菌,我回到家刷了两遍牙哩。”
    唉,说得我都恶心起来,那我不要亲吻了。
    “哼,男人都是蠢东西。”范思接着削苹果,“总想多占便宜,却什么也得不到。”
    “范思,你喜欢杨如华才会和他接吻的吗?”
    “傻瓜,谁会喜欢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我们的关系只能是朋友或者敌人,嗯,有点像晋文公和介之推的感觉。”
    在小时候我也看过这种画册,陪晋文公流亡在外的介之推,在晋文公回国得势之后,同母亲隐居在绵山,晋文公为了逼他出来扶佑自己而放火烧山,结果把坚持不出山的介之推和他母亲一起烧死在山里面。但这与他俩有何关系。
    “不为我所用就杀了他,虽然可惜,但绝不后悔。他对我的感觉也是一样吧。”
    真是血淋淋的比喻,只是偶尔有竞争罢了,何必这么夸张。
    在学校和班级里,他们都有自己的支持者,而因为不同性别,即使被比较也少了对抗意识。津津乐道的当然是两个都是那么强、那么美的人,什么时候因竞争而擦出爱的火花变成情侣。
    “呐,给你。”范思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我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如我现在的心情。
    以前太过在意杨如华而扭曲了自己的心,不但伤了范思,也把杨如华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连带自己痛苦,我想变得更成熟,更有宽容心。
    不过临近期末考的学生没有资格风花雪月,每天都有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习题。范思的排球练习量也少了。
    在学校的学习生活也正常起来,我向陈小燕为我的任性道歉。她襥襥地冷哼一声:“你只要不把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荼毒我的眼神经就算对得起我了。”
    真是的,话还是那么毒。
    许久不见的唐云飒他们也来凑热闹:“那一个星期没人敢晃进你三尺之内,别再伤心了。失恋是人生必经之路,下一个男人会更好,比如我这个帅哥。”
    “凭我男性的直觉,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三排的许原认真地推了推眼镜,“但就因这样才更不可原谅。男生有了喜爱的女子还去招惹其他女孩子是可耻的。”
    “范思夺取朋友的男友才是做错了呢!”胡青青轻嗤一声作不屑状。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我无奈地提出反驳,他们当是评论九流言情剧吗?若不再制止他们的话,这个话题肯定可进行到下学期开学。
    “说起来,这一星期发生不少事啊,有个一年级的追胡青青追得很紧哩。”
    有时候真怀疑唐云飒受欢迎不是因为他顶尖的成绩、风趣的个性和英俊的外貌,而是他熟知一切八卦小道消息的本事。
    “你胡说什么!”靠坐在我课桌上的胡青青跳下来,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嗯,我也见过,个子高高的,却很听话,让他买糖果吃,他果真买了一大包回来。”许原举例说明事件的真实性。
    见我听得云里雾里的,陈小燕好心地解释:“就是借给胡青青滑板车的那个人。”
    我恍然地“哦”了一声,那个突然出现的高个子,模样记不太清了,只觉整个人看起来很舒服,让人愉快。
    “人家只是来拿他的滑车,还有送我几盆他种的花,你们就想歪了,思想真龌龊。”胡青青朝她的座位走去,不忘给两个男生几个白眼。
    像往常一样笑笑闹闹的,然后大家互抄自己没有做全的课堂笔记,抓紧时间做题和背公式。毕竟在学习上,我们全是竞争对手。
    七月初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我的英语破天荒拿到62分,英语老师高兴得原谅我跷了他的课。化学也考到大家满意的程度,估计不再会被请去喝茶。总成绩在全校排名也不错,只要进步了,爸爸妈妈都会替我高兴。不过暑假还没过几天,老师就已商量着补课的事了。快高考的人没有喊“减负”的权利。
    很久没有杨如华的消息,有时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我连忙眼一低装作没看到的快速走开。被压制着无法挣脱的感觉还是有些吓坏了我。接着是大考,放假,这下更是远远地见不到面了。
    在暑假时,范思开始打排球联赛,主力的实力已日益凸现,我跟着她到各个校园去加油,日子过得快乐又充实。
    在某一天,杨如华突然来电话。
    在仿古建筑的茶楼前转了两圈,我犹犹豫豫地不大敢进去,倒不是被亮闪闪、花费大把卢布装修的门面吓到了,而是怕进里面去与杨如华一言不合,他一恼,夺门而走,我要为他买单……
    推开红木与彩绘玻璃组成的大门,我踏进幽静的楼厅,被穿着长袍马褂的侍者领进杨如华订好的座位。
    温暖的灯光,流泄的优美的音乐,曲颈瓶中火红的玫瑰花苞,对面是优雅美丽的男子,怎么看都是赴一场浪漫约会。
    我滑坐进无个性的高背椅内,在递来的菜单中,目光自然扫寻到最便宜的价位。
    “给我一杯冰红茶,谢谢。”
    “不要一些小点心了吗?”
