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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泮岭

    陈泮岭 (民前二十年元月十九日生,民国五十六年四月七日殁) 一生从事革命,办理教育,兴办水利,发扬国术,无不大着绩效,功在党国。尤以阐扬国术,复兴固有文化,强种救国,为其最大职志,死生以之。其为人忠贞坚毅。有决心,有勇气,且有领导能力。在生活上,能克苦,重简朴。临财则洁身廉正,遇事则开诚布公,盖识与不识,莫不称道焉。先生曾办团练,功效卓著。后创办河南国术馆,以「忠、勇、义、侠」为训,在抗日战争中,曾发挥最大力量。民卅八年,在中央国术馆副馆长任内。主编军政部及国防部联合成立之「国术教材编审委员会」,计成教材五十余种,挂图四十余幅,实为国术史上所未有。

    编辑摘要

    基本信息 编辑信息模块

    中文名: 陈泮岭 中文名: 陈泮岭
    别名: 峻峰 籍贯: 河南省西平城东十五里陈庄村
    性别: 出生年月: 1892年1月19日
    去世年月: 1967年4月7日 职业: 教育 教育 水利 提倡国术 一代国术宗师
    毕业院校: 北京大学土木工程学系 代表作品: 教育部国术编审委员会主任委员期间,所主编部份教材,在台印行者如(摔角、擒拿、射剑)等外。其在台编著之「太极拳教材」现已至三版。在台所编形意、八卦、太极、枪、刀、剑、棍、鞭等二十余种

    目录

    人物简介/陈泮岭 编辑

    【一代国术宗师陈泮岭先生】【一代国术宗师陈泮岭先生】

    陈峻峰先生略传(年谱)

    先叔陈公泮岭,字峻峰。河南省西平城东十五里陈庄村人。生于民前二十年元月十九日。弃养于台中省立医院。时民国五十六年四月七日。享寿七十六岁。自幼聪慧轩昂,胸怀大志,有胆识,异于常人。生于耕读是家,诚朴坚毅,廉洁成性。祖父金环公,克勤克俭,家道日隆。父鉴公,继承丕褚,家声益振,资性仁慈,急公好义。昆仲四人,先生行三。均受高等教育。夫人杨温如在台,子女众多。在台者有子云超、云庆、云尚。女有德清、德范。世代喜武,在农暇时,延聘武师,课诸子弟,再家研习五数,借以强身自卫,陈家武备,闻名遐迩,盗贼莫敢犯焉。民国十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土木工程学系。服务党国,创办教育,提倡国术,垂四十有六年。功在国家,劳绩卓著。曾蒙政府明令褒扬,以昭忠勤。

    人物生平/陈泮岭 编辑

    台中农场成立「九九健身会」台中农场成立「九九健身会」

    满清末叶,革命热潮,震动全国。

    时公弱冠,即参加开封辛亥革命起义,事败。仅以身免。民元正式参加革命党,曾奉命组织西屏县党部。其后读北洋大学时,常领导天津全体中学生,掀起热烈爱国「五四」运动。迭受伤被捕而不稍屈,轰动一时。十三年秋,在开封活动,成立市党部。十四年成立省党部,当选委员兼青年部长。共产目为最顽强份子。十六年策反全省同志同胞,响应北伐革命军。十九年讨逆军兴,奉令任豫省西路特务总队长,主持敌后策反工作,配合前方军事,策划指挥,事功显著,艰苦备尝,屡蒙中央嘉奖。厥后,二十年当选国民会议代表。二十四年当选中央执行委员。二十五年奉派汉口

    特别市党部特派委员。二十六年抗战军兴,兼河南省抗战督导委员。二十八年以中央委员身份,奉令至安徽省督导抗战。三十三年奉令再任河南省党部主任委员。时敌犯豫省西南,局势艰危,劳心焦思,两目濒于失明。于三十四年复员开封。至三十六年始改任黄河水利工程总局局长。盖为党国奔走不遑。而于参加北伐抗战诸役中,勋绩尤为卓著。

    公创办教育,兴办水利,向具热诚

    民国十年在开封创办黄河水利工程测绘学校,自任校长,培养水利人才。于是,十六年担任黄河水利局长时,因助得力,成绩丕着,公继在十八年,兴办河南省水利专科学校,自任校长。自此水利人才益众,遍及全国。来台后,创办逢甲工商学院,任首任院长。现该校有学生数千人。对于国家建设,获益良多。自二十一年至二十八年,膺任导淮水利委员会委员。三十三年至三十五年,兼任行政院长蒋公聘兼行政院水利委员会委员。洎乎三十六年专任黄河水利工程总局长后兼任长江水利工程总局局长,至大陆撤守。公在黄河水利工程总局长任内任务至为艰钜。尤以黄河决口,堵复整理黄河,仍归故道,堵复工程之艰险,难以形容,中央屡电嘉勉。并因治河勋绩,曾蒙国民政府颁发二等景星勋章有案。

    公为行宪后第一届国民大会代表

    曾经当选第一届国民代表大会第二第三两次会议及临时会议主席团主席。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成立,被聘为台中

    研究区主任。宪政研讨委员会成立。复蒙总统蒋公指定为九位常务委员之一。在宪政工作上,竭智尽忠,备着勋勤。公热爱国术,亦最善国术,一生提倡国术,不遗余力,数十年如一日,其志之坚,终生不渝。其影响国术发展至大且钜。对于复兴文化,功在国家。公少年在乡,即受名师教导,长而离乡,复亦勤于研究练习,从无间断。于形意、八卦太极、少林无不精通,而春秋大刀、七节鞭、龙形剑,特为擅长。刀当就读北京大学预科时,从佟联吉刘彩臣程海亭诸先生习形意、八卦。从吴鉴泉杨少侯两先生学太极。于上课之余,唯一嗜好,则为练拳。民国六年转天津北洋大学时,由该校武术教师李子扬推介,得拜在形意、八卦名家李存义门下。李本已闭门不再收徒。唯经先生练拳接谈后,认先生是武术人才,破格接受,悉心教导。李为刘奇兰先生之高徒。刘从学于李能然。李上代为戴龙邦。戴上代─曹继武─姬际可─上代不详。传闻传自宋代岳武穆,但迄今仍未有历史根据。当时形意拳在河北派中,仅有形意拳五行,连环拳及十二形之半。经李存义先生重返山西太谷,于是始得全艺而归。补足形意拳十二形,安身炮,八式等。形意拳河北一派能发扬光大者,李存义先生之功不可没。公幸获此良师,用功益勤,而形意门中,所有拳术器械,遂能学习完全。之后由于领导天津学生五四运动,因受天津军警之追?,不得以匿居法租界,不久再回北京大学。斯时又复追随北京最负盛名之纪德(子修)许禹生两先生,学习形意、八卦、太极、岳氏连拳。由于家传少林,及在校学习拳脚及器械等六七十堂,许禹生笑语先生曰,我虽身为武术社长,你所学玩艺之多,自弗如也。

    公自北京大学毕业后,即回河南从事教育,办理党务,创办水利之余。在开封创办:「青年改进俱乐部(实在是提倡国术)」

    民国十四年,正式成立河南武术会,各县相继成立分会及武术处。河南省国术进入有组织阶段,各地经常有国术活动。不数年间而普及全省。十七年中央国术馆成立于南京。河南武术会亦改名河南国术馆,各县市成立分馆,武术亦改称为「国术」。时公仍兼河南省国术馆长。开办国术师资之专业训练,聘请国术各派专家为教师,招考高中青年,作严格之训练,每期一百余人。开办六期,成绩欧优良者,保送中央国术馆受训,作深一层之探讨研究。由是河南国术运动,益形展开,历经举行省考七次,参加选手辄至千余人,河南国术,参加全国国考及全国运动会,得到全国总冠军,女子团体亚军,历届运动河南代表队得有极高名次。公在任汉口特别市党部特派委员时,曾举办汉口市国术体育师资训练班两期,成绩极佳。

    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

    廿十八年间,公任中央国术馆副馆长

    在重庆筹组国术比赛两次,成绩斐然。三十年,在重庆教育部及军训部联合成立国术编审委员会,聘公任主任委员。聘请国术名家多人,编成教材五十余种,挂图四十余幅。于三十三年送教育部审查。来台后,三十九年成立「中华国术进修会」即现在中华民国国术会前身任第一届理事长。继之,成立太极拳俱乐部。并举办国术全省比赛、全国比赛,以及台、港、澳国术大比赛等数十次,当时三军球场,国术比赛,轰动遐迩,影响海外。台湾国术由于公之大力倡导,发展迅速。由四十六年第十二届台湾省运动会起,增加国术列为锦标赛项目。数十年国术努力之目标。终于达成。公家居台中,在台中农场传授国术,长达十八年,有教无累类,亦有远自美国、日本等国,来台从公学者。四十六年间,在台中从公学习国术之徒众。成立「九九健身会」。以示崇敬。

    公,一生从事革命,办理教育,兴办水利,发扬国术,无不大着绩效,功在党国。尤以阐扬国术,复兴固有文化,强种救国,为其最大职志,死生以之。其为人忠贞坚毅。有决心,有勇气,且有领导能力。在生活上,能克苦,重简朴。临财则洁身廉正,遇事则开诚布公,盖识与不识,莫不称道焉。

    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
    公之遗着,除在教育部国术编审委员会主任委员期间,所主编部份教材,在台印行者如(摔角擒拿射剑)等外。其在台编著之「太极拳教材」现已至三版。有关公之在台所编形意、八卦、太极、枪、刀、剑、棍、鞭等二十余种。谨奉婶母大人之命,在任何情形之下,将其遗着设法出版,完成遗志。现正由杨宗鼎雷殊曼两先生与云超弟及余等,积极整理编述由雷殊曼先生主编,期能早日付梓,供诸国术同好。尤堪告慰者,国术除在国内积极推广外,现已发展至国际化。国术世界锦标赛台湾已举办至第二届。现确定第三届在美国夏威夷举行。「中华国术世界促进会」,现已正式成立。公如有灵,可含笑九泉矣。惟天一生性鲁钝,追随左右,四十有年,深受春风沐浴耳提面命之教化,未得真传于万一,有失教养之至意,能不’惶悚哉。今恭述公略传。益增有忝所生之感焉。
    陈冸岭宗师七子 陈云庆与孙女 陈暁怡现在世界各国推广家传武学.陈冸岭宗师七子 陈云庆与孙女 陈暁怡现在世界各国推广家传武学.


