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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公元前179~前118)西汉辞赋家。字长卿。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文章西汉两司马」,这是班固对司马相如文学成就的评价。景帝时为武骑常侍,因病免。工辞赋,其代表作品为《子虚赋》。作品词藻富丽,结构宏大,使他成为汉赋的代表作家,后人称之为赋圣和“辞宗”。他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也广为流传。鲁迅的《汉文学史纲要》中还把二人放在一个专节里加以评述,指出:「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汉赋经过他揉和各家特色,加上他自己的创造建立起固定的散体大赋,成为后来诗赋的典范。

    编辑摘要

    基本信息 编辑信息模块

    姓名: 司马相如 别称: 司马长卿
    所处时代: 西汉 民族族群: 汉族
    出生地: 巴郡安汉(今蓬安),一说蜀郡 出生日期: 约公元前179年
    去世日期: 约公元前118年 主要成就: 汉赋四大家之一

    目录

    人物生平/司马相如 编辑

    司马相如,原名司马长卿,因仰慕战国时的名相蔺相如而改名。出生于安汉(今四川南充蓬安人) ,少年时代喜欢读书练剑,二十多岁时以訾(钱财)为郎,做了汉景帝的武骑常侍,但这些并非其所好,因而有不遇知音之叹。景帝不好辞赋,待梁孝王刘武来朝时,司马相如才得以结交邹阳、枚乘、庄忌等辞赋家。后来他因病退职,前往梁地与这些志趣相投的文士共事,就在此时他为梁王写了那篇著名的《子虚赋》。

    琴挑文君

    刘武去世后,相如离开梁地回到四川临邛,生活清贫。临邛令王吉与相如交好,对他说:“长卿,你长期离乡在外,求官任职,不太顺心,可以来我这里看看。”于是相如在临邛都亭住下,王吉天天拜访相如,相如托病不见,王吉更显恭敬。

    司马相如司马相如

    临邛富人卓王孙得知“(县)令有贵客”,便设宴请客结交,相如称病不能前往,王吉亲自相迎,相如只得前去赴宴。“一坐尽倾”。酒酣耳热之际,相如一曲《凤求凰》打动了卓王孙新寡的女儿卓文君。文君听到了司马相如的琴声,偷偷地从门缝中看他,不由得为他的气派、风度和才情所吸引,产生了敬慕之情。宴毕,相如又通过文君的侍婢向她转达心意。于是文君深夜逃出家门,与相如私奔到了成都。卓王孙大怒,声称女儿违反礼教,自己却不忍心杀她,但连一个铜板都不会给女儿。

    司马相如的家境穷困不堪,除了四面墙壁之外,简直一无所有。卓文君在成都住了一些时候,对司马相如说:“其实你只要跟我到临邛去,向我的同族兄弟们借些钱,我们就可以设法维持生活了。”司马相如听了她的话,便跟她一起到了临邛。他们把车马卖掉做本钱,开了一家酒店。卓文君当垆卖酒,掌管店务;司马相如系着围裙,夹杂在伙计们中间洗涤杯盘瓦器。

    卓王孙闻讯后,深以为耻,觉得没脸见人,就整天大门不出。他的弟兄和长辈都劝他说:“你只有一子二女,又并不缺少钱财。如今文君已经委身于司马相如,司马相如一时不愿到外面去求官,虽然家境清寒,但毕竟是个人材;文君的终身总算有了依托。而且,他还是我们县令的贵客,你怎么可以叫他如此难堪呢?”卓王孙无可奈何,只得分给文君奴仆百人,铜钱百万,又把她出嫁时候的衣被财物一并送去。于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双双回到成都,购买田地住宅,过着富足的生活。

    得到汉武帝赏识

    过了很久以后,景帝去世,汉武帝刘彻在位。刘彻有一次看到《子虚赋》非常喜欢,以为是古人之作,叹息自己不能和作者同时代。当时侍奉刘彻的狗监(主管皇帝的猎犬)杨得意是蜀人,便对刘彻说:“此赋是我的同乡司马相如所作。”刘彻惊喜之馀马上召司马相如进京。司马相如向武帝表示说,“《子虚赋》写的只是诸侯王打猎的事,算不了什么,请允许我再作一篇天子打猎的赋”,这就是内容上与《子虚赋》相接的《上林赋》,不仅内容可以相衔接,文字辞藻也都更华美壮丽。此赋以“子虚”“乌有先生”“亡是公”为假托人物,设为问答,放手铺写,以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帝王奢侈为主旨,歌颂了统一大帝国无可比拟的声威,又对最高统治者有所讽谏,开创了汉代大赋的一个基本主题。此赋一出,司马相如被刘彻封为郎。

    司马相如司马相如

    建元六年(西元前135年),相如担任郎官数年,正逢唐蒙受命掠取和开通夜郎及其西面的僰中,征发巴、蜀二郡的官吏士卒上千人,西郡又多为他征调陆路及水上的运输人员一万多人。他又用战时法规杀了大帅,巴、蜀百姓大为震惊恐惧。皇上听到这种情况,就派相如去责备唐蒙,趁机告知巴、蜀百姓,唐蒙所为并非皇上的本意。他在那儿发布了一张《谕巴蜀檄》的公告,并采取恩威并施的手段,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相如出使完毕,回京向汉武帝汇报。唐蒙已掠取并开通了夜郎,趁机要开通西南夷的道路,征发巴、蜀、广汉的士卒,参加筑路的有数万人。修路二年,没有修成,士卒多死亡,耗费的钱财要用亿来计算。蜀地民众和汉朝当权者多有反对者。这时,邛、笮的君长听说南夷已与汉朝交往,得到很多赏赐,因而多半都想做汉朝的臣仆,希望比照南夷的待遇,请求汉朝委任他们以官职。皇上向相如询问此事,相如说:“邛(qiong,琼)笮(zuo,昨)、冉、駹(mang,忙)等都离蜀很近,道路容易开通。秦朝时就已设置郡县,到汉朝建国时才废除。如今真要重新开通,设置为郡县,其价值超过南夷。”皇上以为相如说得对,就任命相如为中郎将,令持节出使。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等,乘坐四匹马驾驭的传车向前奔驰,凭借巴、蜀的官吏和财物去拢络西南夷。相如等到达蜀郡,蜀郡太守及其属官都到郊界上迎接相如,县令背负着弓箭在前面开路,蜀人都以此为荣。于是卓王孙、临邛诸位父老都凭借关系来到相如门下,献上牛和酒,与相如畅叙欢乐之情。卓王孙喟然感叹,自以为把女儿嫁给司马相如的时间太晚,便把一份丰厚的财物给了文君,使与儿子所分均等。司马相如就便平定了西南夷。邛、笮、冉、駹、斯榆的君长都请求成为汉王朝的臣子。于是拆除了旧有的关隘,使边关扩大,西边到达沫水和若水,南边到达牂(zāng,脏)柯,以此为边界,开通了灵关道,在孙水上建桥,直通邛、笮。相如还京报告皇上,皇上特别高兴。他的一篇《难蜀父老》以解答问题的形式,阐明了和少数民族相处的道理,其文苍劲优美,说理透彻,成功地说服了众人,使少数民族与汉廷合作,为开发西南边疆作出了贡献。可惜好景不长,有人告发他接受贿赂,遂遭免官。岁馀,被重新启用,仍为郎官。相如口吃,但却善于写文章。他同卓文君结婚后,很有钱。他担任官职,不太愿意同公卿们一起商讨国家大事,由于身患糖尿病,常借病在家闲呆着,不追慕官爵。他曾经跟随皇上到长杨宫去打猎。这时,天子正喜欢亲自击杀熊和猪,驰马追逐野兽,相如上疏加以劝谏,刘彻认为他说的对。相如还曾经向刘彻献赋,哀悼秦二世行事的过失,以劝诫刘彻。

    司马相如司马相如

    相如被授官为汉文帝的陵园令。武帝既赞美子虚之事,相如又看出皇上喜爱仙道,趁机说:“上林之事算不得最美好,还有更美丽的。臣曾经写过《大人赋》,未完稿,请允许我写完后献给皇上。”相如认为传说中的众仙人居住在山林沼泽间,形体容貌特别清瘦,这不是帝王心意中的仙人,于是就写成《大人赋》。

    元狩五年(西元前118年),相如已因病免官,家住茂陵。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厉害,可派人去把他的书全部取回来;如果不这样做,以后就散失了。”派所忠前往茂陵,而相如已经死去,家中没有书。询问相如之妻,她回答说:“长卿本来不曾有书。他时时写书,别人就时时取走,因而家中总是空空的。长卿还没死的时候,写过一卷书,他说如有使者来取书,就把它献上。再没有别的书了。”他留下来的书上写的是有关封禅的事,进献给所忠。所忠把书再进献给天子,天子惊异其书。

    相如其他着作,如《遗(wei,魏)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没有收录,收录了他在公卿中尤其著名的作品。

    历史评价/司马相如 编辑

    司马相如是中国文化史文学史上杰出的代表,是西汉盛世汉武帝时期的文学家、杰出的政治家。他被班固、刘勰称为“辞宗”,被林文轩、王应麟、王世贞等学者称为“赋圣”。同时,司马相如出使西南夷,将西南夷民族团结统一于大汉疆域,被称之为“安边功臣”,名垂青史。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不拘封建礼教的束缚,追求自由、幸福的爱情婚姻的果敢行为,远在公元前就演绎了自由恋爱的爱情经典,被誉为“世界十大经典爱情之首”,闻名中外。后人则根据他二人的爱情故事,谱得琴曲《凤求凰》流传至今。唐代诗人张祜则有《司马相如琴歌》一首,曰:“凤兮凤兮非无凰,山重水阔不可量。梧桐结阴在朝阳,濯羽弱水鸣高翔。”

    他是汉赋的奠基人,扬雄欣赏他的赋作,赞叹说:“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邪!”被班固、刘勰称为“辞宗”,被林文轩、王应麟、王世贞等学者称为“赋圣”。鲁迅的《汉文学史纲要》:中把司马相如和司马迁二人放在一个专节里加以评述,指出:“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

    后世纪念/司马相如 编辑

    相如故里

    司马相如的先世曾居古相如县(西汉时属安汉县),相如少时居住在这里。后居成都,而《自叙》所记至此始,即刘知几所谓的“但记自少及长,立身行事而已”,所以自言“蜀郡成都人”,而“祖先所出,则蔑尔无闻”了。

    琴台故径

    琴台故径位于成都市通惠门,相传为司马相如弹琴处,并在此处与卓文君相遇。其时司马相如弹琴,卓文君卖酒。诗圣杜甫曾有《琴台》一诗记载。此后成都市将琴台故径延伸成为琴台路。

    驷马桥

    相如故里相如故里

    位于成都北门高笋塘外百米的沙河上横卧着一座小桥,它就是古今闻名的驷马桥。往北过桥是个三岔路口,直行便是驷马桥街,右拐则叫驷马桥路。

    驷马桥原名升仙桥(位于成都北,现存升仙湖),因桥下的河水名升仙水,即今日之沙河。《华阳国志》说:“城北十里有升仙桥,有送客桥,汉代司马相如初入长安,题其门曰:‘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汝下’也。”意思是不乘四匹高头大马拉的官车,就不再从此桥过,表示一定要功成名就、志在必得。

    代表作品/司马相如 编辑

    司马相如司马相如

    《天子游猎赋》作为司马相如最重要的代表作是文学史上第一篇全面体现汉赋特色的大赋。在内容上,它以宫殿、园囿、田猎为题材,以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帝王奢侈为主旨,既歌颂了统一大帝国无可比拟的声威,又对最高统治者有所讽谏,开创了汉代大赋的一个基本主题。在形式上,它摆脱了模仿楚辞的俗套,以“子虚”、“乌有先生”、“无是公”为假托人物,设为问答,放手铺写,结构宏大,层次严密,语言富丽堂皇,句式亦多变化,加上对偶、排比手法的大量使用,使全篇显得气势磅礴,形成铺张扬厉的风格,确立了汉代大赋的体制。

    《哀二世赋》是整个赋史上第一篇直斥秦朝暴政的作品,具有鲜明的思想倾向和强烈的现实意义。全文只有158个字,写得情致蕴借,感既深沉,警策凝炼,与《天子游猎赋》的铺排夸张、雄浑宏丽形成对照,开后代抒情小赋的先河。

    《长门赋》是赋史上第一篇描写被锁闭深宫中的妇女的作品,通过表现她们的孤独和哀愁,暴露了封建宫庭的阴森黑暗,可谓文学史上宫怨体的滥觞。作品善于描写景物,烘托气氛,以情景交融的笔触,把人物感情的起伏跌宕写得维妙维肖,委婉动人,对后代的宫怨诗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这几篇作品,为他在中国文学史上赢得了几个“第一”。

    情感生活/司马相如 编辑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司马相如与卓文君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可说是家户喻晓。司马相如是西汉有名的辞赋家,音乐家。早年家贫,并不得志,父母双亡后寄住在好友县令王吉家里。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是当地的大富豪。卓文君当时仅十七岁,书上形容文君的美貌:“眉色远望如山,脸际常若芙蓉,皮肤柔滑如脂”,更兼她善琴,文采亦非凡。本来已许配给某一皇孙,不料那皇孙短命,未待成婚便匆匆辞世,所以当时文君算是在家守寡。

    卓王孙与王吉多有往来。某日,卓王孙在家晏请王吉,司马相如也在被请之列。席间,免不了要作赋奏乐。司马相如得知卓王孙之女文君美貌非凡,更兼文采,于是奏了一首《凤求凰》。卓文君也久慕司马相如之才,遂躲在帘后偷听,琴中之求偶之意如何听不出。两个人互相爱慕。但受到了卓王孙的强烈阻挠,没办法,两人只好私奔。后回到成都,生活窘迫,文君就把自已的头饰当了。开了一家酒铺,卓文君亲自当垆卖酒。两人相濡以沫,日子虽清苦却也甜美。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他父亲对女儿非常不满,但看她的生活那样的艰难,卓王孙给女儿一百名仆人,一百万钱财,一份嫁妆,让他们回到了司马相如的老家,置办些田地家产,好好过日子。卓文君得到了父亲的救助,与丈夫司马相如一起,过起了富足的生活。

    然而,天意又一次捉弄这绝代佳人。《文君复书》说的是司马相如赴长安赶考,对送行的妻子卓文君发誓:“不高车驷马,不笔此过。”聪慧多情的文君听此却深为忧虑,于是婉约而劝:“男儿功名固然很重要,但也切勿为功名所缠,作茧自缚。”此后一别,一等就是五年,五年时光毫无音寻,文君日日思君,暗暗垂泪。谁知后来,司马相如因为一篇《子虚赋》轰动文坛,做了皇帝的侍郎客。一日突然收到司马相如的信。卓文君接过信又惊又喜,拆开信一看,寥寥数语:“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聪明的卓文君瞧见在「万」字之后,少了一个「亿」字,当下心如刀割、泪眼婆娑。因为「无亿」即「无意」也,是丈夫对自己已然「无意」的暗示!于是,她强忍着悲痛,回了一封「倒顺书」《怨郎诗》给司马相如:

    后来司马相如渐显达,想纳妾,据《西京杂记》记载:“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不过,考证家们言此诗是民间作品。

    《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徙徙。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随诗附文曰:“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写完之后只觉悲凉,时代对女子终是不公平的。前尘种种既已看破,不如归去。于是弃笔离去,不再回首。

    卓文君哀怨的《白头吟》和凄伤的《诀别书》,使司马相如大为感动,想起往昔恩爱,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并给文君回信:“诵之嘉吟,而回予故步。当不令负丹青感白头也。”此后不久相如回归故里,两人安居林泉。

    这首卓文君写的《白头吟》使夫回心转意的故事遂传为千古佳话。

    后人则根据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谱得琴曲《凤求凰》流传至今。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双翼俱起翻高飞,天感我恩使馀悲。”一曲《凤求凰》,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已不再是一般才子佳人的相遇相惜,相知相恋。他们之间的感情,若说坚如磐石,但世上何处可寻得如此坚固的磐石;若说深似幽潭,而天下岂能找到如此深沉的幽潭。两人年轻却并不盲目,并不草率轻浮,一旦认定,便义无反顾地浸身爱海,畅游无碍。年轻的心追求的是坚贞的爱情。并非永恒才是完美的,并非“朝朝暮暮”才算爱情。一路的不平,不断的分离,风阻雨拦的人生才算是饱满的,精彩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便演绎了一首荡气回肠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感与君绝”之绝唱。

    封建等级制度和家长权威曾破坏了多少本应美满的姻缘,最令人扼腕的怕要是梁祝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年,经十八相送,情愫日生,最终却在封建家长制的重压下无力地退步了。梁山伯一病不起,郁郁而死;祝英台则被迫上了花轿。虽然最后双双化碟而去,也算成全了二人凄美的苦恋,但这绝不会是梁祝以及广大读者所最为希冀的结局。他们终究没有争得属于他们的完整的幸福。而同样在名教伦理的重刑酷压下,在大汉天子(刘彻)的特意阻拦下,年轻的司马相如,年轻的卓文君,毅然为了对方而不惜付出一切,甚至牺牲生命。二人终是以彼此间的坚贞和忠诚感动了皇帝,成全了一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千古佳话。此情此心,岂不令人唏嘘感慨,叹羡不已!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年轻的心追求坚贞的爱情,年轻的心坚守忠诚的爱情。司马相如求得了他的凰。