    对面美丽的男子礼貌性地问了我一声,我摇了摇头。
    他面容有些消瘦但更显清逸,当然我不会自大地认为他是为我憔悴。
    “听说你病了一场。”先展开话题的还是杨如华。
    茶水还没上来,我的眼睛只好盯着长桌上火红的玫瑰花回答:“有些低烧,挂了两次吊水就好了。”
    “上次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低低哑哑的声音有种迷惑的魔力,我抬眼看他,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白皙美丽的脸上,更让人有惊艳的感觉。
    “不,是我太过分了,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还是伤害了你……你受伤了吗?”
    杨如华无奈地苦笑:“现在……还说这种话。”
    “可是我不会把范思让给你的。”
    杨如华脸上布满吃惊的线条:“你现在还那样想吗?”
    “不关范思的事情,从见面起,我一直喜欢的就是你啊,是你让我快乐和受伤的,范思和我只能做朋友或敌人,对她惟一激烈的感情是嫉妒,嫉妒你与她如此亲近。”
    我张大眼睛看着杨如华激动的神态……喜欢我?怎么会,我长得又不漂亮,性格也不算可爱。
    “真不知为什么会注意到你,比你美丽,比你温柔得多的女孩子多得是啊。”听杨如华这样说,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明明知道你眼中只有范思,听到你说喜欢我时,还是高兴得立刻就答应了,在一起时也一副害怕的模样,只有谈论起范思时你眼中才闪闪发光,虽觉奇怪,但还是像傻瓜一样期待着与你见面。”
    冰红茶与糕点端了上来,等侍者走后,杨如华继续说。
    “但越喜欢你越觉得不对劲,我变得敏感小心,始终有一个人横在我们中间……与范思……是有赌博的意味,想看一下过后她会怎么对你说,结果当时就被你看到了……我原本坏心地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她是你最信任的人吧。如果你受伤再乘机安慰你,再说自己不是故意这样的,会不会能夺取你完整的心……”
    “不会的。”我打断他的话,“我讨厌不专一的男生。”
    “是你不信任我吧,而我太高估自己。”杨如华喝了口茶苦笑着,“我和范思做了一样的事,得到的待遇却不一样。你的心完全向着她……初吻给了彼此都永不会相爱的人,我们也都是傻瓜……为什么我所爱的女子都不爱我呢。”
    “……美人妈妈吗?”
    “还有你!”
    淡笑着哭泣般的脸,在金色光线的缠绕中,有种惑人的柔丽与悲哀。这样美丽又出色的男子,为何我竟不为他动心呢。
    淡红色的茶,茶上有碎碎如雪花的冰屑,喝下去有种沁人心脾的冰甜气味,把酷暑的热气全部消散。
    放下玻璃杯,我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相川七濑的碟子我拿来了。”解开背包,我掏了掏把歌碟递给他。
    “喜欢听吗?”杨如华并没伸手去接。
    我点点头:“喜欢听的话就送给你吧。”拿歌碟的手在空中停了三秒钟,我收回来,把碟子放回背包中说:“谢谢。”
    “唐云飒拿来的那些照片你看了没有?”杨如华突然问。
    期末考试之前,唐云飒终于把耀表哥所拍的照片拿到学校来,每一个人都拍得非常有个性。尤其是唐云飒、杨如华、许原三人坐在长椅上的照片。
    唐云飒的酷,许原的纯,杨如华的冷美在黑白照片上以极大的视觉冲击力量显现出来,当场镇得一班同学密谋着要把照片投到明星杂志上去,赚几两银子花花。
    “在婚纱照中,你和范思照的那套最受好评,因为一看便知是浓情蜜意的情侣。”杨如华嘲笑似的翘起嘴角,“那时就有预兆了呀,连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可看出我们的心并不在一起。”
    “嗯……嗯,你和陈小燕的照片也被耀表哥留下了啊。”我期期艾艾地说。
    “是很好的婚纱范本吧。”
    杨如华自嘲地单手托腮看着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低下头咬了咬吸管,感觉到有人正在看过来。我向四周看了一下,发现茶楼内有七成以上的顾客是女孩子,她们注意的人显然是杨如华,见我看过去,有的女孩子转过头和同伴窃窃私语,有的朝我笑了笑。
    我这才发现杨如华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带帽无袖衫,衬着健康的身体,优雅的举止,美丽的脸在任何时候都很抢眼。
    “你对范思说过吗?”