    中华国术世界促进会执行委员侄受业子陈天一谨识  

    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 (一八九二至一九六七) *七十回憶錄 *

    一 长怀故国春

    海天无际,大地苏醒,椰径常绿,暖风丽日,宝岛之春啊,迥非故国风光!

    我,有时游目纵怀于大自然里,掠过一片片浮云,扬起的一丝丝轻絮。

    我,有时冥心默坐在大藤椅中,又泛起了一阵阵思潮,牵惹了多少往事。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所以人生都善于回忆。在人生的旅程中,所经过的岁月愈漫长,它供给人们回忆的资料愈丰富。
    我,从十九世纪末叶,跨进到廿世纪七十年代的开始。从推翻帝制,肇造民国,反对军阀割据,打倒日寇侵略,参与剿匪勘乱反攻复国的神圣任务。由艹角受书习武,长攻土木工程于北大,学成服务社会,创教育,办团练,治黄河,兴水利,提倡国民体育仆仆风尘数十年来,献身党国以国家民族之利益为前提,以健身强国裕民利民为素志,以忠勇义侠教人,激发其爱国精神,及助人之美德。

    科学推动着大时代的齿轮,由铁器而原子,由原子而进入太空。使人类的思想与创造能力,由细微的中子,扩展到渺茫的星空-宇宙本体。而我也随着地球的公转,绕行太阳的轨道七十周回,深觉人类在天体中,不过是微粒中之一微粒,感到渺小。而上帝造人,给予人类的灵魂、意志、情感,以及高度的智慧,来统治万物,管理万物,又是如何的伟大!

    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陳泮嶺宗師《前中央國術館副館長》

    在一般来说:人生七十,已届稀龄。也有人说:人生七十,又才开始。差幸,我少年矢志闻鸡起舞,劳动筋骨,未尝或辍,抚摩两鬓,虽已染成霜华;而健行善饭,还不减廉颇之精神。那么,我也从人生七十的里程碑中告一段落,让那往事一幕幕重回到我的记忆。
    忆:少年时,跃马东郊,踏波洪河,意气纵横。忆:壮年时,驰骋南北,昂首青云。忆:世事沧桑,不知多少悲欢离合;时局云狗,遭逢多少颠沛离。目睹今日,国事蜩螗,铜驼长处荆棘;黎民倒悬,苍生犹在苦难中挣札呻吟!低面天苍苍,极目海茫茫,每于斜阳影里,静夜灯前,不禁地搔着头上白?,吐出一声轻喟!

    二 念念难忘父母恩

    我甚觉幸运,在未出生前上帝就预先给我安排一个完好的家庭。从祖父金环公来,克勤克俭,家道日隆,至父子鉴公继承丕绪,大振家声。

    先君身材魁伟,秉性聪敏,少有大志,读书时,初学作文,塾师竟一字不易,并大为击节叹赏。自继承祖业,复经竭力营谋,以至田连阡陌。惟三代单传,家虽兴旺,而人丁单薄,故在耕读之余,延武师在家习武,以强身自卫,在周围声名颇着,闾里盗贼不侵。

    先君急公好义,服务桑梓,兴利除害,不遗余力,在乡曲常作鲁仲连,得其片言,每可以解纷。母康氏贤淑,宅心仁慈,喜怜恤孤寡贫病,又尝馈老贻幼,以其喜济人于苦难中,被人尊称为「老菩萨」!

    传至我辈,弟兄四人,姊妹行五人,真所谓「人兴财旺」,人皆谓:天公佑善人!我在兄弟辈中行三,上承庭训,在兄姊妹间则灼艾让梨,尽享家庭之福,故我深庆幸获生于善人门第吉祥之家。但家虽富有,?具素风,虽急公好义,周人之急,不吝千金;而居家以槁朴自尚,不烟、不酒、不赌。父母视儿辈,虽钟爱异常,而庭训亦颇綦严,我幼侍亲侧,惟陪鲤对,亦步亦趋,所以我一生能守细行,亦惟恪遵庭训,受其精诚之感召。

    长兄泮池(后名凤池),弱冠入泮,又毕业于国立北京大学,攻读数理,一生从事教育及慈善事业。二兄泮珍,在高中毕业后,即襄理家务。四弟泮朗,国立工业大学毕业,从事教育与工业。我亦毕业于北京大学,攻读土木工程。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抚我育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念我辈受父母之恩,不能娱老莱之衣,实令人没齿难忘!
    三 黄金岁月少年时
    河南省,西平县,城东乡,陈庄,是我的故乡。它留在我一段黄金岁月-少年时代,使我永远地怀念!

    七?时,进私塾读书,随先君习武。在先君时,家道兴盛,而人丁祚薄,值清季衰微,屡濒外患,内进烽火,地方未靖,常有人相欺诈,所以决心习武。家中即聘宿儒为西席,讲授道德文章;又聘技击名人为教师,学习刀枪拳棒。至我弟兄辈,在读书之余,均相随学文习武。先君好客,凡有江湖卖艺经过陈庄,必加挽留,在家中盘桓数日,如有技艺佳者,悉数传授我弟兄辈,故在幼时受武术之薰陶,已深蒂于心。每逢宴客时,先君必命我弟兄表演南拳北腿,捉刀对枪,以娱嘉宾。我最擅使春秋大刀及七节鞭,尤受客人之赞赏。

    我性好动,秉赋特盛,因自幼习武,体质已胜常人。与儿时伴侣,不论拍球踢毽,追逐竞走,与我者必获胜利,故人均喜就我。舞勺之年,引箭挽弓,驰马射猎,能为人之所不敢为。常随先君在泛来期中治理洪河,每逢日暖,即在洪河中练习水性,潜水踏波,往来自如。地方习俗,遇天旱,抬雨神游行求雨,雨神附身一人,须有人给他递刀,在递刀时,雨神如受魔力,勇猛如虎,一般武师比较之下,皆不能近,且多被创,我当时童心好胜,试与递刀,经互相比划毫无损伤,由此名噪当地,童樨之年,方?唔子曰,竟获人誉之为「文武兼备三先生」,亦颇自豪!

    四 .学生时期、三育并进

    甫十七岁,入中学读书,接受科学新文化之洗礼。在学校中,喜欢西洋运动和器械操,成绩颇着,尝代表校方各种活动与竞赛,军事操作,亦被誉为全校之模范。以我曾练过国术,在同学中戏相扑击,当者辄败,所以在同学们,纷纷要求向我学习。我亦因此深悉国术之优越性,无论其在健身与自卫之功效,均远胜于西洋传入之体育。而且我国贫穷,西洋体育及器械操等,需要种种设备,仅在学校团体中有少数人可得享受之教育,而非人人适宜人人可行之国民体育,远不如国术之既经济而又效力宏大,于是对国术更加用功勤习。

    五. 试办团练

    民国初年袁世凯称帝,张勋闹复辟,军阀当国,割据分裂,以至萑苻遍地,宵小横行,一般不务正业之散兵游民,结群为匪,多佩有枪械,骚扰乡间,政府无从顾及。当时?思:必须在地方上,有自卫之组织与武力,才能够清宁。趁在北京大学预科毕业当未升学之一段时期,在乡间创办「守望社」,本守望相助之意,买枪五十支,训练乡勇五十名,除训练其射击的技术外,更教以冲锋肉搏白刃战之武术。亲自帅领,清剿土匪,彻日继夜,跟踪穷迹,于是方圆百余里,土匪肃清,人民获得安居乐业,其功效如此,邻县纷纷效起,训办团练,地方人民,实在受惠不浅,此我初次策动地方事业,成果尚佳,堪资记述者。

    民国三年,考入北京大学预科,学土木工程。民六年又转入北洋大学,民八年转回北京大学,民九年完成学业。

    在学校中,初喜欢田径运动,在田径赛十大项目中,在数项曾膺校方选手。当时我之所以崇向体育爱运动,实受外国人称我国人为「东亚病夫」所刺激,亦即是强烈的民族意识和爱国心所驱使,故立志努力练习体育,提倡体育,并且是提倡国民体育,希望国民人人都能够得到身体健康精神蓬勃,以雪「东亚病夫」的耻辱。经过亲身历练,良以西洋体育各种运动设备,在经济条件不足,实难使普及贫乏中之中国,而且运动常偏于身体部份及过于激烈,并不适合人人普遍之练习,其收效亦不大,诚不如中国之国术运动,既为良好之体育,又有良好的技能,不但可以强身自卫,且因之推广而强国卫民。国术,不需大量经济之设备,不受环境之限制,不受时间之影响,不拘体质,年龄,性别,及生理上之差异。而且国术递传数千年,已在社会里各阶层,固蒂生根,只须加以提倡,研究,整理,改进,便很容易普及全民,发扬而光大。所以国术实为最完美之国民体育,于是在北大第二学年中,约集爱好国术的同学们,建议校方,聘请武术教师,成立武术团,我被推为武术团团长,此是北京大学有国术科目之开始。北京大学,为北京最高学府,于今倡立武术,其他学校,皆纷纷相继成立,可见国人尚武之风,极易不胫走,端赖于上者提倡有人,加以有计划的栽培,则我国人定能人人自发,使身体健康,而洗雪「东亚病夫」之耻辱。

    北京古都,且旧处于满清政府御座之下,当时国术,原很发达,经各学校兴起提倡,影响所及,发达更甚,我亦从此决心努力提倡,更求深造,向各武术名师朝夕研究勤习。先后从李存义,刘彩臣两先生习形意,从佟联吉,程海亭两先生习八卦,从吴鉴泉,杨少侯两先生习太极拳,从纪子修,许禹生两先生兼及形意、八卦、太极。在学校中一面读书,一面练武术,一方面也作新式运动,大学期中,有运动健将之誉,为天津区田径赛中之选手。当在天津举行全河北省武术表演大会,获第六名,以春秋大刀、七节鞭,博得热烈地赞赏,在表演结束,尚应观众的要求,重行表演一次。但当时虽多致力于健身强国之运动,而对于功课,亦不敢稍微废弛,学术成绩,仍列甲等。在校数年,常是学生之领导者,课外活动的主持者,因此颇得师友之爱护,从未犯一小过。