    千古以来,“只羡鸳鸯不羡仙”似乎只是某些文人为赋诗词强做愁的借口,然而是否真的如此呢?千年前有大夫范蠡与美女西施夫唱妇随,畅游山水;千年后有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携手演绎,合奏《凤求凰》。这或许是上面那句话的最好代言……

    史书记载/司马相如 编辑

    《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附注释

    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1),故其亲名之曰犬子(2)。相如既学(3),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4),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5)。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粱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阳枚乘、吴庄忌夫子之徒(6),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7),客游粱。粱孝王令与诸生同舍(8),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着《子虚之赋》。

    会粱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9)。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10),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11)。”于是相如往,舍都亭(12)。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13)。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14),吉愈益谨肃。临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15),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16)。”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17),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18)一坐尽倾(19)。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20):“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21)。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22),而以琴心挑之(23)。相如之临邛(24),从车骑(25),雍容闲雅甚都(26);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27),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28)。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29)。文君夜亡奔相如(30),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31)。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32),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临邛(33),从昆弟假货犹足为生(34),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35),而令文君当炉(36)。相如身自着犊鼻裈(37),与保庸杂作(38),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39)。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40):“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41),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42),独奈何相辱如此(43)!”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1)击剑:投剑击物的技术。或以为是刺杀斩击的技术。(2)犬子:犹言“狗儿”,这是司马相如最初的名字,饱含着父母对儿子的亲昵之情。(3)既学:完成学业。按裴学海《古书虚字集释》:“既,尽也。”粱玉绳《史记志疑》卷三十四引《蜀志》秦宓的话说:“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此“既学”当指此事。(4)以赀(zī,资)为郎:因为家中资财多而当上了郎官。以:因。赀:通“资”,钱财。郎:郎官,是汉代的宫廷宿卫侍从之官。按汉朝法律,功臣的子弟、二千石以上的显宦高官子弟,皆可凭恩荫为郎。另外家财超过四万的良家子弟,也可以被选为郎,称为“訾郎”。司马相如当郎官即属此类。(5)好:喜爱。(6)夫子:犹言“先生”,是一种尊称。《集解》引徐广之言,释为庄忌之字,不确。(7)说:通“悦”,喜爱。因:趁,借。免:辞官。(8)诸生:指粱孝王的诸多门客。舍:住。(9)自业:自为生计。⑩素:一向。令:县令。相善:互相友好。(11)宦游:离乡在外,求官任职。遂:官运通达。过:拜访。(12)都亭:指临邛城内之亭。都:城。亭:人停集之处。(13)缪:通“谬”,诈,佯装之意。朝:拜访。(14)谢:拒绝。“谢吉”就是拒绝王吉的拜访,以提高自己的身分。(15)家僮:私家奴隶。(16)为具:备办酒席。具:馔也,指饭菜。(17)谒:请。谢病:以病推辞。(18)强往:勉强前去。(19)一坐尽倾:在座的客人都惊羡司马相如的风采。(20)奏:进献。(21)鼓:弹奏。一再行:一两支曲子。再:第二。行:指乐曲。(22)缪:通“谬”,佯装。相重:相互敬重。(23)琴心:指琴声中蕴含的感情。据《史记索隐》载,司马相如所配曲辞曰:“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皇,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又曰:“凤兮凤兮从皇栖,得托子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必和谐,中夜相徒别有谁?”两诗皆富深情。挑:通“誂(tiǎo)”。《说文》:“誂,相呼诱也。”此指司马相如用琴声诱发卓文君的爱慕之情。(24)之:往;到……去。(25)从车骑:车马跟随在后边。从:随。(26)雍容闲雅:仪表堂堂,文静典雅。甚都:很大方。按《广雅》:“都,大也。”又《史记集解》引郭璞曰:“都犹姣也。”亦通。(27)窥(kuī,盔):从缝隙中偷看。(28)当:通“党”。《方言》:“党,知也。”“不得当”犹言不了解我。(29)通:傅达。殷勤:殷切诚恳之情。(30)亡奔:逃出卓家私奔相如。亡:逃跑。奔:男女不经所谓合法手续而私自结合。(31)家居:家中存放之物。居:放置。徒:空。“徒四壁立”,只有空空的四面墙壁竖立在那里。此言家中穷乏无物。(32)至:极。不材:不成材。(33)第:但、只。俱如:一同前往。如:往。(34)从:向。昆弟:兄弟。假贷:借贷。为生:维持生活。(35)酒舍:酒店。酤(gū,姑)酒:卖酒。(36)当炉:主持卖酒之事。按《广韵》曰:“当,主也。”炉,通“垆”,堆土成台,四面隆起,中置酒瓮以热酒。(37)着:穿。犊鼻裈(kūn,坤):形似牛犊之鼻的围裙。或说是形如牛犊之鼻的短裤。(38)保庸:雇工。或释为奴婢之贱称(见《方言》)。杂作:共同操作。(39)杜门:闭门。(40)诸公:父辈们。此指临邛的年长者。更:交相。(41)故:本来。倦游:对宦游已厌倦。(42)令客:县令的客人。(43):柰何:通“奈何”。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1)。上读《子虚赋》而善之(2),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3)。”上许,令尚书给笔札(4)。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5);“乌有先生”者(6),乌有此事也,为齐难(7);“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8)。故空借此三人为辞(9),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10)。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11)。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1)侍:侍奉。上:皇上。此指汉武帝刘彻。(2)善之:赞美《子虚赋》。(3)奏:进献。(4)笔札:写字的笔和可供写字的木板。(5)虚言:虚构的言辞。称:陈述、夸耀。(6)乌:何、焉。“乌有”犹言“哪有”,即没有。(7)难:诘难。(8)明:阐明。天子之义:做天子的道理。(9)空借:假借。(10)推:推演。因以:借以。风:通“讽”,委婉含蓄地劝告。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1),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2)。田罢,子虚过诧乌有先生(3),而无是公在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4),揜兔辚鹿(5),射麇脚麟(6)。鹜于盐浦(7),割鲜染轮(8)。射中获多,矜而自功(9)。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何与寡人(10)?’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11),幸得宿卫十有馀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恶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1)悉:全,皆。士:兵。(2)备:齐全。田:通“畋”,打猎。(3)过:拜访。诧:夸耀。(4)罘(fú,扶):捕兔的网。罔:捕鱼的网。弥(mí,迷):满。(5)揜(yǎn,掩):复盖、罩住。《汉书•司马相如传》、《文选•子虚赋》皆作“掩”,乃“奄”之借字,也是复盖之意。辚:用车轮辗压。(6)麇:麇鹿。脚:本指动物的小腿,此用为动词,捉住小腿之意。《汉书•司马相如传》“脚”作“格”,也是“拘执”之意(见《后汉书•钟离意传》注)。麟:一种大鹿,非指古人作为祥瑞之物的麟。(7)鹜:纵横奔驰。盐浦:海边盐滩。(8)鲜:指鸟兽的生肉。染轮:血污车轮。此句言猎获之物甚多。(9)矜:骄矜、夸耀。自功:自我夸功。(10)何与:何如。(11)鄙人:见识浅陋的人。

    “仆对曰:‘唯唯(1)。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馀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耳者(2),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茀郁(3),隆崇嵂崒(4);岑岩参差(5),日月蔽亏(6);交错纠纷(7),上干青云(8);罢池陂陁(9),下属江河(10)。其土则丹青赭垩(11),雌黄白坿(12),锡碧金银(13),众色炫耀(14),照烂龙鳞(15)。其石则赤玉玫瑰(16),琳瑉琨珸(17),瑊玏玄厉(18),瑌石武夫(19)。其东则有蕙圃衡兰(20),芷若射干(21),穹穷昌蒲(22),江离麋芜(23),诸蔗猼且(24)。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25),案衍坛曼(26)。缘以大江(27),限以巫山(28)。其高燥则生葴苞荔(29),薛莎青薠(30)。其卑湿则生藏茛蒹葭(31),东蔷雕胡(32),莲藕菰芦(33)、菴轩芋(34),众物居之(35),不可胜图(36)。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37),外发芙蓉蓤华(38),内隐巨石白沙(39)。其中则有神龟蛟鼍(40),玳瑁鳖鼋(41)。其北则有阴林巨树(42),楩楠豫章(43),桂椒木兰(44),蘖离朱杨(45),樝梨梬栗(46),橘柚芬芳。其上则有赤猿蠷蝚(47),鹓雏孔鸾(48),腾远射干(49)。其下则有白虎玄豹(50),蟃蜒犴(51),兕象野犀(52),穷奇獌狿(53)。

    (1)唯唯:应答的声音。(2)特:只。(3)盘纡:迂回曲折。茀郁:山势曲折的样子。(4)隆崇:高耸之状。葎萃(lǖ zú,律卒):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5)岑岩:《文选》作“岑崟(yín,银),《方言》释为“峻貌”,即山势高峻的样子。参差:形容山岭高低不齐的样子。(6)蔽:全遮住。亏:半缺。(7)交错纠纷:形容山岭交错重叠,杂乱无序。(8)干:接触。按《文选》李善注:“孔安国《尚书传》曰:干,犯也。”(9)罢池:山坡倾斜的样子。下文“陂陁”亦此意。(10)属:连接。(11)丹:朱砂。青:石青,可制染料。赭(zhě,者):赤土。垩(è,饿):白土。(12)雌黄:一种矿物名,即石黄,可制橙黄色染料。白垩:石灰。(13)碧:青色的玉石。(14)众色:指各种矿石闪现出的不同光彩。炫耀:光辉夺目的样子。(15)照:照耀。烂:灿烂。这句说各种矿石光彩照耀,有如龙鳞般的灿烂辉煌。(16)赤玉:赤色的玉石。玫瑰:一种紫色的宝石。(17)琳瑉:一种比玉稍次的石 琨珸: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以为“琨珸”即“琨”。《说文》:“琨,石之美者。”(18)瑊玏:次于玉的一种石名。又郭璞以为“似玉之石”(见《广韵》引文)。玄厉:一种黑色的石头。(19)碝(ruǎn,软)石:一种次于玉的石头,“白者如冰,半有赤色”(见《文选》李善注)。武夫:《文选》作“娬玞”,一种次于玉的美石,质地赤色而有白色斑纹。(20)蕙圃:蕙草之园。蕙与兰皆为香草,外貌相似。蕙:一茎可开数朵花;兰:一茎一花。衡:杜衡,香草名,“其状若葵,其臭如蘼芜。”(见《文选》李善注)兰:兰草。(21)芷:白芷,或称“药”,香草名。若:杜若,香草名。射干:香草名,草本,可入药。(22)穹穷:通“”,香草名,其根可以入药。昌蒲:水草名,根可入药。(23)江离:或作“茳蓠(jiāng lí,江离)”香草名。蘪芜:或作“蘼(mí,迷)芜”,即穹穷之苗。(24)诸蔗:即甘蔗。猼且(pò jù,破巨):即芭蕉。(25)登降:此言地势高低不平,或登上或降下。陁靡:山坡倾斜绵延的样子。(26)案衍:地势低下。坛曼:地势平坦。(27)缘:沿、循。大江:指长江。(28)限:界限。巫山:指云梦泽中的阳台山,在今湖北汉阳境内,非为今四川巫山县。(29)高燥:高而干燥之地。葴:马蓝,草名。:一种像燕麦的草。苞:草名,形似茅草,可编席织鞋。荔:草名,其根可制刷。(30)薛: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以为“薛即萧,萧薛声转。”又《说文》曰:“萧,艾蒿也。”则“薛”乃艾蒿。莎:一种蒿类植物名。青薠:一种形似莎而比莎大的植物名。(31)卑:低。藏茛:即狗尾巴草,也称狼尾草。蒹葭(jiān jiā,兼加):芦苇。(32)东蔷:草名,状如蓬草,结实如葵子,可以吃。雕胡:菰米。(32)菰芦:即葫芦(见《文选》李善注引张晏说)。又方以智《通雅》以为“菰芦,言菰茭(雕胡)、芦笋,皆可食者也。”也通。(34)菴:蒿类植物名,子可入药。轩芋:即莸(yóu,由)草,一种生于水中或湿地里的草。(35)众物:指众多的草木。居:此指生长。(36)图:计算。(37)涌泉:奔涌的泉水。推移:浪涛翻滚向前。(38)外:指池水表面之上。发:开放。芙蓉:即荷花。蓤华:即菱花,开小白花。华,同“花”。(39)内:指池水下面。隐:藏。(40)中:指池水中。蛟:古代传说中能发水的一种龙。鼍(tuó,驮):即今之扬子鳄,俗名猪婆龙。(41)玳瑁:龟类动物,其有花纹的甲壳可做装饰品。鼋:大鳖。(42)阴林:北山坡的树林。(43)楩:树名,即黄楩木。楠:树名,即楠木,树质甚佳。豫章:树名,即樟木。(44)桂:香树名。椒:花椒树。木兰:树名,开白花,宜于观赏。(45)蘖:即黄蘖树。其高数丈,其皮外白里黄。离:通“樆(lí,离)”,即山梨树。朱杨:生于水边的树名,即赤茎柳。(46)樝(zhā,滓)梨:即山楂树。梬(yǐng,影)栗:梬枣,今称黑枣。(47)赤猿:红猴。蠼蝚:猕猴。(48)鹓(yuān chú,冤除):传说中似凤凰的鸟名。孔:孔雀。鸾:鸾鸟,传说中似凤凰的鸟名。(49)腾远:即“腾猿”之误字,善腾跃的猴子。射(yè,夜)干:似狐而小的动物,能上树,其鸣如猿。(50)玄豹:黑豹。(50)蟃蜒:通“獌蜒”一种似狸的狼类大兽,传说其长百寻(当为一寻之误)。(chū,初):一种似狸而大的猛兽。豻:一种似狐的野狗。(52)兕:雌性犀牛。(53)穷奇:野兽名。一说其鸣如狗,能吃人。一说其状似虎,有翅能飞,能吃人。按《汉书•司马相如传》无“兕象”以下八字。钱大昕谓后人妄增。

    “‘于是乃使专诸之伦(1),手格此兽(2)。楚王乃驾驯驳之驷(3),乘雕玉之舆(4)。靡鱼须之桡旃(5),曳明月之珠旗(6)。建干将之雄戟(7),左乌嗥之雕弓(8),右夏服之劲箭(9)。阳子骖乘(10),纤阿为御(11),案节未舒(12),即陵狡兽(13)。辚邛邛(14),蹴距虚(15),轶野马而騊駼(16),乘遗风而射游骐(17)。儵眒凄浰(18),雷动熛至(19),星流霆击(20)。弓不虚发,中必决眦(21),洞胸达腋(22),绝乎心系(23)。获若雨兽(24),掩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裴回(25),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受诎(26),殚睹众物之变态(27)。

    “‘于是郑女曼姬(28),被阿锡(29),揄纻缟(30),杂纤罗,垂雾豰(31)。襞积褰绉(32),纡徐委曲(33),郁桡溪谷(34)。衯衯裶裶(35),扬袘恤削(36),蜚纤垂髾(37)。扶与猗靡(38),噏呷萃蔡(39)。下摩兰蕙(40),上拂羽盖(41)。错翡翠之威蕤(42),缪绕玉绥(43)。缥乎忽忽(44),若神仙之仿佛(45)。