    美丽的脸转过来,没头没脑地问。
    见我不解,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喜爱范思的话呀。”
    我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我不想让她知道,只要现在能待在她身边就行了。”
    “……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一个男生而离开你吧,也许不会离开你继续做朋友,但是我不认为你可以若无其事地再待在她身边……你又会重蹈覆辙吗?”
    “……”
    “也许你们一年后就要各分东西,毕竟同一所大学并不是想考便能考上的。不过我们会更早分开。”
    “对不起。”
    “对这件事你不用道歉。我所说的分离不是心理而是距离上的,这是谁都料不到的事。”
    “……你要搬家吗?”
    “对啊。”杨如华笑起来,这次倒没一丝阴霾,如雨后划过晴空的一道彩虹,“只要不是你感兴趣的,别人又不告诉你的事情,你真是可以彻底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被取笑了,但看他消沉的样子,这样的笑容倒很适合他。
    “是搬家,不过是搬到南方去。妈妈已把我的学籍转去了,再过三四天,我就会南下,去熟悉那边的环境。”
    杨如华趴在桌子上,下颌枕着手臂,像恶作剧成功吓到我般有些俏皮地笑了。
    “骗人!”
    怎么会呢,这样突如其来的分离,心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哼哼,后悔也晚啦,我不会为你留下来的,我要在那边找到比你好百倍的女孩子。”
    “嗯……早恋是不对的。”
    “你根本没资格说我!”
    双手把玩着长直的玻璃杯,我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将来的事还太遥远,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和范思一起考上大学。
    “我们从那天后再没见面了,所以有许多事没有说清楚……在走之前,我想和你说句再见。中国那么大,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了。”
    我不自觉地伤感起来:“我……因为不知道,没有准备东西送给你。”
    “给我个吻好了。”杨如华开玩笑地按了按嘴唇。
    我站起来,按着桌子,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过后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唐突的事,我心慌意乱地掩饰着:“呃,啊,对,对不起。”
    杨如华捂着脸颊呆看我面红耳赤的样子。
    慢慢地,他的脸也红起来,不知所措地盯着玻璃窗。
    “可恶,明明有把握忘了你的。”
    手抓紧又放开,我无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开口说:“嗯,我想我该走了。”
    “我送你。”
    杨如华站起身招来侍者。
    “不,不用了。”我搔了搔头,指了指窗外,“呃,范思带我来的。”
    “……要幸福啊。”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一直萦绕在耳边。
    刚走出茶楼,热气就把整个人包围起来,再多走两步就有要被烤熟的感觉,今年夏天的特点就是酷热、酷热、酷热。
    “喂,怎么那么久,和那么危险的男人多待一秒也会让人提心吊胆。”
    在阴凉处喝果汁的范思推着自行车走过来,有细小的汗珠布满她的头和颈项,她只是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
    “你不会在外面等的吧?”我有些吃惊地问。
    “那里等还不一样。”她随手一扬,果汁纸盒应声丢入垃圾箱,她拍拍后座说,“上来吧,我们回家。”
    “嗯。”
    我侧坐上去。
    “范思,杨如华他说要到南方去。”
    “是啊,我们都给他开过欢送会了啊,陈小燕他们没告诉你吗?”
    “……没有。”
    “哦,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啦,他早走早好,因为那边生活节奏满快的,够他适应一会了。真不知道杨妈妈在想什么,在这里上完高三又怎么样呢。真是的,杨如华的生活都被他妈妈控制在手中了。”不过可贵的是杨如华并没长成唯唯诺诺懦弱的人,或者愤世嫉俗又不思进取的颓废男子。
    “美人妈妈应该也爱杨如华吧。”
    “可是不表达出来,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
    突然想起,该不是美人妈妈见了我后,为了分开我与杨如华才这样做的吧,不过又觉自我意识太过盛了,怎么可能呢。
    也许那边的教育硬件软件都更好;又或美人妈妈想在那边投资做生意;又或其他的原因,与我没多大关系的。
    “范思,我们一起上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好呀。”范思爽快地回答着。
    自行车在马路上飞驰着,我紧紧搂住范思的腰,风从耳边呜呜吹过。银色的手链在风中发出“叮叮??”清脆的声音。
    闭上眼睛,靠在范思背上,我微笑着。
    17岁的这个暑假,是我一生最为幸福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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