    求学期中,此外更有值予纪念者。其一,为训练乡团清剿土匪。其一,为「五四运动」率向全天津学生从事爱国运动,与军阀作殊死斗。

    六. 五四和我

    从袁世凯的野心称帝,至直皖二系的权力争夺,我中华以始具民主雏形之幼苗,受列强的压迫!尤其是日本的野心-几遭毁灭。民国八年一月,山东问题,在巴黎和会中交涉失败,全国舆论大哗,尤以青年学生,更加热血沸腾,于是造成中国历史上前此未有的大轰动-「五四运动」。北京学生,全体罢课游行示威,发出抵制日货,铲除奸商的口号。要求惩办卖国贼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人并围攻曹汝霖的住它击伤章宗祥,各地亦纷起响应,北洋政府在众怒难犯之下,始于八月十日,将曹等三人免职,在巴黎和会亦仅签字于对奥和约,而将山东问题列入十大保留案内。

    五四运动之发生,实可以代表我中华强烈地民族意识之复活。当时,我正在北洋大学读书,被推举为天津学生会会长,领导全天津市中等以上学校的学生,从事此项爱国运动。游行示威,围攻省府,每次均由我指挥负责,计前后数十次,高呼爱国口号,与军阀搏?,同时与军阀豢养之军警,屡起冲突,每次学生之受伤被囚禁者,从数十人至数百人。我曾经数度负伤被逮,但气不稍馁,与卖国贼周旋到底!其中最激烈有两次:

    某日在南开操场,全天津市中等以上学校学生五千余人,擎举着爱国运动的标语,高呼着爱国运动的口号,齐集在南开操场,准备整队游行。当时省政府派来军警弹压,包围南开操场,意图强力压制此项游行活动,子弹装腔,枪上刺刀,把持各交通路口。我指挥男生壮勇者列队作前导,女生在中间,依次出发。谁料女生队中哄然,群起冲动,不甘以弱者自居,不听约束制止,忿然抢前先行,在错乱中立与军警发生冲突,负伤者数十人。此次在秩序上虽然紊乱,而具见女子爱国之热忱,何尝后人?又何尝亚于男子?当时实令我深受感动,中华儿女民族意识之强烈,和爱国精神之伟大,所表现出的决心与勇敢!如我辈不知努力报国,徙有负须眉!

    因日本帝国之狰狞,使山东问题交涉失败。天津学生发动抵制日货,铲除奸商,要求惩罚卖国贼章宗祥等,与当时执政者相冲突,河北省政府竟行下令解散天津学生会,因此又激起全体学生之愤怒,由我任总司令,指挥全天津学生,围攻省政府,当时与负责保卫官署之军警相冲突,引起空前激烈的博?,计学生被刺刀刺伤者五百余人,我亦负创数处。当受伤学生,在医院疗伤时,天津市民不分老幼男女以及各校同学,纷至慰问,络绎于途,我个人所受之慰劳品,几乎堆满病房,足见当时人民爱国情绪之高涨,适如风从云涌,我默思此刻虽身负数创,亦深有价值,并可以此告我全国的同胞。

    七 重回北京大学

    当五四爱国运动一展开,我痛恨奸人误国,全凭满腔热血,不惜冒险犯难,以赤手空拳与拥有军警之武力者搏斗,除团体屡次冲突外,我个人常在偶然际遇中将负责守卫与制止学生活动之军警击倒,夺取其枪械以泄愤怒!新闻纸上常发出「陈○○又夺去军警的枪几支」于是北政府军阀之官方,饬军警缉拿,务求得我而甘心。我当时不过是一个大学生,一青年,一匹夫,一切行动,均由热烈爱国心所驱使,岂能与赫赫之军阀形同南面王者相抗衡?故不能稍避其锋,匿迹于法租界者数日,又恐波及校方,也不敢回到北洋大学,因此只有重回北京大学,完成高等教育,在此一段时期,再历练国术,亦颇有得。 

    八 效力国民体育

    国术,是我始终认定,可以健身强国的运动,必须提倡它、研究它,发扬它,使成为普遍的国民体育。幼年追随先父学习少林;于就读北京大学预科时,从佟联吉、刘彩臣、程海亭诸先生,学习八卦、形意;又从吴鉴泉、杨少侯两先生学太极;我除上课读书外,就是练习武术,所从未沾染一切的不良嗜好。

    民国六年,转入天津北洋大学时,该校原有武术会。一次我在会中表演后,颇受重视,而该武术会,亦由我之加入而更形发达。当时武术教授为李子扬先生,系形意名家李存义先生之得意弟子,后经转介,拜李存义先生为师,专攻形意,获益实多!

    形意拳,发源于山西。由姬隆丰传于山西太谷戴龙邦,及河南马学礼;戴龙邦又传河北涂州李洛能;于是形意拳在国内分别为山西,河南、河北三大主脉。李洛能传郭云深刘奇兰;刘奇兰,传李存义先生等。其中最足道者:在满清咸丰年间郭云深先生,与八卦传授人董海川先生,在京都比武三日,互相订交,所以郭云深先生擅形意之名,誉满两京。惟郭云深先生尚仅习得形意拳五行,连环,及十二形之半,后由李存义先生,重访山西太谷,始得全艺而归,于是形意拳在河北一?中,补足了形意十二形、安身炮、杂式锤、八式等。形意拳属河北一?之能发扬光大着,李存义先生之功不小。我庆获此良师,用功益勤,专练形意,对形意门中所有之拳术器械,得学习完全,皆出自李师之厚爱所赐。

    自五四运动,我受军警之踪迹,不得遥居法租界,后来重返北京大学,完成学业。在此时期,又获追随当时最负盛名之纪德(子修)老先生,及许禹生先生,练习形意、八卦、太极,各种武术。至毕业时,由家传少林武术,加以在校历年所学,拳脚器械,计六七十趟。许禹生先,因其曾创办武术社,所会拳械极多,但我较许先生尚有多余,因为我想要提倡国术,使其发扬光大,必须要先作广泛之研究与学艺,方可为功。                                                   

    九 . 导黄计划洪河 
    在我西平的故乡,是我在少年时嬉戏游泳的地方。于每年的泛滥期中,随 从先君督导防洪的工作。先君在治水方面,显出了他的才能及利人之心,启发了我以后的社会事业,所以在北大时,攻读土木工程学系,已抱着克服洪水的志愿。

    民十年,北京大学毕业后,回河南开封,即创办水利工程测绘学校,自任校长,更兼任河南省政府实业厅技士之职,我一生之社会事业从此始。

    水利工程测学校学生二年毕业,仅一届即停办,然所有学生在毕业回籍后,分布各县市,多任水利局长或工程师,河南省之水利之有组织、有计划、有教育者亦从此始。嗣后在十七、十八年间,治理黄河工程之展开,贡献甚钜!

    在省政府实业听技士之职务上,曾对河南全省之水利,与黄河之水道系统,曾作详细之调查与计划。(一)导黄河入惠济河。(二)导黄河入贾鲁河。(三)导黄河入卫河。黄河百害,我治理黄河的原则,不只求去其百害,而是除百害而兴百利,筑堤防泛,并非根本解决办法。黄河每日挟亿万吨泥沙,从黄土高原冲积而来,故黄河之河床,高出平原,所谓黄河天上行,水道因之时常变易,所以为害。在宋时,黄河曾一度改道,?入淮河,淮河独流入海,经此次黄河挟带的泥沙,淤积吐口,竟使淮河之水,停储于洪泽湖中,由运河入长江,每逢夏季水涨,宣泄不通,便是黄河之带来灾害。总理 孙中山先生治淮计划是:开辟北支入海,和整理南支入江,以洪泽湖之吞吐,调节水量。所以浚治黄河,筑堤防泛,只在治标;保持上游水土,整理中下游河床,方为治本。所以浚治黄河,疏导为先,防堵为次。

    开封城之水道,无排泄处,淤积臭污,害于卫生。惠济河源出开封,但无舟楫之利,如导黄河经开封入惠济河,则开封之污积随以清洁,专济河得黄河水,可通舟楫。再从开封之西,导黄河入贾鲁河;从黄河之北,导入卫河。惠济河流入涡河,涡河注入淮河;贾鲁河亦东向注入淮河;卫河北行,注入天津海河。将黄河之水注入惠贾卫三水域,可以减去黄河水势而去其害;由惠、贾二可交通水运,可达淮河流域;卫河则入海河至天津,因此更增交通运输之便利,且更转移泛滥成灾之黄河,移作惠、贾、卫三水域上源之大利。不幸此一苦心计划,竟被当时有影响势力之耆绅们,迷信风水,恐对己不利,固执不可施工作破坏性之建议,因之未付诸实行,可见当时国人,对科学智识尚浅薄,尚迷信无稽之风水,其愚可笑!亦复可悯!

    十八年,又复创办河南水利工程专科学校,为全国所仅有。(另有一河海工程学校)培育水利青年人材,遍及国内,对全国水利上之贡献至钜。

    民十六年,在任河南省水利局局长时,曾先后完成豫省水利测量,划分各水系范围,切实治理防洪与灌溉,并提倡建教合一,由河南推广至黄河流域及长流流域。在以前任实业厅技士职内,所拟之导黄计划,虽未完全实现,但由开封凿水道通黄河,长十余公里之水渠,清除开封的污水,增进卫生,也算遂行其一半。 

    十 移植甘棠设杏坛
    民十二年,水利测绘学校结束后,即转任河南省立第一中学校教务主任,至民十四年,奉命出任淇县县长甫数月,又经一中学校全体学生之要求,辞去县长职务,转回一中任校长,我何幸,能得学生与父老之厚爱!

    在淇任县长时期,土匪出没无常,人民难以安居。我到任后,将昔年创办团练训练乡勇之方法,先组织民众,培养地方武力,由我亲率团队,在三个月内,将全县各境土匪肃清,从此地方安靖,县中绅民,竟因此感戴不尽!当应一中学生之要求,辞去县长之职务,往就校长时,县民遮途塞道,坚请留任终自秘密离去。挽之不获留,有负淇县同胞,至今犹戚戚于我心!回校后,淇县人民,复推举绅耆代表来开封,向省府陈情挽留,当时一中学生,以为淇县硬欲夺出他们之校长,竟起冲动,图围攻淇县代表,后经我再三劝解,方未肇事,此诚使我心中耿耿难忘,必思尽我力量以服务众生,作育学子,方不负他们的真诚与热情。

    一中的校风,原不太佳,其中有很多问题学生,在前后二度为时五年期中,以身作则,努力整顿,率先躬行,教之以忠勇,勉之以勤恒,立德以修其身,校风遂大改善,学生之升学成绩,列于甲等,这也是费我一段心血所换来。

    一 一.  献身党国 与军阀博斗

    民国初建,在二次革命失败之后,中国仍在封建残余思想之笼罩下,及军阀派系争夺彼此倾轧中,几见谁人为国?谁人为民?