    (1)专诸:春秋时代的吴国勇士,曾替吴公子光刺杀吴王僚。此指像专诸一样的勇士。伦:类。(2)格:击杀。(3)驯:被驯服。驳:毛色不纯的马。驷(sì,肆):古代四匹马驾一车称驷,此泛指马。(4)雕玉之舆:用雕刻的玉石装饰的车,此言车之高贵。(5)靡:通“麾”,挥动。鱼须:海中大鱼之须,用来做旗子的穗饰。(6)曳:摇动。明月:珍珠名。(7)建:举起。干将:本为春秋时代吴国的著名制剑工匠,此指利刃。雄戟:三面有刃的戟。(8)乌嗥:《汉书》作“乌号”,古代良弓名。雕弓:雕刻花纹的弓。()夏服:通“夏箙(fú,服)”,盛箭的袋子。相传善射的夏后羿有良弓繁弱,还有良箭,装在箭袋之中,此箭袋即称夏服。()阳子:即孙阳,字伯乐,秦穆公之臣,以善相马着称。骖乘:陪乘的人。古时乘车,驾车者居中,尊者居左,右边一人陪乘,以御意外,称骖乘。(11)纤阿(ē,婀):传说是为月神驾车的仙女,后人泛称善驾车者为纤阿。(12)案节:马走得缓慢而有节奏。此言马未急行。未舒:指马足尚未尽情奔驰。此亦言马未急行。(13)陵:侵凌,此指践踏。狡兽:强健的猛兽。按《广雅》:“狡,健也。”(14)辚:用车轮辗压。邛(qióng,穷)邛:传说中的怪兽,其状如马,善奔驰。(15)蹴:践踏。距虚:一种善于奔走的野兽名,其状如驴。(16)轶:突击。(wèi,卫):通“wèi,卫)车轴顶端。这里是以撞击之意。或释为“躗”(wèi,卫)之借字,践踏之意,也通。騊駼(táo tú,陶途):北方野马名。或释为良马。(17)遗风:千里马名。骐:野兽名,似马。(18)儵眒(shū shēn,书申):迅速的样子。儵,通“跾(shū,书)”,疾速。凄浰:迅疾的样子。(19)雷动:像惊雷那样震动。此言楚王车马的气势勇猛。熛(biāo,标)至:像暴风刮来一样。熛,通“猋”,即飙风,迅疾的大风。此言楚王车骑的神速。(20)星流:流星飞坠。霆:疾雷。(21)中(zhòng,重):射中。决:裂开。眦(zì,字):眼眶。(22)洞:贯穿。(23)绝:断裂。心系:连心的血管。(24)获:指猎物。雨(yù,玉):下雨。这里指像雨点降落一样。弭(mǐ,米)节:停鞭缓行。裴回:即徘徊。(26)徼(yāo,腰):拦截。(jù,剧):极度疲倦。受:接受。诎:穷尽。此指精疲力竭。(27)殚:尽。(28)郑女:郑国女子。古代郑国多美女。曼姬:美女。曼,皮肤细腻柔美。(28)被:通“披”。此指穿衣。阿:轻细的丝织品。锡:通“緆”,细布。(30)揄:牵曳。纻:麻布。缟:白绸布。(31)雾豰(hú,胡):轻柔的细纱。(32)襞(bì,壁)积:形容女子腰间裙褶重重叠叠。褰(qiān,迁)绉:形容衣服上的纹理很多。褰,缩。(33)纡徐委曲:形容衣服的线条婉曲多姿。或释为“裙下垂貌”(见《文选》吕向注)。(34)郁桡:深曲的样子。(35)衯(fēn,分)衯裶(fēi,非)裶:衣服长长的样子。(36)扬:抬起。袘(yì,义):裙子下端边缘。恤削:形容裙缘整齐的样子。(37)蜚:通“飞”。飘动。纤:《汉书》作“”,妇女上衣上的飘带。髾(shāo,梢):本指妇女燕尾形的发髻,此指衣服的燕尾形的下端。(38)扶舆:与下文“猗靡”皆形容衣服合身,体态婀娜的样子。(39)噏呷(xī xiá,吸匣)、萃蔡:皆为人走路时衣服摩擦所发出的响声的象声词。(40)摩:摩擦。(41)拂:拂拭。羽盖:插饰羽毛的车盖。(42)错:间杂。翡、翠:皆为鸟名,前者生红色羽毛,后者生绿色羽毛。威蕤(ruí,緌):用羽毛装饰的首饰。(43缪绕:缭绕。缠结。玉绥:用玉装饰的帽带。(44)缥(piāo,漂)乎: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样子。忽忽:飘忽不定的样子。(45)仿佛:不真切。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1),媻珊勃窣上金堤(2)。掩翡翠,射鵕(3)。微矰出,纤缴施(4)。弋白鹄,连鴐鹅(5)。双鸧下,玄鹤加(6)。怠而后发,游于清池(7)。浮文鹢,扬桂枻(8)。张翠帷,建羽盖(9)。罔玳瑁,钓紫贝(10)。金鼓,吹鸣籁(11)。榜人歌,声流喝(12)。水虫骇,波鸿沸(13)。涌泉起,奔扬会(14)。礌石相击(15),硠硠礚礚(16),若雷霆之声(17),闻乎数百里之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18)。车案行,骑就队(19)。乎淫淫(20),班乎裔裔(21)。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22),泊乎无为(23),澹乎自持(24),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25)。不若大王终日驰骋而不下舆,脟割轮淬(26),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27)。’于是王默然无以应仆也。”

    (1)獠:夜间打猎。(2)媻姗:走路缓慢的样子。勃窣:缓缓前行的样子。金堤:坚实的水堤。一说是堤名。(3)掩:通:“罨”(yǎn,掩):撒网捕鸟。鵕(jùn yí,俊义):锦鸡。,同“”。(4)缴:一种用丝绳系住用来射鸟的短箭。纤缴:拴在箭上的细丝绳,用以保持箭在飞行中的平衡。施:射出。(5)弋:用带丝线的箭射飞禽。白鹄:白天鹅。连:牵连。此指用带丝线的箭射中驾鹅。鴐鹅:野鹅。(6)鸧:鸟名,即鸧鸹,形似雁,黑色。玄鹤:黑鹅。加:箭加其身,即射中之意。(7)怠:疲倦。发:指开船。游:泛舟。清池:指云梦西边的涌泉清池。(8)浮:漂浮。文:花纹。鹢:水鸟名。此指船头绘有鹢的图案的画船。扬:举起。桂枻:桂木船浆。(9)张:挂起。翠帷:画有翡翠鸟图案的帷帐。建:树起。羽盖:用鸟毛装饰的伞盖。(10)罔:通“网”,用网捕取。紫贝:长有紫色而带黑纹贝壳的水中动物。(11):撞击。金鼓:形如铜锣的古乐器,即钲。籁:一种带孔的管乐器,即排箫。(12)榜人:划船的人。按“榜”,通“舫”,《说文》:“舫,船师也。”流喝(yè,夜):声音悲凉嘶哑。(13)水虫:指水中的鱼虾之类。鸿:通“洪”,《尔雅》:“洪,大也。”沸:指波涛翻滚。(14)奔扬:波涛(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引中井积德说)。会:汇合。(15)礌(léi,雷)石:古代作战时从高处往下推滚以打击敌人的石头,或谓“礌”通“磊”,则“磊石”即为众石。(16)硠硠、礚礚(kē,棵)礚:皆为水石相撞击的声音。(17)雷霆:雷暴,霹雳。(18)灵鼓:六面鼓。起:点燃。烽燧:示警的烽火。此指火把。(19)案行:按队列行走。案,通“按”。就队:归队。(20)(xǐ,洗)乎:犹“然”,接续不断的样子。淫淫:渐进的样子。此指队伍缓缓前行的样子。(21)班(pán,盘)乎:犹“班然”,依次相连的样子。裔(yì,义)裔:络绎不绝地向前行进的样子。(22)阳云之台:楚国台榭之名,又名阳台,在巫山下。(23)泊乎:通“怕乎”,犹“怕然”,安静无事的样子。按《说文》:“怕,无为也。”无为:泰然无事。(24)澹乎:犹“憺然”,安静无事的样子。澹,通“憺”。按《说文》:“憺,安也。”自持:保持安静的心态。(25)勺药:即芍药,香草名,古人用以为调料。和:调和。具:通“俱”,齐备。御:进献。(26)脟(luán,栾):通“脔”,把肉切成小块。轮淬(cùi,粹):在车轮间烤肉吃。按《文选》“淬”作“焠”,烤灼之意。(27)殆:恐怕。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1),王悉发境内之士,而备车骑之众,以出田,乃欲勠力致获(2),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3),先生之馀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4);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之恶而伤私义(5),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6)。且齐东陼巨海(7),南有琅邪(8);观乎成山(9),射乎之罘(10);浮勃澥(11),游孟诸(12);邪与肃慎为邻(13),右以汤谷为界(14);秋田乎青丘(15),彷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胸中曾不蒂芥(16)。若乃俶傥瑰伟(17),异方殊类(18),珍怪鸟兽,万端鳞萃(19),充仞其中者(20),不可胜记,禹不能名(21),契不能计(22)。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23),是以王辞而不复(24),何为无用应哉(25)!”

    (1)况:通“贶”,赐,此指赐教。(2)勠力:齐心合力。致获:获得禽兽。(3)风:美好的风教。烈:功业。(4)章:通“彰”,宣扬,张扬。(5)私义:指信义。(6)轻:轻视。累:牵累。(7)陼:水边。此乃面临之意,用为动词。(8)琅邪:或写作“琅琊”,山名,在今山东诸城东南海边,其山三面临海。(9)观:游赏。成山:山名,在今山东荣城东北。(10)之罘(fú,浮):山名,在今山东福山县东北。(11)浮:行船。勃澥:也写作“渤澥”,即今之渤海。(12)孟诸:古代大泽名,在今河南商丘、东北及虞城西北,今已淤塞消失。(13)邪:同“斜”,指侧翼方向。肃慎:古代国名。(14)右:古人多以东方为左,故《文选》李善注以为此“右”字当是“左”字之误。汤谷:或写作“晹谷”,神话传说中的太阳升起之处。(15)田:通“畋”,打猎。青丘:古代海外国名。(16)曾:竟。蒂芥:指小小的梗塞之物。(17)俶傥:通“倜傥”,卓越非凡。瑰伟:奇伟,卓异。此指珍奇特异之物。(18)异方:不同地区。殊类:特殊物类。(19)万端:犹言万物,指上述各种珍奇异物。鳞萃:像鱼鳞般地聚集在一起。(20)仞:通“牣”:充满。(21)名:叫出名字来。(22)契:商代的始祖。传说他曾任尧的司徒,善长计算。上句之“禹”,曾为尧的司空,善辨九州的土地、山川和草木、禽兽。这两句说,就是禹和契这样的圣人,也难以说出众物之名,计算出众物之数。极言物类之繁多。(23)见客:被当做贵客加以优待。(24)辞:言语。复:回答之意。“辞而不复”,犹言没回答任何言语。(25)无用:无以。

    无是公听然而笑曰(1):“楚则失矣(2),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3),所以述职也(4);封疆画界者(5),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6)。今齐列为东藩(7),而外私肃慎(8),捐国逾限(9),越海而田,其于义故未可也(10)。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而正诸侯之礼(11),徒事争游猎之乐(12),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13),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且夫齐、楚之事又焉足道邪!君未睹夫巨丽也(14),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15)?

    (1)听(yǐn,隐)然:笑的样子。或以为“听”通“哂(shěn,审)”,微笑(或大笑)之意。(2)失:错误、过失。(3)财币:财物。(4)述职:陈述职责之事。按古代礼制,诸侯每五年要进京朝见天子一次,进献贡物,陈述政情。(5)封疆:划定诸侯封地的界限。(6)禁淫:杜绝放纵违法的行为。(7)列:排列。东藩:东方的藩属之国。古诸侯国对中央王朝都起着屏藩的作用,故称其为藩国。(8)私:私自交往。(9)捐:丢弃。“捐国”就是离开封国之意。逾:越过。限:界限,指国界。(10)义:道义。(11)二君:指子虚和乌有。务明:竭力阐明。(12)徒事:只做。(13)发誉:提高声誉。(14)巨丽:巨大和壮美。(15)上林:苑名。地在长安之西,原为秦朝旧苑,汉武帝加以扩建,南至终南山,北临渭水,周围三百里,内建离宫七十座,可供上万兵马纵驰其中。

    左苍梧(1),右西极(2),丹水更其南(3),紫渊径其北(4);终始霸浐(5),出入泾渭;酆、鄗潦潏(6),纡馀委蛇(7),经营乎其内(8)。荡荡兮八川分流(9),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鹜往来(10),出乎椒丘之阙(11),行乎洲淤之浦(12),径乎桂林之中(13),过乎泱莽之野(14)。汩乎浑流(15),顺阿而下(16),赴隘陕之口(17)。触穹石(18),激堆埼(19),沸乎暴怒(20),汹涌滂(21)。浡滵汩(22),湢测泌(23)。横流逆折,转腾潎洌(24)。澎濞沆瀣(25),穹隆云挠(26),蜿蟺胶戾(27)。逾波趋浥(28),莅莅下濑(29)。批冲壅(30),奔扬滞沛(31)。临坻注壑(32),瀺灂霣坠(33)。湛湛隐隐(34),砰磅訇礚(35)。潏潏淈淈(36),湁潗鼎沸(37)。驰波跳沫(38),汩漂疾(39),悠远长怀(40)。寂漻无声(41),肆乎永归(42)。然后灏溔潢漾(43),安翔徐徊(44)。翯乎滈滈(45),东注大湖,衍溢陂池(46)。于是乎蛟龙赤螭(47),离(48)。鰅鳙(49),禺禺鱋魶(50)。揵鳍擢尾(51),振鳞奋翼(52),潜处于深岩。鱼鳖讙声(53),万物众夥(54)。明月珠子,玓江靡(55)。蜀石黄碝(56),水玉磊珂(57)。磷磷烂烂(58),采色澔旰(59),丛积乎其中。鸿鹄鹔鸨(60),鴐鹅鸀(61),鹮目(62),烦鹜鷛(63),鸬(64),群浮乎其上。汎淫泛滥(65),随风澹淡(66)。与波摇荡,掩薄草渚(67)。唼喋菁藻(68),咀嚼菱藕。

    (1)左:指上林苑的左边,即东方。苍梧:本是汉代郡名,远在今广西苍梧县。此当指上林苑东边的小地名。(2)右:上林苑的西方。西极:本指西方极远之地,此当指上林苑西边的河水名。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说文》曰:‘汃,西极之水也。’引《尔雅》作‘汃’。段注曰:‘汃之作豳,声之误也。’步瀛案:西极之水,自非太王所居之邠,此亦假上林苑中之水,以象西极汃水也。”(3)丹水:河水名,源出陕西商县西北之冢岭山,东流至河南境。更:流过。(4)紫渊:上林苑北边的渊水名,也称紫泉。径:经过。(5)霸:《文选》作“灞”,河水名,发源于陕西兰田县,流经长安灞桥,再向西北与浐水汇合注入渭水。浐:河水名,发源于陕西兰田县西南,流经长安。“终始霸浐”谓霸、浐二河始终未流出上林苑。下句“出入泾渭”,意谓泾水和渭水从上林苑之外流入苑中,又从苑中流出。(6)酆:河水名,源于陕西宁陕县东北之秦岭,流经长安,再注入渭水。滈:《文选》作“镐”,河水名,源出陕西长安县南,北流入渭水。今仅存上游,下游淤塞。潦(láo,劳):水名,源出陕西户县南,东北流入渭水。潦:河水名,源出陕西终南山,西北流入渭水。(7)纡馀:水流曲折的样子。委蛇(yí,夷):水流宛转的样子。(8)经营:盘旋的样子。(9)八川:八条河,即上文所写的霸、浐、泾、渭、酆、鄗、潦、潏,合称关中八川。(10)驰鹜:形容水势纵横奔流的样子。(11)椒丘:盛产花椒的山丘。阙:缺口。此言椒丘两山相对峙,中有缺口(山谷)。(12)洲淤:即水中沙滩。按扬雄《方言》:“水中可居者曰洲,三辅谓之淤也。”浦:水边。(13)桂林:桂树林。(14)泱莽:广阔无边的样子。(15)汩(yù,玉):水流迅速的样子。浑流:通“混流”,水势盛大。(16)阿:高丘。(17)隘陕:即“狭隘”,指河两岸相近之处。(18)穹石:大石头。(19)激:激荡。堆埼:沙石壅积所形成的曲岸。(20)沸:水流涌起。(21)滂:同“澎湃”,波浪激荡踊跃的样子。(22)浡:水流盛出的样子。汩:水流迅疾的样子。(23)湢测:水流相撞击的声音。泌(bì zhì,毕志):水流撞击声。(24)潎洌(piējiè,瞥列):水流撞击而发出的响声。(25)澎濞:水流至不平处发出的声音。 沆瀣(xiè,谢):水流到不平的地方发出的声响。(26)穹隆:水势高耸的样子。云挠:水势回旋,像云一样的屈折。(27)蜿蟺:水回旋貌。胶戾:水流蜿蜒曲绕的样子。(28)趋浥(yà,亚):水流入深渊。浥:洼陷之地。(29)莅(lì,利)莅:水急流声。濑:流过沙石的急水。(30)批:撞击。按《说文》:“批,击也。”:同“岩”。壅:防水的堤。(31)奔扬:指水奔腾飞扬。滞沛:水奔扬不可阻挡的样子。(32)(chí,迟):水中的高地。壑:沟谷。(33)瀺灂(chán zhuó,缠浊):小水声。霣(yǔn,允)坠:通“陨坠”,陨落。此指水流入沟谷中。(34)湛湛:水深的样子。隐隐:水盛大的样子。(35)砰磅:水流激荡的声音。訇礚:水流奔腾撞击的声音。(36)潏潏:水涌出的样子。淈淈:水涌出而混浊的样子。(37)湁潗(chìjí,斥急):泉水涌出而沸腾的样子。(38)驰波:水波急驰。跳沫:水上泛起的白沫跳跃不止。(39)汩(yù yì,育义):水流急转的样子。漂疾:通“剽疾”,指水流轻浮迅疾的样子。按《正字通》曰:“剽,轻疾也。”(40)悠远:长远。此指水流放散远去。长怀:长归。此指大小长归湖中。按《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引郭璞注:“怀亦归,变文耳。”(41)寂漻:通“寂寥”,形容水平静无声的样子。(42)肆乎:安静的样子。按《汉书•司马相如传》王先谦补注曰:“肆乎永归,言安然而长往也。”一说“肆”为水之奔放(见《文选》李善注)。永归:长归湖海之中。(43)灏溔:水大无边际的样子。潢漾:水大无边的样子。(44)安翔、徐回:皆形容水流疏缓迂回的样子。(45)翯(hè,贺)乎:犹“翯然”,大水泛起白光的样子。滈(hào,浩)滈:水势浩大而泛起白光的样子。(46)大湖:指上林苑中的昆明池。衍溢:大水满溢于外。陂池:指昆明池以外的小水池。(47)赤螭:赤色的无角雌龙。(48)(gèng méng ,去声“更”萌):鱼名,形似鳝鱼,体大。(jiàn,渐)离:或作“螭”,鱼名。胡文瑛《文选笺证》以为“介虫之类”。(49)鰅:鱼名,或称班鱼,皮有纹。鳙:鱼名,也称黑鲢、花鲢。鳙:鱼名,形似鳝。:鱼名,其口大。(50)禺禺:鱼名,一种黄地黑纹,皮有毛的鱼。鱋:鱼名,即比目鱼。魶:鱼名,即鲵鱼,俗称“娃娃鱼”。(51)揵:扬起。擢:摇动。(52)奋翼:扬起翅膀。(53)讙:同“欢”。(54)夥:多。(55)明月:月明珠。玓:明珠光彩闪耀的样子。江靡:江边。靡,通“湄”,水边。(56)石:一种次于玉的石。黄碝(ruǎn,软):黄色的碝石。(57)水玉:水晶石。磊珂:石累积的样子。(58)磷、灿烂、皆形容玉与石色泽灿烂的样子。(59)澔旰:玉石色彩相互辉映而繁盛的样子。(60)鸿鹄:天鹅。鹔:即鹔鷞,一种似雁的鸟。鸨:鸟名,体比雁大。(61)鸀(zhú yù,烛玉):水鸟名,似鸭而大,长颈赤目,紫绀色。(62):鸟名,形如凫,高脚,长喙,头上长有红毛冠。鹮目:水鸟名,比鹭大而尾短,生有红白色的羽毛。(63)烦鹜:鸟名,似鸭而小。鷛:水鸟名,形似凫,灰色,鸡足。(64)(zhēn cí,针雌):水鸟名,黑苍色。鸬:水鸟名,即鸬鹚,善捕食鱼。(65)汎淫:浮游不定的样子。泛滥:水漫溢横流的样子。(66)澹淡:水波摇荡不定的样子。按《说文》:“澹,水摇也。”(67)掩:遮盖。或释为休息、游戏。薄:本为草丛生之意,这里是聚积之意(郭璞说)。草渚:长满野草的沙洲。(68)唼喋:群鸟或鱼争吃东西的声音。菁、藻:皆为水草名。

