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美丽而安谧的小城市,它有一个简易的飞机场,砂石跑道上只能起落四十年代出产的,“超期服役”的,那种只有一个、最多两个螺旋桨发动机的小型客机。一出候机室,就是浓荫盖地的苹果园,青杨掩映的小路,葱郁繁茂的花草和匆匆钉起来的木板房子……你不会相信这是八十年代的一个飞机场,你可能想到的多半是中世纪的一个驿站。 正文
城市里最高的建筑是五层楼房,那是一九七八年完工和交付使用的市邮电管理局。在此之前这里的高层建筑只有三层。至今从四乡里来到这里的农牧民还在赞叹这座邮电局大楼的崇高雄伟。城市的大小街道都铺好了柏油路,在几个十字路口又修起了足以令北京和上海的市民羡慕的大面积的街心花园,这里的土地要比大城市宽裕得多。平展光亮的道路两旁,是高高的白杨和长长的渠水,白杨的沙沙和渠水的潺潺诉说着这个小城的特殊的、历久不变的魅力和新的积少成多的变化。路上有时会飞驰过一辆上海牌小卧车,或者一辆“奔驰”,一辆“丰田”,有时甚至会有来自自治区首府的一辆“红旗”驶过。这往往会引起一些猜测:是哪个大人物来到了?更多的时候,道路上行驶的是运货卡车,北京牌吉普与“嘎斯六九”,是胶轮马车、四轮马车、六根棍马车 、毛驴“拉拉车”、高轮牛车。有时候还有穿戴厚重的从山里来的哈萨克牧民骑着大马在街道上行进,他们毫不迟疑地认为柏油路面也属于钉着铁掌的马蹄,正像服装鲜艳的各民族青年,会排成一排拉着手唱着歌儿在大街上行进,丝毫不认为他们的走路有什么与交通规则不尽一致的地方。由于这里车少人少,机动车线、非机动车线、人行道、人行横道等等概念不能给人们留下多少印象;虽然在几个主要的路口设立了红、绿灯装置和交通警亭,但是,在多数情况下,身穿白色制服的交通民警只是寂寞地注视着并不需要他的指挥,也不理会他的指 挥的牲畜和行人罢了。 在这个城市的一角,也许应该算是郊区了吧?有一个占地很大的花果园。这里不但有品种繁多的苹果和桃、杏,而且有一个长达三十多米的大葡萄架,夏日的凉棚。这里的花并不名贵,春天主要是金针和玫瑰,夏天主要是波斯菊,秋天主要是玉簪和鸡冠,它们长势旺盛,三季常开,虽然需要人工的栽培,却具有一种野生的蓬勃和粗犷。小汽车刚好可以在葡萄架下开行,从绿玛瑙似的葡萄串下面开出来以后,便又进入了两面都是花的“花径”之中。然后,这辆车就该停在一幢被荫蔽在树影里的二层小楼前面了。小楼有一个油漆锃[zèng]亮的门脸,旋转柱式的玻璃 门。在这门脸的两边,却是两株硕大无朋的圆冠榆,榆树的一个变种,树叶又圆又大,像是桑叶,树干又直又粗,真是榆树中的巨人。 这就是这个小城的最高级、甚至可以说是最豪华的迎宾馆。过去,只有来自北京和自治区首府的最尊贵的客人才会被介绍住在这里;后来,又加上了外宾。而随着经济核算的讲究,最近迎宾馆好不容易把它的门缝开得大了一点,一些来自内地的和有身份的人,一些来自下面各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少数确与这个小城有着直接利害关系的“实力”人物——例如决定木材分配指标的计划工作人员,也开始来住一住了。