    满清政府,丧地辱国;革命之潮流,在 孙中山先生之鼓吹下,也各地风起云涌,革命党人为民族争生存,为国家争独立,为历史争民主自由,屡仆屡继,已引起我强烈的民族意识与爱国心。辛亥革命,首在开封冒险参加起义,响应南方。结果事败,成仁者颇多,我仅以身免。民国元年,正式加入「国民党」,并奉命组织县党部,从此纳入组织,报身于革命工作。

    袁世凯至段氏执政,当时的北政府,实为军阀们此进彼退互相角逐的戏台,在这戏台上,扮演着政治,其实他们谁也不懂政治,只是乱烘烘地在比赛权力,争夺权力,就算是在搞政治。南方护法政府,也在在多事,遂使中国当时陷在一个无头政治的状态中。舆论人心,已不复再忍,东亚的睡狮,也在惺忪态中发出一声怒吼,爆发为空前的五四运动,震动了四万万同胞们的心弦,刷新了世界列强的耳目。

    孙中山先生领导国民党,所从事的革命工作,在北洋军阀的势力范围,却很难顺利推动,我在此期中,率领本省革命同志,仍须秘密行事。民八年,在五四运动中,全天津学生,由我总指挥,发动激烈的冲突,更触当道忌讳,所以在开封及北京,常遭受到北洋军阀的侦查及逮捕,差幸数度均由我之机警果敢,方能脱险无虞。

    民十三年胡笠僧为河南省督军,我们要求发展河南省之党务及扩大党的组织,因胡亦系国民党党员,经其默许,遂在斯年十一月,省内同志,假我所主持之第一中学,成立开封市党部,我当然为委员之一,共谋推广党务。至十四年春,河南省四十余县市党部相继成立,四月份,召开全省中国国民党各党代表大会,成立河南省党部,我复当选为委员兼青年部部长,党之发展扩充,此时已具实力,其后在讨逆、抗战中,均发挥强大力量。

    一二.  树大招风

    因北洋政府历年都是在军阀派系权力争夺的更迭下,而我始终为国家民族的利益,献身革命工作。在北洋大学时,因领导五四运动,已屡触当道之忌,甫毕业归来,即创办水利工程测绘学校,任实业厅技正,一中校长,淇县县长,并且一方面提倡国术,训练青年;一方面发展组织,团结青年。而在当时习武术者视为乱阶,素来禁止;即组织国民党,亦多事秘密活动,以致引起人之神秘觉,进而嫉?中伤。

    在民国十四年,任一中校长时,吴佩孚讨共,不知相信谁人的谗言,说我是共产党的首领,当时饬河南教育厅某厅长特别侦查,结果不但找不出共产党证据,且知我是国民党中的重要人物,而与共产党奋斗最烈者。可笑当时的军阀,天真得可怜,连国共两党,始终处在对立,壁垒分明,而他竟分不清晰,还幸那位自封为虎威将军的,还没有冒失地直接采取行动,先行使人侦查,才弄出个水清石出。不然,难免落得冤哉枉也。

    民国十五年,奉军占领河南开封,我被逻骑追踪,逃脱至天津趁轮到上海。在五月,北伐革命军与��锡山军攻入河南,我由上海到南京奉中央命,仍回河南省从事党务工作。

    一三. 怒海庆生还

    民国十八年,唐生智叛变,韩复渠在河南遥遥响应,首先用武装包围河南省党部,我仓卒化装由开封北门逃出急渡黄河,至北平天津,趁英舰「丽生轮」驶往上海,谁知又逢意外风波。

    不知是那一位台风小姐的裙角,吹来渤海湾。丽生轮飘荡在渤海中,遭受狂风骇浪的袭击,历五昼夜,桅拆轮摧。据英水手相告:该轮航行数十年,仅遇如此之大风浪。此时从船长至水手及一般乘客,在身历目?自然力量之伟大,天定胜人之际,只有同声向上帝祷告,祈他默佑!此时同船合命,不分吴越,不论亲仇,是一致的要求。当时我曾尝自思:人类共同在一紧急和危难的关头,必然起一种共同求生的意念,在这个时候,一切的恶意妄想,都会消除净尽,而共同努团结在一起,也惟有在这紧急危难的关头,才表现人类潜伏着的善根。如当时一般以领导自居,英雄自命的风云人物,能捐私见,去贪欲,明大义,顾大体,识大局,何致有争权误国的军阀。他们仅赋与草?的豪气,何曾有匡时济世的才能?所以虽推翻帝制解除了五千年封建的桎梏,在民国已历十几年,衮衮诸公,仍只有斫丧民国元气,徒?苍生!

    丽生轮,像负创的怪物,正在拼命挣扎,发出失望的悲鸣!它负载着一船数千人的生命。滔天的巨浪,像百万钧重的巨锤,一阵阵敲响在每个人的心房,摇撼着脑神经,乘客们均晕倒舱中,认为已无法获得生还,我也是神思昏昏,三日水米不沾。至第四日,风平浪静,船上员工合力,勉强将这负创的庞大怪物,驶到?台,由丽生轮公司换船,将客运送到上海。在码头下船登陆,小脑仍不断发生作用,觉得天旋地转,昏昏淘淘,人仍似在船上在骇浪中摇撼!

    在旅?,栖息于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长长的吁一口气!回忆五天来,在怒海惊涛中得庆生还。忽觉遍体发痒,一经检视,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遍体生虱,正在蠕蠕游行。几天来,为生命之搏斗,小丑虽跳梁运动,亦浑不觉,可笑!我没有王猛的闲情逸,急忙到澡堂里大事冲刷,先作醍醐灌顶。浴后,躺卧椅中,才消尽这五天来精神受袭击和肉体上受拆磨之疲乏。

    偶见报纸上一则新闻大标题:「大鱼救船记」。描写丽生轮在海上所遇大风浪,水轮打坏,正在极危险的时候,有两条大鱼负着大船,才不致沉没,这大概是全船的人祈祷,已得到上帝的庇佑云云。可惜,我们都禁不起大风浪,晕倒在舱中,连水米不进,那奇迹只有让船长和水手们去欣赏了。

    报上又称:唐生智叛变失败,韩复渠知机,也立即反正投诚中央。我看到这一殷新闻,顿时一跃而起,觉得我有任务。于是立刻赶到南京,请示中央,复回河南主持党务,任为省党部指导委员,继又任为省党部整理委员兼组织部长,竭我绵力。

    一四.脱了一层皮

    这几年,蓄足了我的精力,正是最充沛的时候,准备迎接一项最艰苦最危险的工作。

    民国十九年讨逆战事中,我奉命中央命,任豫省西路特务总队长,领导河南全省同志,配合在前线的军事计划,于敌后作策反活动。在讨逆战事近一年当中,不眠不休的工作,冒着生命的危险,尝受无比的艰苦,拼将热血报效国家,至战争结束,曾获中央嘉?,我在任务和责任上获得松弛,据床大睡三日,方始恢复一年的风尘侵蚀,但全身却脱了一层皮,可见当时所受任务,是经如何的艰苦方始达成。

    十五. 提倡国术

    民国九年,大学毕业后,一方面从事教育、社会、及党务工作,一方面提倡国术。教育,是智的教育;国术,是力的教育;社会等工作,是治事;国术的提倡,是求健身强国。无论什么事情,需要人来治理;无论什么工作,需要力来推动;伟大的事业,寓于健康的身体;富强之国家,必有健康之国民。我国除少数英明有为的帝王,能注重文武兼修,术德并重者外;大抵一经被枭雄以诈以力取得统治权以后,均想实现秦始皇从一世以至于万世而为君主之美梦,假借倡武修文,解甲修民之德政,以功名利禄羁士子之心以歌颂廊庙,吟风弄月,而糜士人之志,甚至鄙弃武吏,而欲使天上人之智慧,束缚于冠带方步之中,以致造成积弱,迭遭外侮,时代的潮流,虽已推翻五千年帝制,而实现民主共和,但受外人「东亚病夫」之讥诮,尤令凡属有血性者,莫不引为奇耻大辱!于今各学校,虽然注重体育,但这种体育,祗能让少数人去专有,不是国民体育。而且由西洋输入之各种运动方式,在功效上,在技术上,均远不如我国的武术教育,既收运动之功效,又获应用的技术,可以自卫,强身,卫国。

    河南省的武术原很发达,著名的少林寺,即在境内,火烧少林寺,为满清政府扑灭当时反清复明的地下革命势力,对于武术,辄加禁止,至民国初年,此种风气,尚未开放,不能公开提倡。因此先在开封创办一个「青年改进俱乐部」,虽然具备各种运动,而在实际上,却是借此提倡国术。至民国十四年,始公开成立武术会,各县市相继成立分会及武术处,此时河南省之国术,进入有组织的阶段,及公开的表演练习,不数年普及全省。

    民国十七年,中央国术社馆成立,河南省武术会,随更名为河南国术馆,各县市为分馆。武术为民国数千年的国粹,也从此改称为「国术」。我在河南省国术馆馆长时,即开办国术训练班,聘请各派名师当教官,招收社会青年,作严格的训练。每期学生一百人,训练一年。共办六期,约训练六百余人。从民十七年至廿五年,举行省考七次,每次参加省考选手,从数百年至千余人。此六百名学生,普及于全国教练,及在军民服务,对国家贡献亦复不少!

    第一次国勇士河南省区选手廿五名,全部录取。十八年二次国考,河南参加角逐者五十余人,得总分第一。湖南省有何键之提倡,亦得第二。因此河南省之国术,显名于全国。民廿年参加在德国柏林举行之奥林匹克世运队演出,在全国十余名中,河南省占三名,从此又以想见河南省当时国术之发达。

    十六. 忠勇义侠的精神

    训练国术馆学生,我常以「忠勇义侠」相勉。忠勇为爱国之本,义是正正当当的行为及亲爱精诚之表现,侠是济贫扶倾,除暴安良,为我民族传统之革命精神。在当时颇收实效,是使贪夫廉懦夫立,挽转衰?的风气。

    在民国廿一年,举行省考时,规模最大,参加选手千余人,却发生意外的事情。

    ──因党派之争,我受人暗害中伤,竟诬我所办的河南省国术馆,有共产党嫌疑。当时政府也加以研究详查,竟于考试时,将国术馆职员逮捕,希望这样使扰乱和打击我。我始终沉着镇定,神态悠闲,吩咐他们不要慌乱动?,依照次序,完成考试,结果调查,毫无事证,自动释放。我在河南办党兼倡国术,拥有较大的群众势力,致吊起少数野心份子之反对与嫉?,及见我之态度坚定诬陷不成,竟出卑劣手段,以金钱收买国术馆学生,给予两口手枪向我行刺。结果此人良心发现,不敢动手加害,这也是平日以忠勇义侠教人所得之效果。

    民国廿六年,芦沟桥事变,我在汉口特别市党部,担任特派委员,奉中央命,回豫督导抗战,发动国术界人士,计请缨杀敌参加登记者十余万,仅豫西一带即有三万余人,足以表现出他们忠勇爱国之精神。在抗战中协助民防,配合军事,协助国军,均表现甚佳,贡献也不少!