    “于是乎崇山(1),崔巍嵯峨(2)。深林巨木(3),崭岩嵯(4)。九嵏嶻嶭(5),南山峨峨(6)。岩陁甗锜(7),摧崣崛崎(8)。振溪通谷(9),蹇产沟渎(10)。谽呀豁(11),阜陵别岛(12),崴磈嵔瘣(13),丘墟崛(14)。隐辚郁(15)登降施靡(16),陂池貏豸(17)。沇溶淫鬻(18),散涣夷陆(19)。亭皋千里(20),靡不被筑(21)。掩以绿蕙,被以江离(22),糅以蘼芜(23),杂以流夷(24)。尃结缕(25),欑戾莎(26),揭车衡兰(27),稿本射干(28)。茈姜蘘荷(29),葴橙若荪(30)。鲜枝黄砾(31),蒋芧青薠(32)。布濩闳泽(33),延曼太原(34)。丽靡广衍(35),应风披靡(36)。吐芳扬烈(37),郁郁斐斐(38)。众香发越,肸布写(39),苾勃(40)。

    (1):山势峻拔高耸的样子。(2)崔巍:山高峻的样子。嵯峨:山高的样子。(3)深林:广大的树林。深,广也。巨木:大树。(4)崭岩:山高险峻的样子。嵯:山势高低不齐的样子。(5)九嵏:山名,在今陕西礼泉县东北。嶻:山名,又名慈娥山,在今陕西三原、泾阳、淳化之间。(6)南山:终南山。峨峨:高峻的样子。(7)岩:险峻。陁:倾斜。甗:通“”,上下大而中间小的山。锜(qí,奇):古炊器,即三足锅。此形容山势险峻。(8)摧崣:犹“崔巍”,山高峻的样子。崛崎:犹“崎岖”,山路不平。(9)振:收敛。通:流。此言有的地方是收蓄流水的山溪,有的地方是水流流贯通的山谷。(10)蹇产:曲折的样子。沟渎:河沟。(11)谽呀:大而空的样子。豁(xiǎ,上声“瞎”):开阔空虚的样子。按《说文》:“,大开也。(12)阜:山丘。陵:大山丘。别:离。岛:水中的山。(13)崴磈:高峻的样子。嵔瘣:山势高峻的样子。(14)丘墟:堆积不平的样子。崛:山势不平的样子。(15)隐辚:山不平之状。郁:山不平的样子。(16)登降:地势有高有低。施靡:山势绵延的样子。(17)貏豸(bǐzhì,比至):山势渐平的样子。(18)沇溶:水流缓慢的样子。淫鬻:水流缓慢的样子。(19)散涣:即“涣散”。此指水泛滥四散。夷陆:平坦的原野。(20)亭皋:平坦的水边之地。亭,平也。皋,水边之地。(21)靡:无。被(pí,皮)筑:筑地使其平坦。(22)掩:复盖。绿:通“菉”,草名。被:复盖。(23)糅:间杂。(24)流夷:或作“留夷”,香草名。(25)尃:同“布”。布满。结缕:多年蔓生草名,形似茅草。(26)欑:丛聚在一起。戾莎:通“莎”,深绿色的莎草。(27)揭车:香草名。衡:杜衡,香草名。(28)稿本:香草名。射干:香草名。(29)茈姜:初生的嫩姜。蘘荷:即“阳藿”,姜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夏季开淡黄色花。(30)葴:草名,即酸浆草,开小白花,叶苦可食用。橙:通“灯”,灯笼草。又《汉书•司马相如传》作“持”,颜师古以为“符”字之误,符即鬼目。若:杜若,香草名。荪:香草名。(31)鲜枝:香草名,或名橪支、焉支、燕支,可染红色。黄砾:通“黄”,其根可作染料用。(32)蒋:草名,即孤蒲草,或称茭。芧:即橡实。一说读“住”音,释为“三棱草”。青薠:草名。(33)布濩:遍地散布。闳:通“宏”,广大。泽:沼泽地。(34)延曼:蔓延。太原:广阔的原野。(35)丽靡:相连不绝。广衍:广泛伸展。(35)披靡:草木倒伏。(37)扬烈:散发浓烈的香味。(38)郁郁:香味浓郁。斐斐:《汉书•司马相如传》作“菲菲”,香味扩散的样子。(39)肸(xīxiǎng,稀响):指香气四溢,侵人心脾。按王先谦《汉书补注》曰:“此赋‘肸布写’及《文选•吴都赋》‘芬馥肸’皆谓香气四达而入人心……灵感通微之意也。”王说是。写:通“泻”,宣泄。(40)(yèai,夜爱):香气散发。苾(bì,必)勃:香气浓郁。

    “于是乎周览泛观,瞋盼轧沕(1),芒芒恍忽(2)。视之无端,察之无崖。日出东沼(3),入于西陂(4)。其南则隆冬生长(5),踊水跃波(6);兽则旄獏犛(7),沈牛麈麋(8),赤首圜题(9),穷奇象犀(10)。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11),涉冰揭河(12);兽则麒麟角(13),騨騱橐駞(14),蛩蛩騨騱(15),駃騠驴骡(16)。

    “于是乎离宫别馆(17),弥山跨谷(18)。高廊四注(19),重坐曲阁(20)。华榱璧珰(21),辇道属(22),步周流(23),长途中宿(24)。夷嵏筑堂(25),累台增成(26)。岩突洞房(27),俯杳眇而无见(28),仰攀橑而扪天(29)。奔星更于闺闼(30),宛虹拖于楯轩(31)。青虬蚴蟉于东箱(32),象舆婉蝉于西清(33)。灵圉燕于闲观(34),偓佺之伦暴于南荣(35)。醴泉涌于清室(36),通川过乎中庭(37)。槃石裖崖(38),嵚岩倚倾(39),嵯峨磼礏(40),刻削峥嵘(41)。玫瑰碧琳,珊瑚丛生(42)。瑉玉旁唐(43),瑸斒文鳞(44)。赤瑕驳荦(45),杂臿其间(46),垂绥琬琰(47),和氏出焉(48)。

    (1)瞋盼:睁大眼睛观望。轧沟:分辨不清楚。(2)芒芒:通“茫茫”,广阔的样子。恍忽:通“恍惚”,隐约看不清的样子。(3)东沼:指上林苑东边的池沼。(4)西陂:上林苑西边的池沼。(5)隆冬:严寒的冬天。(6)踊水:奔腾的流水。(7):兽名,即单峰驼。旄:旄牛。獏:兽名,形似熊。犛:牦牛,长尾,黑色,产于西南边疆。(8)沉牛:即水牛。麈:驼鹿,似鹿而大。(9)赤首:古兽名。圜题:通“圆题”,即“圆蹄”,似鹿的兽名。(10)穷奇:怪兽名,似牛,生猬毛,鸣声如狗吠。象犀:大象和犀牛。(11)含冻:指河水冻结。(12)揭河:撩起衣裳过河。(13)角:兽名,似猪,生角,兽走。(14)橐駞:即骆驼。(15)蛩蛩:传说中似马的兽名。騨騱:一种野马名,毛色青黑,生有白鳞,文如鼍鱼。(16)駃騠:骏马名。(17)离宫:古代皇帝临时居住的行宫。别宫:皇帝正宫以外的宫室。(18)弥山:满山。跨谷:横跨溪谷。(19)高廊:供人们行走的走廊。四注:犹言“四匝”,四方围绕之意。(20)重坐:两层的楼。曲阁:空中的阁道曲折相连。(21)华榱:绘花的屋椽子。璧珰:璧玉装饰的瓦珰。筒瓦的前端称珰。(22)辇:此指帝王乘坐的车。属:相连不绝的样子。(23)步:即步檐,可以步行的长廊。周流:周游。(24)中宿:中途住宿,此言长廊极长,一天走不完,需于中途过夜。(25)夷:削平。嵏:本为山名,此指高耸的山(见颜师古《汉书•司马相如传》注)。(26)累台:重叠的高台。增成:通“层成”,犹言“层层”。一层曰一成。(27)岩突:山岩底部。按《释名》:“突,幽也。”《正字通》:“突,深也。又隐暗处。”洞房:幽深的房室。此指由山岩底部潜通于上部台榭的房室。(28)杳眇:遥远的样子。(29)橑:屋莳椽子。扪:摸。(30)奔星:流星。更:经过。闺、闼:皆为宫中小门。(31)宛虹:弯曲的虹。拖:加于其上。楯:栏杆。轩:窗板。(32)青虬:传说中有角的龙。蚴蟉:龙身蜿曲的样子。东箱:正室东面的侧室。箱,通“厢”。(33)象舆:用大象驾御的车子。婉蝉:蜿蜒行走的样子。西清:西厢房的清静之处。(34)灵圉:众神的统称。燕:闲居休息。闲观:清闲的馆舍。(35)偓佺:仙人名,传说他吃松子,身上长毛,方眼,善走。伦:类。暴:同“曝”。晒。南荣:南檐。屋檐两头翘起的部分称“荣”。(36)醴泉:甘甜的泉水。清室:清静之室。(37)通川:流动的河水。中庭:院子。(38)槃石:磐石,巨大的石头。裖崖:整顿池水之涯。(39)嵚岩:高险的样子。倚倾:参差不齐的样子。(40)磼礏:山势高峻的样子。(41)刻削:指山形奇特,如同雕刻过一样。(42)珊瑚:珊瑚树。(43)瑉:似玉的美石。旁唐:犹言“磅礴”,广大的样子。(44)瑸斒:玉石的花纹。(45)赤瑕:赤玉。驳荦:指玉石文采交错的样子。臿:通“插”。(47)垂绥:美玉名。琬琰:美玉名。(48)和氏:和氏璧,春秋时代楚国卞和所得的美玉,是当时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于是乎卢橘夏孰(1),黄甘橙楱(2),枇杷橪柿(3),楟厚朴(4),梬枣杨梅(5),樱桃蒲陶(6),隐夫郁棣(7),榙荔枝(8),罗乎后宫,列乎北园(9)。丘陵(10),下平原,扬翠叶(11),杌紫茎(12),发红华(13),秀朱荣(14),煌煌扈扈(15),照耀巨野(16)。沙棠栎槠(17),华氾檘栌(18),留落胥馀(19),仁频并闾(20),欃檀木兰(21),豫章女贞(22),长千仞,大连抱(23),夸条直畅(24),实叶茂(25),攒立丛倚(26),连卷累佹(27),崔错癹骫(28),阬衡砢(29),垂条扶于(30),落英幡(31),纷容萧(32),旖旎从风(33),浏莅卉吸(34),盖象金石之声,管龠之音(35)。柴池茈虒(36),旋环后宫(37),杂遝累辑(38),被山缘谷(39),循坂下(40),视之无端,究之无穷(41)。

    (1)卢桔:桔树的一种,秋天结实,次年二月渐变青黑色,至夏始熟,其核变黑,故名为卢(黑色)桔。孰:同“熟”。(2)黄甘:即黄柑,桔类水果。橙:柚子。楱(còu,凑):桔类水果,皮有皱纹,故又名皱子。(3)橪:酸小枣。(4)楟:山梨。:树名,苹果类的水果。厚朴:树名,皮很厚,故又名“重皮”。开红花,结青实,四季不落叶。(5)梬枣:即羊枣,似柿子而小。(6)蒲陶:即“葡萄”。(7)隐夫:树名,即常棣,其果实名山樱桃。或释为“马失草”(见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引何焯说)。郁棣:即唐棣,或称“郁李”,落叶灌木,果实紫赤色,有酸味。(8)榙:树名,果实似李子。(9)北园:北边的果园。(10):通“迤”,绵延。(11)扬:摆动。(12)杌:通“扤”,摇动。按《说文》:“扤,动也。”(13)发:犹“开”。华:同“花”。(14)荣:花。(15)煌煌:光彩很盛的样子。扈扈:光彩繁盛的样子。(16)巨野:广阔的原野。(17)沙棠:水果名,即沙果。栎:橡实。槠(zhū,朱):树名,其实如橡实而圆。(18)华:即桦树。氾:通“枫”。《汉书•司马相如传》、《文选•上林赋》皆作“枫”。是,“枫”即枫树。檘(píng,平):同“枰”,即银杏树。栌:树名,即黄栌树,落叶乔木。(19)留落:石榴(高步瀛说)。或以为是“刘杙”(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树名。胥馀:即椰子树(《史记索隐》引司马彪说)。或释为棕榈树(《史记集解》引郭璞说)。(20)仁频:槟榔树。并闾:棕榈树。(21)欃檀:即檀树。(22)女贞:即冬青树。(23)大连抱:形容树干粗大,必须数人才能合抱过来。(24)夸:通“荂(fū,夫):花。按《尔雅》郭璞注曰:“今江东呼华(花)为荂。”条:枝条。直畅:指花和枝生长得很舒展畅达。(25)葰:通“峻”,高大。此指果实大。(26)攒(cuán,阳平“撺”):聚积。(27)连卷:同“连蜷”,指树枝相连蜷曲的样子。累佹:累积、重叠。此指树枝交叉生长,相依重叠。(28)崔错:繁茂交错。癹骫(bá wěi,拔委):树枝盘纡纠结的样子。(29)阬衡:形容树木树干高举横出的样子。阬,通“抗”。砢(ě luǒ,裸):形容树枝相倚相扶的样子。(30)扶于:《汉书•司马相如传》及《文选•上林赋》皆作“扶疏”。是,即树枝四散伸展的样子。(31)落英:坠落的花朵。英,花。幡(fān sǎ,帆撒):飞扬的样子。(32)纷容:繁茂硕大的样子。萧:草木高茂的样子。(33)旖旎(yǐnǐ,椅你):婀娜多姿的样子。从风:犹言随风。(34)浏莅(lì,利):风吹草木所发出的凄清声。卉吸:风吹草木声。或释为风声迅速。(35)金石:指钟磐等乐器。龠(yuè,月):乐器名,管状,三孔。(36)柴池:参差不齐。茈虒(cǐzhì,此志):不齐的样子。(37)旋环:环绕。(38)杂遝(tà,踏):杂乱众多的样子。辑:通“集”。(39)被山:草木遍布山野。被,复盖。缘谷:沿着山谷。(40)循:沿着。坂:山坡。:低湿之地。(41)究:探求。

    “于是玄猿素雌(1),蜼玃飞鸓(2),蛭蜩蠼蝚(3),胡豰蛫(4),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5),夭枝格(6),偃蹇杪颠(7)。于是乎隃绝梁(8),腾殊榛(9),捷垂条(10),踔稀间(11),牢落陆离(12),烂曼远迁(13)。

    “若此辈者数千百处。嬉游往来,宫宿馆舍,庖厨不徙(14),后宫不移,百官不备。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15)。乘镂象(16),六玉虬(17),拖蜺旌(18),靡云旗(19),前皮轩(20),后道游(21);孙叔奉辔(22),卫公骖乘(23),扈从横行(24),出乎四校之中(25)。鼓严薄(26),纵獠者(27),江河为阹(28),泰山为橹(29),车骑雷起,隐天动地(30),先后陆离,离散别追(31),淫淫裔裔(32),缘陵流泽(33),云布雨施。