    民国廿八年,以中央委员身份,奉中央命前往安徽督导抗战,执行敌后工作时。于安微北部阜阳,发现皖省之地方团队长及游击队司令,其中数人,乃是国术馆学生,他们领导军民作抗日的工作,当时相逢,份外欣慰,宴留之后,派数人沿途护送,亦足见他们的忠、勇、义、侠精神!

    十七. 为国奔驰弗辞劳瘁

    由学生时期,进而服务社会,致力革命,于南北之统一,及叛乱敉平,中国之前途,正待入康庄,谁知日本帝国的野心,又燃起漫天烽火。我于民廿二年,曾任中英合办在河南焦作之中福煤矿的总经理。廿四年,当选为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及中央委员。廿五年,奉派为汉口特别市党部特派委员。汉口市党部,自甯汉分裂后,组织内部平日非常复杂,常继续不断发生问题,经两年半的辛苦整理,同志们对工作都已有显著之表现。

    离乱时期开始,从廿六年七月七日芦沟桥事变的炮火引起,我由汉口市党部回豫督导抗战。日寇采取闪电术,期一举覆灭我中国。从芦沟桥变起,即调集重军入北平,陷天津,沿平汉,津浦两线南侵。另一方面,又调重兵分取上海,谋打击我国的经济重心,经苦战三月在十一月九日,我军始退出。十二月,又陷南京。南北两方齐向徐州进攻。廿七年四月三日,我军台儿庄大捷,歼敌三万余。敌增援反扑,五月十七日陷徐州。七月,狂炸黄河决堤口,黄河从郑州花园口流向东南入皖境,横贯诸湖泊,我军与日寇隔水相持。

    敌军以十二师兵力沿江西猛扑武汉,激战五月。十月,敌军登陆广东惠阳大亚湾,廿一日陷广州,华中战局亦受影响。当时敌军分五路进攻武汉外围,我军十月廿五日,退出武汉。敌寇铁蹄,蹂�_中华,我先撤至南京,由南京撤退到武汉,武汉市党部全体同志均表现出高度的团结精神,协同搬运工作,卓著成绩,蒙中央嘉奖。我举家随军退出汉口,经桂林至重庆,一路上说不尽的艰苦流离。

    将家眷安定重庆后,廿八年间,奉中央命赴河南,安徽敌后各处,督导抗战,虽在安徽一段时间,曾际遇国术馆的学生,他们殷勤护送。但当时交通均已破坏,又值盛暑炎夏,在火灼的气温中,跋山涉水,露宿风餐,既为国奔驰,弗辞劳瘁?因是敌后工作之督导,与暴日敌军,往往相近咫尺,其中经过。何止十分艰苦。而且十分危险,终以受暑过重,全身生汉疥疮,为此次皖北行之纪念。

    十八. 在重庆二三事

    在安徽督战期中受热过甚,长汉疥疮,回重庆后,即在中央协助党务工作。廿九年,约集本党同志百余人,组成「党政问题座谈会」。内含有中央委员、参政员、各部会的部长次长等高档职务人员,对于该会之建议,无不重视,认为是当时最权威之组织。卅二年,行政院长孔祥熙派人征求我的同意,担任全国烟酒公卖局总局长。我当时生活困难,公卖局,是一个发财的机构,这个肥缺,在他人求之不得,独我不愿意为了经济问题,而改变我工作的志愿,拒不接受,实出一般人意料之外,──我想:一定会有人在暗中骂我是「大傻瓜」!

    廿八年,张之江任中央国术馆馆长,我为副馆长。除党政要务外,又复极力提倡术,以唤起民众闻鸡起舞的壮志,和击楫中流的雄心。于廿八年至卅年间,在陪都重庆举行国术比赛两次,参加人数极踊跃。卅年,在教育部及军训部成立国术编审委员会,我担任主任委员。计聘请当时国术名家二十余人为委员,国术专家十余人为编辑,开始整理工作期使国术名词统一,理论统一,动作方式标准化,教学方法科学化之国术教材。经过三年埋头工作,编成教材五十余种,挂图四十余幅,卅三年完成送审教育部。-可惜过后大陆沦陷时,竟没有带出。

    十九. 眼疾!眼疾

    眼疾!眼疾!一场眼疾,给我的魔难,曾带来了灰色的人生,陷入恐怖的境域,多感亲友们的云天厚谊,在我心里生出了热,发出了光,照耀着我,才从生死边缘拯救出来。

    卅三年秋,奉中央派为河南省党部主任委员回豫主持工作。开封早已沦陷敌手,省党部设在内乡县赤眉镇上。当时国军与日寇正在河南持续对抗中,率领同志,并号召国术界人士,组成地方民团,协助国军,日夜不息。由于同志们的忠贞不二,及国术界的忠勇精神团结合作贡献不少!

    终因操劳过度,心力交瘁,日寇进攻豫西,使我在任务的岗位上,既紧张而又焦急,突然害上眼疾,难于视物,至内乡城医院治疗。当此之时,局势既甚严重,眼又不克服务,于是急电省党部委员兼书记长刘锡五同志及委员王芸青同志共商机宜,经决定即以刘锡五同志代理主任委员职务,一面并报请中央备核。在一天晚上,日军猛烈的攻击,已接近内乡不远,从炮声隐隐渐至清晰可闻,无奈抱着眼疾,仓惶中即向西走,至接近陕西省的西坪镇时,眼疾剧增,向西安急走,后至重庆,经一年余,这灵魂之窗,始渐渐恢复,其中全赖人类的爱,朋友的温情,从失望中将我救回,使我铭心永远难忘!

    在炮火声中,局势非常紧张。内乡县政府及各政府机关,纷纷搬迁逃避,当时已经没有车辆,即使搭上货车,摇摇晃晃,对我这病人甚不相宜。

    正在张惶中幸得友人-当时省政府民政长杨一?先生,将其小包车相让。能够从极紊乱中,抱着病,而又很安全的逃脱至西坪镇能够逃脱生命,不作敌军阶下囚;能够使眼疾,不受剧变;全仗在这紊乱而又紧急中,杨一?先生慨然让车之隆情厚谊。从西坪镇到西安的公路,均是基土,且经过多处山岭,如逢下雨,即使好汽车也不能行驶。在西坪镇时虽已脱离敌人追袭的危险,但眼疾因得不到休养和治疗,已经很严重,头目昏眩疼痛,入夜不能安眠,假如老天不作美,又下起雨 来,车不能行,不但眼疾更趋恶劣,若敌人追及,还不是束手成擒,这双重都有关生命大危险,心中无限焦虑,那里还能安枕?午夜默祷:「上帝保佑,明天不要下雨啊!」天公偏生就是这样恶作剧,正值我祷告过后,在心中存着希冀-希冀�t明天不要下雨时,雨声嘈嘈骤然传入我的耳膜,这从空中洒下来的小水点,竟如?锤般沉重,点点敲击在我的心头,无法形容我当时的焦急!

    还好,天明雨止。仍然催车攒程,一天中尚称顺利,但中途落店时,两眼却更模糊几乎不能视物。次日黄昏,车抵蓝田,距离西安,尚约有百余里,车灯不亮,司机说:「在黑暗中,汽车无法开行,危险太大」。但是我今夜若不能赶到西安,在中途再熬上一夜,眼必失明,还不是等如失去了生命,几经催促,司机勉强开车行进,在那漫漫的黑夜里,行驶土路多湾的危阴地区,真有如盲人瞎马,随时在和生命打赌。天幸!驶行十余里,车灯放大光亮,吐出两条白练,照耀通明,我和司机的心中,都同时像放下一块大石,这样汽车才能加速驶行,星夜赶到西安。

    到西安直趋医院,立刻打针服药,内外兼施急救。友人闻讯,纷纷探问,至表关切,问医生:「眼睛可以保险挽救否?」医生告:「三日后才可决定」。经过三天,医生告诉我「一只眼睛可以保险,一只眼尚难判断!」我当时两眼蒙蔽如盲人,心里因战事紧急,加上害眼疾,更形急万分!那时却亏有一位杨秘书,每天在我的病榻前读三国,给我解闷,直至情绪松弛入睡为止,这是多么纯擎的友情!

    当我在西安住院,朋友们都知道我平日经济困难,纷纷解囊相赠,数目不详,只知道日后到重庆治眼又半年,胜利后家眷搬回开封,尚未用完,友情之可感如此。

    在西安医院,全院尽最大努力,一月过去,右眼视力稍微恢复,能够写字,而左眼角膜溃烂,结疤后仅仅透明,伸手可辨手指。来到重庆,一下飞机,便有人迎接,随陪同先到全国最有名的林医生处去检查。据林医生说:完全恢复,恐没有希望。这使我感到大大的失望!

    寓居在友人关佩恒家中,虽然朋友们给我的关切慰问,探病者盈门,终因我对眼疾认为无法痊可时,心中说不出的焦急,话懒说!饭懒吃!就好像等待末日的来临。在患病中的关太太,已卧床旬余,知道我来了,听到我天天到晚呆呆地忧愁,不语不食,她竟忘记自己的病痛,陡然起身下楼来看我,给我许多安慰。她告诉我:她过去害眼疾失明三年,后来完全治好,对眼的治疗方法与经验,她可以大胆地给我保证。因为关太太现身说法,并有治愈多人的经验,更由于她这种真诚,使我心中郁闷大解,当日晚餐,开始啜了一碗面。我她家中住一月余,每天对于眼的调护及饮食照顾,均由她准备得十分周到,眼病大有转机,关太太这种仁慈,这种恩惠,永难忘怀!