    (1)玄猿:黑猴。素雌:白色的雌猴。(2)蜼(wèi,喂):一种仰鼻长尾的猿猴。玃(jué,决):一种大猴子。飞鸓:小飞鼠。(3)蛭:一种能飞的兽。蜩:兽名,生于西方深山,毛色如猴,能爬高树。蠼蝚:猕猴。(4)胡:一种似猴的兽。豰:一种象狗的野兽。蛫:一种猿类动物。(5)翩幡:犹“翩翩”,原指鸟上下飞翔,此指猿轻捷跳跃的样子。互经:相互往来。(6)夭:猴子在树上共同戏婴的姿态。枝格:通“枝(gé,格)”,即枝柯,树枝。(7)偃蹇:屈曲宛转的样子。杪颠:树梢顶端。(8)隃:通“逾”,越过。绝梁:断桥。(9)腾:飞跃而过。殊榛:奇异的丛林。按《广雅•释木》曰:木丛生曰榛。”(10)捷:通“接”,接待。(11)踔(chuō,戳):稀间:稀枝疏条的间的空隙。(12)牢落:形容野兽奔走散漫的样子。陆离:参差不齐的样子。(13)烂曼:散乱的样子。(14)宫宿:在离宫过夜。舍馆:在别馆住宿。(14)徙:迁移。(15)背秋涉冬:从秋到冬。校猎:先设栅栏,把野兽赶入其中,然后猎取。(16)镂象:以象牙镶饰的车。(17)玉虬:传说中的白色的无角龙。(18)拖:曳。蜺旌:同“霓旌”,此指五彩之旗。(19)靡:通“麾”,挥动。(20)皮轩:蒙着虎皮的车。(21)道游:即导游。古天子出外,前有道车五辆,游车九辆,为前导。(22)孙叔:古代善御车者。奉辔:手执马缰绳驾车。(23)卫公:卫庄公,古代善御者。或释为汉武帝时的卫青。骖乘:古代在车右陪乘的武士。(24)扈从:即护从,侍卫天子的人。横行:不循正道而行。(25)四校:指校猎时的四面栅栏。(26)鼓:击鼓。严簿:森严的卤簿。按天子出外时,为其护卫的仪仗队称卤簿。(27)纵:放纵。(28)阹:指行猎时遮拦禽兽的栅栏。(29)泰山:即大山,非东岳泰山。橹:望楼。(30)隐:雷震声。(31)别追:分别追逐。(32)淫淫、裔裔:皆为络绎行进的样子。(33)缘:沿着。流泽:顺着沼泽。

    “生貔豹(1),搏豺狼,手熊罴(2),足野羊,蒙鹖苏(3),绔白虎(4),被豳文(5),跨野马。陵三嵏之危(6),下碛历之坻(7);陖赴险(8),越壑厉水(9)。推蜚廉(10),弄解豸(11),格瑕蛤(12),鋋猛氏(13),罥騕褭(14),射封豕(15)。箭不苟害(16),解脰陷脑(17);弓不虚发,应声而倒。于是乎乘舆弥节裴回(18),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率之变态(19)。然后浸潭促节(20),儵夐远去(21)。流离轻禽(22),蹴履狡兽(23)。白鹿,捷狡兔(24)。轶赤电(25),遗光辉(26)。追怪物,出宇宙。弯繁弱(27),满白羽(28),射游枭(29),栎蜚虡(30)。择肉后发(31),先中命处。弦矢分,艺殪仆(32)。

    “然后扬节而上浮(33),陵惊风(34),历骇飙(35)。乘虚无(36),与神俱。辚玄鹤(37),乱昆鸡(38),遒孔鸾(39),促鵔(40),拂鹥鸟(41),捎凤皇(42)“捷鸳雏,掩焦明。”(43)。

    “道尽涂殚(44),回车而还。招摇乎襄羊(45),降集乎北纮(46)。率乎直指(47),乎反乡(48)。蹷石阙(阙)[关](49),历封峦(50),过鳷鹊(51),望露寒(52)。下棠梨(53),息宜春(54),西驰宣曲(55),濯鹢牛首(56)。登龙台(57),掩细柳(58)。观士大夫之勤略(59),钧獠者之所得获(60)。徒车之所辚轹(61),乘骑之所蝚若(62),人民之所蹈躤(63)。与其穷极倦(64),惊惮慑伏(65),不被创刃而死者,佗佗籍籍(66),填坑满谷,掩平弥泽(67)。

    (1)生:活捉。貔:猛兽名,似虎。(2)手:用手击杀。(3)蒙:戴。鹖苏:鹖尾。此指饰有鹖尾的帽子。鹖是一种似雉的鸟。苏,尾。(4)绔白虎:穿着有白虎图案的裤子。绔,通“袴”。裤子。(5)被:通“披”,穿。豳文:《汉书•司马相如传》与《文选•上林赋》皆作“斑文”,指有斑文的衣服。(6)陵:登上。三嵏:三山并峙的山。危:指山的最高点。(7)碛历:山坡不平的样子。坻:山坡。(8):同“径”,直往。陖:山高而陡。(9)厉:连衣过河。(10)推:排击。蜚廉:同“飞廉”,古名,鸟身鹿头。(11)弄:以手摆布。解豸:传说中的兽名,似鹿,一角。解,通“獬”。(12)格:击杀。瑕蛤:猛兽名。(13)鋋(chán,馋):铁把小矛。此指用矛刺杀。猛氏:兽名,如熊而小,毛浅而有光泽。(14)罥(juàn,绢):挂。此指用绳索绊取野兽。騕褭(yǎo niǎo,咬鸟):古把马名。(15)封豕:大野猪。封,通“丰”。(16)苟害:任意伤害。(17)解:分解。脰(dòu,豆):颈项。(18)裴回:通“徘徊”。(19)睨:注视。部曲:指士卒的行伍。率:通“帅”。(20)浸潭:渐进之意。促节:加快步伐,由缓渐疾。(21)儵(shū,书):同“倏”,通“倏(shū,书)”,疾速、长远之意。敻:远。(22)流离:指用网捕捉禽鸟,使其困苦而无所逃。(23)蹴(cù,促)履:践踏。狡:轻捷。(24)捷:迅速获取。(25)轶:超越。赤电:赤色电光。(26)遗:遗留在后边。光耀:指赤电的光芒。(27)繁弱:古代良弓名。(28)满:指把弓弦拉到最大限度。白羽:指箭而言。(29)枭:枭羊,即狒狒。(30)栎:通“(qiào,窍)”,从旁击打。蜚虡:传说中的神兽名。(31)择肉后发:先选择肉肥的鸟兽,然后发箭必中。(32)艺:射的,即今之箭靶。殪(yì,义):一箭射死。仆:向前倒地。(33)扬节:举起旌节。或释“节”为鞭。(34)陵:乘。惊风:疾风。(35)历:经。骇飙:狂风。虚无:指天空。(37)玄鹤:黑鹤。(38)昆鸡:即鹍鸡。(39)遒:迫近。此指迫近而捕捉。孔鸾:孔雀、鸾鸟。(40)促:义同“遒”,近。(41)拂:击。鹥(yī,衣):鸟名,凤属。(42)捎:通“箾(shòu,朔)”,以竹竿击打。(43)焦明:凤凰类的鸟名。(44)涂:同“途”。殚:尽。(45)招摇:逍遥。襄羊:即“徜徉”,自由往来的样子。(46)降集:停留之意。北纮(hóng,洪):北方。此指上林苑中的极北之地。(47)率乎:一直前行的样子。直指:一直往前。(48)(ǎn,俺):通“奄”,忽然。按《方言》:“奄,遽也。”反:同“返”。乡:帝乡。(49)蹷:踏上。石关:汉武帝所建的观名。(50)历:经过。封峦:汉武帝所建观名。(51)过:路过。(zhī,支)鹊:汉武帝所建楼观名。(52)露寒:汉武帝所建楼观名。此与前三观皆建于甘泉宫外。(53)棠梨:宫名,在甘泉宫东南三十里处。(54)宜春:宫名,在陕西杜县东。(55)宣曲:宫名,在昆明池西。或疑为地名。卷十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封国国名有“宣曲”,又卷一百二十九货殖列传有“宣曲任氏”传。即为宫,亦当因地而名。(56)濯:通櫂(zhào,照),船浆。此指划船。鹢(yì,义):鸟名。此指船头画着鹢的船。牛首:池名,上林十池之一,在上林苑西边。殆以牛首山而名。(57)龙台:楼观名,在陕西户县,靠近渭水。(58)掩:息。细柳:楼观名,在长安县西南,昆明池的南面。(59)勤略:辛勤与收获。或释“略”为智略。(60)钧:平均,此指平均分配。或释为“诊”之错字,视也。(61)徒:卒徒。辚轹:践踏辗轧。(62)蹂若:践踏。(63)蹈躤:或作“蹈躤”,同“蹈踖(jí,积)”,践踏。(64)穷极:走投无路。倦:疲惫。(65)惊惮:惊恐。(66)佗佗籍籍:形容禽兽尸体交错纵横的样子。(67)掩:复盖。平:平原。弥:满。泽:沼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昊天之台(1),张乐乎轇之宇(2);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钜(3);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4),听葛天氏之歌(5)。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6),淮南于遮(7),文成颠歌(8)。族举递奏(9),金鼓迭起,铿鎗铛(10),洞心骇耳(11)。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12),阴淫案衍之音(13),鄢郢缤纷(14),《激楚》结风(15),俳优侏儒(16),犹鞮之倡(17),所以娱耳目而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18),靡曼美色于后(15)。

    若夫青琴宓妃之徒(20),绝殊离俗,姣冶娴都(21)。靓妆刻饬(22),便嬛绰约(23),柔桡嬛嬛(24),娬媚姌嫋(25);抴独茧之褕袘(26),眇阎易戌削(27),媥姺徶(28),与世殊服;芬香沤郁(29),酷烈淑郁(30);皓齿粲烂,宜笑的(31);长眉连娟(32),微睇绵藐(33);色授魂与(34),心愉于侧。

    (1)昊天之台:高台名。(2)张乐:犹言奏乐。轇:广阔辽远的样子。宇:寰宇。(3)石:重量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钜:《文选•上林赋》、《汉书•司马相如传》作“虡”,挂钟的木架。(4)陶唐氏:即尧。相传尧初居于陶,后封于唐,故称其为陶唐氏。(5)葛天氏:传说中的远古帝王。《吕氏春秋•古乐》记载道: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本文的“葛天氏之歌”即指“葛天氏之乐”。(6)巴俞:舞名。宋、蔡:古国名,此指宋、蔡的音乐。(7)淮南:国名,此指该国的音乐。于遮:曲名。(8)文成:县名,其地之人善歌。颠:同“滇”,指今之云南,此指该地之歌曲。(9)族举:众乐同时演奏。族,聚集的意思。递奏:轮番演奏。(10)铛:鼓声。洞心:犹言“彻心”,心灵受到震动。骇耳:震耳。韶:舜乐。濩:汤乐。武:周武王之乐。象:周公之乐。以上之乐皆为所谓庙堂之乐,与前言荆吴郑卫的民间音乐不同。(13)阴淫案衍:淫靡放纵。淫,放滥。衍,溢。(14)鄢、郢:皆楚国地名,此指二地的乐舞。缤纷:舞姿飘逸的样子。(15)激楚:楚国舞乐名,其声高亢激越。结风:形容歌舞激昂急切,可以掀起回风。(16)俳优:杂戏演员。侏儒:身材矮小的杂技艺人。(17)狄鞮:西方的种族名,即西戎。倡:通“娼”,古代乐妓。(18)丽靡烂漫:形容音乐之声美妙动听。(18)靡曼:形容女子的皮肤细嫩润泽。(20)青琴、宓妃:皆古代神女名。(21)绝殊:与众绝然不同。姣冶:美丽。娴都:高雅美丽。(22)靓妆:以白粉墨黛妆饰容貌。刻饬:同“刻饰”,用胶刷鬓发,使其整齐熨贴。(23)便嬛(pián xuān,骈宣):形容女子姿态轻盈美妙的样子。绰约:形容女子体态柔优美丽的样子。(24)柔桡:女子身材苗条柔弱的样子。嬛嬛:当依《汉书•司马相如传》作“嬽嬽”,即“娟娟”,形容女子身材美好。(25)娬媚:同“妩媚”。姌嫋(rǎn niǎo,冉鸟):形容女子体态轻盈细弱。(26)抴(yè,夜):拖。独茧:指一个茧所抽出的丝,形容色泽纯正。褕:罩在外边的直襟单衣。袘(yi,义):衣袖。(27)眇:细微的样子。阎易:衣服长大的样子。(28)媥姺(piān xiān,偏先):轻盈飘舞的样子。徶(biéxiè,别谢):衣服飘动的样子。(29)沤郁:香气浓郁。(30)淑郁:香气清美浓厚。(31)宜笑:即“笑”,露齿微笑。的(dìlì,地利):明亮的样子。(32)连娟:眉毛弯曲细长的样子。(33)睇:斜视。绵藐:远视的样子。(34)色授:指女子向别人显露其表情和眼神。魂与:心灵与人相接触。

    “于是酒中乐酣(1),天子芒然而思(2),似若有亡。曰:‘嗟乎,此泰奢侈(3)!朕以览听馀间(4),无事弃日(5),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6),恐后世靡丽(7),遂往而不反(8),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乃解酒罢猎(9),而命有司曰:‘地可以垦辟,悉为农郊(10),以赡萌隶(11);隤墙填堑(12),使山泽之民得至焉(13)。实陂池而勿禁(14),虚宫观而勿仞(15)。发仓廪以振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16),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17),更正朔(18)与天下为始。’

    (1)酒中:饮酒至半酣状态。(2)芒然:怅惘。(3)泰:通“太”。(4)览听:指处理政事。馀间:闲暇。(5)弃日:虚度时光。(6)此:指上林苑。(7)靡丽:奢侈。(8)遂往:沿着奢侈之路走去。遂,循,沿。反,同“返”。(9)解酒:撤除酒乐。(10)悉:全。农郊:郊外的农田。(11)赡:供养。萌隶:通“氓隶”,指平民百姓。(12)隤(tuí,颓)墙:同“颓墙”,推倒围墙。堑:壕沟。(13)山泽之人:犹言乡野之民。焉:于此(指上林苑)。(14)实:满。(15)勿仞:不住不用,令其废弃。仞,满。(16)德号:有恩德的号令。(17)易:改变。服色:古代每个王朝所规定的宫室车马祭牲等的颜色。(18)更:改。正朔:指历法。按:“正”指岁首的正月。“朔”指每月初一。

    “于是历吉日以齐戒(1),袭朝衣(2),乘法驾(3),建华旗,鸣玉鸾,游乎《六艺》之囿(4),骛乎仁义之涂(5),览观《春秋》之林,射《貍首》(6),兼《驺虞》(7),弋玄鹤,建干戚,载云(8),掩群《雅》(9),悲《伐檀》,乐《乐胥》(10),修容乎《礼》园(11),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12),坐清庙(13),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天下大说,向风而听,随流而化,喟然兴道而迁义(14),刑错而不用(15)。德隆乎三皇(16),功羡于五帝(17)。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1)历:选择。齐(zhāi,斋)戒:《汉书•司马相如传》、《文选》皆作“斋戒”。古人行祭祀之前,为表示虔敬之意,则沐浴更衣,不食荤,不喝酒,称为斋戒。(2)袭:穿。朝服:君臣朝会时穿的礼服。(3)法驾:指天子的车驾。(4)六艺:六经,即《诗》、《书》、《礼》、《乐》、《易》、《春秋》。囿:苑囿。此指书的园地。(5)骛:奔驰。(6)《貍首》:古佚诗篇名。天子行射礼时,奏《貍首》乐章以为节。此与下句实写天子讲求礼法。(7)兼:连带。《驺虞》:《诗经•召南》中的诗篇名。天子行射礼时演奏此乐章。(8)云(hǎn,罕):本是张设于云天的捕鸟之网,此处指天子出行时所执的一种旗帜。(9)掩:掩捕。群《雅》:指《诗经》中《大雅》与《小雅》诸诗。这句当是喻君广求贤才。(10)《乐胥》:指《诗经•小雅•桑扈》,其诗中有“君子乐胥,受天之祜”的诗句。汉代郑玄释“胥”为“有才智之名”,“王者乐臣下有才智,知文章,则贤人在位,庶官不旷,政和而民安”(见《毛诗传笺》)。(11)修容:修饰容仪。《礼》园:遵行古礼的园地,此句言以《礼》行事,不越规矩。(12)明堂:古代天子接见诸侯、宣明政教、举行各种大典的地方。(13)清庙:宗庙。(14)喟然:《汉书•司马相如传》作“芔然”,是。芔通“歘”,“歘然”犹“勃然”。(15)错:放置不同。(16)隆:高。三皇:传说中的上古部落酋长,具体所指不一,一般指伏羲、神农、黄帝。(17)羡:超越。五帝:传说中的五位上古帝王,具体所指不一,一说即伏羲、神农、黄帝、尧、舜。

    “若夫终日暴露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1),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2),忘国家之政,而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怕百姓之被其尤也(3)。”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4),超若自失(5),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闻命矣。”

    赋奏,天子以为郎。无是公言天子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楚云梦所有甚众,侈靡过其实,且非义理所尚,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

    (1)罢:通“疲”。抏:损耗。精:精力。(2)众庶:广大的老百姓。(3)被:遭受。尤:通“訧”,过错,此指祸害。(4)愀然:脸色变动的样子。(5)超若:犹“超然”,惆怅失意的样子。

    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西僰中(1),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馀人(2),用兴法诛其渠师(3),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使相如责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4)。檄曰(5):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6),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7),存抚天下(8),辑安中国(9)。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10),诎膝请和(11)。康居西域(12),重译请朝(13),稽首来享(14)。移师东指,闽越相诛(15)。右吊番禺(16),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17),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争归义(18),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19),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20),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21),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22),亦非人臣之节也。