    后来又转到陆军医院,经眼科医生检查后称:「眼力能恢复,但必须某一种药物。这种药物在全国只有二百多少粒,很难得到!」既然有这种药物可治,心中又多生出一分希望,经友人赖琏先生转托陈果夫先生,由陈果夫先生面托卫生署署长金宝善先生,经半月之久,终将此种药从贵阳运到,真不啻如获至宝!医生也都向我道贺,连称不容易!难得!」当时同院有一病夫,患同样眼疾,医生问我,可否给予数粒?由我患病之痛苦经验,推己及人慨然应允!我自从服用此药后,眼力逐渐平复。

    八月十一日,日本无条件向盟国投降之消息传来,举国狂欢!鞭炮之声,不绝于耳,欢笑的喧腾,底彻达旦,每个人相逢时,都有一张欢乐的脸孔。我在医院里,得此喜讯,心中快慰,不可形容!但眼疾恢复更速,这一年余,已不知经过多少苦难辛酸,又接受了多少友谊温情!

    二十 .胜利还乡

    剑外忽传收蓟北  初闻涕流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崃 便下襄阳向洛阳

    杜老的诗,是由穷而后工。他的诗,是从社会魔火中提炼出来,代表着群众的心声,常为感伤之音,独有这首诗,始透出了他生命的活力,喷出兴奋的火焰,没有经过苦吟琢磨,纯是从心灵的源泉自然的涌出。我想,这首诗决不会被谪仙笑他「苦吟思诗迟」了。

    我们未从巴峡穿巫峡,却自西安向洛阳。虽然没有照着杜老诗中的水程下襄阳,但这种欢乐鼓舞的情形,仍在几千年前,给杜老描写得表露无遗!

    八年的烽火,被蹄寇蹂�_半壁山河,人们受尽了苦难,一旦胜利来临,这种欢乐,何可形容!我的眼疾,虽然尚未大痊,但一颗充满喜悦地心,随着胜利的消息而升起,返回开封,主持党务在这里回忆我不能不深深地感谢刘锡五同志八个月的代理主任委员职务的辛苦和忠勇以及省党部工作同志的艰苦奋斗!团结一致!

    离开封八年余,一朝重来,面目全非,只见断瓦?垣,蛛封鼠穴,大好的河南省党部,给日寇驻军当作马棚,庄严的大礼堂,化炮火?灰,触景生情,感慨不尽!于是鸠工修理重新整顿这全省组织精萃的聚会所,一面整理党务,历时半年,方始就绪恢复旧观。

    复员!复员!复员接着胜利之声,执行这一项重大工作,无疑地「复员」是胜利后一件最重大的事情,最繁难的事情,因此有些地方,免不了显出零乱错杂。

    在这一片的复员声中,交通运输,特别频繁,加以交通工具缺乏,交通路线恶劣要载运人口粗细行李,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卅五年五月间,我复到重庆青木关接家眷,幸得知友白雨生先生,时任西南兵站总监,借给中吉甫一辆,带着拖车,这个问题,才算解决。

    全家数口,挤在一个吉甫车内,行李放在拖车,一想到就要回到那久别重逢的故乡,温馨的家园,每人带着一颗充满了愉快欢乐的心,没有被那沿途的劳顿,车上的颠?和路程的险阻所累。拖车不到两天就拖坏了,随将它?弃,行李也挤上这吉甫车,一次通过山径中的桥梁,是一架普通的木树,在桥上并行的装着两条木板,用承受车轮的压力,抗战前后的交通线,大都如此。当我们的吉普车通过木桥,突然操纵失灵,砰然一声,吉普车像野马溜?似的逸出撞在桥栏上将桥栏撞断,前轮虚悬着,伸头一看,下面是几十丈的深沟,差些儿没有掉下去粉身碎骨,只要是再偏多半尺,或者不经桥栏阻挡一下,或者背后拖车没丢掉,我全家老少都要同归于尽,真是不堪设想。但一场虚惊过去,掩不住欢乐的心情,同年青的在一起,大家又都笑起来了。

    车行数日,到宝鸡。由宝鸡乘火车到西安。因西安到开封的铁路有一段被破坏,又由西北长官胡宗南将军派车相送,数日抵达郑州。由郑州乘火车回开封。到开封住在柴火市一个宽敝的房子内,疏散在家乡部份,也一齐来此团聚。由这八年抗战的炮火?灰中,尝受多少流离辛苦,都要在这时合团聚的一种快乐气氛中来?补,只见到充满欢乐的喜脸,和听到充满愉快的笑声。

    二一. 黄河归故道

    胜利降临,处处复员,流浪的人们,齐回到故乡,决堤的黄河,也需要使它重归故道,这是一件非常艰钜而危险的事情啊!

    胜利后回开封,一年当中,党务整理已就绪,一方面约集友人成立中原工学院,继续培养水利工程人才。至卅六年六月,奉中央命任黄河水利工程总局局长,任务是整理黄河仍归旧道。当我接受这份艰钜而危险的新任务时,便辞去省党部主任委员的职务,专心一志,和黄河那滔滔的洪流,展开搏斗。这个工作,要保卫在黄河雨岸数千百万人民的生命,和数千方里土地的财产啊!

    溯抗战初期,廿七年五月徐州失守,六月五日开封城陷,七月敌机炸黄河,从郑州附近花园口河堤崩决,黄河东南流,拆入皖境,横贯诸湖泊注入淮河流域,从洪泽湖,过运河直达长江....迄今已九年,一旦将黄河的洪流纳入故道,从郑州至开封入河北,向山东入海。这九年来,莫说黄河旧堤坏很大,且有些河床已开垦成地;在黄河河床原来就高出平原,两岸堤防,只用累高加厚来堵截,所以泛期来时,仍常崩溃。于今要将黄河重纳入这弃置已久的故道,必然泛滥酿成灾害,故无人敢主持这一项重大工程,畏避尤恐不及,况且当时共匪霸占黄河以北,阻挠破坏,更加重这一工程的负担。

    我对黄河之害,曾有大计划,抱着大决心来治理它,务期为民除此数千年的大灾害,而转为数千万人民的大福利。我当时抱定「佛入地狱」最大的牺牲精神,毅然受命。时值泛期将至(从七月份至霜降节止),在此期中,?腾的黄河,不知在何时大水一阵泛来?

    受命后,当先发动沿河数百万民工,作保堤工作,一方面加强黄河的通讯设备,严密的动员准备,随时与洪水作战。此时国军与共匪,正在黄河沿岸战事进行,黄河水的动态,与军事上的关系甚大,所以黄河工程,一面防水,一面配合军事又要防共,因此这项艰钜危险的任务,须日以继夜,每分每秒中都要留神注意到水情和军息的变化。因黄河通讯设备完善,有长途电报电话,并且黄河工程组织广大,有关国军情报,多由黄河供给。在辨公室中的我,每听到电话铃响,神经便随之紧张,心脏随着急速的跳跃;壁间挂着「黄河水位升降纪录表」,那水表的涨落,也代表了我心的升降,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

    总算由于大家同心协力,黄河工程屹立不拔,至卅八年撤退,历时三年,迄未为患。至大陆陷匪,黄河于民国四十年堤崩数处,千里泽国,此中虽出人谋,殆亦似有天意!

    二二. 开封逃亡九死一生 

    从八年艰苦奋战中,始尝到胜利的果实,举国上下,正待努力建设,以裕民生,完成总理革命之遗志。北邻俄帝,久蕴阴谋,趁我国本未固,乘机嗾使共匪叛乱,曾几何时,黄河上下,大江南北,已遍地点着烽?,我在治理黄河的工程,还要配合军事作战。和谈误国,匪势?张,共军于卅八年一月攻陷北京后,乘势席卷开封。我于开封城破之日,几度濒于死亡边缘,诚是「九死一生」!想系上帝仍需我给人类服务,故赐予平安。

    黄河水利工程总局,左近有一芳邻「慕爱堂」,里面停放许多棺材,它是庇护着死者尸骨的地方,凡是有生命的人,他决不希望在此间停留,局里的总务处鲁处长,曾同我商量:「共匪如果是打进城了,我们就躲藏在隔壁慕爱堂的棺材堆里,那个鬼地方,他们决不会寻来的」

    我们就是这样决定。战事一天比一天紧急,每一分一秒钟局势都在变坏,听得匪军要进开封城了,鲁处长匆匆地找着我说:

    「总局长,我们快些躲避起!」一边从衣袋掏出两个身份证,递给一个我,「假身份证,我已向省府民政厅预备好两份,这个给你,你化名张德耀,快去化装,走!」

    我还没有答话,接着他又说道:「王耀绪请你去他家里一趟,我先到慕爱堂,等着你!」

    我接过身份证时,他己经匆匆的走了。又谁知此一别,他竟真与鬼为邻呢!慕爱堂被炸毁了,他-鲁处长炸死了,而他要我先去王耀绪家里,却因此救了我!

    我同鲁处长分手,化了装束,到移耀绪家里,他是黄河工程局内的科员。

    我始终惦念着在慕爱堂等候我的鲁处长,惦念着黄河工程局总局里各同仁的安全,执意要转回总局去察看。-平日熙来攘往的开封,今日却见街头行人尽是满脸惊惶之色。有人告诉我说「前面已经不能去了」!袍泽情深,我不能舍弃他们,我要回总局去。于是谨慎而镇定地仍冒险前进,才转进一条街,就碰上一小队的巡逻,背着枪,枪上剌刀拦住去路,口里喝着:

    「前面不准走了,快转回去!」这好像是命令,也可说是警告。

    那些士兵们,头上戴着缀有红星的八角帽,闪烁在我的眼帘,我已经清楚了眼前的环境,再不能不知机,这不止讨没趣,共匪目我为最顽强之人物,和将我列在甲等战犯,岂可自投罗网 ?于是又转回王科员家里。这算是那几个匪兵救了我,那时我若闯了过去,还不是同黄河总局的职员一齐被逮,尤其是我更难幸免。

    共军已完全掌握了开封,进一步在全城作清查的工作了,我只好暂时匿伏在王科员家里,不敢出外露面,着王科员打听外面消息,回去说:

    「现在还好,很多人向城外跑,共军也没有阻止;挨门逐户的搜查,还没有怎样骚扰。只是像总局长这种身份,却要格外小心!」

    晚上,几个荷枪实弹的共军,叫开大门搜查,我听见前面已有叫唤的声音。

    「你家里还隐藏到有什么人没有?」粗鲁的声音在吆喝着。

    「没有」!宅主人尚很镇定的应付着说:「只后面,住着我的老伯,他现在有病。」

    几个匪军,走到后面,推开房门,瞥见炕上躺个不起眼的糟老头儿,全身用被裹着,只露出头部,好像是怕冷。他们转动着耗子眼,瞧了一阵,陡然喝问道:

    「喂!有不有开水?」

    由于粗鲁的动作,曾使瞬息的紧张掠过老人的眉宇,听见他们只要找点开水喝时,故意无力地微微用嘴一呶,说道:

    「那里有开水,你们自己倒着喝。」

    匪军们喝完了开水,随用不规律的步伐,走出后间,走出大门,一直在提心吊胆的宅主人,送走这些瘟神以后,关好大门,来到后面,病老头儿,已从床上一跃而起,彼此相视而笑!

    「哈哈!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却把我这甲级战犯,当作病老头儿,竟轻轻地放过了。」接着又说:

    「他们还会来搜查的,我还是要想办法离开开封,你问清楚,是不是还准许人外出?」

    王科员,得到匪干的允许。我必须要离开这座樊笼,远走高飞。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他们识破和查出,不但我性命堪虞,还要连累王姓的一家。于是不再犹豫,收合一份行李包裹,同王家一道,装难民出走,满街上尽是些逃难的人,同一目标,自城外走。因为共匪初来,那毒辣的黑手段,还没有使出,所以任由人民向外流,但也得经过他们的允许,我杂在难民队里,向前走着,忽然在前面的又退回来,只听得有人这样说:

    「啊!前不能走,城门已经关上,出不去了。」

    于是一群人,都拥挤停留在西门内的一颗大树下,尖锐的枪声,常呼啸着掉过人们的头顶。我心里在暗想:

    「这样呆下去,总不是办法呀!最要紧就是要得出得这座开封城....」

    因此,只有冒险前进,我向王科员示意,两人慢慢地前进,到达西门边。果见两扇大铁门紧闭,想不到这几千年前发明的用砖石建筑成的一个圈子,竟会在廿世纪发生作用,留难了这时逃亡的人。

    我们俩分守在城门边,思索出城的计划,因为危机可能就在一瞬间,所以禁不住焦虑旁徨。那旁来了抬伤兵的,将伤兵后送运出城去,灵机一闪,顿时上前拉住担架,半推半举,助他们一臂之力,黑越越的城门绽开像幽灵的巨吻,我们就从这巨吻中挣脱,逃脱生命。

    逃出开封,行行重行,还是没有离开险境啊!城外一带,都有属于黄河工程总局的砖?,这是用来养堤的。因我时常视察黄河工程,一般工人大多数都认识,所以一出城来,走不上多远,天就亮了就被砖?的工人认出我是总局长化装,他殷勤挽留到住所款待,我们这大半夜来也必须饮食休息,当停在那里。

    这里离开封不远,而且邻近战事区,经常有共干来巡查,他们倒很有经验,知道共匪来查时,只注重屋内,不注意屋外,于是他们带我到后面树林中,一个隐蔽的地方,吃饭休息,都在那里,不久共匪来查视,我却安稳地、很轻松地躲过一次灾难。如果不是预先防范,住在屋里,难免又入魔掌。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们还是继续去,砖?工入送我们从一条秘径出去,以逃过敌人的耳目,免得有人追?,这不能不佩服他们精细的地方,和他们待我之义气。-一路向郑州方向前进,眼见前面的人又走回头。「...前面有共军盘查,将人扣留....不能走了....」

    我们的脚步,又开始猷豫起来。走呢,前面是虎口;退回去呢?伏着是杀机!而且好不容易度过四五层的难关。于是我心中又迅速地作了决定,回顾王科员说道:

    「我们向前闯!闯不过去是死,退回去也是死,但我们能够闯过去,就得救了」

    总而言之:当时情形,实是有进无退,闯过一关是一关。前面就像关卡,是往来必经之地,驻守共军扼守,我们大着胆迎上前去时,就被他们拦住盘问,我同王科员两人,被分开来各在一边。

    「你是作什么的?」粗鲁的声音向我问:

    「当中学教员。」我顺口回答:并看了看身上穿的那件破灰制服,用手摩摩头上戴的那顶旧博士帽,郎里郎当,真还像个学究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张德耀。」我照着伪造身份证上的姓名回答:

    「你爸爸姓什么?」

    「姓姓陈」该死的家伙,我不是告诉他名字叫张德耀吗,怎么还问我爸爸姓什么,真是笑话!我刚要答应姓陈,又觉得不对,话到口边,连忙又缩回去,心中一急,顺口说成姓王,这个不是糟糕了。这念头很快地在我脑子里转动着,两眼打量四周形势,准备应变。

    「有身份证没有?」「有,在这里!我知道这个撒赖不得,只好乖乖地将伪造的身份证拿出来递过去。」

    因为我答错了话,心里怀着鬼贻。当那匪干拿过化名张德耀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的凑到眼睛边去看时,不知他是看不清楚,还是不认识字。这时我才将他打量,只见这年纪二十余?的匪干,正患着烂眼,眼脸血红,偶然灵机触动计上心来。我自从害眼疾过后,虽然算是治好了,但在身上常常带着有澳古林的眼药水,此刻我连忙掏出来,送给匪干。

    「呃呃!老总,你辛苦了!休息一下,我这里有眼药水,你点一点眼睛,明天就好!」我一边说,一边察看他的脸色。我看他在粗线条的脸孔上,挂着一副生硬的笑容,将身份证交还给我,用手一挥说:

    「好好,你过去吧!」

    想不到一瓶眼药水,竟解除我一次大危难。不知他是由于接受我这澳古林的贿赂呢?还是因此犯上了共产党徒所说的温情主义?不过,我逃过这一次危难,更领悟了一项人生哲学。逢迎、奉承、与贿赂,具有非常效力。

    侥幸通过一关,只一个人继续向前行进。不远,接近了阵地,又被共军拦着不准通行,其中有个人算是好心好意的告诉我:「前面在开火,不能再走了,赶快从那边转回去!说着用手指着侧面一个方向。」

    我随着他手指处看去,一片青纱幛映入我的眼帘。我知道和他所指的相反方向,一定就是国军,于是我心中早有见地,口里唯唯偌偌的,顺着他手指处,故意转身退回。等到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时,借青纱幛的掩护,又返身转回急速向西前进,这回于个人的机警镇静,应变迅速,又闯过一道难关。

    一出纱幛,找路前行,忽王君从那边赶来,要我回转去。我说:好容易脱离虎口,怎么可以转回去呢?他有家在开封,又必须要回去,于是我分给他一份包裹,让他独自转回开封,我可不能再入虎口了。

    一路上?惊害怕,虽从虎口逃出,拆磨这大半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徒步?驰于荒径小道,两足磨出水泡,一步一痛,痛彻心肺,又恐后面追来,只有咬牙忍受和拼着饥渴熬煎,沉重的步子,拖着疲劳的身躯,愈行愈慢,愈难忍受,终于支持不住,脚下一?,脑里轰然一声,便昏厥路傍,一仆不能再起。昏昏迷迷地也不知过多久,幸亏神经知觉尚未全失,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行近,求生之念,油然而生。心里还清醒,但疲惫得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两唇虽然微微张动,却没有声音,两眼费力的半睁着,眸子眨动露出求救的眼光,瞪着来人-一个劳苦的农人。他走近跟前,俯身问我:「你要不要喝茶?」我点点头,于是他将水�诖盏轿业淖毂摺0。≌馕按蟮牧魅�,何殊甘露琼浆!全身细胞,得这含有矿物质的氢氧化合物,恢复生命活力,翻身爬起来,谢过老农,继续前行。

    这真是巧妙的安排,假使没有这老农经过,我只有渴死在那里,一茶之惠,亦如漂母。

    到郑州,还有一程遥远的路,照我此刻的体能,至多再挣扎一段路程,又会倒在路旁,那时还会有过路的老农来救我吗?一步一挣札,走不多远,一辆马车迎面驰来,连忙上前拦住。原来它是从郑州回开封的,他还不知道开封沦陷的真情。我告诉他:开封已被共匪占领,回去不得!不如送我到郑州,当重重谢您!车夫当躇躇一会,终于答应我的要求。这里真用得得上一句俗语「谢天谢地!」,没有这辆马车,我仍然走不到郑州,仍然逃不掉魔掌。

    马车途中,我算是获得喘息的机会。有一群从开封逃出的学生,要求乘车。因为人数太多,结果分成三批,轮流乘载。通过国军阵在时,前哨来查问,我将身份及情况经过告诉后,当即得到他们的协助,顺利前进,毫无阻滞,到达郑州。那些学生们才说:「校长,我们都认识你,大家又不敢叫!」我经过九次的危难不死,此时进入安全区域,精神复振,心中心爽朗愉快得了。

    抵郑州分局,他们欢呼:「啊!总局长逃出来了!」受到他们热情的款待。啊!我这生命,几度从死神手中挣扎出来,更显出生命的光辉!

    二三. 沿途遣散

    随战局逆转,卅八年春,开封失陷,黄河水利工程总局及分局,大部员工及重要器材撤至南京。继应湖南省主席程?,要求整湘江,而转到衡阳。时局变太快,陡然程?附匪,陈明仁叛变,所以还来不及动工又继续撤到桂林,随同员工暨家眷。计汽车数十辆及一千余人。这时经费已发不了,到桂林时很多员工靠自己卖菜,卖小东西为生,其困苦狼狈,真不堪设想。只好尽出所有,沿途分配遣散。当时其他机关遣散员工,发生很多事情。我素诚恳待人,经济上公开,大家虽然穷苦,却始终未出怨言。

    奉命兼任长江水利工程总局局长,因为要到重庆,不得已在桂林又遣散一批。历尽万苦千辛,才到达重庆。迥忆黄河局同仁,十余年来的精诚合作,终因迫于环境,分崩离析,思之不觉黯然!

    总局设在重庆北陪,家眷安顿在一起。我到重庆有二目的:一据长江上游,整理长江水利。一是当时豫西一带尚未全陷,拟从陕西绕道回河南去打游击。可是战局逆转太快了,还未获喘息,又接着骨肉生离痛苦的一幕上演。


    二四. 骨肉生离
      在北陪并没有安定的住好久,赤色的恐怖,已传入重庆。离乱的时代,是由人们多少血泪所编织的。「青木关」这三个字,每在我的脑海中一闪烁,便钓起无边的惨痛!从心底深处刻划的条痕,是在我生命史中最悲痛的一页,骨肉分离,从这里是一个起点。

    共匪进展得好快,就快要攻到重庆来了。往来搬运疏迁的汽车数千辆,途为塞。汽车喇叭的嘶叫声,使人的肝肠寸断!汽车这么多,却没有更多的空隙,可以载走我的全家;汽车挤着不能开动,这似乎使我全家多聚一会一时刻,多流些眼泪!