    (1)会:正逢。唐蒙:汉武帝时的番阳令,曾上书开通夜郎,并被任命郎中将,于建元六年(前135),前往夜郎,使夜郎侯多同归汉,其地改设犍为郡,辟道二千馀里。略:经略。通:开通。夜郎:古代国名。僰(bó,薄):古代部族名。(2)发:征发。转:车运粮食曰转。漕:水运粮食曰漕。(3)用兴法:《汉书•司马相如传》作“用军兴法”,即战时的法令制度。渠帅:大帅。(4)喻:通“谕”,晓谕。非上意:并非皇上的本意。(5)檄:古代的一种文体。(6)蛮夷:古代中夏人对四方少数民族的通称。自擅:自专其事,自作主张,不服朝廷之命。讨:征伐。(7)陛下:指汉武帝。(8)存抚:慰问、安抚。(9)辑安:和睦安定。(10)交臂受事:犹言拱手称臣。(11)诎:通“屈”。(12)康居:古代西域国名。在汉宣帝、汉元帝时始与中国交往,司马相如写此《喻巴蜀檄》时,康居尚未来朝中国,言其来朝,乃夸大其词,以张声威。(13)重译:言西域诸国来汉朝,需穿越许多国家,要辗转翻译,方能通话相交往。(14)来享:前来向汉朝进贡。(15)闽越:我国古代东南地区的种族名,也是战国后期的国名。汉高祖五年(前190),封驺无诸为闽越王,自此以后九十二年间,三代相传,六王执政,其中无诸长子袭位不久被其弟甲所杀,甲又被弟郢所杀,郢被弟馀善所杀,内部斗争激烈,残杀相仍,故曰“闽越相诛”。但这些诛杀背后,都有汉王朝与闽越间的政治背景,如汉武帝建元六年(前135),闽越王乘南越王赵佗去世之机,发兵相攻。武帝应南越王胡之请,派王恢与韩安国夹击闽越,闽越王郢之弟馀善乘机杀郢降汉,故曰“移师东指、闽越相诛。”详见卷一百一十四《东越列传》,参见一百一十三《南越列传》。(16)吊:至。番禺:古地名,为南越的都城,故这里的番禺就是南越的代称。据卷一百一十三《南越列传》记载,闽越袭击南越被汉王朝阻止后,汉王朝派庄助谕意南越王胡,胡派太子婴齐至长安“入宿卫”。这里的“太子入朝”当指此事。(17)效:呈献。贡职:当贡献的赋税。(18)喁(yóng,阳平“拥”)喁:众人景仰归向的样子。归义:附归于仁义者、即归附汉王朝。(19)自致:亲自表示其心意。(20)中郎将:此指唐蒙。宾之:以礼相待,使其安然归附。(21)卫使者:保护唐蒙。不然:犹“不虞”。意外的事情。(22)当行者:指应当被征发的人。或:有的人。自贼杀:自相残杀。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1),皆摄弓而驰(2),荷兵而走(3),流汗相属(4),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5),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6),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7),析珪而爵(8),位为通侯(9),居列东第(10)。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佚(11),名声施于无穷(12),功烈着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13),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14),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的度量相越(15),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16)。其被刑戮(17),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18),故遣信使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19),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20),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21)。方今田时,重烦百姓(22),已亲见近县,恐远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23),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24)。

    (1)烽举燧(suì,岁)燔(fán,凡):烽烟点燃起来。烽燧为古代边防的警报设备,边塞遇到敌人侵扰,则在高台上烧柴以示警,夜晚点燃的火称“燧”,白天称“烽”。《索引》引韦昭曰:“烽,东草置之长木之端,如絜皋,见致则烧举之。燧者,积薪,有难则焚之。烽主昼,燧主夜。”从敦煌等地古烽火台遗地所发现的实物,可证韦说是。(2)摄弓:张弓待射。(3)荷兵:扛着兵器。走:奔跑。此指冲向战场。(4)属:连。(5)旋踵:旋转脚跟,意谓向后逃跑。(6)编列之民:名字编入户籍之民。(7)剖符之封:指重大的封赏。符本是信物,一剖为二。古代分封功臣,朝廷与被封者各执其半,以为凭证。(8)析珪:即“析圭”,分颁玉珪,赏赐爵位(见王先谦《汉书补注》)。按:圭本是古代长条玉器名,诸侯所执,当做守邑的信物。(9)通侯:即列侯,汉代爵位之一。(10)东第:即甲第,最好的住宅。因在京城之东,故曰东第。(11)佚:通“逸”。(12)施(yì,义):延续,传续。(13)役:徭役。(14)抵:至于。(15)越:远离。(16)长厚:淳厚。(17)被:遭。(18)悼:哀伤。遣:派。信使:使者。按:古代也称使者为信。(20)因:趁机。数(shǔ,蜀):数落,指责。(21)让:责备。三老:古代乡间负责教化的长官。孝弟:古代乡间负责教化的官员。(22)重烦:一再烦扰。(23)亟:急。道:居有蛮夷的县称道。(24)忽:忘。

    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1),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2),费以巨万计(3)。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4)。是时邛、筰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5),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6),请吏(7),比南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邛、筰、冉、駹者近蜀(8),道亦易通,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9)。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10),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夷。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11),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司马长卿便略定西夷。邛、筰、冉、駹、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12)。除边关,关益斥(13),西至沫、若水,南至牂柯为徼(14),通零关道(15),桥孙水以通邛、都(16)。还报天子,天子大说。

    (1)作者:参加劳动的人。(2)物故:死亡。(3)巨万:万万,即一亿。(4)用事者:当权者,实指公孙弘。卷一百一十六《西南夷列传》记载公孙弘向汉武帝陈说通西南夷“不便”之事。(5)邛:古代部族名、国名。筰:古代部族名、国名。通:交往。(6)内:国内,指汉朝。(7)请吏:由汉朝派官吏管辖。(8)冉、駹:皆古代部族名、国名。(9)建节:犹言“立节”。节:符节,古代使者的信物。(10)传:传车,古代驿站的专车。(11)尚:配。(12)斯榆:一作“斯臾”,或作“斯都”,小国名。(13)斥:拓广。(14)沫:河名,即今四川境内的大渡河。若水:即今雅砻江。牂柯:河水名,即今贵州境内的北盘江或说为今之都江、乌江、蒙江等)。徼:边塞、边界。(15)零关:即“灵关”,在今四川峨边县南。(16)孙水:若水的支流,即今之安宁河。都:《汉书•司马相如传》作“筰”,是。

    相如使时,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不为用,唯大臣亦以为然(1)。相如欲谏,业已建之(2),不敢,乃着书,籍以蜀父老为辞,而已诘难之,以风天子(3),且因宣其使指(4),令百姓知天子之意。其辞曰: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5),威武纷纭(6),湛恩汪(7),群生澍濡(8),洋溢乎方外(9)。于是乃命使西征(10),随流而攘(11),风之所被(12),罔不披靡(13)。因朝冉从駹,定筰存邛,略斯榆,举苞满(14),结轶还辕(15),东乡将报,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16),俨然造焉(17)。辞毕,因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18)。今罢三郡之士(18),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20),士卒劳倦,万民不赡(21)。今又接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22),此亦使者之累也(23),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筰、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24),意者其殆不可乎(25)!今割齐民以附夷狄(26),弊所恃以事无用(27),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1)唯:通“虽”。(2)业已:已经。建:建议。(3)风:通“讽”,委婉含蓄地劝告。(4)因:趁机。宣:宣示。使指:出使西夷的旨意。(5)德茂:德行丰厚。六世:六代君王,即汉高祖、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武帝。(6)纷纭:盛多的样子。(7)湛恩:长久的恩德。湛,通“沉”。汪:深广的样子。(8)群生:众生,一切生物。澍:本义为时雨,引申为沾湿、滋润之意。濡:湿润,浸渍。(9)方外:国外。(10)征:征讨。(11)攘:通“让”,退却。(12)被:加于其上。此指风吹万物。(13)罔:通“无”。披靡:随风倒下。(14)举:攻取。苞满:古部族名。(15)结轶:车辙相旋,谓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轶:通“辙”。还辕:掉转车头往回返。(16)耆老:古称六十者为耆,七十者为老,此泛指年高者。荐绅:通“搢绅”,本义为高官的服饰,即“搢笏而垂绅带”(见《晋书•舆服志》),此指高官。搢:插。(17)俨然:庄严恭敬的样子。造:访问。焉:之,代指使者,即相如。(18)羁縻(mí,米):束缚。(19)罢:通“疲”。(20)兹:此。功:事。竟:最后完成。(21)赡:丰足。(22)卒业:完成任务。(23)累:负担。(24)并:合并。(25)殆:恐怕。(26)齐民:良好之民。按:齐,通“”,好。附:增益。(27)弊:疲困。所恃:所依靠者,指编户良民。无用:指西夷之人。

    使者曰:“乌谓此邪(1)?必若所云(2),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3)。馀尚恶闻若说(4)。然斯事体大(5),固非观者之所觏也(6)。馀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7),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8),黎民惧焉;及臻厥成(9),天下晏如也(10)。

    “昔者鸿水浡出(11),氾滥衍溢(12),民人登降移徙,崎岖而不安(13)。夏后氏戚之(14),乃堙鸿水(15),决江疏河,漉沈赡灾(16),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17),岂唯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胝无胈(18),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19),声称浃乎于兹(20)。

    (1)乌:何。邪:通“耶”。(2)若:如。(3)变服:改变服饰的习俗。化俗:变化风俗习惯。(4)尚:通“常”。恶:讨厌。若:此。(5)斯:此。事体:事情。(6)觏(gòu,构):遇见。(7)非常:超越一般。(8)原:开始。(9)臻:至。厥:其。(10)晏如:犹“晏然”,安乐太平的样子。(11)鸿水:大水。鸿,通“洪”。浡(bó,博)出:大水涌出。(12)衍溢:漫延四散。(13)崎岖:形容山路不平,也形容心情不安宁。(14)夏后氏:指夏禹。戚:忧伤。(15)堙:堵塞。(16)漉沈:分散深水。漉:分。沈:深。赡灾,使水灾安定下来。赡,通“憺”。安。(17)当:承受。按《玉篇》:“当,任也。”《字汇》:“当,承也。”勤:苦。(18)躬:身体。胝:脚掌上的厚皮。胈:人体上的白肉。(19)休烈:美好的功业。休:美。(20)声称:声望,名誉。浃(jiā,夹):通“彻”。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1),岂特委琐握龊(2),拘文牵俗,循诵习传(3),当时取说云尔哉(4)!必将崇论闳议(5),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6),而勤思乎参天贰地(7)。且《诗》不云乎(8):‘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9),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10),八方之外(11),浸浔衍溢(12),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13),咸获嘉祉(14),靡有阙遗矣(15)。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地(16),舟舆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17),外之则邪行横作(18),放弑其上(19)。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20),幼孤为奴,系累号泣(21),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而恩普(22),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已’。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23),况乎上圣,又恶能已(24)?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25)。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27),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28),徼牂柯,镂零山(29),梁孙原(30)。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31),使疏逖不闭(32),阻深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33),而息诛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提福(34),不亦康乎(35)?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德(36),反衰世之陵迟(37),继周氏之绝业,斯乃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38),而终于佚乐者也(39)。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40)。方将增泰山之封(41),加粱父之事(42),鸣和鸾,扬乐颂(43),上咸五(44),下登三(45)。观者未睹指(46),听者未闻音,犹鹪明已翔乎寥廓(47),而罗者犹视乎薮泽(48)。悲夫!”

    于是诸大夫芒然丧其怀来而失厥所以进(49),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50),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怠,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51),因迁延而辞避。

    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52),失官。居岁馀,复召为郎。

    (1)践位:登极为君。(2)特:仅仅。委琐:细微琐碎。握龊:气度偏狭,谨小慎微。(3)拘文:被规章制度所拘束。循诵习传:因循旧习。(4)取说:通“取悦”。(5)崇论闳议:崇高的议论。此指见解高远。闳:宏大。(6)兼容并包:犹今言“兼容并蓄”,言其胸襟阔大,气度非凡。(7)参天贰地:与天地并列。此极言功德之高。(8)《诗》:指《诗经•小雅•北山》。(9)率:循,沿。滨:边界。“率土之滨”即四海之内,全中国之意。(10)六合:天地四方,即天下之意。(11)八方: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12)浸浔:逐渐。(13)冠带之伦:泛指文武官员。(14)咸:全。嘉祉,:欢乐幸福。按《礼记•礼运》郑玄注:“嘉,乐也。”《尔雅•释诂》:“祉,福也。”(15)阙遗:通“缺遗”,遗漏、缺少。(16)辽绝:遥远隔绝。异党:不是同一族类,即不是一个民族。(17)内(ná,纳):通“纳”,接纳。(18)外:排除于外。斜行横作:行为不正,不做好事。(19)放:放逐。弑:古代臣杀君、子杀父称弑。(20)不辜:无罪。此指无罪被杀。(21)系累:綑绑。(22)洋:盛多,广大。按《尔雅》:“洋,多也。”(23)盭(lì,利)夫:同“戾夫”,凶暴之人。(24)恶(wù,物):何。已:止。(25)诮(qiào,窍):责备。(26)风德:被德所化。(27)二方:指西夷与南夷。鳞集:游鱼聚集一处。仰流:仰承流水。(28)关:关塞。(29)镂:凿通。(30)粱:桥,此指架桥。原:同“源”,源头。(31)远抚:对边远之民要加以安抚。长驾:对边远之民也要驾驭控制。按《广韵》:“长,远也。”(32)逖:远。闭:关闭,此指蔽塞。(33)偃:休止。(34)提:通“禔(zhī,支)”,安宁。(35)康:安乐。(36)至尊:指皇帝。休德:美德。(37)反:同“返”,此指挽救。陵迟:衰败。(38)勤:劳苦。(39)佚:通“逸”。(40)符:符命。古人迷信,宣传帝王授命天帝之命而为君,必有祥瑞(符)出现。合:正。此:指通西南夷之事。(41)方:正。封:封禅。(42)粱父:山名,在泰山脚下。(43)和鸾:车铃。扬:飞扬。乐:音乐。颂:颂歌。(44)咸:同。五:五帝。(45)登:加。三:三王。(46)指:旨意。(47)鹪明:一种状如凤凰的大鸟。寥廓:指空阔的天空。(48)罗者:拿罗网捕鸟的人。薮:无水的湖。泽:沼泽。(49)芒然:通“茫然”,失意的样子。怀来:来意。厥:其。所以进:用来进谏的话。(50)允:诚信。(51)敞罔:通“怅惘”,失意的样子。靡徙:自动退避。(52)受金:接受钱财贿赂。

    相如口吃而善着书。常有消渴疾(1)。与卓氏婚,饶于财。其进仕宦,未尝肯于公卿国家之事(2),称病闲居,不慕官爵。常从上至长杨猎(3)。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彘,驰逐野兽,相如上疏谏之。其辞曰: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4),捷言庆忌(5),勇期贲、育(6)。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7),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8),骇不存之地(9),犯属车之清尘(10),舆不及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伎(11),力不得用,枯木朽株尽为害矣。是胡越起于毂下(12),而羌夷接轸也(13),岂不殆哉!虽万全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后驰(14),犹时有衔橛之变(15),而况涉乎蓬蒿,驰乎丘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祸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于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16)。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17)”。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愿陛下之留意幸察。

    (1)消渴疾:病名,即今之糖尿病。(2)与:参与。(3)常:通“尝”。曾经。上:皇上。长杨:即长杨宫,在今陕西周至东南三十里。(4)乌获:战国时秦国大力士,能举千钧重物。(5)捷:敏捷。庆忌:春秋时吴王僚的儿子,善于射箭。(6)期:期望。贲:孟贲,古代勇士,“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豺狼,发怒吐气,声响动天。”(颜师古《汉书注》)育:夏育,古代勇士。(7)陵:登。(8)卒然:通“猝然”,忽然。轶材:指轻捷超群的野兽。(9)骇:马受惊,此指兽狂暴进犯。不存:毫无戒备。(10)属车:随从帝王出行的车队。清尘:尊称天子车驾所泛起的尘土,此指代天子的车驾。(11)逢蒙:夏代善于射箭者。伎:通“技”,技巧。(12)胡、越:胡人,越人,比喻野兽。毂下:辇毂之下。(13)羌夷:羌人与夷人,喻野兽。轸:车后横木,此指车驾。(14)中路:道路中央。(15)衔:勒马口的铁具。橛:车轴钩心。(16)忽:忘记,忽视。(17)垂堂:指房前室靠近屋簷之处。此言家中有钱之人不坐在垂堂之处,以防屋瓦忽坠致死。

    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也(1)。其辞曰:

    登陂阤之长坂兮(2),坌入曾宫之嵯峨(3)。临曲江之州兮(4),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谾兮(5),通谷豁兮谽谾(6)。汩淢噏习以永逝兮(7),注平皋之广衍(8)。观众树之塕萲兮,(9)览竹林之榛榛(10)。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11)。弥节容与兮,历吊二世(12)。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呜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坟墓芜秽而不修兮,魂无归而不食(13)。敻邈绝而不齐兮(14),弥久远而愈佅(15)。精罔阆而飞扬兮(16),拾九天而永逝(17)。呜呼哀哉!

    (1)奏:进献。二世:秦二世。行失:行事的过失。(2)陂阤:倾斜不平的样子。坂:山坡。(3)坌(bèn,笨):并。曾:通“层”。嵯峨:高峻的样子。(4)曲江:即曲江池,故址在今西安市东南方。(qí,奇):通“碕”,弯曲的岸边。州:同“洲”,水中陆地。(5)谾谾(hōng,轰):山谷空深的样子。(6)豁:山谷大开的样子。谽(hān xiā,酣虾):一作“谽谺”,山谷空大的样子。(7)汩(yù,育):水流疾速的样子。淢:水流快的样子。噏(xī,西)习:水流急的样子。(8)皋:水边高地。衍:低而平坦之地。(9)滃(wēng,翁)萲:茂盛荫蔽的样子。(10)榛榛:茂盛的样子。(11)揭:提衣涉水。石濑:从沙石上流过的湍急的水。(12)历:经过。(13)不食:无人祭享。(14)敻:通“迥”,远。绝:极远之意。不齐:没有边际。(15)佅:通“昧”,暗。(16)罔阆:同“魍魉”;古代传说中的怪物。(17)拾:通“涉”,经过。

    相如拜为孝文园令(1)。天子即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仙道,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2)。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传居山泽间(3),形容甚臞(4),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就《大人赋》。其辞曰:

    世有大人兮,在于中州(5)。宅弥万里兮(6),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7),朅轻举而远游(8)。垂绛幡之素蜺兮(9),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长竿兮(10),总光耀之采旄(11)。垂旬始以为兮(12),抴慧星而为髾(13)。掉指桥以偃蹇兮(14),又旖旎以招摇(15)。揽欃枪以为旌兮(16),靡屈虹而为绸(17)。红杳渺以眩湣兮(18),猋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逶丽兮(19),骖赤螭青虬之蟉蜿蜒(20)。低卬夭据以骄骛兮(21),诎折隆穷蠖以连卷(22)。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23),放散畔岸骧以孱颜(24)。蛭踱輵辖容以委丽兮(25),绸缪偃蹇怵以粱倚(26)。纠蓼叫奡蹋以艐路兮(27),蔑蒙踊跃腾而狂趡(28)。莅飒卉翕熛至电过兮(29),焕然雾除,霍然云消(30)。

    (1)孝文园令:即汉文帝之陵的陵园令。陵园令是掌管陵园扫除之事的小官。(2)靡:靡丽。(3)传:相传。(4)臞(qú,渠):清瘦。(5)大人:指君王。中州:中国。(6)弥:布满。(7)迫隘:胁迫困厄。(8)輵:离去。举:飞。垂:《汉书•司马相如传》作“乘”。是。(9)绛幡:红色旗幡。素蜺:白色的副虹。(10)格泽:状如烟火的云气。(11)总:拴结。旄:古人旗竿头上常以旄牛尾做装饰。(12)旬始:星名,位于北斗星旁。(shān,山):同“”,古代旌旗上的飘带。(13)抴:拉。髾:旌旗上所垂的羽毛。(14)掉:摇。指桥:随风披靡。偃蹇:逶迤婉转的样子。(15)招摇:摇动的样子。(16)欃、枪:皆彗星别名。(17)靡:通“縻”,拴缚。绸:缠绕旗竿的东西。(18)杳渺:深远。眩湣:昏暗无光。(19)应龙:传说中的有翼能飞的龙。象舆:大象驾的车。蠖(yuè,悦)略:行步进止,如尺蠖(huò,获)行走那样有尺度。按:尺蠖行进时身体一屈一伸,如用拇指与中指量尺寸一样。逶丽:行步进止的样子。(20)蟉(yōu liú,优刘):屈曲行动的样子。(20)低卬:通“低仰”,高低起伏。夭(jiǎo,狡):通“夭矫”,屈曲的样子。据《汉书•司马相如传》作“裾”,张揖释为“直项”。按:“据”、“裾”,皆通“倨”,写龙昂首腾飞之状。骄骛:纵恣之意。(22)诎折:即“屈折”。隆穷:即“隆穹”,屈折隆起的样子。蠼:龙的形体盘曲的样子。连卷:即“连蜷”,蜷曲的样子。(23)沛艾:张揖释为“駊騀”,马摇头。此指龙摇头。赳螑:龙伸颈高低起伏而行的样子。仡:举首。佁儗(chìyì,斥义):停滞不前的样子。(24)放散:放任散慢。畔岸:自我放纵的样子。骧:马头昂起。此指龙头举起。孱颜:不齐。(25)蛭踱:走路忽进忽退的样子。輵辖:摇目吐舌的样子。一说是摇动的样子。容:颜师古《汉书注》引张揖之说释为“龙体貌”,恐非是。王先谦《汉书补注》引《礼仪•士相见礼》注之说,释为“趋翔”。是。委丽:左右相随。(26)绸缪:王先谦《汉书补注》以为“绸缪”二字有误,当依《汉书•司马相如传》作“蜩缪”,龙首动的样子。怵:恐惧。毚(chuò,绰):同“(chuò,辍)”似兔而比兔大的青色之兽。粱倚:像屋粱一样互相依靠。(27)纠蓼:通“纠缭”,缠绕。叫奡(ào,敖):通“叫嚣”,喧呼。蹋:同“踏”。《汉书•司马相如传》作“踏”。艐:同“届”,到。(28)蔑蒙:飞扬。趡:奔腾。(29)莅飒:迅捷飞翔的样子。卉翕:相互追逐。熛:迅疾。(30)焕然:明亮的样子。霍然:云雾消散的样子。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1),与真人乎相求(2)。互折窈窕以右转兮(3),横厉飞泉以正东(4)。悉征灵圉而选之兮(5),部乘众神于瑶光(6)。使五帝先导兮,反太一而从陵阳(7)。左玄冥而右含雷兮(8),前陆离而后潏湟(9)。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10),属歧伯使尚方(11)。祝融惊而跸御兮(12),清雾气而后行(13)。屯馀车其万乘兮(14),綷云盖而树华旗(15)。使句芒其将行兮(16),吾欲往乎南嬉(17)。

    历唐尧于崇山兮(18),过虞舜于九疑(19)。纷湛湛其差错兮(20),杂遝胶葛以方驰(21)。骚扰冲苁其相纷挐兮(22),滂濞泱轧洒以林离(23)。钻罗列聚丛以茏茸兮(24),衍曼流烂坛以陆离(25)。径入雷室之砰郁律兮(26),洞出鬼谷之崫礨嵬(27)。遍览八纮而观四荒兮(28),輵渡九江而越五河(29)。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30),杭绝浮渚而涉流沙(31)。奄息总极泛滥水嬉兮(32),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33)。时若萲萲将混浊兮(34),召屏翳诛风伯而刑雨师(35)。西望昆仑之轧沕洸忽兮(36),直径驰乎三危(37)。排阊阂而入帝宫兮(38),载玉女而与之归(39)。舒阆风而摇集兮(40),亢乌腾而一止(41)。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42),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白首(43)。载胜而穴处兮(44),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45)。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46)。

    (1)邪:通“斜”。绝:横渡。少阳:东极。太阴:北极。(2)真人:仙人。相求:相互交游。(3)互折:错综曲折。窈窕:深远广大。(4)厉:渡过。飞泉:传说中在昆仑山西南的河谷名。(5)悉:全。征:召来。灵圉:众仙所居之处。此指众仙。(6)部乘:《汉书•司马相如传》作“部署”。是。瑶光:北斗星杓头第一星名。(7)五帝:传说中的五位天帝神,即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中央黄帝按含枢纽,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叶光纪。皆为帝太皞之属。太一:即太乙,星名,古人以为天之尊神。陵阳:指传说中的仙人陵阳子明。(8)玄冥:相传是辅佐北方黑帝的神名。含雷:传说中天上的造化之神。(9)陆离、潏湟:皆为神名。(10)厮:役使。征伯侨:传说中的仙人名,即王子侨。羡门:即碣石山上的仙人羡门高。(11)属:使。歧伯:传说是黄帝的太医。尚:主持、掌管。方:药方。(12)祝融:火神。南方炎帝的辅佐之神。跸:帝王出行时清道戒严。御:防备。(13)雾气:恶气。(14)屯:聚积。其:有。按裴学海《古书虚字集释》:“其,犹有也。”(15)綷:混合。云盖:以彩云为车盖。(16)句芒:传说是东方青帝的辅佐之神。将行:率领从者。(17)嬉:游戏。(18)历:经过。崇山:山名,即狄山,传说唐尧葬于其南。(19)九疑:山名,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南部。相传舜葬于此。(20)湛湛:厚重的样子。差错:纵横交错。(21)杂遝:重累杂乱的样子。胶葛:杂乱的样子。方驰:并驰。(22)冲苁:相撞。纷挐(ná,拿):纷乱的样子。(23)滂濞:通“滂沛”,水大的样子。泱轧:无边无际的样子。林离:通“淋漓”。此指水恣意奔流。(24)钻:通“攒”,簇积。茏茸:聚合茂盛的样子。(25)流烂:散布。坛:通“啴(tān,贪)”:众盛的样子。陆离:分散参差的样子。(26)雷室:雷渊,雷神出入之处。砰磷、郁律:皆雷声。(27)洞:通。鬼谷:传说中的谷名,在昆仑山北,为众鬼所居之地。崫(kū,枯)礨(lěi,垒)嵬(huái,怀):地势不平的样子。(28)八纮(hóng,洪):八方极远之地。四荒:四方极远处。(29)九江:指长江。五河:昆仑山流出的五色之河水。(30)经营:往来。炎火:即“炎火之山”,在“昆仑之邱”以外(见《山海经•大荒西经》)。弱水:传说中的西域水名,在“昆仑之邱”下。(31)杭:通“(háng,杭)”,方舟(两船相并)。绝:横渡。浮渚:流沙河中的小渚。流沙:沙与水俱流的河。(32)奄:忽然。总极:通“葱极”,即葱岭山。在今帕米尔高原及昆仑山西部地区的群山,古称葱岭。水嬉:在水中戏玩。(33)灵娲:即女娲。冯夷:即河伯。(34)萲(ài,爱)萲通“暧暧”,昏暗不明的样子。(35)屏翳:雷神。风伯:即风神飞廉。雨师:雨神。(36)轧沕(fū,夫)、洸忽:皆为恍惚不清的样子。(37)三危:神话传说中的山名。(38)排:推开。阊阖:天门。(39)玉女:传说中的仙女。(40)舒:《汉书•司马相如传》作“登”。是。阆风:传说中的山名,在昆仑山上。摇:通“嗂”,喜悦。集:停下休息。(41)亢:高。乌腾:象乌鸟飞腾一样。一:少许,稍微。(42)阴山:传说为西王母所居之山,在昆仑以西二千七百里处。(43)西王母:神话传说中的女神。皬(hé,河)然:雪白的样子。(44)载:通“戴”。胜:妇女所戴的首饰。(45)三足乌:三足的青乌,是替西王母取食的鸟。(46)济:成就。

    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1),会食幽都(2)。呼吸沆瀣〔兮〕飧朝霞(兮)(3),噍咀芝英兮叽琼华(4)。侵浔而高纵兮(5),纷鸿涌而上厉(6)。贯列缺之倒景兮(7),涉丰隆之滂沛(8)。驰游道而脩降兮(9),骛遗雾而远逝(10)。迫区中之隘陕兮(11),舒节出乎北垠(12)。遗屯骑于玄阙兮(13),轶先驱于寒门(14)。下峥嵘而无地兮(15),上寥廓而无天(16)。视眩眠而无见兮(17),听惝恍而无闻。乘虚无而上假兮(18),超无友而独存(19)。

    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

    (1)绝道:绝路。不周:神话传说中的山名,在昆仑山东南。(2)幽都:北方极远之地。(3)沆瀣:北方夜半之气。(4)噍咀:咀嚼。芝英:灵芝的花朵。叽:略食。琼华:琼树之花。传说吃琼花可长生不老。(5):(yǐn,引):通“僸”,仰头。侵浔:通“侵寻”,渐进。(6)鸿涌:腾耀。厉:疾飞。(7)列缺:闪电。倒景:即“倒影”。景,同“影”。(8)丰隆:云神。滂沛:雨水大。(9)游道:指游车与导车。脩:长。(10)遗雾:抛开云雾。(11)区中:指人世间。(12)舒节:缓慢行走。北垠:北极的边际。(13)遗:留。玄阙:北极之山。(14)轶:超越。寒门:天北门。(15)峥嵘:深远的样子。(16)寥廓:空阔。(17)眩眠:眼睛昏花。(18)虚无:指空中。假:通“遐”。远。(19)无友:即“无有”。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1),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着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无他书。”其遗札书言封禅事(2),奏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之。其书曰:伊上古之初肇(3),自昊穹兮生民(4),历撰列辟(5),以迄于秦。率迩者踵武(6),逖听者风声。纷纶葳蕤(7),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续《韶》、《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二有君。罔若淑而不昌(8),畴逆失而能存(9)?

    (1)所忠:人名,姓所,名忠。(2)札:古人用来写字的木片。封禅: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典礼。在泰山上祭天称封,在泰山下的粱父山祭地称禅。(3)伊:发语词。肇:通“肁(zhào,赵)”,开始。(4)昊穹:(hào qióng,浩穷):天。(5)历撰:通“历选”,历数。辟(bì,璧):君王。(6)率:循。迩:近。踵武:足迹。风声:遗风名声。(7)纷纶葳蕤:纷乱的样子。(8)罔:通“无”,没有谁。若:顺。淑:通“俶”,善。(9)畴:谁。

    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1),维见可观也(2)。《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3)。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唐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4),公刘发迹于西戎(5),文王改制,爰周郅隆(6),大行越成(7),而后陵夷衰微(8),千载无声(9),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10),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11),易遵也;湛恩蒙涌(12),易丰也;宪度着明(13),易则也;垂统理顺(14),易继也。是以业隆于襁褓而崇冠于二后(15)。揆厥所元(16),终都攸卒(17),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18)。然犹蹑粱父,登泰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涌原泉(19), 沕潏漫衍(20),旁魄四塞(21),云尃雾散(22),上畅九垓(23),下泝八埏(24)。怀生之类沾濡浸润(25),协气横流(26),武节飘逝(27),迩陕游原(28),迥阔泳沫(29),首恶湮没,暗昧昭晰(30),昆虫凯泽(31),回首面内(32)。然后囿驺虞之珍群(33),徼麇鹿之怪兽(34),一茎六穗于庖(35),牺双觡共抵之兽(36),获周馀珍收龟于岐(37),招翠黄乘龙于沼(38)。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39)。奇物谲诡(40),俶傥穷变(41)。钦哉,符瑞臻兹(42),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43),休之以燎(44),微夫斯之为符也(45),以登介丘(46),不亦恧乎(47)!进让之道(48),其何爽与(49)?

    (1)五三:指五帝和三王。籍:典籍。(2)维:发语词。(3)《书》:此处二句引文见《尚书•益稷》篇。元首:君王。股肱:大腿与手臂。比喻君王之重要大臣。(4)唐:指陶唐氏,即尧。周人始祖后稷、曾任尧、舜的农官,教民耕种,使周民的农业生产得以发达,故称其“创业于唐”。(5)发迹:业绩由隐微而显赫。传说后稷曾孙公刘于夏末率周族民众自邰地迁至戎人居住的豳地,相地建屋,开垦荒地,发展水利,奠定了周族兴旺的基础,故曰“发迹于西戎”。(6)改制:周代建国之君周文王曾建都丰邑,并改正朔,易服色,变更制度。爰:于是。郅:至。隆:盛。(7)大行:犹“大道”,即太平之道。越:于是。(8)陵夷:衰微。(9)无声:没有恶名声。(10)无异端:没有别的原因。端:事。所由:通“所猷”,所考虑和规划的事。(11)夷易:平坦。(12)蒙涌:《汉书•司马相如传》作“厖洪”,广大。(13)宪度:法度。(14)垂统:将帝王法统传给后世子孙。(15)襁褓:本是包裹婴儿的小被,此指幼小的周成王。史载周武王死后,其子成王年幼,周公辅佐成王创建了宏伟的业绩,超越了周文王和周武王。崇:高。此指德业高。二后:两位君主:文王和武王。后:君主。(16)揆:量度。厥:其。元:始。(17)都:于。攸:所。卒:终。(18)殊尤:特别突出。绝迹:超越一般的业迹。考:比较。今:指汉王朝。(19)逢涌:盛涌而出。逢:大。原:同“源”。(20)沕潏(wù jué,物决)漫衍:水盛大的样子。(21)旁魄:通“滂薄”,广被。四塞:四方边塞之地。尃(fū,夫)同“”,散布。(23)九垓:九重天。(24)泝:流向。八埏(yán,延):八方极远之地。(25)怀生之类:有生命的万物。(26)协气:和气。横流:广泛流布。(27)武节:威武之节。飘逝:如风飘疾去。(28)迩陕:通“迩狭”。近者。(29)迥阔:远者。沫:通“末”,末流。(30)首恶:带头做恶的人。昭晰:光明。(31)虫:各种动物。凯泽:通“闿怿”。和乐。(32)面内:指面向汉王朝。(33)驺(zōu,邹)虞:一种传说中的珍贵义兽,其身白质黑纹,不吃生物,只出现在太平盛世。据说武帝元狩元年在建章宫后阁重栎中出现此物,第二年匈奴浑邪王来朝。(34)徼:通“邀”,阻截。此指将兽关在栏中。麇鹿:此指白麟。(35)(dào,道):选择。(36)牺:牺牲。古代祭祀用的牲畜。觡(gé,格):有分叉的角。抵:通“柢”,树根。此指角根。(37)周:周朝。馀珍:遗留下来的珍宝。此指周王朝遗留下的九鼎之一。收龟:畜养的龟。按王先谦《汉书补注•音义》“以获周馀珍放龟为二事,言宝鼎放龟皆岐周所有,汉并获之。”(38)翠黄:即乘黄,也名腾黄,传说中的神马名,“龙翼马身,黄帝乘之而登仙。”(见《集解》引《汉书音义》)一说“指乘龙的颜色既翠而黄。乘龙:即“乘黄”。一说乘(shèng,胜)龙”是四条龙。(见颜师古《汉书注》引张揖说)(39)接:迎接。灵圉:神仙名。(40)谲诡:怪异,变化奇特。(41)俶傥:同“倜傥”,卓异、不拘束。穷变:变化无穷。(42)钦:敬。臻:至。兹:此。(43)跃鱼:鱼儿跳跃。陨:落。杭:通“”,船。按《索隐》:“武王渡河,白鱼入于王舟,俯取以燎。”(44)休:美。之:代指白鱼入舟事。燎:祭天。(45)微:微小。斯:此。(46)介丘:通“丘”,介丘,指泰山。(47)恧(nǖ,去声“女”):惭愧。(48)进:指周。让:指汉朝。按:《集解》曰:“周未可封禅而封禅,为进。汉可封禅而不封禅,为让也。”(49)其:指进让之道。何:何等。爽:差异。