    「流泪眼自流泪眼!」在交通既梗塞而又缺乏的情况下,全家十余口,事实上不能全部携走。昨晚在一个悲伤的家庭会议中决:「云鹤等几个大孩子,差不多都在大学毕业了,可以自己照拂自己只好带着最小的弟妹们走吧。」于是决定将云超、德范、云庆、云尚四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带在身傍

    云超算最大,也不过十三?,德范十一?,云庆九?,云尚七?,就这样只带他们小弟妹四人,除次女德清,于卅八年先赴台任教外,其余的都撇下,撇下留在重庆。北陪,此刻就是活生生的将一家人拉开了。大家互相抱头痛哭!丈夫有泪不轻弹,皆缘未到伤心处。人非木石,孰能无情?一颗颗的眼泪,似一串串的珍珠,它不是弱者的表现,它是至性至情的升华和流露,它使人们的惨痛与悲哀溶解,得以发泄!

    同黄河总局的几个职员,?带着云超他们四个孩子,挤在一个卡车里,沿途车塞人乱,恍如世界末日或走或停,经过五天,才抵达成都。从北陪开始,我的一颗心,分成惨痛的两瓣心。一瓣心对车中苦难的四小儿女;一瓣心却永远留在北陪在孩子们的身边!

    二五.海南三日念超儿

    卅八年十一月廿六日离开重庆,廿九日到内江,月底到成都。到了成都,成都又进入动乱状态了。交通瘫痪紊乱,飞机和汽车,再没有位置给你。到底生命是宝贵的,金条委地无人收,只愿展翅凌空去,此时行不得也,奈何!在失望之余,由陈立夫先生及谷正网、谷正鼎先生昆仲一面设法,一面向总裁报告。总裁批以夫妇二人,?带小孩二人。

    「天啊!北陪撇下偌多孩子,我的心已经破碎了,仅带出四株幼苗,还要教我舍去两个吗?天下父母心,谁能再狠心这样做呢?不走!大家都不要走吧!

    不走!绝对不走!留在成都,听天由命。──后来朋友帮忙设法买飞机票,票买到了。另外有一架飞机,却幸而可以?带三个小孩,因此将票交结云超及黄河局刘文道,陈天一两位职员,我们?德范三姐弟先飞海南岛,嘱刘陈二位照应云超。

    当日天气很好,在成都起飞时,身上穿着皮袍,到海南岛下飞机,热得使人只能穿一件单衣,我们就暂住在海南岛党部。

    在海南岛住了两三天,每逢飞机声,盼望超儿来!」超儿年纪再大,他只有十三岁啊,怎能使我放得心下!时时仰望天空,盼望超儿乘那铁鸟飞来,但是──「只听飞机?!不见超儿来」我口里常喃喃念着:他还在成都吗?为什么不见回来呢?人在天涯心系超儿...

    触目惊心,在报纸上看到飞机失事的新闻不由全身精神紧张,心脏狂跳!我计算超儿他们可能乘这架飞机来的。当念着飞机失事被难人的名单时,拿报纸的两手在颤抖,一颗心几乎从口腔里跃出,万幸没有云超在内,始稍略放心。同时又听说:有一架飞机飞到昆明去了。昆明由于那时龙云已经通电附匪,机上的乘客命运,是同样的不幸。我想云超来时,不出这两架飞机,于今一架失事,一架投匪,我失望了!心中常浮起超儿的面庞,唯恐他此刻已遭不幸。

    海南岛也不能久留,这几日老眼望穿,却不能等待见着超儿,只有带着万分无奈的心情,?着三小儿女,搭上花莲轮,驶往那汉代的流 ,也可能是避秦的桃源。船至榆林,又有一部份逃难人士上船,我系念着云超几乎是逢人问讯,忽有人相告:有两人带着一个小孙,他们搭军舰已经先去台湾。我复仔细地问那小孩的衣着年貌,皆类云超,另外二人也像是刘文道和陈天一。心中真有说不出的喜悦!

    果然,船到基隆时,亲友们在码头上迎接,首先告诉我关于云超的消息:他与德清同住。

    二六. 卜居台中

    车迹马尘,世乱难寻干净土;天涯海角,避秦猷有问津人。台湾,自郑成功开辟至今,近三百年,沦于日帝者五十余,随胜利之声,台湾光复重回到祖国的怀抱,不过只五年,我们又从祖国的怀抱来到台湾。台湾,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东滨太平洋,南邻菲律宾,东北接近琉球群岛,西隔台湾海峡却对正中华的一片大好河山。回归线通过嘉义,南热北多雨,我迁择了在台湾的中部文化城-台中市,披蕉风,乘椰荫,借旧?,作新巢,于今转瞬十余载,耿耿孤臣孽子心,头上白发搔更短,英雄壮志久沉沦!

    岛中?月,海外风光,雏儿女次第长成,云超在台中市一中毕业后,考取政工干部新闻专科第七期毕业后,又以陆军少尉分发电台,担任新闻广播等工作,德范亦自台北铭传女子商专毕业,云庆、云尚皆将于本年秋季,完成高中学业;次女德清,于复旦大学毕业,卅八年应同学之请,先来台湾,在台北成功中学任教,时常回家团聚,共?天伦之乐。慰老怀所系,惟未了向平之愿!

    二七. 模范农场九九健身会

    一代宗師『陳泮嶺』《忠勇義俠》一代宗師『陳泮嶺』《忠勇義俠》

    破浪东来,避秦台岛,溯延平,登赤嵌,睹禾黍以生悲,望汪洋而兴叹!徘徊阡陌,踯躅蹊径,忽惊髀肉复生,惆怅韶光易老;天下兴亡有责,此心仍系安危,于是憬然悟,霍然起,每日沐晓风淬朝日,腾踔起舞,劳其筋骨。

    台中市西郊,模范村近有农场。田畦千顷,拥翠拖蓝;椰树一丛,迎风吐雾;有几户竹篱茅舍人家,有几方晒谷晾麦的水泥地,我,每日朝熹未上,来此练习国术。龙腾、虎扑、马蹈、鹰扬,奋我凌云豪气;游八卦、练太极,养我浩然!

    九九之日,有立法委员霍战一先生,在旁睨久相问:

    「先生将独善其身耶,亦欲兼善天下!」

    「强身所以强国,提倡国术,为我素志,如有从我者,固所愿也。」

    「然则请自隗始。」

    模范农场,渐成为一个健身场。自与立委霍战一先生一席言后,相与从事国术运动者同日俱增,于是在农场广场上,挥拳踢腿,捉刀舞剑者,恒数十人,往来学习者,则不下千数百人,有学后转教他邑,转教国外者,也有自他邑自国外来研究学习者,我抱定提倡国术有教无类之心,老者、壮者、少者、妇女,各使其能遂所学,我心亦感快慰,十年如一日。※※※※※※※※※※※※※※※※※※※※※※※※※※※

    十年来有山左牟尚斋先生,喜作壁上观,亦十年如一日,未尝有言;杨籀文将军,相从与学,亦十年如一日;此二君,习者固有恒,观者亦有恒。四十六年某月日,牟尚斋先生忽私问于杨:「师教国术,是否须具束修?」

    「师有教无类,来则殷勤教之,去亦不问,往从而学者千百人,名姓且不及知,何论束修。」

    「师教如此勤勤恳恳,我在旁观,且受感动,为门弟子可无一事表示,以给师作纪念吗?」牟君再问:

    「愿�l高见!」

    「师之教自九月九日始,九阳数也。天行健,自强不息。九九者,是健之而又健者也。何不名之为「九九健身会」以志不朽。」牟君滔滔不息地发抒他的伟论。

    「好好,谨受教!」杨亦抚掌称善。

    在四十九年重九,集模范农场,杨籀文先生──凡在农场学习国术而现在台中市者,签名于帛,摄影留念以贻我,我亦乐受。由模范农场始,而成九九健身会,也是自由的国术馆。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固我所愿也!

    二八. 国术在今日的发展

    一代宗師『陳泮嶺』《忠勇義俠》一代宗師『陳泮嶺』《忠勇義俠》

    我中华国术,论其理则精微奥妙,论其用可以自卫卫国,论其效可以健身强国,我所以取它为国民体育,极力提倡。

    溯自胜利后,回到开封,恢复省国术馆,继续训练国术人材,但因地方动荡不安,没有抗战以前之发达。在重庆时期,送审教育部之国术教材数十部,也未撤出,深为可惜!

    卅九年元月来台后。夏,在台湾国术界人士,群起邀请,主持国术。本想恢复中央国术馆,因当时为建制所限,取销一般机构,所以未能成立。于是邀集钮院永建、于院长右任、白崇禧将军,李委员宗黄、及立委、监委、国大代表,以及社会热心国术名流专家百余人,发起组织中国国术进修会,于是年十一月十四日成立,人民情绪热烈空前。

    一代宗師『陳泮嶺』《忠勇義俠》一代宗師『陳泮嶺』《忠勇義俠》

    在日据时代,日人认为国术含有高度的民族意识,故予禁止。但人民于国术兴趣仍然浓厚,虽不敢公然提倡,却以舞狮龙灯等掩护,仍在积极练习。至中华国术进修会成立,全省国术界欢喜若狂,原有的国术团体,纷纷恢复活动,各县市国术分会相继成立,私人之国术馆更不知其数,并在各处公开演出。

    四十年,在台中市举行中部比赛大会,参加人数很多,观众情绪,兴奋热烈。四十四年,在台北三军球场,举行全省国术比赛大会,连续三天,观众如潮。四十六年,举行台港澳地区国术比赛大会,连续三日,盛况空前。这几次都由我主持筹备,并任裁判长,在台中举行者,则完全由我主持。从四十六年起,国术项目,即列入省运中。历年省运会

    之国术,亦由我担任裁判长。对于国术理论,曾发表多次意见及文字,颇受各方重视。

    现我中华国术,已吸引国际上之注意。日、韩、泰、越等国,都极力提倡。西方国家,也由侨胞及在外国留学生,撒播国术的种子。美国更派专人来台考察国术,并实地研究学习。由此可知中华国术之于运动与技术方面,已受到全世界的重视,将来必定发扬光大。

    我今年已七十,惟期以数十年学习之经验心得,摄之于图,笔之于书,积成卷帙,以启迪后生,而垂诸永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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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引用日期:201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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