    于是大司马进曰(1):“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憓(2),诸夏乐贡(3),百蛮执贽(4),德侔往初(5),功无与二,休烈浃洽(6),符瑞众变,期应绍至(7),不特创见(8)。意者泰山、粱父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9),上帝垂恩储祉(10),将以荐成(11),陛下谦让而弗发也,挈三神之欢(12),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暗(13),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14),是泰山靡记而粱父靡几也(15)。亦各并时而荣,咸济世而屈(16),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乎?夫修德以锡符(17),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故圣王弗替(18),而修礼地祗(19),谒款天神(20),勒功中岳(21),以彰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民也。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22),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荐绅先生之略术(23),使获耀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24)。犹兼正列其义,校饬厥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25),摅之无穷(26),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27)。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28)。宜命掌故悉奏其义而览焉(29)。”

    (1)进谏。(2)憓:通“惠”,顺。(3)诸夏:指周王朝分封的诸侯国。(4)贽:礼品。(5)侔:相等。(6)休烈:美好的功业。浃(jiā,家)洽:普遍融洽。(7)期:应验之期。绍:继续。(8)不特:不但。创见:初次显现。见,同“现”。(9)盖号:加上尊号。按《释名》:“盖,加也。”况:比。(10)祉:福。(11)荐:进献。(12)弗发:指不封禅。挈(qiè,窃):通“契”,断绝。三神:指上帝、泰山、粱父山。(13)且:夫。质暗:质朴暗昧。(14)若然:假若如此。(15)靡记:没有表记,即无刻石。靡几:无希望,指无人祭祀。(16)咸:皆。济世:毕世。屈:绝。(17)锡:通“赐”,给予。(18)弗替:不废除。(19)修礼:修行礼仪。地祗:地神。(20)款:诚。(21)勒功:刻石记功。中岳:嵩山。(22)丕:大。(23)因杂:总萃,综合。略术:道术。(24)绝:远。采:官。错:通“措”,置。此指置心于政事。(25)六:六经。(26)摅:传布。(27)腾:传送。按:《说文》“腾,传也。”(28)称首:称扬赞美。用此:因此。(29)掌故:官名,为太史属官。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愉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1),总公卿之议(2),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3),广符瑞之富。乃作颂曰:

    自我天复,云之油油(4)。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5),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6)?

    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非唯濡之,氾尃濩之(7)。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乎君乎,侯不迈哉(8)!

    般般之兽(9),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嘉)〔喜〕(10);旼旼睦睦,君子之能(11)。盖闻其声(12),今观其来。厥涂靡踪(13),天瑞之征。兹亦于舜,虞氏以兴。

    濯濯之麟(14),游彼灵畤(15)。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黄龙(16),兴德而升;采色炫耀,熿炳辉煌(17)。正阳显见(18),觉寤黎烝(19)。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20)。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21)。依类托寓,谕以封峦(22)。”

    披艺观之(23),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24)。圣王之德,兢兢翼翼也(25)。故曰“兴必虑哀,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26);舜在假典(27),顾省厥遗(28):此之谓也。

    (1)迁思回虑:反复思考。(2)总:归纳。(3)诗:记述。或释为以诗颂扬。泽:恩泽。(4)油油:云飘行的样子。(5)渗漉:水渗入地下。(6)穑:收获庄稼。(7)氾:普。尃濩:散布。(8)侯:何。迈:行。(9)般般:同“斑斑”,文彩斑烂的样子。兽:指驺虞。(10)仪:仪表。(11)旼旼:和睦的样子。睦睦:《汉书•司马相如》作“穆穆”,恭敬的样子。能:通“熊”。(12)声:名声。(13)厥:其。靡踪:无足迹。(14)濯濯:肥壮的样子。麟:白麟。(15)灵畤(zhì,志):畤为祭天地五帝的地方,汉代右扶风有五畤。颜师古《汉书注》引文颖曰:“武帝冬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也。”此文“游畤灵”当指此。(16)宛宛:屈伸的样子。(18)正阳:指龙。古人以为龙属阳类,是高贵的君王之象,故称正阳。显见:同“显示”。(19)黎烝:民众。(20)传:指《易经》。受命:接受天命的人,指天子。按《易经•彖传》云:“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当是此句所本。(21)谆谆:教导别人非常恳切的样子。(22)托寓:寄托。谕:告。封峦:封禅之典。峦:山。此指泰山、粱父山。(23)披:翻开。艺:指经典。(24)相发:相互启发。允答:通“允洽”,和美,和谐。(25)翼翼:谨慎小心。(26)祗(zhī,支):敬。(27)假:大。(28)顾:看。省:察。遗:失误与缺点。

    司马相如既卒五岁,天子始祭后土(1)。八年而遂先礼中岳,封于太山(2),至粱父禅肃然(3)。

    相如他所着,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采其尤着公卿者云(4)。

    (1)后土:土地神。(2)遂:终于。礼:行祭祀之礼。太山:同“泰山”。(3)肃然:山名,在泰山脚下东北方。④采:收录。

    太史公曰:《春秋》推见至隐(1),《易》本隐之以显(2),《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3),《小雅》讥小己之得失(4),其流及上(5)。所以言虽外殊,其合德一也(6)。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7),此与《诗》之风谏何异!扬雄以为靡丽之赋(8),劝百风一(9),犹驰骋郑卫之声(10),曲终而奏雅,不已亏乎(11)?馀采其语可论者着于篇。

    (1)推:推知。隐:隐微。(2)隐之以显:《汉书•司马相如》作“隐以之显”,由隐至显。之:往。(3)《大雅》:指《诗经,大雅》三十一篇,多是贵族诗人歌功颂德,赞美统治者的作品。逮:及。(4)《小雅》指《诗经•小雅》七十一篇,多是贵族失意与不满时势的诗人的政治讽刺诗。小己:卑小之人,指诗人自己。(5)流:流言。上:指朝廷和君王。(6)合德:通“洽德”,指温柔敦厚的教化效果。汉人极重视《诗经》的所谓“温柔敦厚”的诗教(《礼记•经解》:“温柔敦厚,《诗》教也。”)。按:“洽者,和柔之意”(孙诒让《周礼正义》)。“德,犹教也”(郑玄《礼记注》)。(7)要:主旨。(8)扬雄:西汉末年与东汉初年文学家,生于司马迁之后,此处引他对赋的评论,显系后人将《汉书》之文窜入本文,非司马迁原文。靡丽:华丽。(9)劝:鼓励。(10)郑、卫之声:指春秋时代郑国和卫国的民间音乐,被统治者称为淫靡之乐。(11)已:同“亦”。亏:亏损,减损。

    《汉书司马相如列传》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

    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岁,乃着《子虚之赋》。

    会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索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

    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

    能临。临邛令不敢尝食,身自迎相如,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 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弟俱如临邛,比昆弟假貣,犹足以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卢。相如身自着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

    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 为齐难;“亡是公”者,亡是人也,欲明天子之义。故虚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 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 掩菟辚鹿,射麋格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

    ‘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馀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乌足以言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馀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律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瑊玏玄厉,礝石武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

    穷昌蒲,江离蘪芜,诸柘巴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阤靡,案衍坛曼, 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艹咸}析苞荔,薜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莨蒹

    葭,东蘠雕胡,莲借觚卢,奄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夫容{艹陵}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毒冒

    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楩楠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樝梨梬栗, 橘柚芬芳。其上则有宛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豻。于是乎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鸟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孅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车惠>騊駼;乘遗风,射游骐,倏胂倩浰,雷动焱至,星流电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烋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郁桡溪谷;衯々裶々,扬衪戌削,蜚襳垂髾;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之仿佛。 于是乃群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窣,上金堤,揜翡翠,射鵕鸃,微矰出,孅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仓鸟>下,扬旌枻,张翠帷,建羽盖。罔毒冒,钓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相击,琅琅礚々,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泊乎无为,淡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焠,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境内之士, 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

    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馀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仿偟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匈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倘瑰玮,异方殊类, 珍怪鸟兽,万端鳞崒,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蕃,而外私肃慎,捐国隃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霸、产,出入泾、渭,酆、镐、

    潦、潏,纡馀委蛇,经营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州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陿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彭湃,滭弗宓汩,逼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氵单胶盭,逾波

    趋乂,莅莅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队,沈沈隐隐, 砰磅訇礚,潏潏淈々,氵抬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氵急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佪,翯乎滈滈,东注大湖,衍溢陂池。于是蛟龙赤螭,<鱼恒><鱼瞢>渐离,鰅鰫鰬魠禺禺魼鳎,健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丛积乎其中。<工鸟>鹔鹄鸨,鴽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卢,群浮乎其上。浮淫泛滥,随风澹淡, 与波摇荡,奄薄水忄者,唼喋菁藻,咀嚼鞭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嵕{山辟}, 南山峨峨,岩阤甗锜,{山椎}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谷今>呀豁閜,阜陵别隝,崴磈<山畏>廆,丘陵崛礨,隐辚郁<山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允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揜以绿蕙,被以江离,糅以蘼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稿本射干,茈姜蘘荷,{艹咸}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芧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庸旄貘犛,沈牛麝麋,赤首圜题, 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驒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榼,辇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夷嵕筑堂,累台增成,岩突洞房。俯杳眇而无见,仰攀橑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灵圉燕于闲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磐石裖崖,嵚岩倚倾,嵯峨{山集}嶪,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珉玉旁唐,玢豳文磷,赤瑕驳荦,杂臿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孰,黄甘橙楱,楷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贝也>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茂,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崔错癹骫,坑稀閜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萷蔘,猗柅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声音。柴池茈虒,旋还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坂下隰,视之无端,究之亡穷。

    “于是乎玄猨素雌,蜼玃飞蠝,蛭蜩玃蝚,獑胡豰蛫,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逾绝梁,腾殊榛,捷垂条,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温远迁。 “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疱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猎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斑文,跨野马,陵三嵕之危,下碛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廌,格虾蛤,铤猛氏,羂要褭,射封豕。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皋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倏敻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车惠>白鹿,捷狡菟。轶赤电,遗光耀,

    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蓺殪仆。“然后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骇焱,乘虚亡,与神俱,蔺玄鹤,乱昆鸡, 遒孔鸾,促鵕鸃,指翳鸟,捎凤凰,捷鹓雏,揜焦明。“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消乎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揜乎反乡,蹶石关,历封峦,过<支隹>鹊,望露寒,下堂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A33轹,骑之所蹂若,人之所蹈借,与其穷极倦烋,{敬马}惮詟伏,不被创刃而死者,它它借借,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建翠北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倡,万

    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亲密无间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鞈,洞心骇耳。荆、吴、郑、

    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 靡曼美色于后。“若夫青琴、虙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闲都,靓庄刻饰,便嬛繛约,柔桡A35A35,妩媚纤弱,曳独茧之褕袣,眇阎易以恤削,便姗嫳屑,与世殊服, 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予,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氓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官馆而勿

    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当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貍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

    戚,戴云罕,揜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

    受获。于欺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菟之获,则仁者不繇也。 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赋奏,天子以为郎。亡是公言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云梦所有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

    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馀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

    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集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

    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道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之士各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弛,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居后, 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

    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事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着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

    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咸谕陛下意,毋忽!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

    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亿万计。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时邛、莋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 上问相如,相如曰:“邛、莋、冉、駹者近署,道易通,异时尝通为郡县矣,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县,愈于南夷。”上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 建节往使。副使者王然于、壶弃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南夷。至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汉,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乃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相如使略定西南夷,邛、莋、再、駹、斯榆之君皆请为臣妾,除边关,边关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牁牂为徼,通灵山道,桥孙水,以通邛、莋。还报,天子大说。

    相如使时,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为用,大臣亦以为然。相如欲谏,业已建之,不敢,乃着书,借蜀父老为辞,而己诘难之,以风天子,且因宣其使指,

    令百姓皆知天子意。其辞曰: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云,港恩汪濊,群生霑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莋存邛,略斯榆,举苞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

    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这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 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馀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

    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洪原,决江疏河,洒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傶骿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谹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虏,系累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磨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 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乌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 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昒爽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方将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颁,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

    听者未闻音,犹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避。 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失官。居岁馀,复召为郎。

    相如口吃而善着书。常有消渴病。与卓氏婚,饶于财。故其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常称疾闲居,不慕官爵。尝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

    豕,驰逐野兽,相如因上疏谏。其辞曰: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其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 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况乎涉丰草,骋丘虚,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

    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知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谕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其辞曰:登陂陁之长坂兮,坌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々兮,通谷豁乎<谷今>谺。汨淢靸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观众树之蓊薆兮,览竹林之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弭节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乌乎!操行之不得,墓芜秽而不修兮,魂亡归而不食。

    相如拜为孝文园令。上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仙,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

    儒居山泽间,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奏《大人赋》。其辞曰:世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乘绛幡之素蜺兮,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修竿兮,总光耀之采旄。 垂旬始以为幓兮,曳慧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A37兮,又猗抳以招摇。揽搀抢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眇以玄湣兮,猋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委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蚴蟉宛蜓。低卬夭蟜裾以骄骜兮,诎折隆穷躩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輵螛容以骫丽兮,蜩蟉偃寋怵彘以梁倚。纠蓼叫奡踏以A38路兮,薎蒙踊跃腾而狂趭。莅飒芔歙焱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征灵圉而选之兮,部署众神于摇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大壹而从陵阳。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长离而后矞皇。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诏岐伯使尚方。祝融警而跸御兮,清气氛而后行。屯馀车而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 吾欲往乎南娭。 历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疑。纷湛湛差差错兮,杂遝胶輵以方驰。骚扰冲苁其纷拏兮,滂濞泱轧丽以林离。攒罗列聚丛以笼茸兮,衍曼流烂痑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遍览八纮而观四海兮,朅度九江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涉流沙。奄息葱极泛滥水娭兮,使灵娲鼓琴而舞冯夷。时若暧暧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刑雨师。西望昆仑之轧沕荒忽兮,直径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登阆风而遥集兮,亢鸟腾而壹止。低徊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暠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郁。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叽琼华。僸祲寻而高纵兮,纷鸿溶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濞。骋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嵺廓而无天。视眩泯而亡见兮,听敞怳而亡闻。乘虚亡而上遐兮,超无友而独存。

    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大说,飘飘有陵云气游天地之间意。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后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遗书。问其妻,对曰:“长卿未尝有书也。 时时着书,人又取去。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所忠奏焉,天子异之。其辞曰: 伊上古之初肇,自颢穹生民。历选列辟,以迄乎秦。率迩者踵武,听逖者风声。纷轮威蕤,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继《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已。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公刘发迹于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后陵迟衰微,千载亡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易遵也;湛恩庞洪,易丰也;宪度着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是以业隆于繦保而崇冠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甫,登太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涌原泉,沕谲曼羡,旁魄四塞,云布雾散,上畅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焱逝,尔陿游原,迥阔泳末,首恶郁没,闇昧昭晰,昆虫闿怪,回首面内。然后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导一茎六穗于疱,牺双觡共抵之兽,获周馀放龟于岐,招翠黄乘龙于沼。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奇物谲诡,俶倘穷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进攘之道,何其爽与?于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譓,诸夏乐贡,百蛮执贽,德牟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液洽,符瑞众变,斯应绍至,不特创见。意者太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庆成,陛下嗛让而弗发也。 挈三神之欢,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闇,示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罔几也。亦各并时而荣,咸济厥世而屈,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哉?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也。故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章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使获曜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祓饰厥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仪而览焉。”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 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遂作颂曰:自我天复,云之油油。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匪唯雨之,又润泽之;匪唯偏我,泛布护之;万物熙熙,怀而慕之。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兮君兮,侯不迈哉! <丹殳>々之兽,乐我君圃;白质黑章,其仪可喜;旼々穆穆,君子之态。盖闻其声,今视其来。厥涂靡从,天瑞之征。慈尔于舜,虞氏以兴。 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用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宛宛黄龙,兴德而升;采色玄耀,炳炳辉煌。正阳显见,觉寤黎烝。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托寓,谕以封峦。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事,兢兢翼翼。故曰于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厥遗:此之谓也。

    相如既卒五岁,上始祭后土。八年而遂礼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甫,禅肃然。 相如它所着,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

    采其尤着公卿者云。

    赞曰:司马迁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

    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诗》之风谏何异?”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犹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不已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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